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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竹子公主會夢見傳奇熊貓嗎 前篇(題材【童話】)(1/2)

目錄

2358年

TOKOROZAWA上空1200km

最初,有了光。

在黑暗之中,在與死亡相同的狀況之中,紅色的光一閃,強制性地讓他瞬間甦醒。

電信號控制著腦內的突觸,讓自己瞬間理解了目前身處的狀況。這個起床系統是絕對性的,絕不會允許睡懶覺。

簡而言之——那道光就是警報。

被警報系統強行震動著腦內,船長迅速跳起來。

「等等,嗷!?」

跳起來時,他的腦袋撞到了膠囊房間狹窄的天花板。被狠狠撞到頭的船長,一邊眼冒金星一邊迅速跑出屋外。

雖然他的腦子裡到處閃著星星,窗外能看到的星星卻只有一顆。

那就是眼前過於巨大的行星——地球。

他們全家人乘坐的行星貿易船「NIN×NIN」昨天剛從木星歸來,然後直接進入地外軌道運行,船內一家人正在度過愉快的休假。

如今,地球周圍的危險宇宙垃圾已經被22世紀開發的清掃系統清除了98%。能俯瞰地球的私人觀光用航行軌道成為了十分有人氣的觀光點。

半年前船長就預約了這條軌道的通行權,結果被這次突然發生的警報嚇壞了。

「我靠,到底發生什麼了。」

他用地球語言說著,嘖了一聲。

看來即使人類的語言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感情和咂嘴的聲音還是不會變的。年輕的船長流著冷汗來到了控制室。

在那裡,其他家人已經聚在了一起,大家都不安地注視著船長。

雖然這艘交易船已經傳了好幾代人,不過船上的防禦系統等設備都採用了最新型號。

如果只是撞到幾個小小的碎片,飛船不會發出警報,防禦系統會把碎片自動擊碎或者回收,但這次似乎並不是這麼簡單的問題。

稚氣未脫的孩子們似乎沒有理解現在的事態,已經快哭出來了。

不,正確來說——已經哭出來了。

「有海盜……?」

空中的顯示屏上,顯示著有什麼物體接觸了這艘船的船體。當然對方沒有事先聯絡,飛船的所屬也不明,而且那奇怪的形狀一點也不像宇宙飛船。

——車輪?

映在顯示屏上的不明飛行物體帶著形似車輪的部件,讓人聯想起現在仍然在地上廣泛使用的汽車和自行車。

但是,既然這飛行物的所屬不明,那麼恐怕是海盜沒錯。

——可惡!好巧不巧在這種地方碰上海盜!?

雖然這100年間,宇宙海盜和司法機關不停玩著貓捉老鼠的遊戲,但這次是船長第一次碰到海盜。其實船長根本沒聽說過在這種觀光地點還會有海盜出現。

「喂,那艘飛船到底是什麼!?」

船長對天花板大叫道。船內AI用平淡的聲音回答。

那真的是平淡的合成音。

【在很久很久以前】

——哈?

船長瞬間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這艘宇宙飛船的AI使用的是孩子們喜歡的吸血鬼偶像棺原拉蒂的聲音。

3年前,船長才在船上安裝了為紀念她開始演藝活動350周年而發售的聲音軟體。但就算在那之前,他也不記得這艘船用過這種好像20世紀遺物一樣的合成音。

——混帳!?是被黑掉了嗎!?

這套AI系統是從曾祖父一代就開始使用的古董。雖然電腦更新換代了,AI的檔案卻一直沿用了下來。

如今AI也擁有自己的人格,隨意刪除它們會產生倫理上的問題,而且自己從小就受AI的照顧,所以就把AI一直沿用下來了,只進行過數次升級而已。

——喂,喂喂,拜託,要是在這種地方被你把AI的備份文件給弄壞了,我和孩子們可都會哭的啊!?

留在老家的備份文件都不知道是幾年前的東西了。反正,AI現在正在講這種話,肯定是掛掉了。

如果是被黑客入侵了的話,自己這個機械白痴肯定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當然,現在也沒時間聯繫客服。

正在孩子們和船長的妻子驚慌失措的時候,AI繼續說了下去——不知什麼時候警報已經解除了,飛船內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氣氛。

【在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個編竹子的人

他到山裡去砍竹子,拿回家去編

這是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這是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21世紀琦玉縣某處竹林

懷疑一切吧。

父母把我製造成了這樣的人。

雖然我採用了這樣的說法,但這並不代表我恨他們。當然,這是我懷疑過我是否真的不恨他們後得出的結論。

使用製造這個詞,就好像在說我是個人造人之類的東西,但其實我是一個如假包換的普通人類。好吧,事實上人類就是被人類造出來的,某種程度上倒也可以說一切人類都是人造人。

總之,用製造形容,是指我就是這樣被養大的。而且,接觸過除家人以外許多人的價值觀之後我也考慮過,結論是根據我的推測,還是用這個詞來形容比較正確。

懷疑即是一種交流。

不假思索地相信一切的人,不可能看到真相。

為了真正地信賴對方,第一階段應當先進行懷疑。要相信,只有在懷疑之後,才能產生真正的友情和信賴。

我也曾經懷疑過愛與友情是否真的存在。但,既然我對他人能夠感到親密之情,那麼這些應該都是存在的吧。

……我曾經對一起長大的朋友們直接表達過類似的意思,結果他們說「你平時總是想著這種自我批判的理論活著嗎?好噁心哦」,於是我不假思索地揍了他們。

被他們揍回來的疼痛真實得令我無法懷疑。

不過他們還是像以前一樣,繼續做我的朋友,所以,我想,友情還是真正存在的吧。

至於愛情,我如今還是無法把它與性慾區分開來。我已經不記得初戀是在什麼時候,如今我也沒有女朋友。正確來說,打從出生開始,我一次都沒有戀愛過。

朋友們說這都要怪我的性格。雖然我懷疑過這個說法,不過這似乎是真的。

然而我已經度過了14年的人生。

對於中學二年級的我來說,人生還是充滿著值得懷疑的事情。班上的同學們最近也在懷疑著「我是為了什麼活著的?」「為什麼不可以殺人?」「數學將來有什麼用?」等等,各種各樣的事。

不過,最後那個問題並不是懷疑,只是逃避吧?在懷疑因式分解有什麼用之前,其實你根本沒考慮過將來的生活有用到數學的可能吧?說到底,你真的理解數學是什麼東西了嗎?

——我直接說出來之後,果然還是被揍了,不過我也直接躲開,然後揍回去了。因為那個人本來就不是我的朋友,理所當然地,之後他就沒有再接近我了。

這種事總是發生,學校的老師都驚訝地看著我說「你這孩子到底是小大人呢,還是孩子氣呢」。看來我的說話方式太一板一眼,讓他們誤以為我度過的人生太缺乏熱情了。

這完全是誤解。到了這個年紀,我也會讀一讀少年漫畫,然後幻想著明天要是能穿越到漫畫裡的世界去就好了,完全就是一個充滿夢想和妄想的孩子。

……這話由自己說出來有點討厭。

看來我應當懷疑的,是我自己的生存方式。

話雖如此,我並不是討厭懷疑這件事,對「懷疑」這種行為也沒有負面印象。

所以,今天我也不斷地在心中進行小小的懷疑,藉以消磨時間。

從自己真的存在嗎,這種細枝末節的問題,到自己的外套適不適合自己,這種極為重要的提案。

一邊思考著這些,我一邊走向自家私有的土地,那片寬廣到不像話的竹林。

雖然是私有的土地,但地價並不高,要說我家到底算不算地主也很可疑。

珍貴的休息日每周只有兩天,爸爸卻讓我來做砍竹子這種沒有報酬的工作,真是聞者流淚。

爸爸業餘時間編竹子的勞動成果被世人稱作藝術品,賣得高價,成為我家大半生活費的來源,所以這是一件很重要的工作。

總之,我想著趕緊找到合適的竹子,砍完就回家吧,向後山走去。但是——

在那裡,我首先懷疑了自己的眼睛。

離城鎮僅有一步之遙的竹林中,舞動著黑白相間的生物,和纖細的裸露身體。

黑白相間的生物不用懷疑,一看就知道是熊貓,先不

管它——問題是,拿著長長的竹槍,正在追趕熊貓的半裸少女。

她的年紀,大概跟我差不多吧。

她為了遮擋胸部和腰部,身上纏著布料,所以的確可以算是半裸,但要說是半裸的話,布料覆蓋的面積又顯得太少了。

熊貓靈活地四處滾動,而少女則是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不斷地用竹槍刺向熊貓。

——這是怎麼回事。

——好,這裡先冷靜思考一下吧。

——拿著竹槍的半裸女孩子和在跳舞的熊貓。

——……這是怎麼回事。

看著這副光景,我簡直不知道該懷疑自己的腦袋,還是自己成長到這個歲數積累的常識,還是身上僅僅纏繞著布片的少女腦子有沒有問題。

總之,我一邊平等地懷疑著雙方,一邊踏入竹林中。

我絕對不是想要靠近看看半裸的女孩子,雖然很想相信自己的這個想法,但是我懷疑了自己的內心——

看來,我大概有一半是被色相所迷。

少女知道。

她對很多很多事情,就僅僅是「知道」。

然後,正因如此——無法相信這些。

她對自己的處境,眼前的光景。一切的一切,一切都。

全部都是理解的。常識都已經不容置疑地記在腦子中了。

她就是這樣被製造出來的。

但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現在」這個時刻。

「你,你這混帳!」

她殺氣四溢地刺出竹槍——……但,刺不中。

熊貓永遠比少女預測的行動快一步滾開,避開殺氣四溢的綠色長槍。

即使橫砍過去,也會被周圍密集的竹子擋住。砍到別的竹子就沒有意義了。

而且熊貓在百花繚亂,不,千竹絢爛的竹叢中正確掌握了周圍竹子的位置,靈巧地在縫隙中穿行。

難以置信的動作。

少女在驚嘆和憤怒的同時,也沒有停止懷疑。

——熊貓不可能會這麼靈巧!

否定自己擁有的常識,就等於否定自己本身。

……這奇異的思想,對於她來說才是常識。

然後,她視線的餘光看到了新出現的人影。

「啊……」

她不由得驚呼著停止動作,看向人影那邊。

這是一名戴著眼鏡的少年。年齡大約在12歲到16歲之間。

僅僅依靠她的「知識」,無法精確判斷少年的年齡。

他一步步地接近這裡,臉色冰冷,毫無表情。

——糟透了。

被灌輸入少女中的「常識」想道。

——為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被第一個見到的人類看到這種不像樣的醜態,完了。全完了!

少女知道現在自己心中湧起的感情叫做「絕望」。她也知道自己就是如此被製造出來的。

「知曉」一切,因此能夠瞬間理解現在的狀況——

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發出了丟臉的聲音:

「不……不是的,救,救救我!我,那個,我突然被這隻熊貓襲擊……」

她也理解了自己現在的打扮。肯定會被當成變態或者痴女。

乾脆發出普通少女的尖叫逃走會不會比較好?但是這樣一來,逃走之後自己就真的無處可去了。

少女知道。

如果被警察問話的話——目前沒有戶籍資料,一無所有的自己就麻煩了——

自己唯一的武器就是「外表」,如果連這也失去,自己就一無所有了。

——怎麼辦。這樣一來就無法作為孤兒得到戶籍和家人了。

一邊想著,少女害羞地用手臂遮住身體,留意著身後熊貓的動向。

少年把視線游移向旁邊,又看向夾在中間的少女,重複了好幾次——同時帶著歉意說:

「呃。那個……你沒事吧?」

「那,那個!我,我,我……」

「要不要把衣服穿上?」

少年冷淡地說。少女淚眼汪汪地看著四周——

「這個,那個……我現在,沒有衣服。對,對了,是被那隻熊貓弄破的!不,不知道被扔到哪裡去了。」

蹩腳的藉口。雖然蹩腳——但本來,熊貓會在這種地方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少年一定會被騙過去的。

像是刻意打破這淡淡的期待一般——

「嗯……」

少年眯著眼睛說。

「這是說謊吧?」

「!?」

唐突的反問。而且一語中的。

少女僵住,繼續說道:

「什……好,好過分!我為什麼要……」

「我相信忍忍一般不會襲擊人類,襲擊的時候也不會扒人衣服,而是一擊用爪子刺入人的後腦。雖然這是我反覆懷疑之後思考得出的結果。」

「哎?」

——忍忍?忍忍是什麼?

少女思考疑問的同時——

少年向少女的背後招手。

「忍忍!過來吧!」

然後下一個瞬間——正在滾來滾去的熊貓,突然停止了動作——叫道:

【咩咴——】

好像羊和馬的和聲一樣奇怪的叫聲,把少女嚇得一哆嗦。

熊貓就這樣慢慢經過少女旁邊——蹲在少年身邊。

——哎?哎?

無法理解。

無法理解。

——這是,熊貓吧?

熊貓是稀有動物,是被國際條約之類的東西保護著的。

那麼,難道這裡是動物園?還是說這裡是中國的大山里?

——怎麼可能!

這裡毫無疑問,正是日本關東地區的某處竹林。

她知道這一點。

正因為知道,才恐怖。

因為與自己「知道」的事大相逕庭的光景,展現在眼前。

以及,少年說出的話語。

「哎呀,這隻野熊貓,跟我們混得可熟了……它可不是我們養的哦?而且,爸爸還得意忘形地訓練了它,所以保健所和動物園和動物保護組織的人全都抓不住它呢。」

少年一邊超然地說著脫離常識的事,一邊視線躲開少女的肌膚,把自己的上衣外套扔給少女。

「先穿上這個吧。褲子肯定不能借給你,你如果願意在這裡等一會的話我倒是可以找幾件衣服給你……啊,說實話,我完全不了解你,你剛剛又已經說了一個謊,所以你也有可能直接帶著我的上衣逃跑……不過,這件上衣就算被拿走也沒關係,無所謂了。」

少年口若懸河地說著沒必要說出來的話,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臉頰微微發紅。

少女沒能留意到,這是少年掩飾害羞的方式。

所以,少女聽從了「被製造的」自己的感情,吊起眉毛,把自己手裡的竹槍向著少年揮去。

一般人如果認為自己被當成了笨蛋,多半會生氣。

她知道這件事,但是並沒有在頭腦中思考過。

那已經是,不必考慮也會照此行動——作為「人格」,刻在她心中的事了。

「不……不要拿我當笨蛋!」

她從正上方揮下竹槍。這一擊不會被其他的竹子礙事,並且瞄準了少年的天靈蓋——

但就在擊中之前,少年跳向一邊,竹槍揮空,打中地面。

少年用餘光看著瞪大眼睛的少女,一路小跑著,向少女和熊貓揮手。

「那麼,稍微等一下吧,忍忍。你應該明白的吧,不許對她出手哦。」

被留下的少女和熊貓大眼瞪小眼——

下一個瞬間,少女怒氣沖沖地又開始了刺擊,熊貓則再次在竹林里滾來滾去。

滾來滾去滾來滾去滾來滾去滾啊滾

就這樣兩個人相遇了

去山裡砍竹子的多疑少年

和半裸性情暴烈的謎之美少女

少年是什麼人呢

少女又是什麼人呢

相遇的兩個人究竟會怎麼樣呢

然後————

少年在附近的量販店隨便買了幾件衣服,扔給仍然在竹林里玩你追我跑的少女。

「呃……那個……謝謝」

少女小聲道謝,默默地拿起衣服,一邊緊盯著少年一邊走進竹林深處。

少年一邊留意著那邊,一邊轉過身去,默默地開始進行爸爸交代的工作。

用手裡的砍刀熟練地砍倒竹子,然後注意到周圍的土地被弄得亂七八糟。

看到腳邊散落著褐色的皮——少年無奈地對躺在一邊的熊貓說:

「我說,忍忍。不是跟你說了不要挖竹筍了嗎?」

這時,少年注意到有幾張竹筍皮發著淡淡的光。他疑惑了一陣——但換好衣服的少女已經走向這邊,少年決定優先應對少女的事。

「對了,我的名字叫靈雪人。幽靈的靈。」

給少女拿來替換衣服的少年——靈雪人把幾根砍倒的竹子夾在腋下,平淡地說。

熊貓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在竹林深處,能聽見「咩咴——」這種奇怪的叫聲從竹林深處傳來。

而少女則是抱著自己的竹槍走路。然後,她並沒有報上自己的姓名,而是表達了對少年名字的感想。

「你的姓真奇怪。」

她也知道這個姓「很奇怪」這件事。

對少女自然的反應,雪人笑著回答:

「雖然聽起來像是假名,但這是真名哦。據說這個姓在關西比較常見。不過,你懷疑也沒關係。」

「我沒有懷疑。我又跟你不一樣。」

「你就這麼不喜歡我懷疑你?」

他大概是在說剛才的事吧。少女沉默一會,開口說出理所當然的話:

「被別人這麼懷疑,我認為沒有人會舒服的。」

「是這樣嗎。……嗯,說的也是。因為我說話太直接了。抱歉。」

因為他道歉得如此乾脆,少女反而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們沉默著走了一會,離開竹林,能見到大路的時候,少年平淡地問:

「那,你的名字呢?」

「……」

被問到名字,少女明顯地動搖了,她猶豫了幾秒鐘,少年就看穿了她。

「哎呀。難不成,你在想假名?」

「……嗚。」

少女冒著冷汗,什麼都說不出來。一切正如少年所說。如果在這裡生氣的話,接下來自己的處境會更加糟糕。

——話說回來,這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能馴服熊貓,還避開了剛才的竹槍,無論怎麼看,這個少年都與她所知的「常識」中的人有些許不同。

少女如此想著。另一方面,少年也在安靜地考慮。

——這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拿著竹槍半裸著打架就已經很奇怪了,而且還撒謊說忍忍弄破了她的衣服,到底是為什麼呢。

是不是有什麼不得不說謊的理由?

與那些發著淡淡的光的竹筍皮有什麼關係嗎?

如果她是不想讓人發現半裸著在竹林里亂跑的興趣,倒還可以理解。不過,總覺得這種可能性比較小。

而且現在,她在拼命想假名。也不知道這是什麼理由。

越是懷疑,他的疑惑就越是強烈。

在這種狀況之下,雪人只有一件事情可以相信——

這名少女,也許不能算是絕世美女——但至少,自己的主觀認為她是絕世的美少女。

——這種感情就叫做一見鍾情嗎?

本來,這絕對是件很奇怪的事。

像暴露狂一樣,身上只裹著一點布料,還拿著竹子揮來揮去的女孩,肯定不是個普通人。自己不叫警察就算了,又是給她買衣服,又是把她帶回家,簡直難以置信。

——果然是,一見鍾情……

——不,這很可疑。自己一定只是看到她剛才半裸的樣子,對她產生了欲望。就像小雞的印隨效應一樣,我也許對她評價過高了。

雪人為了確認這件事的真實,再次上下打量少女的臉——

「嗚……名,名字有什麼要緊的。」

少女弄錯了這視線的意義,擠出了這句話。

但,雪人沒有聽到這句話,他只是想道。

——啊,一定沒錯。

正值青春期的少年腦中想起了迷倒眾生的寫真偶像美少女,棺原拉蒂的臉。在電視上看到的她也擁有邪異的美貌,但這位少女與她比起來,也絕不遜色。

——不必懷疑,這個女孩……很可愛。

懷著各自的想法繼續走著,少年與少女來到了一處比較開闊的地方。

看來這裡是停車場,到處稀稀落落地停著車子,深處有一扇大門。

對驚訝的少女,少年還是一邊淡淡地回答著,一邊抱著竹子走進深處。

「我家就在這裡面。」

少女跟著少年走進去,看到大門上面的文字,感到了驚訝和疑惑。

招牌上畫著像漫畫一樣正在喝茶的忍者,裝飾成了和風的樣子,上面寫著黑色的文字。

【狹山忍者村所澤忍術公園】

所澤忍術公園民宿

「歡迎來到此地。我是這個村子的頭領,雪人的爸爸靈英二。順帶一提其實我是長子,但我爸爸是圓谷英二的大粉絲……啊,不過你知道嗎?圓谷英二的本名其實是圓谷英一哦。」

「爸你給我閉嘴。」

「哎呀呀,真是嚴厲呀,雪人。」

男人為難地笑著。

這個男人長相溫和,同兒子一樣戴著眼鏡,沉穩的長相讓人想起仿造菩薩的佛像。

他身邊是位同樣穩重的黑髮女性。身為妻子的她,對丈夫的苦笑報以柔和的微笑。

「這可是老公你嚴厲教出來的孩子呀。」

「連孩子他媽都這麼嚴厲。」

雖然這裡是一片和諧的談笑氣氛,雪人卻還是面無表情,只有少女一個人緊張地打量著周圍。

「那,那個,忍者村是指……」

為了維持話題,少女隨便問了一句。她知道像日光江戶村這樣的主題公園,還有伊賀和甲賀這些基礎知識,但是狹山忍者是連她也「不知道」的事。

聽到這個問題,英二有點害羞地笑著答道:

「哎呀,真是難為情,其實我家代代都是忍者的傳人。」

「哈,哈啊。」

「不過我還沒傳給兒子忍術。現在我只有讓他鍛鍊身體。」

爸爸爽朗地笑著,兒子面無表情地搖搖頭。

「像怎麼投擲手裏劍這種事差不多也該教給我了吧。」

他們說的話根本脫離常規。難道是為了給這裡的設施營造氣氛的設定嗎?

少女露出殷勤的笑容,為了讓自己冷靜,啜飲著熱氣騰騰的味噌湯。

——好喝。

仔細想想,這是自己第一次吃飯。

確認了自己的食道能夠通過食物,沒有與呼吸器官攪在一起,少女暫時安下心來。

英二不知道少女的心情,繼續平靜地講述著這處設施的來龍去脈:

「哎呀,其實。戰後這處地方就被封印了,本來為了以防萬一,流傳下來的只有這裡的技術……不過這陣子呢,我被外星人劫持了一下。」

少女不由得噴出了口中的味噌湯。

「哎呀——,感覺他們一副要征服地球的樣子,所以我就大鬧了一場,搞掉了好幾架飛碟。然後我就想啊,危險的能力也要看如何使用嘛,所以我就想應該為了世界和平,快樂地使用忍術,順便多賺點錢……」

「哎呀老公,你說得也太簡略了,不是因為要不要引渡當時抓住的外星人還跟美國人發生過爭執嘛。」

「是呀,但是這就要提到這個所澤忍者村的來龍去脈……」

看著談笑的夫婦倆,少女呆住了一陣——

「隨便聽聽就好。」

雪人一邊夾起生魚片,一邊說。他的話讓少女恢復了冷靜,再次開始進食。

但是,身邊發生的狀況,把她進一步逼到了絕路上。

「話說回來,小姑娘,你叫什麼呀?」

「咦!?啊,那個,我……」

雪人媽媽的一句話,把少女嚇得全身一哆嗦。

但,雪人立刻開口:

「她說不能說名字。但是,她也不像是離家出走。」

「等等!不,不要這麼直接!」

少女為了矇混過關,急忙插嘴。雪人的父母驚訝地對視了一瞬——

「是這樣啊,我知道了。那麼給她想一個假名吧。」

「女孩子都是有幾個小秘密的嘛。」

——哎哎!?

沒想到會這麼輕易地對付過去,少女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她稍微思考了一會。終於,她說出了一個單詞:

「……輝夜。」

「嗯?」

「請叫我…

…輝夜吧。」

在閉園後的忍者村。

城市與鄉村交界處建造的這處娛樂設施,占地既不算廣闊也不算狹小,是一處稀奇的地方。

這裡有稻草屋頂的民居,也有看起來像是武士住宅的木造建築。主要建築模仿了日本城池並加以小型化,在周圍的建築中顯得相當高。

這裡平時有二十名左右工作人員在職,是一處意外地正兒八經的娛樂設施,不過白天的時候放眼望去,就只有展示那位爸爸製作的竹子工藝品的攤位比較熱鬧。

在一處名字極為直接,叫做「風雲!忍者城!」的設施,自稱輝夜的少女站在天守閣上,看著天空嘆氣。

漂浮在夜空中的滿月明晃晃地發著光,蓋過了周圍星星的光芒。

「……」

少女上半身倚在天守閣的欄杆上,抬頭仰望著天空,仿佛在思鄉一般。

她沐浴著月光的姿態非常美麗,甚至能讓人感到與年齡不相稱的妖艷。

在她身旁,背靠天守閣欄杆的雪人看呆了——但是他的表情仍然是一動不動,旁人看來就像是正在跟蹤少女的刑警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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