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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3rd. Episode : Calling for Moratorium(2/2)

目錄

「抱歉,我要寫功課。」

要冷冷說完這句話後便離開了。

為什麼操獨獨遺忘了要?如何才能讓她想起來?這些問題不是他們煩惱或是吵鬧就會有答案,事情也不會因此好轉。既然要這名遭到遺忘的本人沒事的話,這件事或許可以說沒有造成任何問題。儘管如此,正還是覺得很悲傷。

正看著要關上的房門嘆了一口氣。

(知道嗎?小操以前喜歡你喔。)

要。

你被遺忘還是會覺得寂寞吧?不然小操不是太可憐了嗎?因為她應該一點都不想忘記你啊。

大概是兩個多月前,操告訴正她喜歡要,不是童年玩伴的喜歡,也不是朋友間的喜歡。正還清楚記得平常總是有精神過了頭的操,害羞笑著說這件事的模樣。

「不過要要好像不是那樣看我的,我知道。」

正鼓勵操「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

他問操難道不想跟要告白嗎?「想是想,可是……」操傷腦筋地支吾其詞。

自從母親在要小學時離家出走後,他就再也不笑了。

正的哥哥也是要的父親,是個認真固執、熱衷於工作、不知變通的人。要的母親離家後,似乎就開始和比自己年輕的男人同居,目前也只是戶籍上還保有關谷家的姓而已。

要的母親離開關谷家後,正只和她碰過一次面,為她打扮變得非常華麗的模樣嚇了一跳。要的母親整個人看起來好像變年輕了,不知道是不是新情人的喜好,她身上散發著性感的香水味。

要好像一年會和母親見幾次面。每次都是母親主動聯絡約要出去,而每次赴約回來的要,臉上的表情一定會消失得比平常更徹底。

或許是這個緣故,正發現要對女性以及和女性談戀愛帶有一種近似厭惡的情感。操或許也隱約察覺到這點了吧。

儘管如此,要在面對操時似乎可以放下防備,因此正也想過,如果是操或許沒問題。

「……要要他……會不會很傷腦筋呢?」

當時的操笑著搔搔臉頰。現在,她連曾經喜歡過要的這件事都忘記了。

正想過,如果是操,或許可以穿越層層包覆的圍牆靠近要的內心。

(我以為……結果……)

正將咖啡牛奶拿給躲在自己房裡的要後,離開了關谷家。

他抬頭看了眼隔壁佐佐家二樓的窗戶,操的房間亮著燈。

正看見一名穿著制服的少女轉彎離開,可能是操的朋友剛才來找她吧。

操是個親切又開朗的女生,應該有很多朋友吧?儘管如此,對她而言,要的確曾經是特別的存在──如今,對徹底忘記要的操而言,應該已經不再需要這個沉默寡言又冷淡的鄰居男生吧。

操已經不會再想起來了嗎?只會側頭想著怪事年年有,然後就此結束了嗎?

(欸,這樣好嗎?)

就這樣被遺忘。

(可以嗎?要?)

自從那天起,正一直問不出口,他無法判斷可不可以問這個問題。

今天也沒能問。

正背向兩扇窗戶,踏出步伐。

+++

正注意到要冷漠的樣子反而很危險,因此只要有時間就會儘可能前往關谷家。

除了自己以外,唯一能讓要露出笑容的操忘了要,正覺得即使只有最近這段時間也好,至少自己必須待在要身邊。

假如操想不起要的話,要從今以後就再也不會笑了嗎?

當正準備晚餐時,電鈴聲響起。

接起對講機,對方回答:「我是操。」

「我幫你開門。」

正邊回答邊下意識地盯著準備從冰箱拿出麥茶的要,似乎注意到正的氣息,要的表情瞬間變得生硬,像是在戒備什麼一樣。正跑向玄關打開大門,操手中拿著包好保鮮膜的盤子站在門外。

「晚安,正哥你來了啊……這個,媽媽給的。她說要幫要同學補充營養。」

操將蓮藕、羊棲菜和芋頭燉菜交給正。菜還是熱的,正道謝收下。

「好好吃的樣子,真是好鄰居呢……要進來喝杯茶嗎?」

「嗯~~因為我們家也在吃飯就不用了,不過你下次要慢慢跟我說要同學的事喔。」

「要的事?」

「嗯,我曾經認識的要同學,像是小時候的事之類的,或許聽著聽著就想起來了。」

要從廚房走出來,操笑著對他說:「吃點燉菜喔。」他也只是回了一句:「謝謝。」

「對不起,我還想不起來……」

「不是你的錯。」

要冷淡地說道,從正手中接過盤子。

「幫我跟阿姨說聲謝謝。」

「啊,嗯。」

表達最低限度的禮儀後,要迅速轉身。

他返回廚房的背影彷佛在躲避操一樣,面對面聽到對方說不記得自己,果然是件很痛苦的事吧?

操目送要的背影苦笑說:「真酷耶。」

「媽媽說我和要同學從小學開始就常常在一起玩,感情很好,我完全不記得。雖然要同學看起來沒有很沮喪,但是……如果以前感情那麼好的話,我果然還是……很抱歉。」

就算忘了要,操還是操。為這件事開心的同時,正也感到心痛。

操曾經喜歡要的事情,恐怕只有正知道。儘管連操自己都忘記的那份心意確確實實存在過。

「正哥,我和要同學感情真的那麼好嗎?他在學校也很安靜,有種難以靠近的感覺。」

「……嗯。這樣啊。」

你們感情非常好喔。雖然要

是個不太笑的人,但跟小操在一起的時候會稍微放鬆,讓人看著很放心。

正這麼說道。操笑著回答:「忘記了好可惜喔。我會努力想起來,我想看要同學笑的樣子。」

如果真的想起來該有多好──正笑了開來,不讓操發現自己對這件事抱著多麼強烈的希望。

「這樣啊。」正回答。

「……這樣好嗎?」

星期日午後。

正送準備去圖書館的要出門,自己一直在思考的問題突然間脫口而出。

「什麼好嗎?」

「就這樣被忘記。」

要毫無警戒地反彈,從頭到尾冷靜地回答:

「不是我講好還是不好事情就會變怎樣。」

要無動於衷地調整背包肩帶說:

「而且現在完全不知道任何原因,也不能做什麼。」

「但應該有原因吧?像是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頭部受創之類的……也可以去問問看小操的朋友有沒有想到什麼……」

「佐佐不是已經到處在問了嗎?」

要說的很有道理,卻是感受不到任何溫度的標準答案。他不會沒有感覺,不是沒有受傷,跟他相處長達十四年的正知道,但是……

(你這樣傳達不出去不是嗎?)

這是要的壞習慣,好像別人不了解也沒關係一樣。

如果沒有試著傳達,對方就不可能知道。更何況,現在的操不是以前要什麼都不說也懂他的操。正想對要說別放棄,但一看見要的臉,最後便什麼也說不出口。

「是記憶使者喔。」

一道輕柔的女低音流入兩人的對話。

「是記憶使者消除了佐佐操的記憶,因為這是她本人的希望。」

聲音的主人不知何時站到了兩人身邊。

原本打算離開的要停下腳步。

「那只是都市傳說而已。」

要冷淡地說。

正原本以為對方是要認識的人,但從他戒備的樣子看來,正發現自己可能猜錯了。

正完全無法理解這個人在說什麼。要聽得懂嗎?記憶使者?這麼說來,操好像說過這件事。

「你後悔嗎?後悔拒絕她。」

話題到底有沒有對上呢?女子以自己的步調說話。正看到要加深了眉間的力道。

要拒絕操。正第一次聽說,他下意識看向要。

要緩緩眨了一次眼睛,以指尖輕觸眉間,做出讓自己冷靜的動作。那是讓因某事而焦躁的自己冷靜的動作。

接著,要以冷靜的聲音說:

「──就算她現在跟我說一樣的話,我也只能給她相同的答案。我從來沒有、也不想把佐佐當戀愛對象。」

他說不想。不是沒有,也不是不能,是「不想」。

正注意到這件事。

意外地,女子似乎也正確理解了這句話的意義。

「是呢。」

她極為冷靜地說道,垂下雙眼。

「她好像也知道。」

女子輕柔地擺動裙子跨出步伐。她沒有理會出聲叫喚的正,背對兩人,頭也不回地轉過佐佐家的轉角而去。

正垂下半舉的手臂,看著呆站在一旁的要。

要抿著唇,將手放在額頭上想隱藏表情。

消除記憶、操的希望等等──女子說的話幾乎都意義不明,正一點也跟不上。但是其中有句他絕對無法忽略的話。

她問要後不後悔拒絕操。

「……要。」

正抓住背過自己打算離開的那隻手臂。

要沒有強行甩開也沒有回頭。正問不看自己的要:

「她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正認真地問。他加強手上的力道,希望要可以認真回答。

「你拒絕了小操嗎?」

「……」

要低著頭,瀏海下垂,所以正看不到要的表情。

終於──

「手,放開啦……我不會逃跑。」

要說。

正放開手,要的手臂無力垂下。

+++

佐佐對要告白了。

正將放入紅茶包的杯子遞給要,要收下杯子,等正坐到自己對面後開口。

操在放學後對要告白了。要說他在被其他人告白後看到佐佐時覺得很放心。不需要正提問,要便淡淡地說:

「我從來沒想過佐佐會跟我說那種事。」

感覺就像被背叛了一樣。

要說道。

正心想還好操現在不在這裡。被人說告白是一種背叛,就好像否定她所有的感情一樣。

「你……該不會這樣跟小操說吧……」

「我沒有說到被背叛這個地步啦……但我冷淡地拒絕她了,沒有任何餘地、明白地說……我很困擾。」

事不關己的冷漠。

要在這種時候聲音依舊冷靜、沒有起伏的語調令人心痛。

聽到有人用這種聲音說他很困擾的話,實在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為什麼……」

操大概問不出口吧,正將疑問說了出來。

他以為操是特別的,就算要重視操的程度不像操重視要那麼多。十四年來一路看著要的正,看到要和操相處時的樣子,自然會有這種想法。

「……你沒有……更……不會傷害小操的拒絕方式嗎?」

「那種讓她覺得有希望的話我說不出口啊。」

「就算這樣……就算要拒絕,也有其他說法吧?……我知道你很怕談戀愛,但是……」

要不可能討厭操,就算對她沒有戀愛的感覺,應該也很珍惜操。他至少不會想傷害她。

然而,為什麼操必須面對那麼冷淡的拒絕呢?

「……我以為對你來說,操是特別的。」

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嘆了一口氣。

要的視線落在手中的杯子上,輕輕吐出一句:

「她很特別喔。」

要低頭避開正的視線說:

「她很特別,我很珍惜她喔。我只有跟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才能放鬆,我不想失去你們。」

「……要……」

「被誰告白後,我從來沒想過拒絕之後的事。別人怎麼說、怎麼看我都無所謂。之前除了很麻煩很悶之外,我沒有更多的想法,所以可以冷靜處理。這次因為告白的人是佐佐,我才會動搖到只能說出那種話。」

要彷佛在發泄什麼似地迅速說著,不給正插嘴的餘地。要訴說的聲音漸漸變大,不知不覺間,再也不是先前冷靜、無動於衷的聲音。

「我以為只有和佐佐可以一直一樣……可以繼續維持……那樣的關係。以為不管發生什麼事,只有佐佐和你……只有那塊地方會一直存在,很安全。我毫無理由地相信著,我自顧自地相信著。可是……」

可是佐佐……

要雙手握緊杯子,指尖顫抖,彷佛在壓抑什麼似地,他暫時閉上嘴。

要隱藏在下垂瀏海中的表情,似乎非常痛苦。

「我沒看佐佐的臉,只是跟她說:『不要這樣,拜託你不要這樣。』這是我的真心話,我只想得到這些。」

要邊說邊從杯子上舉起一隻手蓋住臉龐。

「我最不想失去的東西,這麼簡單就消失了嗎?一想到這,我就覺得『為什麼?』我一直這樣想。」

要從右手掌心下擠出話語。

「一句我喜歡你,就奪走了我的一切。」

拜託你不要這樣。

我很困擾。

要的表情扭曲,彷佛很痛苦,忍受著劇烈的疼痛一樣──要就是像現在這樣對操說了那些話嗎?

不帶感情的話、冷淡的話。不只這些……

如果是操,她應該明白吧。

正保持不語,看著沉默的要一會兒。

沒有喝的紅茶已經完全冷卻,要手中的杯子也不再冒出熱氣。

「……我不是想傷害她。」

終於,要輕輕低喃:

「但我想我傷了她……傷得讓她想忘記一切。」

要依舊無力地垂著臉。

這麼說的要,看起來也跟操一樣受到傷害。

很珍惜,很特別,只是沒有戀愛的感覺。

不管是要沒有喜歡操,還是操喜歡上了要,都是無可奈何的事。誰都無能為力。

「要是佐佐只把我當成朋友喜歡,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佐佐對我的心情把佐佐從我身邊奪走了。我因為這樣而傷了佐佐,明明已經回不去了。」

要低著頭不肯抬起臉。

正知道,就算自己說「不是你的錯」也沒有意義。

他找不到可以說的話,卻有非說不可的事。操已經忘記了,能傳達給要的人只有自己。

「要。」

正將杯子放在膝蓋上,看著隱藏自己表情的要。要沒有看正,正毫不在意地開口:

「我覺得小操不是因為被你拋棄傷心才消除記憶的。」

或許要知道也不能改變什麼,也不知道操消失的記憶能不能復原,就算這樣……

「小操很了解你喔,所以她有發現你是以什麼心情說那些話的。或許她也知道自己對你而言有多特別。」

為了傳達出去,正邊思考邊對低著頭的要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知道自己的心情讓你變得孤獨──雖然我覺得你應該要明白,儘管這樣操還是忍不住說出口的心情──總而言之,小操是在想,要怎麼樣才能還你一個『重要的好朋友──佐佐操』。」

要的肩膀顫動了一下。

「就算小操努力表現得像以前一樣,你還是知道她喜歡你的事,無法再像從前一樣了,想當作沒有告白這件事,可以想見彼此會變很尷尬。」

正知道要雖然沒抬頭,卻有在聽自己說話。他小心而緩慢地斟酌著字句繼續:

「而且……對小操而言,要完全拋棄對你的心意,從今以後一直以普通朋友的方式和你相處大概也很痛苦吧,太勉強了。不過,如果她徹底忘記你的話……」

正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這樣的話,愛戀的心情當然也會消失,就沒有東西束縛你了……她只想得到這個方法。」

雖然根據自己的意志消除記憶就像童話故事一樣──但如果這種事真的可能的話,操會消除記憶一定是為了要。

因為這是和要恢復成「朋友」的唯一方法。

「不只是愛戀的心情,小操喜歡你就像你怎麼看她的一樣。小操也非常喜歡身為朋友的你喔,要。」

「所以,你並沒有被背叛。」

要緩緩放下蓋住臉龐的手,微微抬起頭……然後又用右手遮住眼睛。

他彷佛像在懺悔什麼似地低著頭──維持這個姿勢好一段時間。

低聲哭泣。

安靜的走廊上站著一個人。

和正談過話的隔天早上,雖然前一晚睡不著,頭腦卻莫名地清晰。因此,要比平常還早來到學校。

校園裡幾乎沒有人影,非常安靜。運動社團在操場上進行晨練。

要呆呆地眺望窗外,看見三三兩兩上學的學生,操也在其中。她沒有發現正從窗戶眺望的要。

在喪失記憶前,操幾乎每天都會來家裡邀要,兩個人都沒有特別的事時,一起上下學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不是希望你忘記我。」

要低語。

後悔也來不及了。

他當初只是希望自己能再次對她展露笑容,想回到她對自己產生戀愛心情前的關係,只是這樣而已。

因為一心不想失去最好的朋友,卻讓她做了悲傷的選擇。

覆水難收。

「已經太遲了。」

聽到話語聲,要緩緩轉頭。

女低音。

要記得這個女生。

「一旦消除就無法復原了,但這是她的希望。」

「我知道。」

要用與回頭時同樣緩慢的動作重新看向窗外。操正走進學校。

「她不會想起你喔,今後會如何不得而知。你有可能就這樣只是普通的鄰居,也有可能如你所願,你們會再次建立起朋友的關係,要試試看嗎?」

「……」

「已經給你新的機會了,這次或許可以拿掉戀愛的感覺,成為好朋友吧?」

映照在窗戶上的女生將彎曲的手指抵著下巴,宛如思考般地說:

「──也或許,是啊,她會再次喜歡上你,畢竟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

女生以指甲描繪露出笑容的唇形說:

「……要是這樣的話,我可以再幫你吃掉喔。」

窗戶里,女子的倒影轉身離開,要卻維持原來的姿勢沒有回頭。

校園裡,人群的氣息和說話聲逐漸增加。

有幾個人通過要的身後走進教室。

似乎準備走進四班教室的操注意到了要,停下腳步。

「啊……早安!要同學好早喔。」

要一回頭,看見和過去一模一樣的笑臉。

那張總是對著自己的笑容。

胸口突然浮上令人難過的幸福感和痛楚,要動了動嘴唇。

「早安。」

他對操露出笑容,或許生硬,但並沒有想像中困難。

操開心地回給要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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