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話 逃亡者(2/2)
「那是什麼東西?」
「追跡棒,是模仿黑暗獵人追跡能力的道具。」
「啊?如果真有這種東西的話,那為什麼不一開始就……」
「黑暗獵人、刺客,還有法師系等等,只要隊伍之中有一個能夠隱匿蹤跡的職業,就可以完全消除整個隊伍的形跡。我想說這東西沒有用,而且它只要使用二十次就會壞掉了。」
淳邊說邊啟動了這個道具。根據廢鐵堂的報告,他們就是在這一帶與葛平等綁架犯交手的。而尤佳莉雅更是在過程中出手攻擊廢鐵堂,拖住他的行動。
當時,如果尤佳莉雅有對那群犯罪者使用擬態魔法,那麼他們接下來的足跡應該會完全消失。不過,如果淳這一連串的推理沒錯……
「有了,是他們的足跡。一直延伸到森林深處。」
淳找到他期望中的東西,揚起嘴角展露了笑容。
*
根據淳的猜想,如果要塞有發出任務的人,那麼冒險者之中隨便一個黑暗獵人很早就會掌握到這個足跡了。同樣的,就算沒人能發行任務,只要卡希法西爾出面拜託冒險者們,一定能發現這群綁架犯的足跡。
然而,高傲的精靈族一定遲遲不願對於這群尚不知是敵是友的異邦人低頭。他們打算自己解決這起事件。
基於這個緣故……綁架犯的足跡也才會偏偏在一天過後由淳等人發現。
(真是夠了,要說僥倖都還不知道是僥倖什麼。)
淳帶著枝理跟歌澄一同追尋著敵人的足跡,一邊解釋分析這群犯罪者。
「接下來要說他們為什麼要綁架姬珊卓公主。其實這點目前還沒有太多確切的線索。」
「畢竟對於那群綁架犯,我們完全是一無所知嘛。」
「這邊有一些假設,首先,無論是這個國家,或是綁架犯,姬珊卓公主的利用價值大略有三——」
「三個……是嗎?姬珊卓公主殿下、那個……神聖領袖的特殊能力就我們所知的只有兩種……對吧?」歌澄問。
「沒錯,任務創造技能和守護者號令權,另外還有一點是——她是王族。而且是第一王位繼承人。」
歌澄認同地點點頭。
「那群綁架公主殿下的壞人……」
她小小聲嘟噥了一聲之後握緊拳頭。
「他們是壞人對吧!」
「嗯,是壞人沒錯啦……」
這般脫線的對話讓枝理喪氣地連肩膀都垂下來了。但她隨即也忽然想到了什麼而歪起頭,「咦?人家想到一件事——淳,姬珊卓公主身上的這三個價值都沒辦法構成那群綁架犯綁架她的理由吧?」
「你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任務創造技能就你跟姬珊卓公主驗證的結果,它只能應用在守護這座史葳特涅維爾島的範疇之內不是嗎?就算那群綁架犯勉強姬珊卓公主發行任務,這對他們來說也沒有任何利益可言呀?」
「畢竟任務的報酬也跟任務的難易度有關。這個系統該如何應用,其實我跟姬珊卓公主都還在研究。現在我們無從得知到底是誰來決定任務的難易度,又是怎麼決定的……」
關於這點,淳問過艾莉絲,但艾莉絲卻不肯透露。哎,畢竟從營運團隊那邊取得這類資料,對大部分玩家來說太不公平,也無法維持一款遊戲的遊戲性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也要那些傢伙真的把眼前的這個世界視為遊戲才行。)
『解任務很快樂』,淳不認為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人會如此斷言。
(如果是阿海聽到這種瘋狂的事,大概會很開心地出手幫忙吧。)
淳忍不住揚起嘴角。
「……你在笑什麼啦?」
「別介意,你繼續說——那關於守護者號令權你怎麼看?」
「那個特殊能力不是用在遭到騎士魔偶襲擊的時候可以發揮類似魅惑術那種效果的能力吧?」
「聽姬珊卓公主說,那好像是可以對待機狀態中的騎士魔偶訂下契約的儀式魔法。」
透過守護者號令權這個特殊能力似乎能創造出儀式中不可或缺的催化劑。
「聽說整個能力發動到完成的時間相當冗長。」淳說。
「那你覺得精靈族會對那群綁架犯進行這個儀式坐視不管嗎?他們在從姬珊卓公主殿下手中取得那個魔法的催化劑之後,還是必須親自跑一趟騎士魔偶的停機坪進行契約儀式吧?」
「不、不過,枝理,我雖然不希望這個可能發生,但那些綁架犯如果以姬珊卓公主殿下的性命作為要脅,要精靈國的人顧全公主殿下的性命的話……」
「歌澄,這不可行。因為這關係到姬珊卓公主所代表的第三種價值——她是王族中的第一王位繼承人……淳剛剛說過了,精靈國的王族打算對姬珊卓公主見死不救,甚至有可能主動殺掉姬珊卓公主呢。」
「啊!」歌澄唉了一聲,隨後即刻顯露出喪氣的反應。
「怎麼這樣……這太過分了……」
「是很過分沒錯,不過在貴族心裡,他們大概認為就連自己都可以作為政治操作的籌碼吧;舉凡以自己的性命換取龍魂,作為鎮國利器的女王、刻意進行一場廝殺以掃蕩國內反對勢力的王與王子……這等故事在蒼穹境界中的任務或書本之中可是屢見不鮮呢。」淳說。
「就說了,一般玩家根本不會去看這個世界的書籍的好嗎!」
是嗎……聽到枝理這麼說,淳歪著頭表示不解。若是不深入了解這個世界的背景,在解任務的時候不就可能會做出與任務內容前後矛盾的行為嗎?再說,要能夠仔細體驗精巧的任務內容,便得好好了解這個世界才行。
「不過——的確,塔莉雅公主也是犧牲自己拯救了世界的嘛。」枝理說。
「怎麼搬出動畫的故事內容出來啦……」
「你自己說的不也是遊戲裡的故事嗎!」
枝理和淳互不相讓地瞪視著對方之後,發現這樣的爭執實在相當愚蠢,於是同時聳了聳肩。
「唉呀!討厭啦!總之——淳!人家已經把你說的,姬珊卓公主對於綁匪的三種價值全部都推翻掉了,這點你怎麼看啊?」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也不知道綁匪的目的是什麼呀。」
「……你這樣不會太狡猾了嗎?」
「這不是狡不狡猾的問題,我想說的是——我只想得到姬珊卓公主可能被綁架的三個理由,但實際上可能有第四個、第五個。然而,知道這點的恐怕只有那群綁架犯而已。」
比方說幽幻旅團當初就是知道打鳳凰掉的寶可以恢復平板電腦的電池蓄電量,並也積極用這個獨占訊息的優勢長期霸占了寮泰島的鳳凰地圖進行駐紮。
——而這次搞不好對方也同樣
掌握了什麼隱密情報。
「還有……剛才舉出三個理由也有可能擁有什麼延伸出去的漏洞。」
「延伸出去的漏洞?比方說咧?」
「比方說,任務創造技能可以經由特別方法創造出能對冒險者帶來極大利多的任務。」
「雖然這不是不可能,不過……這樣的話他們就直接請姬珊卓公主幫忙就好啦?」
「如果那是沒辦法許諾的內容呢?比方說……」
淳想了想,「不……」他搖搖頭說:「抱歉,我只想得到有點邪惡的例子,請你們把這個可能性忘掉好了。」
「你說說看嘛,人家會好好聽你說啦。」
「像是每殺死一名精靈,要塞的防守就會變得堅固的活人獻祭任務……之類的。」
淳說完,枝理跟歌澄同時倒抽了一口氣向後退。
「喂,你們。」
「你好邪惡……淳,不管再怎麼樣都不應該這麼做才對……」
「淳同學,這麼可惡的事情絕對不能做!」
「不,我又不會做出這種提議——再說,就算我提了姬珊卓公主也不會答應呀。」
「也、也對啦……不過以任務創造技能這個特殊能力的方向性來說,也許是可行的吧……而且也沒有人假想到這種邪惡的用途。」枝理用手捂著嘴,「嗯……」地陷入沉思。
「喂喂,腳不要停下來呀。適當的推理就好,我們還是要先前進比較要緊。追跡棒的效果持續時間不長呀。」
他們走了一個小時,追跡棒的使用次數已經消耗了一半。這麼下去到底能不能找到那群綁架犯的根據地就很讓人懷疑了。
(找到一定程度的線索後,我們大概得對照著地圖上的可疑洞窟,一個一個去找了……)
即便如此,淳還真沒想到日前提出的製作北方森林地圖的任務竟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他搖搖頭,心想,什麼事情會帶來好運還真的沒有人知道呢……
*
夜晚的森林只要使用夜視能力就可以不需要光芒,但就算在周圍使用寧靜魔法,但還是有一部分怪物會嗅出他們的存在。
這群怪物是名符其實地以『氣味』嗅出他們的。比方說狼這些夜行動物,比起視覺跟聽覺,它們多半更仰賴嗅覺進行夜間狩獵;就算使用隱形魔法,冒險者也無法避免遭遇這類嗅覺敏銳型的怪物襲擊。
在野外,只有德魯伊的擬態魔法能夠阻絕包含嗅覺、聽覺以及視覺的所有感官偵測達到完全隱密行動的效果。
「被發現了嗎!」
聽到狼的一聲遠吠,淳忍不住咋舌了一聲。同時歌澄和枝理也很快地做出了戰鬥準備。
一隻大小跟熊差不多的狼男爵撥開樹叢沖了過來。淳閃開對手的突擊,以雙手劍朝著它灰色毛皮底下的身軀砍下去。
這一刻寧靜魔法跟移動加速魔法都已經解除。對方速度比起我方更快,唯有打倒它才能離開了。
「還有一隻!」
歌澄大叫了一聲,跑向隨後衝出來的這頭狼男爵。她舉起小型盾牌阻擋對手的獠牙,但HP仍出現少許的消耗。
「這隻我來應付。淳同學,請你專心對付那隻。」
「好,你不要勉強喔!」
狼男爵是以攻擊力作為特色強化的怪物,DPS——單位時間能造成的傷害點數相較於一般第五軌道的怪物將近兩倍;即便歌澄是輕裝戰士,但長時間遭受這種怪物的攻擊恐怕也撐不了多久。
然而淳偷瞄了一眼,他看到這個聰明的少女很仔細地觀察了狼男爵的動作,以些微差距的腳步移動閃過對手的攻擊,或者以盾牌擋下,用劍撥開。
(她已經完全學會抓住對手的節奏了。)
枝理的恢復時機應該也能掌握得很好。淳帶著這樣的判斷專心對付眼前的狼男爵。他引誘對手使出突擊,隨後在對手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施展連續攻擊;若是對手發飆揮出爪子則進行圓弧形的移動閃避。
「啊、糟糕,第三隻來了……」
枝理一聲呢喃的同時,矮樹叢中奔出了第三隻狼男爵。在淳做出反應之前,歌澄已經先一步喊出聲:
「我來!」
「歌澄,你不要勉強啦!」枝理說。
「我可以!枝理,麻煩你幫我施放輔助魔法!」
「唉呀好啦!人家會放啦!」
歌澄以舞蹈般的動作戲耍著兩隻狼男爵。她以確實的挑撥攻擊與各種技能提高對手的仇恨值,讓對方不會把目標轉移到在旁輔助的枝理身上。
看著她此時的超凡動作表現,實在令人難以想像幾個月前的她一旦關閉自動攻擊模式,就連面對最低等級的怪物也會陷入苦戰。
(她真的是……有夠了不起。這個學生這麼優秀,我當老師的都要自慚形穢了。)
淳忍不住發出讚嘆。
(這麼一來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專心打倒眼前的怪物了。)
他隨後使出全力痛擊了眼前的對手。
儘管花了一些時間,但淳和歌澄、枝理也成功打倒了三隻狼男爵。對手的屍體消失,回歸瑪那。這原本是需要六人隊伍才能應付的場面,能在沒有陷入大危機的情況打倒這三隻怪物已經是相當好的成果。然而……
「沒有戰況調節型角色果然還是很吃力呀~」枝理嘆了一口氣說。
尤佳莉雅不在隊伍之中的戰力差距,作為恢復型角色的她感受比起誰都來得深刻。
「哎,反正我們本來就是三個人組隊,現在也只是恢復成原來的隊伍形式就是了。」
「對不起,都是我太沒用的關係……」
歌澄縮著肩膀垂著頭,顯露出一副愧疚的反應。
她僅有一次沒有拖住狼男爵,讓這隻怪物撲向枝理。而生性嚴肅的她此時應該是認真反省著自己當時的過失。
「不、不是啦!不是!你沒有錯啦!」
「對呀,讓防禦型角色來拖怪本來就不是組隊打怪的典型戰略。」
事實上,歌澄肩負起超出職責所在的任務,已經表現得非常好了。
「我們要拿出最好的表現是當然的,不過太常勉強自己做出超過能力範圍的事也不好。」
「是、是!」
「不過話說回來,果然只有我們三個人在第五軌道上闖蕩真的太勉強了。雖然有尤佳莉雅在就已經差很多了,不過光她的火力輸出也實在非常可靠呀~」枝理說。
「這就是所謂的失去了才知道身邊的人有多可貴呀。」
淳苦笑著說。
他們這次面對三隻狼男爵所花的時間足足有五人一起應戰時的五倍以上。而配合得好的隊伍,就算只是多一個人,戰鬥能力都可以提升原有的一半實力。
「啊,對了。」
這時候,歌澄忽然拍了手說:
「你們剛剛有提到光同學的事——那個……是關於光同學明明是男生,但卻用女孩來稱呼光同學……」
淳跟枝理聽了對望了一眼,口中忍不住漏了一聲:「啊。」
幾分鐘後,歌澄聽完淳和枝理的解釋,一個人鼓起臉頰顯得非常不高興。
「……歌澄,你生氣了嗎?」枝理問。
「我當然生氣。你們好過分喔。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卻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
「不是所有人啦。只有我跟枝理知道,尤佳莉雅也不曉得這件事喔。而且我們也沒打算瞞著大家,遲早是會跟大家說的,只是一連串的事件下來……」
「可是——」歌澄猛然將頭湊到淳的面前,「你完全沒有找我商量呢。」
「……對不起。」
「而且淳同學你還一直跟一個女生同房,兩人一起睡覺!」
「我可以發誓,你所想像的情況都沒有發生。」
「你以為我想像了什麼情況!」
看到歌澄有如凶神惡煞一般的眼神,淳別開視線,望向枝理向她求助。
此時枝理正準備悄悄跟淳和歌澄拉開距離,卻被淳一把抓住。
「喂,你怎麼可以一個人逃走!這太卑鄙了吧!」
「才不會卑鄙!才沒有卑鄙呢!人、人家又沒有錯!我只是覺得有趣,把這件事拿來當成消遣你的材料而已呀!」
枝理胡亂揮舞著手耍賴著,但這隻手也被歌澄一把抓住。
「你偷偷瞞著我這麼做是最不可原諒的。」
歌澄揚起了嘴角。但在夜視魔法昏暗的視覺體驗之下,旁人仍可以清楚看出歌澄的眼睛一點都沒有笑意。
淳和枝理拼命地安撫歌澄之後得出一個結論——聖女容不得身邊的人的背叛行為。
(真是累人……現在還有一件超大顆
的未爆彈瞞著她,這我該什麼時候跟她說才好呢……)
淳在心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所指的不是別的事情,就是阿海/咲耶的事——淳正在找尋的摯友和歌澄正在追尋的親密友人是同一個人,而淳還為了歌澄與她交手過一次。
若要出發前往第四軌道,那麼這件事他遲早要對歌澄坦白。而且這個時間點應該就在不久之後。
(……欸,算了,到時候她要發脾氣就讓她罵吧。)
這時候,歌澄不知道是否看透了淳的思緒,對著淳展露了笑容。
「淳同學,我非常相信我的夥伴喔。」
但這張笑靨怎麼看都仿佛充滿了黑心的陰謀。
*
黎明前的曙光初露之前,三人抵達了一座洞窟。
對方的足跡或許是為了混淆追跡者的方向感,行進方式極為迂迴,因此淳三人靠著之前製作的地圖,選定了幾個可以藏身的地點改以進行重點式地搜索。而這個搜索方針的改變也收到成效。他們找到一處明顯在幾天內有人整理過的洞窟。一如預期,這是在淳等人標記過的地圖範圍之內。大概是尤佳莉雅指示那群綁架犯藏身在這個地方的吧。
淳以刺客用以偵測陷阱的特殊能力偵測到洞窟入口施有警戒魔法。
「這個警戒魔法簡直就是在宣傳,這裡有可疑人士在嘛。」
淳才帶著輕佻的語氣說完,隨後又即刻察覺到不對勁而將手貼到嘴邊開始思考。
「怎麼了嗎,淳?」
「不……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好像有點太輕鬆了。」
「你疑心病太重了啦!你是個性太過彆扭,導致本性扭曲了吧?」
「隨便你說吧。不過,為什麼那些傢伙要躲到這裡……黑精靈的領土之內呢?明明逃往南方會比較輕鬆呀……」
「你直接痛揍那些躲在洞窟裡面的傢伙逼問他們會比較快得到答案吧?」
「你這個用肌肉思考的傢伙。」
話說回來,其實淳自己也認為,都這時候了其實也不用想太多。在這裡議論一點意義也沒有,唯有直接展開行動才能得出結果。
「……沒辦法了,就先痛揍他們再說吧。」
「嗯!就是這麼回事!總之!人家一見到尤佳莉雅一定要先狠狠給她一拳!」
枝理說得兇悍,但實際展開行動時卻還是相當慎重地先使用魔法解除陷阱,再加上隱形魔法與寧靜魔法三人一起潛入洞窟之中。
看到洞窟內的景象後他們大吃一驚,那是一副萬萬也沒想到的景象——幾名似乎是在洞窟內負責看守的男子全都悠哉地打著瞌睡。
(不是……陷阱吧?)
的確,黎明前的這個時刻任誰都會想睡覺吧。
這群藏身在黑精靈領域之內的人,除了擄走姬珊卓公主的綁匪之外肯定不會有其他人才對。然而,這群人卻如此大意……
(這些人是以為只要施加了警戒魔法就沒問題了嗎?還是完全沒想到會有人追擊他們?)
至少,如果是尤佳莉雅的話一定會做足戒備。而且那名與淳交過手的灰色猛者應該也不可能……
(不對,沒看到那個人。還有葛平……也不在這裡。)
這個看似鑿開山壁形成的洞窟在設定上應該屬於礦山遺蹟吧。從入口直到一處相當於一間教室般大小的空間都有使用魔法點燃的火炬;食物殘渣也散落一地……
三名靠在土牆上打瞌睡的男子全都是前鋒型角色。而淳眯細了眼睛,看到這三人名牌上顯示的全都是陌生的名字。
這處空間內側還有一條細長的通道。淳下定決心之後對著身後的兩名夥伴比出了手勢。
(你們在這裡等我。)
歌澄帶著緊張的神情點頭。
而枝理則顯露出一副仿佛野獸渴望著鮮血一般的獰笑,手裡緊握著一把帶刺的魔法錘。
(這傢伙顯得相當急躁呀……)
臨戰前的枝理總是相當冷靜,現在的她一點都不像她;但這也表示尤佳莉雅的事讓她有多麼抑制自己吧……淳聳聳肩,壓抑著腳步聲穿過這個空間往內側的通路走去。
五分鐘後,淳回到這裡的同時也對著兩名夥伴比出OK的手勢。
「呀呴~狩獵時間到啦~」
枝理髮出一般白魔術師不會喊出的嘶吼聲,毫不遲疑地沖向熟睡中的三名男子。
這三人很弱。遭受人數相等的對手突襲完全沒有勝算;由於他們穿著冒險者裝備打瞌睡,被打了之後勉強還能舉起劍抵擋。但這不過是無謂的抵抗。
然而,這三人說什麼都不接受淳等人的勸降,直到戰死為止。
由於這三人是蒼穹境界的玩家,就算死了也只是回到綁定地點復活;只要平板電腦的蓄電量沒有耗盡,投降對他們來說一點好處也沒有。這就是蒼穹境界內PVP的鐵則。
淳等人深知這點,因而毫不猶豫地殺掉了那三名對手。
「你們辛苦了。」
姬珊卓公主用手輕撫著原本被捆綁的手腕,帶著冷冷的眼神低頭凝視著地上三具屍體,同時也對著淳等三人道出了感謝。
她一直到剛才都還被關在通道內側的一間房間之內。儘管手腳都遭到捆綁,但所幸沒有受傷。而且水跟食物也都沒有少過。
「……這麼一來,他們就會回到綁定地點了嘛。這麼一來葛平也會收到警告了吧。」姬珊卓公主說。
「在這裡的人果然真的是葛平那一夥的,太好了。」淳說。
「葛平那幫人自稱神秘之座。」
「神秘之座……是公會名嗎?沒聽過這個公會呀。」
——不對,蒼穹境界內擁有數萬名玩家。若考量到一些僅有幾人的小公會,這個世界裡至少也存在著好幾千個冒險者公會……
然而,淳在意的是這個團體的名稱,神秘之座。他總覺得以此為名的這群人似乎會製造一件非常不得了的麻煩事。
此時,姬珊卓公主轉頭面向淳,頗為嚴肅地凝視著他。
「淳,我們長話短說……不,我想請委託各位執行一個任務——請各位拯救我的國家,阻止神秘之座的企圖,拯救這座史葳特涅維爾島……請諸位幫忙取回他們的首領·葛平從我手中奪走的特殊能力——守護者號令權。」
隨後,姬珊卓公主手中出現一顆任務石。
然而,這次比起任務石,淳更在意的是這位精靈公主所說的話。
「等一下,你剛剛說什麼?你要委託我們奪回什麼東西?」
「沒錯,我身為王族所擁有的職業,神聖領袖,其特殊能力之一——用以操作騎士魔偶的守護者號令權被那個名叫葛平的男子奪走了。現在我儘管身為神聖領袖,但沒有守護者號令權這個特殊能力……所幸——該這麼說嗎……至少任務創造技能沒有一起被奪走。」
聽到姬珊卓公主這麼說,淳覺得腦中一片混亂。他覺得暈眩而靠在牆上。身後傳來土牆冰涼的觸感。
「他們奪走了神聖領袖的特殊能力?從NPC手中?……不對,不能把蒼穹境界的居民想成是NPC嗎?應該把蒼穹境界居民的特殊能力視為與作為冒險者的玩家一樣的能力……這麼一來,對方是以特殊能力奪走姬珊卓公主的特殊能力嗎?不過我從沒有聽說過有人有這種職業技能啊。」
淳搖搖頭,想起他們得到鳳凰衛士的過程——那是完成蒼穹境界內獨一無二的任務而換得的報酬。這讓他開始思考……不對,是蒼穹境界內的系統出現變化,現在副職業專用的職業也出現了。對方恐怕是經由達成特殊條件而得到的副職業。
「現在不應該以自己的認知否定這個可能性。至少姬珊卓公主的特殊能力確實被對方奪走了。應該以對手擁有這種能力的前提去思考……」
此時淳忽然察覺到對方的目的——
「他們想搶走騎士魔偶!」
這是在他與枝理的對話中被否定的其中一個可能性。但現在聽到姬珊卓公主敘述的情況之後,這個可能忽然充滿了現實意味。
「不過,這……這麼做還有好幾個難題呀。他們要怎麼去騎士魔偶的停機坪?又要如何置換命令權限呢?再說……要遙控騎士魔偶,必須要有人數相對的操作者。而他們要如何找到對他們忠心耿耿的操作者呢?」
「其他的問題我沒辦法回答,但最後一個問題有一個可能的答案……他們之中有一名吟遊詩人,這人曾經想對我使用魅惑的咒歌。所幸我的職業,神聖領袖擁有精靈庇佑這個被動型的特殊能力,對於魔法擁有強大的耐受性;就算是冒險者也無法迷惑我。」
在MMO這般多人同時連線的遊戲之中,諸如王族這等公共性極高的NPC通常會設計有特殊的保護。而神聖領袖也
屬於此類。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過……」
「如果對象是一般士兵,對方的魅惑咒歌就會產生作用,是嗎?」
淳接著姬珊卓公主的話呻吟道。
此時他回想起一部分MMORPG中的任務攻略方式——面對一些擁有特定出身國家、種族及信仰的玩家角色來說,絕對會處於敵對立場的NPC;即便任務中需要這些NPC協助,但對方卻絲毫不肯接納這些玩家角色的要求(甚至還會主動對玩家展開攻擊),這時該怎麼辦呢?其因應之道就是使用魅惑術將雙方之間的關係變更為友好,趁此期間解決需要這些NPC角色協助的任務。
當時他聽到有這樣的事時,只是單純心想,原來如此,這樣的遊戲自由度還滿高的嘛。然而,現在當他實際置身在這個不知道是現實還是遊戲的世界之中時,領略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教訓。
(冒險者這種人就是下定決心要做,便連一些無法無天的事都幹得出來的生物,真是麻煩透頂的存在。)
尤其吟遊詩人的魅惑咒歌與其他職業的魅惑魔法不同,是能夠迷惑咒歌傳遞範圍之內的所有角色;由於怪物有一定等級能抵擋這種魅惑咒歌,因此在實戰方面不是非常有效的戰法,但對於城鎮裡的士兵卻擁有十足的效果。
「說是這麼說,不過魅惑咒歌的持續時間對他們來說還是個難題吧?」淳說。
「關於這點,他們提到了我聽不懂的話——淳,所謂『副職業是傳道師』……這是什麼意思?」
「傳道師……?」
淳以近乎唉聲的方式反芻著姬珊卓公主剛剛說的話。
「這在一般人眼中是單獨行動專用的副職業。主要的特徵是能大幅延長魅惑系的魔法或特殊能力的持續時間。」
「這真是適合那些傢伙這個作戰計劃的副職業呢。」
枝理用手拍了一下額頭說;
「原來如此~以這樣的職業搭配方式來說好像確實可行呀。像傳道師這種專門用於迷惑怪物進行狩獵的單獨行動職業,人家還真的是完全沒有看在眼裡呢。」
再說,目前的職業系統之中只有極少數職業擁有能夠暫時迷惑怪物,使其成為夥伴的魔法和特殊能力。因為魅惑術在多數遊戲之中都是可能引發遊戲平衡崩潰的能力。而蒼穹境界也嚴格限制這項技能只能魅惑能力比施術者弱的怪物。但即便如此,施術者先以魅惑術迷惑較自己弱的怪物,讓它與同胞廝殺,存活的一方再由施術者故計重施,這種所謂的『魅惑術狩獵』方式在一部分的狩獵場上是非常有效率的。
不過這種效率只針對單獨行動的玩家。若是由五、六人組隊的隊伍到適合的狩獵場上進行狩獵,能收得的績效遠比個人單打獨鬥來得要強得多。
「這麼說起來,傳道師擁有能使魅惑術效果持續二十四小時的特殊能力,而他們是打算利用這種特殊能力廣範圍地迷惑精靈族士兵呀……這樣不是很糟糕嗎?」枝理問。
「很糟糕,非常糟糕。說起來,只要擁有這種能力,就算沒有守護者號令權也可以壓制住一整座都市了。」
「那他們為什麼要特地擄走姬珊卓公主,又奪走姬珊卓公主的特殊能力呢?」
「這個嘛……」
聽到枝理這麼問,淳開始思索。
而這時候姬珊卓公主搖搖頭說:「騎士魔偶是無法攻擊我國人民的。」
「啊!」淳聽了驚呼一聲。他想起日前的黑影勒拿蛇事件。當時騎士魔偶為了掩護被捲入這場恐怖攻擊的一般民眾,以衝撞的方式將一名民眾撞開。而該名民眾不但沒有受到傷害,還起身即刻逃跑。
就系統而言,騎士魔偶與史葳特涅維爾島的一般民眾是屬於同一個隊伍的,因此騎士魔偶只能對一般民眾進行友好式的碰撞。
而在蒼穹境界中,隊伍人數是沒有上限的。
同樣的情況也存在於騎士魔偶與騎士魔偶之間,還有騎士魔偶與精靈族士兵之間。而一般士兵們所操作的騎士魔偶如果被奪,這些騎士魔偶也無法攻擊原本作為夥伴的精靈族士兵們。因此,搶奪來的騎士魔偶無法作為推翻這個國家的戰力。
也因為這個緣故,葛平他們必須搶奪騎士魔偶的任命權,置換掉這些守護者的設定——讓它們可以攻擊精靈族士兵和居民。
「那淳,那群綁架犯想做的事是……」
「這件事之後再說。」
淳咬緊了下唇說:
「對了,快點聯絡大家!先跟駐留在要塞的玩家們……」
他抬起頭,正打算從懷裡的魔法袋中取出傳聲石……
忽然間,他在視線角落中看到一道影像晃過,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不對,不是這麼回事。
「枝理!快逃!」
——咦?枝理才抬起頭,但下一刻HP便從全滿的狀態一下子被全部抽乾。
「枝理!」
歌澄揚起一聲哀嚎。枝理的HP歸零的同時當場倒地。這個前一刻臉上還掛著笑容的女孩現在卻化成了一具屍體。
「枝理!枝理她死了!」
洞窟內的土牆上鑽出一隻金屬手臂,隨後朝著歌澄侵襲而來。
「歌澄同學!快躲開!」
在淳尖銳的呼喊聲之下,歌澄瞬間扭動了身子。一隻粗大的手臂揮空的同時,這隻怪物的全貌也隨著揮拳的慣性而現身。
——不對,嚴格來說,這隻從土牆中現身的不是怪物。
對方仿佛全身穿著鎧甲,全高約兩公尺半,身軀相當龐大;過去應該是一身艷紅色的光滑表面此時呈現紅褐色,並且有些裂痕。它缺了一隻左手,而且每一個動作中,身上的關節都會軋軋作響。
儘管在史葳特涅維爾島上沒有見過,不過……
「是騎士魔偶,而且恐怕是古代文明的產物吧。」
據說過去存在於這塊土地上的古代精靈文明,其中一處城鎮遺址就在這附近。而事實上也有人在地下洞窟之內找到古代都市的入口。根據之前調查過此處的大型公會所言,這是屬於團戰攻略的區域。
——若真如此,這裡有這個地區專用的騎士魔偶出現也不是什麼好奇怪的事。
而如果冒險者擁有命令騎士魔偶的權利的話……
淳聽到一聲男子咋舌的聲音。方向是從騎士魔偶現身的牆內。
「歌澄同學,那道牆是幻影!操作這具騎士魔偶的人就在裡面!」
淳在大喊了一聲的同時,拔劍朝著騎士魔偶劈了過去。
「我來擋住這傢伙!你去把負責操縱它的人收拾掉!」
「好、好的!」
有香崎歌澄的優點之一就是反應很快。她所受到的震驚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雖然在對方偷襲之下失去枝理所帶給她的衝擊恐怕不小,但她現在已經完全壓抑住這樣的情緒反應,朝著土牆上的密道沖了進去。
淳瞟了一眼歌澄的反應,同時也閃過騎士魔偶揮出來的拳頭。
(這不是難以應付的對手。)
這具騎士魔偶頭頂上顯示出的名牌是:『廢棄騎士魔偶』。
如果它擁有騎士魔偶全部的性能情況當然另當別論,但這具廢棄騎士魔偶恐怕只是葛平那幫人強行啟動了被棄置在這裡的物件。它只有一隻手臂,動作遠比正常的騎士魔偶來得慢。而且它甚至沒有武器,只能揮動右拳攻擊。
不過它以僅有的右拳一擊就抽乾了枝理的HP,其強大的攻擊力仍待有非常嚴重的威脅性……
「姬珊卓公主!請你先退開!」
「好的!祝你好運!」
聽到姬珊卓公主從身後傳來的加油聲,淳一個側身墊步閃過廢棄騎士魔偶的攻擊,再以雙手劍劈出去之後即刻拉開距離。
(從對方這個僵直狀態來看,應該還可以再進行兩次攻擊吧……)
儘管他這麼想,但此時若有任何閃失恐怕都足以致命,因此還是以保守的方式攻擊,一點一點削去對方的HP。
所幸,廢棄騎士魔偶在出現的當下,HP就只有不到一半。這大概是因為它原本就是個廢棄品,而現在是被強行啟動的結果吧。
而且,這具騎士魔偶的操縱者正在抵擋歌澄的攻擊,有時候似乎因為無法恣意操縱這具騎士魔偶,使之忽然出現動作停頓的狀況。
(這東西原本的HP應該有一萬左右吧?雖然它的裝甲很硬,砍它砍不出漂亮的數字……)
淳大概已經知道怎麼對付它了。這東西雖還算不上團戰級魔物,但也是組隊應戰時不能鬆懈的對手——大概就是這種程度吧。
——不過這是在不考慮它所擁有的攻擊力的情況來看……
(單就攻擊火力來說,這具廢棄騎士魔偶還在朱雀之上呀。)
過去淳在寮泰島上指揮對朱雀團戰之前,他曾經拼命調查過朱雀的所有資料。朱雀擁有五萬左右的HP,自動恢復能力的頻率大概是一分鐘五千。而眼前這隻非得用團戰級魔物來當對照的怪物正朝著他撲了過來。
(神秘之座那些傢伙竟然打算搶奪五百具以上的騎士魔偶!)
這已經不是一介冒險者們該擁有的力量了。淳此時重新體認到,這群人的行為已經脫離了遊戲,而是破壞遊戲的行為。
(我怎麼能讓你們得逞!)
淳咋舌了一聲,同時對著正準備進入下一個動作的騎士魔偶使出麻痹魔法。他隨後往後一個蹬步。
「——奧義!發動!」
淳啟動了其中一個設置好的特別動作指令。一般顯示為綠色的HP計量表變成紅色,身上泛出白光。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雙手劍,將身上的光芒凝聚到劍刃上。
「——峻烈雷擊!」
劍身射出的光柱削去了廢棄騎士魔偶的所有HP。
在密道內與歌澄戰鬥的男子看到淳現身的同時即刻失去了戰意。但他也沒有投降。在淳和歌澄的質問之下,他也只是顯露出扭曲的嘴角。
「我們贏了。」
說完,這名負責操作騎士魔偶的男子就成了一具屍體。
*
戰鬥結束後不久,與枝理聯繫用的傳聲石響起。她的綁定地點設在空港內的大型寄宿設施,通稱空港飯店的一間房裡。空港飯店內屬於安全地帶,不會遭受PK,沒有得到許可也不會有人闖進房裡。雖然索價不斐,但在這座史葳特涅維爾島上能花錢買到最安全的區域不會讓人嫌貴,有令人多掏出錢的價值。
「人家是枝理——唉呀~人家還以為會死翹翹呢。」
「嗯,你是死了沒錯。」
「可愛的枝理正在為你們擔心喔!——來,請說明一下你們的狀況吧~」
「拜託你不要做這種無聊事了,先跑一趟看看空港內的情況吧。」
淳簡短地敘述了他們和廢棄騎士魔偶交戰的過程,還有負責操作這具騎士魔偶的男子死前丟下的話。
「……我說呀~人家現在還處在死亡懲罰的期間,身體超虛的耶……」
「我不會不知道這點就拜託你。」
「那要是人家被PK了怎麼辦啦?」
「那就麻煩你乖乖接受了。」
這樣的話,枝理就會面臨第三次死亡的危險。
「不過我不會讓你被殺第三次,我一定會保護你。但現在時間緊迫,拜託你跑一趟吧。」
傳聲石里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
「……好啦,人家去就是了。畢竟這個情況也不能不管,人家就抱著必死的覺悟努力一下好了。」
「雖然我沒資格這麼說,不過……你還是要小心一點。」
「知道啦~你們自己才要小心咧!——還有,人家已經在平板上輸入道具跟裝備的讓渡指令了。」
「了解,我會幫你撿回去的。」
「叫歌澄幫人家撿啦!——淳!你什麼都不准碰!」
枝理說完便切斷了通話。
淳對著臉色蒼白的歌澄和雙唇緊閉的姬珊卓公主敘述了他跟枝理之間的對話之後,對著歌澄說:「麻煩你幫忙回收枝理的裝備了。」
在PK中死亡的冒險者會把所有道具都遺留在屍體旁。而不會留下來的只有具有綁定屬性——即無法讓渡給其他玩家的道具而已。至於贏得PK的玩家則可以取走對方遺落的一樣道具。
然而,死掉的玩家若沒有回到自己的屍體旁邊,也無法回收所有的道具。為此,玩家需要輸入那些裝備跟道具的讓渡指令,讓隊伍成員可以幫他回收。
在歌澄幫枝理回收她的裝備和道具的期間,淳則來到一旁檢視他們打倒的幾名男子身上的裝備。但由於他們幾乎什麼都沒帶。裝備都是綁定屬性,所以其他東西大概都放在具有綁定屬性的魔法袋裡面了。這是一群相當習慣PK的玩家。但其中仍留有些許非綁定道具……
「這是……淳,那個、這東西看起來好像是……」
回收完枝理遺落的道具之後,歌澄看到淳手中的道具鐵青著臉問。
「真巧,我也這麼認為。」
「那麼,這個袋子裡面的東西是……」
「大概就是你所想的那東西吧。」
「怎麼了?」
可能是看著那些道具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姬珊卓公主歪著頭問:
「這個沒見過的面具代表了什麼意思嗎?」
淳簡短地解釋了手裡兩樣道具的因果關係。隨後便看見姬珊卓公主露出嚴肅的表情點點頭,對著淳說:
「淳,可以麻煩你跟要塞方面聯絡嗎?」
「對喔……你等我一下。我們先到外面去,這裡悶得快要窒息了。」
隨後,三人便一同出了洞窟。
此時正巧是曙光乍現,東方染成一片紅色的時刻。森林的葉隙間透出耀眼的光芒,讓淳等人忍不住眯細了眼睛。
——唉呀呀……淳搖搖頭,心想他們已經熬了整整一夜了。
忽然間,一陣風颳起,好幾道箭矢朝著他們飛來。
「公主殿下!危險!」
淳趕緊擋在姬珊卓公主面前,其肩膀和胸膛隨即插上了好幾枝箭矢。而他的HP也隨即削去了兩成左右。
不一會兒,箭雨停歇。一名男子銳利的聲音大喊著:
「冒險者!你們不要礙事!現在已經沒你們的事了!快點退下!」
枝葉間窣窣地聲響之中,成群的精靈族士兵現身。他們舉著長槍和弓箭,總數至少上百人。雖然淳和歌澄都是有實力的冒險者,但被如此大量的士兵圍住,勝算還是相當希微。更遑論他們還要保護姬珊卓公主……
「等一下!我們是來解救姬珊卓公主的!」
「就算真的是也一樣。」
卡希法西爾從成群的士兵之中現身。
「只要姬珊卓公主有再次遭致匪類利用的可能性,這個不安定的因子就必須排除。這是政府的決定。」
這位國務大臣說完舉起手,讓持有弓箭的士兵們再次把箭矢對準了淳、歌澄和姬珊卓公主。
淳正面瞪著箭矢發出銳利的光芒,焦慮地咋舌說:
「現在已經太遲了!那群綁架犯現在……」
「住口!你這個逃跑的冒險者!現在誰會相信你們說的話!」
「這個不講理的傢伙……!」
淳瞄了身後一眼,看到姬珊卓公主垂著頭,堅毅地緊握拳頭,掌心側抵在胸口。仔細一看便發現她咬著唇,肩膀和手都發出微幅顫抖。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對他們這個世界的人來說,可沒有『第三次死亡』這種從容不迫的系統,只要死一次就是永遠的死亡。而且她的HP遠比淳和歌澄來得要低,更沒有抵擋眼前這群士兵們攻擊的手段。
在這樣的狀況下,忽然看到箭矢朝自己飛過來,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維持正常表現。但這位公主卻斷然抬頭。
「已經夠了,淳。」
姬珊卓公主將淳推開,向前跨出一步。她的身體仍不斷發出顫抖。
「淳,之後就拜託你們了。」
「喂!公主殿下!」
「現在與其在這裡起爭執,不如儘早收拾神秘之座引發的事件。這是才是最該優先處理的事。如果我死能夠收拾現在這個混亂的場面,那就是有效率的作法。」
「什麼叫有效率的作法!姬珊卓!」
「來吧!你們儘管瞄準我好了!但你們不可以再傷害這群拯救我們國家的勇士!」
這聲清澈透明的聲音響徹了整片森林。在場的士兵們儘管臉上帶著疑惑,但仍同時拉弓準備放箭。而這時候——
「到此為止!」
一聲比起姬珊卓公主更為宏亮的女性聲音迴蕩。幾名士兵聽到聲音失手放出了幾道箭矢直奔向姬珊卓公主。歌澄口中揚起了哀嚎。
然而,這些箭矢在刺穿這位精靈公主之前,卻被她面前一道看不見的牆壁彈開。淳即刻察覺,這是預言者對付遠距離攻擊使用的防禦魔法——風之障壁。
「敬告精靈的士兵們,你們已經被包圍了。你們沒有勝算,我們不想傷害你們,請即刻放下你們手中的武器!」
聲音的主人兩聲呼喊都比起經常需要命令臣子的姬珊卓公主更來得嘹亮。這人此時也出現在卡希法西爾的身後。
她不是精靈,而是一個人類女孩。這個穿著一身在森林中顯得格外醒目的艷紅色洋裝的紅頭髮女孩是……
「光!」
光點點頭,隨後轉頭仰望身後的幾名男子——是包含廢鐵堂
在內,之前始終一起為守護涅維爾長城奮戰的冒險者們。
「各位!拜託你們了!」
「交給我們好吧,小輝。」
一名男子點點頭,同時舉起手。隨後其他的冒險者也一一現身。他們恐怕是使用隱形魔法匿蹤接近的。
「剛剛的小輝真的就跟塔莉雅公主一模一樣唷!」
其中一名冒險者對著光吶喊著。而光難掩緊張的面容,紅著臉點點頭。
(插圖221)
(輝……我記得那好像是她的藝名吧。)
看到這一幕,淳便隨即理解光換回女裝的意義。她將自己所能使喚的力量全部應用在這一刻,漂亮地達成了淳委託她的任務。
總而言之,在百名士兵面前同樣也出現上百名冒險者之後,雙方的形勢完全逆轉。
「各位冒險者們!如各位事前聽說的——卡希法西爾是企圖謀害姬珊卓公主殿下的奸臣!快把他綁起來關進牢里去!」
光的一聲吶喊之下,冒險者同時沖了上來,趁著精靈士兵們一時慌了手腳將他們手中的武器接連打落。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的卡希法西爾沒多久便遭到捆綁。
在諸多冒險者們的注視之下,精靈公主來到已被解除武裝的同胞士兵們面前。此時的卡希法西爾領頭跪在士兵們的最前端。姬珊卓公主將手放到他的頭頂上,為他禱頌祝福之詞。史葳特涅維爾島王族的設定是神靈後裔,因此在這個國家王權與信仰是緊緊相系的。姑且不論這樣的背景是否屬實,但至少王權直接與信仰連結的關係確實維繫住了王權。一如此時姬珊卓公主以此方式呈現出來的結果。
(原來如此,所謂信仰是這麼利用的呀。)
淳先前在閱讀這個世界的書籍和解任務的過程中得到了相關知識,而此時親眼看到這一幕覺得有些感動。卡希法西爾對於先前要取姬珊卓公主性命一事向公主懇求原諒。而這位精靈公主則說「我了解你這麼做全都是為了國家。」以此原諒了卡希法西爾。並說,這一切都是精靈之神的意思。
(蒼穹境界的開發團隊該不會連這個部分都設想到了吧?)
淳的腦中忽然冒出這番感想。眼前如同鬧劇般的儀式實為幾百年前——不對,以史葳特涅維爾島的歷史來看應該是幾千年前就存在的「王權維護機制」。對姬珊卓公主和她的子民來說,這是極為理所當然的事,也是綿延不斷地成就史葳特涅維爾島歷史果實的儀式。
蒼穹境界這款遊戲,這個世界……如果說這一切全都是「某人」創造出來的,那麼這一切的前提都是……
(欸,算了。)
淳搖搖頭,不再細想,同時也轉身背過姬珊卓公主取回兵權的短劇。現在已經不需要再保護姬珊卓公主了,於是他走向距離稍遠的成群冒險者處。
「我先把我知道的事告訴大家,請大家先不要發問,把我的話聽完再說。」
淳對著在場的眾冒險者們開始說明這一連串的事件;包含姬珊卓公主的特殊能力——守護者號令權被葛平那幫冒險者奪走一事,還有他們準備以此奪走王都或空港的騎士魔偶控制權,並打算使用魅惑咒歌迷惑在場的精靈族士兵,以此篡奪精靈王國等等狀況……
「等一下,淳。」
廢鐵堂聽了有些慌張地反問了一句:
「這全部都是你的臆測吧?再說,葛平那個人帶領的團隊不過也才幾個人而已,他們要如何闖進騎士魔偶的停機坪呀?」
「關於這點……」
淳將剛剛從洞窟內躺的屍體身上取得的兩樣道具秀給在場的冒險者們看……一件是獸皮製成的平凡袋子,沉甸甸地裝滿了東西。另一件物品則是一頂面具。這在精靈族眼中看來恐怕只是奇形怪狀的面具,但……
「你們看了這個有什麼感想?」
「這是防毒面具吧。」
廢鐵堂低吟了一聲。周圍的人也全都顯露出驚訝的臉色。
「對,諸如各位所悉,精靈族的王宮位於樹上都市之中最為粗壯的一棵萬年檜木之中。而剛剛我跟姬珊卓公主確認過,據說騎士魔偶的停機坪偏偏就是在這顆神木內的最底層。當然,我們日本人都知道,煙是會往低的地方竄的。而這個袋子裡面裝的粉末我已經以我的藥草知識分析出來了,是睡眠藥。至於這些要素混合起來……」(朱月:這裡的煙應該是指毒氣之類,比如下面說的催眠瓦斯。)
「若是以催眠瓦斯讓守衛全部失去抵抗力,要占領王宮的最底層真的是輕而易舉呀……」
光茫然地說,在場沒有人回話。
大家都知道深知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不、不過,那我們該怎麼辦呢?」
「我有辦法。」
淳果斷地回應,同時環顧了在場上百名冒險者們。包含在場的人和留在要塞的人大概就一百多人,但這樣的戰力究竟能抵抗到什麼樣的程度呢……
——不對……淳搖搖頭,心想,現在無論如何都得行動;就算沒有自信也要佯裝出做足了準備的姿態,以十足的信心對大家喊話。
「各位,請聽我說。我接下來要向大家說明接下來的作戰計劃,然後也歡迎任何人提出異議或各種問題。」
說完淳便開始敘述。而聽到內容的冒險者們接連開始顯露出驚訝的神色。
「這太亂來了……」
廢鐵堂吐出的第一句感想足以代表所有人的感受。
「就算亂來也要做。否則這個世界會發生※典範轉移的現象。」(編註:paradigm shift。由美國科學史及科學哲學家湯瑪斯·孔恩提出。指各種思想理論的變遷,由新的典範取代了舊的典範。)
「典範轉移?」
「對,雖然這麼說有點誇張,不過整個世界的規則都會被神秘之座那群人這次的行動改寫掉。他們的目的不只是取得強大的武器;騎士魔偶只能在特定的區域內使用,而這個區域都是有所謂的城鎮及空港這類公共設施的領域,也可說是國家的中心。他們要得到的就是這樣的區域,而這代表的是……」
淳把話在這裡暫時打住,環顧著四周頓了一下之後才又開口:
「他們要篡奪精靈王國的政權。」
倒抽了一口氣的反應隨處可見。
「——沒錯,他們所計劃的就是藉助騎士魔偶的力量展開的武力鎮壓行動,並以此支配這座史葳特涅維爾島。如此一來,他們便可以對所有精靈族的人,還有來到這座島嶼上的人為所欲為……光是這樣就已經不得了了。而問題還在後頭——一旦事發至此,來到蒼穹境界的我們這些冒險者就都會知道這麼做是可行的。那麼……結果會怎麼樣呢?」
「會……會怎麼樣?」
光聽了忍不住詢問。而淳看著她,隨後又反問了一句:「你過去有沒有想過……如果自己成了一國的國王會是什麼樣的光景?」
「這個……小時候是有過。」
說完之後,這個女孩忽然倒抽了一口氣,同時伸手捂住嘴巴。
「可是,怎麼會!……我們沒有這樣的力量呀……」
「神秘之座的人證明了這是可以辦得到的事——問題不在於該怎麼做,而是有沒有成果。要是冒險者之間了解了這種破天荒的篡奪王權行為是可行的,又有一些人真的試著去模仿……這麼一來整個事件的規模可就不是我們冒險者之間的問題了——所有蒼穹境界內的國家想必都會意識到,冒險者是多麼危險的存在。也就是說,接下來引發的會是……」
「戰爭。」
卡希法西爾下意識地嘟噥了一聲。這位身為精靈而有著年輕的面容卻頂著滿頭白髮的國務大臣跟著姬珊卓公主一同走向在場的冒險者之中。
所有人都目光集中到他們身上。
「這可沒辦法了。」他帶著戲謔似的笑容說:
「如果冒險者開始對我們露出猙獰的面貌……就算那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我們身為蒼穹境界的居民也只能將你們全部剷除了。你們是若不趕盡殺絕便讓人束手無策的麻煩存在。我們現在已經是處於沒有騎士魔偶,連維持國政和百姓安泰都不可能的狀態了;要是擁有強大力量的冒險者們再擁有更強的力量、表現出如此貪婪的野心……」
「欸,實際上還有來自於蒼穹境界的怪物威脅,所以也不能一概而論啦。」
聽到淳這麼說,卡希法西爾聳聳肩,「不過至少這麼一來,浮空島的所有國家都會結束目前這個與冒險者和平共處的模式吧。」
淳與姬珊卓公主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在與她僅有的對話機會之中多少也了解到他們的想法。作為一個為政者絕不能搞錯什麼是最該優先守護的價值;一個判斷的失誤甚至有可能讓一個國家因此而毀滅,所以在做出選擇的時候寧可保守一點。
而目前他們之所以願意接納冒險者這些來自島外的不穩定因子,純粹只是因為冒險者們過去帶來的利益遠超出可能的弊害。
「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我們接下來這場仗非贏不可。無論如何都得獲勝。為此,不管這個作戰計劃多麼亂來,多不情願,我們都得完成它。」
說到這裡,已經沒有人再提出反對意見了——顯示出他們全都理解事情的嚴重性。所有人的眼中都帶著不安與決心。
「最後……」
淳轉頭面向姬珊卓公主。
「公主殿下,我有個請求。」
「你希望我做什麼。」
儘管淳聽到了有些強硬的回話語氣,但他仍揚起嘴角展露了笑容。
「基於上述理由,我想請你以這次作戰行動的內容為基準,對在場的所有人頒布任務。」
「……我說你呀。」
淳不管姬珊卓公主白眼瞪著他,仍舊自顧自地帶著閃閃發光的眼神接著說:
「唉呀,這個任務的等級絕對超高的啦!就讓我們來製作一個超棒的任務嘛!」
這位精靈無奈地從淳身上抽離了目光,面帶苦笑地望向歌澄。
「這個人平常都是這樣的嗎?」
「對不起,要是枝理在的話,一定會吐槽他的,可是……」
歌澄垂著肩膀,顯露出一副垂頭喪氣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