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序曲(2/2)
不過今天的餐點實在糟糕透頂。他咬了一口鹽烤的淡水魚,口中的食物難吃得讓他額頭瘋狂冒汗,痛苦不堪。他喝了幾口水,接著起身瞪向廚房。
廚房入口處的柱子後方,枝理鐵青著臉躲在後面窺探著。
「不、不是啦!這是人家不小心的!這只是有些誤會跟摩擦……」
「你少囉唆,過來。」
「好啦……」
聽到淳顯露出少有的慍怒語氣並對她招手,枝理於是垂著肩膀來到淳的面前,在桌邊跪坐著磕頭道歉。
「我沒叫你這麼做。」
「請、請大人饒命……要是歌澄知道人家浪費食物,她會發飆的……」
——這時候該擔心的是歌澄發脾氣嗎?
(這傢伙跟歌澄還是這麼要好……)
淳泄氣地垂下肩膀。
「你有自覺自己在浪費食物嗎?」
「這一切全都是人家不成熟的性格所致。」
「你根本沒打算認真道歉吧。」
淳苦笑著隨便揮了揮手,表示算了。
「你為什麼搞這種飛機啦。」
「唉〜人家想讓你打起精神來嘛〜」
(打起精神呀……)
淳隔著桌子觀察著坐在對面椅子上的枝理,內心嘟噥了一聲。
他知道這些女生都在為他擔心,但沒想到枝理竟會一個人獨自行動,做出這樣的事。
天花板上灑下暖色調的魔法照明,眼前這個雙馬尾的女孩眼窩呈現出濃濃的黑眼圈……她一早做出這樣的事,應該是整夜沒睡了吧。
(就算是如此……端出這種料理也太離譜了吧。)
枝理抬起眼望向淳,淳瞪著她說:「我倒是差點被你做的料理害死。只有在漫畫跟動畫裡面才會有人吃了難吃的菜卻毫不在意好嗎?」
「哪、哪有這麼誇張……」
「那你自己吃吃看。」
淳邊說邊把桌上的菜推到枝理面前。枝理怯懦地整個人向後仰,隨後帶著顫抖的手抓起了叉子,將菜提到嘴邊……
「啊,這是間接接吻耶。」
「你少囉唆,快吃。」
淳一把抓起枝理的手,猛然將叉子往她的嘴裡塞,硬是要她將口中的食物咀嚼吞下。枝理頓時臉色鐵青,用手捂著嘴發出「嗚〜嗚〜」的哀聲,連眼淚都冒出來了。
淳笑了,笑到眼角滲出淚水。這才忽然覺得,自己好久沒有打從心底開心地笑了。
「好啦,你說說是誰做出這種料理的呀?」
枝理胡亂揮舞著雙手,拼命咽下口中的食物,大叫了一聲:
「有!是人家!真的萬分抱歉……這簡直就是殺人兵器呀。」
「你能明白就好。」
「唉、唉……算了啦,反正你也笑了。」
這句話讓淳忽然又撇起嘴,顯露出一副如同吃了苦瓜一般的表情。
「我看起來有這麼窘迫嗎?」
「不然你以為你看起來很從容嗎,豬頭!」
這次輪到枝理瞪他了。淳像是為了尋求協助一般仰頭望向天花板,嘆了口氣嘟噥一聲:
「這樣啊……有這麼嚴重嗎?」
「你都已經完全無視於周圍的人給你的勸告了,難道不是嗎?」
其實淳不是無視周圍的勸告,而是不知道該怎麼看待這些勸告而已。
——尤其是歌澄。
起初歌澄還避著他。而她之所以會有這反應,似乎是因為她認為咲耶會變成這樣都是她的緣故。
至於這陣子,換成淳開始逃避面對這幾個女生了;一方面他也因為眼下攻略的進度遲遲沒有向前推展而感到焦慮,不敢直視大家抑鬱消沉的模樣。特別是這個問題還是出在他身上。
然而,對此他也無能為力。他只能一路咬著牙,告訴自己現在要不斷前進。
「你是對我發飆,要我不要避諱歌澄是嗎?」
「你白痴呀!」
枝理氣得鼓起臉瞪著淳。
「人家!我!親愛的枝理現在正擔心著我們最重要的夥伴你耶!你是瞧不起人家是嗎!」「啊,是這樣啊,也對……抱歉。」
「你知道就好。」
枝理挺起了她那平板的胸脯,揚起嘴角綻露了笑容。
「唉,就結果來說,人家是沒辦法理解你跟咲耶之間的羈絆啦。人家不會懂,也不會想去理解。畢竟人家不是咲耶,也不是很清楚咲耶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淳,人家很清楚你這個人。除了歌澄之外,在蒼穹境界之中的你應該……就屬人家最清楚了……應該啦。」
「你也太沒有自信了吧。」
「仔細想想,歌澄一直帶著閃亮而盲目的眼神望著你。比起這樣的她,搞不好人家一直從旁觀看,還比她更了解你呢。」
「所以你是最了解我的囉。」
「是啊,但你也不要得意!」
枝理邊說邊轉動眼珠瞪著淳。
「人家終究也只是把你當成夥伴在觀察你而已!」
「我知道啦。說到底,恢復型角色平常本來就要多費些心思觀察隊伍中的夥伴嘛。而你又是其中的佼佼者,一直都抓准了我的一些小習慣,在極限
中管理著我身上的怪物仇恨值。」
「你這麼捧我,人家也不會給你任何好處的啦。」
「我是說我有像你這麼一個優秀的夥伴啦。光是這麼跟你一起說話,我就已經覺得很開心了……嗯,沒想到像這樣聊這種不著邊際的事竟然是這麼開心的事。」
淳這番話讓枝理的臉上泛起了紅潮,顯露出有些慌亂的反應。她隨後鼓起臉頰瞪著淳說:「你是在虧人家嗎!人家要去找歌澄告狀喔!」
「我沒這個意思,你知道的。」
枝理舉起雙手,「嘎〜〜」地嚷嚷了一聲之後大叫著:「人家知道是知道!不過不吐你兩句人家心裡不舒服啦〜〜」
淳聳聳肩說:
「你永遠都是這麼認真跟人家硬碰硬的嘛。」
「對啦!因為人家笨拙嘛!……像這樣的女生很麻煩啦,我知道啦。不過人家就是只會這麼一套處事方式嘛。」
「我了解。而且,我覺得有你這樣的夥伴在身邊是很令人感到開心的事。」
「嗯、嗯,你也太直接了……不對,你在這方面一直都是這麼直接的呀。」
枝理嘆了一口氣,搖搖頭帶著微微泛紅的臉頰說:
「人家忽然想到,你該不會帶著你這種毫無自覺的騙術,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亂搞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淳的眼神邊說邊飄向他處,這反應就連他自己都覺得不讓人懷疑才怪。枝理瞪著他開了口:「話說,淳呀,你在碰到我們之前是待在尤佳莉雅他們的小隊裡面嘛。」
「不是一直都跟她們在一起啦。大概只有一個月左右。在這之前都是我自己一個人……」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麼,「啊啊……」接著苦笑著說:
「在我來到蒼穹境界之後第一個一起行動的人,那傢伙也相當有趣呢。」
「喔?那傢伙呀?」
眼前的女孩晃了一下那一頭紮起來的雙馬尾,整張臉湊到了淳的面前。她看起來鼓著臉,莫名顯得有些不快。
「是女生吧?」
「等一下,你為什麼就一定認為是女生?」
「不是嗎?」
淳被問得默默地低下頭。
「結果就是女生嘛!你這個豬頭!」
「那又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我發誓我沒有……」
「那她對你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囉?」
聽到枝理這麼問,淳抬頭望向天花板,那反應看來就像是在細數每一條木頭的紋路一般。
「就是有嘛!」
「你會吃醋,我其實還滿高興的呢。」
「才不是!人家是對你這種沒有節操的行為——」
「不過她真的是……再說——」
「說什麼啦!」枝理邊說邊給了淳一個白眼。
淳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決定如實吐露。
「她很礙事。最後是我決定把她丟下不管的。」
枝理聽了忍不住咽了一口氣。
淳嘆氣之後接著說:「我差不多該回公會辦公室里去了。」
「等一下!你給我站住!話才說了一半,別想逃走!」
就在淳站起來的時候,枝理一把抓住了他。
「公會裡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去做。」
「人家當然知道!就算知道還是要你現在就把話說清楚啦!」
「我沒時間應付你這種八卦性格——……」
淳才要開口罵人,卻隨即發現枝理帶著極為認真而嚴肅的表情凝視著他。
「你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非常想把這件事說出來。」
「你不要自作主張決定我的想法。」
淳說完便不由得開始思考,胸中那一股糾結的心緒究竟是什麼,以及自己現在究竟在想些什麼。還有,當腦中浮現出那個女孩臉上的笑容和哭泣時的模樣,自己又作何感想……
隨後他靠到椅背上,垂著肩膀開了口:
「這個故事有一點長,你願意聽嗎?」
「嗯,你說吧。」
於是,他開始娓娓敘述起了那段往事——那是在他剛來到蒼穹境界的時候,尚未擁有任何過人之處時的事。
當時的他所擁有的只有非常純粹的情緒和感受——只有如何展開他的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