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3rd. Episode : Calling for Moratorium(1/2)
將要從孤獨中拯救出來,以及再次將他推向孤獨的,是同一個少女。
小學二年級時,隔壁蓋了一棟房子,搬來的是佐佐一家,操是佐佐家的獨生女。難得鄰居有同齡的小孩,兩人在父母的介紹下初次見面,一步步地玩在一起。
「關谷……要?我可以叫你要要嗎?」
「……隨便。」
那是他們最早的對話。對操而言,「要」這個名字好像很特別,令她印象深刻的樣子。而要只記得「佐佐」這個姓,有很長一段時間記不得「操」這個名字。
小學二年級的操很瘦,頭髮也短短的,曬得黝黑的手腳上還有新生的結痂。要是個喜歡在家裡看書勝過在外面玩耍的小孩,膚色因此比操還要白,身高也比較矮。之後兩人說起彼此第一次見面的印象時,要說:「那時候覺得她看起來不像女生。」操則說:「我想說這個人為什麼都不笑呢?」
要的確是不太笑的小孩,這點現在也一樣。他和會為了一點小事大笑或生氣的操形成強烈的對比。
平常跟要說話他也不太回答,不知道操是喜歡上這樣的要哪一點,每天都會來邀他玩。要也是,只要操找他就會出去。簡直天差地別的兩個人會湊在一起,大人們也覺得不可思議。
現在想起來,或許是他們靈魂深處的波長相合吧。要會聽操說話,操會偷看要在看的書。他們就這樣度過了童年。或許兩人稱不上是一起玩,但要並不討厭那樣。
有時候,在公園玩耍接近日落時分時,當時還是高中生借住在要家裡的叔叔──正會來接他。完全不怕生的操和正也很親,要還記得當時他們會把正夾在中間,三個人手牽手一起回家。
回到家,在門前和操道別後,正低頭看著要說:
「開心嗎?」
與其說這是個問題,正的口氣更像是欣喜地在確認「你很開心吧?」
「……怎麼了?」
「你剛剛稍微笑了一下吧?」
正以笑容面對用問題回答問題、連可愛的邊都沾不上的侄子。
太好了。正摸摸要的頭。
要的母親在要一念小學後馬上離家出走了,兩人一年只會見一、兩次面。母親每次見面都會擁抱要,還會撫摸他的頭,但父親在母親離家出走前就不太會摸他的頭。因此,叔叔那完全不同於母親的大手觸感,在要的心裡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很高興。
只有跟操和正在一起的時候,要會微微露出笑容。
和操在一起的時光也只有三年左右,操跟著工作轉調的父親離開了。「我們家就在這裡,所以我會再回來喔。」操對要許下約定。
之後四年過去。
要國中三年級了,母親依然離家在外。正開始上班,他說不能總是讓人家照顧而離開要的家裡,在騎自行車便可以抵達的地方租了間公寓。因為公司會負擔一半房租,所以似乎過著以新進員工而言很優雅的生活。他現在仍常常來要的家裡一起吃飯。
然後,操按照約定回來了。
*
要休息時間大致上都在圖書館或是教室里看書。他推了推從小學四年級開始戴起的眼鏡,翻開書頁。因為他看書沒有這個以外的動作,所以也曾被同學笑過他像機器人一樣。
他知道自己在教室中和大家格格不入卻也不介意,大家也都把要當成「安靜認真、有點特別的傢伙」,所以他既沒有遭遇過不當的對待,也不會有人打擾他看書。
這麼看來,操這個第一個朋友果然有某些地方很特別,而要長久以來也覺得操或許會是自己最後的朋友。
要拿起看完的書起身,走向圖書館。
他拿了一本新書區的非文學類書籍,坐在窗邊的位子。
陽光穿過窗戶而下,頁面上的反光令要看不清內容,他往旁移了一格位子。午休的前半段時間,圖書館幾乎沒有人。
門喀啦一聲地打開,操走了進來。
「要要,中午了!我們去屋頂吃飯吧。」
與過去相同的短髮,深藍色的水手服。現在的操看起來像個女生了。
要起身,辦好借閱的手續後離開圖書館。
成為國中生回來的操,和初次見面時一樣,很流暢地坐在要身旁的位置,這就是他們的重逢。就像一直在一起的玩伴一樣,操非常自然地獲得那個位置,要也沒有怪她。
「要要,你喜歡章魚香腸對吧?我比較喜歡切成螃蟹形狀的。」
對操而言,要似乎還是小學時的「要要」。
「螃蟹形狀的切口太多,味道會很重。」
「咦~~這樣不是很好嗎?」
「章魚這樣剛剛好。」
「雖然我覺得這種事不用一臉認真地聲明啦。好,那章魚給你。」
操不化妝,身上也沒有甜甜的味道,講話不會嗲聲嗲氣的,讓要很放心。
他無奈地抓起放在便當盒上遞過來的香腸(要的中餐是麵包)吃下。
「……好咸。」
要誠實說出感想後,操笑著說:「是我做的喔。」
*
「小操回來了嗎?太好了,你們以前感情真的很好。」
正將炒菜鍋內的食物盛進盤子裡,懷念地說。
要的父親很晚才會回家,為了常常一個人在家的要,正經常像這樣來家裡做菜。他總是笑著說:「嗯,我在報借住時期的恩啦。」正今天也俐落地準備了炒青菜和中式湯品。
「你們果然很有緣吧?同國小同國中……」
「我們就住在隔壁,學校一樣是理所當然的喔。」
「同班?」
「沒有,佐佐在四班。」
要雙掌合十說:「開動了。」拿起筷子。正做的是男人味十足的菜,一口氣把肉和青菜都炒進同一個鍋子裡。儘管如此,畢竟是習慣自己生活的人,他的做菜技術感覺比操厲害很多。
「把醬拿給我……小操變漂亮了吧?畢竟已經十五歲了呢。」
要把沾醬拿給正回答:
「她沒變喔。」
*
操真的沒有變。
她來到隔兩班的教室邀自己去吃午餐的樣子,讓要想起小時候她強拉著自己出去玩的事。
同學們常常問要他們是不是在交往,有用笑鬧口氣問的男生,也有詭異認真詢問的女生。因為隔壁班的轉學生每天午休都來約這個在班上沒必要不會跟人說話的要,因此可以說是很正常的反應吧。
每次被問起都得一一解釋說「沒有」是件麻煩的事,被人探究也令要感到不悅。
儘管如此,只要操來找他,要總是會回應。
「我啊~~這星期已經被兩個不同的女生問是不是和要要在交往了。你很受歡迎嘛,要要。」
「真假?咻~咻~很厲害嘛,要。」
「……」
能和國中女生以同樣的心情、同樣的等級起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正真是厲害。要已經連反駁的心情都沒有了,反正說了也是白說。他無言地喝下自己泡的綠茶。
雖然喝綠茶不可能醉,但正和操都因久別重逢的喜悅而情緒亢奮。
「這傢伙啊,因為都不說話一直在看書,人家都說他很神秘還是很成熟之類的,意外地有很多隱性粉絲喔。說他沉默寡言、很帥啦等等,明明其實他根本沒在想任何事,只是在發呆而已。」
「這樣賺到了耶。只要不說話,別人就會自己往好的方向解釋。」
要無法相信眼前的正是那個頑固又無趣的父親的親弟弟,因為相同的理由,要也無法相信正和自己流著相同的血液。
「……佐佐你不是來問功課的嗎?」
「啊,對對,沒錯。要要數學很好吧?歷史的成績也很好。明明是完全不一樣的學科,為什麼你兩個都很好?」
「因為我喜歡記年號。」
「惡,我最不會那個了。」
「筆記本拿出來。」
兩人在餐桌上開始念書後,正笑著說:「加油啊,好學生。」在一旁攤開了報紙。
「年號?啊~我也討厭。那個用諧音口訣來記就可以了吧?像是『意思意思而已』……之類的。」
「不是那個,那是數學。」
「咦?是嗎?啊,對了那是平方根。我從很久以前就很討厭這種東西──你們真好~要趁年輕好好學喔,學生時期是很寶貴的,不會再有第二次喔。」
「咦~~那正哥你來代替我啦。」
「我覺得你有時間逃避現實的話,不如至少記一個年號比較好。你們班星期二要考試吧?」
「啊~~好像是耶!要要你們班沒有小考嗎?」
「已經考完了
。」
要邊喝茶邊回答。操將歷史課本攤在膝蓋上,誇張地嘆了一口氣看著天花板喊:「完全放不進腦袋裡啦。」
「要要是怎麼記的?果然還是用諧音嗎?」
「我不討厭背東西,我把它們當成單純的數字排列來記,之後只要掌握大概的歷史走向就好了。很好記。」
「……我用諧音就好,現在需要的是緊急措施。正哥,教我!」
「我要來看稻川淳二的真人真事鬼故事影片,沒空。」
「鬼故事?你喜歡那種東西嗎?說到真人真事,我之前借了一個重現觀眾經驗的影片,超恐怖的。」
「喔喔,是那種跟觀眾募集故事的類型啊。說到這個,以前流行過裂嘴女之類的故事,那個就不怎麼可怕。」
「不過以故事來說很有趣吧?我們班最近流行的是一個叫『記憶使者』的故事……」
「……佐佐,你考試念完了嗎?」
「要不敢聽恐怖故事之類的吧!我借片子回來你也沒看吧?」
「咦~~要要是會怕鬼故事的人嗎?我聽到一件有趣的事了!」
「……佐佐。」
該說是不出所料嗎?讀書會從中間的休息時間開始,就迅速轉為鬼怪影片觀賞大會,操好不容易只寫完數學作業,就帶著來不及碰的歷史課本和筆記回家了。
隔幾天,小考考捲髮回來了。
午休碰面時,操問起分數,要誠實回答後,遭到操莫名怨恨的目光。
要決定不問操考了幾分。
*
打掃完畢後,等待已久的女生三人組將信交給要。
打開折得很複雜的信紙,上面排列著用螢光筆寫下的圓潤文字。信上寫著希望他放學後到三樓西側樓梯。
因為想像得到對方要做什麼,要的心情十分沉重。如果不理會的話,之後會更麻煩。比起寫這封信的本人,要更容易想像將這封信送過來的朋友們會有什麼反應。
「我一直看著在圖書館的你,我喜歡你。」
在沒什麼人煙的三樓西側樓梯上,要在這個女生猶豫許久後,終於聽到她的告白。
對方是要連看都沒看過的二年級學妹。
「……抱歉。」
要一說出一開始就準備好的回答後,陌生少女的表情一垮。
她雙耳通紅,動也不動地僵在原地。
要冷靜地觀察對方,同時感受到一股不舒服的感覺盤據在胃的四周。
要哭的話等一下再哭!沒事的話,就放了我吧。
沒辦法回應你是我的錯嗎?
「我可以走了嗎?」
少女低頭咬著散發不自然珍珠色澤的嘴唇。面對打算轉身的要,少女纏人地抬起臉說:
「是那個短頭髮的人嗎?你們在交往嗎?所以才拒絕我?」
「跟佐佐沒關係。」
煩躁感不斷累積。
拒絕需要理由嗎?自己還有解釋的義務嗎?
被人特地叫到這種地方,聽一點也不想聽的告白,結果卻是這樣。好無聊,無聊透了。煩躁的自己又讓要更加生氣。
「我跟佐佐沒在交往,這件事跟我無法和你交往沒有任何關係。我不認識你,也沒有想跟你談戀愛的心情……可以了嗎?」
要轉過身,邁開步伐。少女沒有移動。
要聽到好幾道從正後方奔過來的腳步聲。接下來,她的朋友們會安慰她吧?
而明天起,自己會在她們班上變成罪大惡極的人。
好噁心。
要每年會和把自己丟在家裡離開的母親在外面吃一、兩頓飯。
空虛的笑聲、仔細塗著指甲油的手指。「你都不笑呢。」母親看似悲傷地皺起修剪整齊的眉毛說。離開時她一定會擁抱要。
每次見面,母親的妝似乎就越來越濃,身上總是散發強烈的香水味。
她在家裡為要和父親做飯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母親的身上也不會有香水味。
要不恨丟下自己離家出走的母親。他現在能理解母親有她自己的難處,也早就習慣一個人吃飯了。
只是,每次和母親見面後要總是會頭痛。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那樣。
要押著太陽穴閉上眼睛。
她們常常可以說喜歡什麼的。她們了解自己哪一點?為什麼可以那麼輕易……
「……麻煩……」
頭好痛,好痛。
眼皮里閃爍著光點,即使閉上眼依舊難受。
好噁心。
「要要?」
要突然睜開眼睛。呼喚自己的聲音,這道聲音不會傷害要。
因為他把書包丟在教室里,她才會來找自己的吧?
「……佐佐。」
沒事。他很擅長假裝冷靜,裝著裝著,就真的會冷靜下來了。
他必須去教室拿書包,要是拖拖拉拉的話,最糟的情況是有可能和剛剛的二年級生在下樓時碰個正著。
儘管想掩飾自己的聲音和表情,但操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要不對勁,沉默地看著他。如果操剛剛先去過教室,或許也聽說了要從二年級女生手中拿到信的事。那麼,她應該也會發現要在這裡的理由吧。
一想起那件事,心情好像又變差了。
「我去拿書包。」
要敷衍地說完,踏出步伐。操阻止了他──「等等。」操的聲音難得認真。
要停在原地看著操,等著操說出什麼。
「……佐佐?」
校園裡播放著催促大家放學的廣播。
+++
要不笑。
關谷正注意到這件事,是不知道第幾次跟要和操三人一起吃飯的一周後。
四年不見的操回來後,大約過了半年,要有了細微的變化。要的表情變柔和了。正不清楚學校里的要是如何,但至少自己眼裡看到的要是這樣。就算要不會放聲大笑,但當他看到操和正鬧來鬧去的時候,嘴唇的線條會變得柔和,有時也會用玩笑回應他們的玩笑。
要不像操一樣開朗大笑或喧鬧。儘管如此,他渾身上下拒絕他人的氣息還是變淡許多。
也不再彷佛凍結般地面無表情。
正對這點感到十分開心,然而──一個星期不見,要就像隔絕外界般地失去了表情。
要和正面對面吃炒飯時,也幾乎沒有說話。
面對正的問題,要只會簡短回答,連看也沒有看正一眼。雖然他平常話就少,但正從要身上的氛圍知道──
發生什麼事了,正問不出口,他知道要在拒絕自己。
要放下湯匙。
「我吃飽了。」
要把餐盤疊起來拿到流理台,硬邦邦的側臉。他們平常洗碗都會分成洗碗的人和擦碗的人,迅速俐落地解決這項工作。要保持沉默捲起袖子,將抹布拿在手上。
正與要並排在流理台前工作,皺著眉盯著他。
「你在想什麼?表情好嚴肅。」
要沒有停下擦盤子的動作。
「……我正在讓自己什麼都不想。」
兩人份的餐具很快就洗完了。
要將餐具收進柜子里後,說了句:「我去念書。」離開了廚房。
「對了,小操呢?」
把手放在門上正準備關門的要,聽到正無意間丟來的問題後,一瞬間停下動作。
「──誰知道,我們又不同班,我今天沒看到她。」
要以銅牆鐵壁般的面無表情和讀不出內心想法的平靜聲音回答。門靜靜關上了。
正開始覺得怪怪的,就是在那時候開始。
在那之後過了兩天,正偶然在路上碰到放學回家的操。
雖然操看見正便微笑打招呼,卻不太像平常的她,操笑得很勉強,像在掩飾某種疼痛。
「發生什麼事了嗎?」
操仍舊維持僵硬的笑容,沒有回答。
操常常和正說成績的事、學校的事甚至是生活上的瑣事,他也常常提供操建議。然而,看來操這次什麼都不想講。
如果對方不想說,正就不會勉強打探。「真沒辦法。」正順了順自己的頭髮說:
「……嗯,沒什麼事的話就好,不過……」
要好像也沒什麼精神。
正這麼一說,操的嘴角出現變化,像是在笑的嘴唇顫抖著。
「那大概是我害的。」
操沒有再多說什麼。因為知道她不希望別人多問,所以正也沒有再問什麼。
要和操都是現代的國中生,有一、兩個煩惱也是當然的吧?這麼想的正放棄進一
步探究。
下次見面時,兩人都能恢復精神就好了,正帶著這個想法和操道別。
「啊,正哥!你好啊~」
「……小操,你剛回來?」
「我和班上的同學聊天,結果聊太晚了。」
在佐佐家門前遇到的操向正投以爽朗的笑容,開朗的聲音也不像是勉強裝出來的。看樣子操已經完全恢復,解決煩惱了。正心想「太好了」,回給操一個笑容。
「太好了,你看起來很有精神。」
「啊哈哈,什麼啊?我一直都很有精神吧?」
「唉呀呀,真的。要來喝杯茶嗎?雖然要好像還沒回來,但我有這個家的鑰匙。」
「要?先生?……呃……」
正鏘啷一聲,將關谷家的鑰匙舉到操的眼前。操帶著笑容歪過頭。
「我沒見過他吧?」
正突然無法理解操的話。
「……抱歉,咦,你說什麼?」
正以為自己聽錯了反問回去,操則是再次歪頭表示困惑。
「要啊?我的侄子,那個……」
現在只是有點溝通不良而已,一定是這樣。正的腦袋雖然這麼想……
(這是怎麼回事?)
卻隱隱感到不安。
正看到操身後穿著制服走近的要,內心同時出現鬆一口氣以及「不要過來」的心情。
看到操和正,要表情無動於衷地靠近,操注意到後回過頭。
「正哥,你在幹嘛?」
「要……」
「你沒帶鑰匙?」
要從口袋裡拿出沒有鑰匙圈和任何裝飾的鑰匙,打開家門。
「要先生?……啊,不對,要同學吧?」
操跑向拔出鑰匙準備走進家門的要。
「你好。」
她露出親切的笑容。
要停下動作,直直回看著操。
哪裡怪怪的。
──「要同學」?
與正同一時間,要似乎也注意到了。
正看見要漸漸瞪大了雙眼。
+++
操徹底遺忘了要。
她記得正,記得小時候正住在隔壁,也記得國中以後他們再次見面,似乎唯獨想不起要。
理由不明。
雖然和操的父母談過,但他們也表示沒有任何頭緒。操說自己沒有任何傷到頭的印象,保險起見,操的父母似乎還帶她去了醫院,但檢查結果腦部找不出任何異常。
在不知道原因和任何線索的情況下,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面對一臉憂愁說著抱歉的佐佐太太,要只簡短答了一句:「不會。」佐佐太太似乎認為要只是在逞強,所以更加感到抱歉。
正不知道要在想什麼。明明不可能沒事,但要看起來就跟平常一樣冷靜。
「你心裡沒有個底嗎?」
就算正問他,要也只回答:「不知道。」便瞥開目光。他闔上正在看的書起身離開座位。
「抱歉,我要寫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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