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話 逃亡者(1/2)
枝理跟歌澄被關進同一間牢房。這是一間只有簡陋床鋪的潮濕牢房。這間牢房內部無法使用魔法。
雖然無法使用魔法的問題只要沒想要逃走就沒有關係,但她們也因此無法利用傳聲石與尤佳莉雅聯絡。不過其實其他人嘗試過也一樣聯絡不上。而對於姬珊卓公主那邊的聯繫也是一樣。
現在尤佳莉雅和姬珊卓公主都是處於無法聯繫——或者不想與任何人聯絡的狀態。
「真糟糕。」
枝理站在牢房中央,儘可能表現出活潑的面貌聳聳肩說:
「淳一定受到不小的震撼吧。都怪人家太笨,一直灌輸他要相信同伴,同伴不會背叛他之類的說法。」
她邊說邊偷瞄了歌澄一眼,看到她垂著頭坐在簡陋的床板上。
「我原以為之前那個路線可以把淳攻略下來的……對不起喔,歌澄。要是那傢伙就此變得不相信別人的話,那都是我在旁邊煽風點火的錯。」
「怎麼、會呢……」
「欸,雖然錯最大的人是尤佳莉雅就是了。」
「她不是這種人……」
「你還是放棄吧。」
枝理轉而帶著冷淡的語氣說:
「她背叛我們了——不對,也許她打從一開始就沒對我們說過真話。人家一直都知道她在隱瞞些什麼,不過在網路遊戲裡面,彼此互不探聽對方的私事是大家的默契,所以我也什麼都沒問。」
枝理也認為,也許淳還知道些什麼。而且尤佳莉雅看起來似乎也比較能對淳坦露自己真正的心緒。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會被騙;她以為尤佳莉雅對淳傾心,所以沒有防著尤佳莉雅。
「虧人家還相信她……不可原諒。」
枝理喃喃地說:
「人家不知道她這麼做有什麼原因,不過人家無法原諒她這麼傷害淳!」
「枝理……」
「可不是嗎!淳很膽小,很懦弱的耶!都是人家不好,把淳卷進這場災難之中的!雖說人家這麼做是為了你,不過人家還是在淳不情不願的狀況下一直鼓吹他,夥伴是很重要的!是人家要他多相信我們一點,是人家跟他說,這樣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儘管毫無根據,枝理當時仍是如此信口開河。
她認為,只要歌澄跟淳之間的關係能夠順利發展就好。為此,她非得改變淳這個人不可。
對人寄予信賴也會得到等值的回饋,任誰都會說出這般毫無根據的話。
而她當時也沒有多想就拼命試著對淳洗腦。而一旦知道這是洗腦,這樣的行徑就顯得更加可惡。
「人家……真是差勁到不行!」
她握緊拳頭往牆壁上重重地捶下去。一聲渾重的聲響迴蕩在牢房之中。
「討厭……人家已經沒有臉見他,沒有臉面對他了……」
她垂著頭,臉上滑下了兩行淚水。
「對不起,歌澄,人家什麼也辦不到……」
「枝理……」
「人家不要這樣!」
——一切都完了……枝理心裡不由得湧出這般預感。
自亞塔利雅島與淳相遇之後,這兩個多月她過得非常愉快。每天都充滿了喜孜孜的興奮感。而現在回想起來,就連當時他們在蓬萊皇帝的任務之中陷入危機,她仍樂觀地認為,一切一定都有方法解決。
她一直心想,這樣的日子若是能夠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不對……她搖搖頭。她其實一直毫無緣由地深信這樣的日子一定會永遠持續下去。
——然而,這一切都只是幻象。這世上根本沒有永遠的樂園。她其實早就知道的。
此時,誤信了枝理的謊言的淳,現在也一定已經……
「討厭,人家已經不想再變回孤伶伶的一個人了!」
她放聲大哭。
*
歌澄看著那樣的枝理,將原本想說的話又吞了回去。
『現在還不能確定尤佳莉雅真的背叛我們了。』
她想這麼說,但說不出口。因為那是她們親眼看到的。
歌澄想起當時的事……
——深夜,歌澄和枝理兩人獨自出面迎擊來自北方森林的怪物夜襲。她們沒辦法聯絡上住在男生宿舍的淳,尤佳莉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了房間。光的傳聲石也聯絡不到人。事後聽說她睡得相當沉。而她除了很好入睡之外,大部分的聲音也叫不醒她。
「啊——討厭啦!那些傢伙為什麼不遵守宵禁嘛!」
枝理和歌澄先和廢鐵堂的隊伍會合,迎擊怪物。而過程中莫名傳來姬珊卓公主遭人擄走的消息。
「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不過聽說綁架犯一行人正穿過涅維爾長城西側,往森林裡去了。」廢鐵堂看著隊上的成員,「我想協助精靈們救回姬珊卓公主。」
所有人也都表示贊成。而這時候,光在非常不湊巧的時機透過傳聲石希望枝理和歌澄為她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啊,是光同學嗎?其實、那個……枝、枝理!請你跟光同學解釋!」
「唉唷真是的!——光,其實現在……」
「我們先走!你們隨後跟來!」
廢鐵堂丟下這句話便帶著歌澄跟枝理之外的夥伴先行離開……
……要是光當時沒有跟我們聯絡上,事情不知道會怎麼樣。歌澄邊想邊搖頭,心想,結果一定還是一樣;就算她們兩個人當時在場,對於結果一定不會有任何影響的……
歌澄和枝理追上廢鐵堂的隊伍時,他們正和一群似乎是冒險者的逃亡者交戰。大約十名的隊伍尾端,有一個她們熟悉的身影。
「尤佳莉雅!」
枝理忍不住驚叫。同時,尤佳莉雅射出的子彈也打在廢鐵堂的腳邊。那是輪繩彈,廢鐵堂因此完全無法動彈。
「等一下!尤佳莉雅!」
枝理大聲叫喚。而尤佳莉雅在新到的追兵之中發現歌澄跟枝理,目光也短暫地停留在她們身上。
在照明魔法的光芒之下,那張昏暗的臉龐呈現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讓歌澄覺得胸口一陣揪痛,仿佛心臟就要裂開了一般。
這個瞬間,逃亡者的同夥催促著尤佳莉雅,讓她即刻別開臉,隨著同伴們一同遁入了森林之中。他們眼睜睜讓這群綁架犯逃走了,但冒險者這方若是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在面臨黑精靈的攻擊之後,他們不可能馬上殺進森林裡去。
無論是廢鐵堂,還是歌澄等人,都只能如實報告這件事。
*
(我是不是該逃出這座浮空島了呢……)
光一個人走在要塞內,一邊思索著。
(我就是討厭這種內心的揪痛才總是自己一個人的呀。)
肩膀上的小卡仿佛在安慰主人似地輕輕叫了一聲:「嗶。」
過去的三個月間,她始終都只以召喚怪物為友,一個人離群索居。其後因為諸多原因,她沒辦法只好離開深山,來到人群之中。
即便沒有副職業開放這件事,她早晚都要面對現實;副職業開放只是一個契機而已……她現在才真正明白這點。
(我有我非做不可的事。而接下來我要面對的,已經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能夠應付的場面了。)
她需要有人幫忙。儘管她害怕跟別人相處,不過她需要同伴。
此時,她偶然邂逅了淳和他的隊友。
這很幸運。但遺憾的是這樣的幸運沒有維持太久。
現在這座要塞中的氣氛盪到了谷底。所有的士兵都在懷疑作為傭兵的冒險者們。而冒險者們彼此之間也無法再維持信賴關係。
這也是當然的。這群人畢竟都只是透過網路認識的,從沒有看過對方真實的面貌,當然也不知道對方的人品和性格。在這樣的情況下當然無法維持信任。
此時光真的非常想逃離這個令人難以忍受的環境。
(不過不可以。)
光咬緊下唇。
(淳的狀況很令人擔心。)
一想到淳,光的內心便不由得一陣揪痛。這是她頭一次出現這樣的感受。
(我大概……喜歡上他了。)
——但原因是什麼呢?光原想試著釐清這點,但也隨即搖頭壓抑。畢竟這是無法得到結果的戀愛。
(淳喜歡歌澄,而歌澄也喜歡淳。這裡沒有我介入的餘地。)
從旁邊看來,這兩人真的是人人稱羨的一對。她不希望他們的感情分裂。因此,她現在也絕不能從這裡逃跑。
(……淳沒事吧?)
昨天,當光告知淳,尤佳莉雅背叛一事時,他顯得非常消沉。儘管一個晚上過去,他的情緒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恢復吧。
光
必須為他打氣。若不這麼做,她會無法原諒昨天在丟下那樣的話語之後隨即逃跑的自己。
光來到要塞的地下層,跟士兵打了招呼,解釋她的來意,隨後往淳所住的牢房走去。
看來淳手上綁的繩子已經被解開了。他低著頭,兩手正活動著。
——不對,他正在……正坐在床上,專注地操作著他的平板電腦。
「那個……淳,你在做什麼?」
聽到光愕然的聲音,淳也將頭從平板電腦上抬起來。
「我在查閱地圖。」
「地、地圖?」
「北方森林的地圖。我聽士兵說,葛平他們逃往要塞的北方。換句話說,他們是躲藏在怪物的領土內。很幸運地,我們之前完成了製作地圖的任務。而我大概可以想像他們現在人躲在哪裡。」
「那、那個……」
「尤佳莉雅也擁有同樣的地圖,所以她一定會想辦法暗示我們他們躲在哪裡的。」
「為、為什麼?」
「那當然是為了方便我們找到他們呀。」
淳揚起嘴角笑了。
而這時候,光也恍然發現,他這些話是以什麼樣的前提而說的。
「你……還相信尤佳莉雅嗎?你以為尤佳莉雅沒有背叛我們嗎?」
「以結論來說,確實是如此沒錯。她有她的想法吧。」
「這只是你的一廂情願不是嗎?」
「也許是。不過,我在招她加入我們這個隊伍的時候就決定,我會相信她了。」
「淳!你不可以逃避面對現實呀!」
「我沒有。」
淳邊說邊將平板電腦上的畫面秀給光看。
也許他已經事先向士兵詢問過了。這張地圖上清楚記載了他和葛平、灰色猛者遭遇的地點、逃跑的方向,還有怪物夜襲涅維爾長城時使用的路線等等。
「這次的綁架事件絕對是經過縝密算計的結果;包含怪物的襲擊時間和逃亡路線等等,全都計劃得非常完美。」
「……唔、嗯。」
「不過,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有一個部分就顯得相當突兀……光,你應該已經聽說我被捕的前後情形了吧?你不覺得矛盾嗎?」
「那個、嗚……」
光歪著頭思索著。
(如果淳說的沒錯,那麼他是在走廊上遇到那兩名綁架犯的,而地點是在露台附近……)
「對不起,我不知道。」
「是嗎?欸,你平常不在要塞裡面走動的嘛。」
「那當然呀。畢竟會被士兵們罵嘛。而且我又沒有像你或尤佳莉雅那樣隱匿自身形跡的方式……咦?」
「對,沒錯——這座要塞在地形上是被視為野外區域,而尤佳莉雅擬態魔法應該是有效果的。」
在一般說法上,擬態魔法在室內不能使用。但這其實不是正確的說法——應該說,擬態魔法在迷宮內不能使用。
而這個擬態魔法能否有效發揮的判定點其實是以地區為單位,但這座涅維爾長城沒有被歸類為迷宮地圖。
「如果尤佳莉雅真的倒戈加入那幫綁架集團,那麼他們為什麼會在要塞內迷路呢?他們不是應該很快就找到姬珊卓公主在的位置嗎?」
「可、可是他們之所以找到露台這個地方是因為……」
「那個露台從南側森林就可以看見了;只要從森林方向仔細觀察這座涅維爾長城,他們就可以得知姬珊卓公主每天晚上都會出現在那座露台上。所以我在想,他們是不是一開始就瞄準那座露台。不過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反過來說……」
「那些綁架犯只知道姬珊卓公主有可能會出現在那座露台上!」
「這樣的推理是比較恰當的解釋。另外,如果尤佳莉雅有那個意思,她大可帶著大家用擬態魔法在要塞中搜索。」
「隱形藥劑呢?」
「那東西有時效性的限制,不適合長時間偵察。不過如果想從要塞之中脫逃,使用隱形藥劑倒是可行。不過腳步聲是藏不住的。」
「對、對喔……嗯,我也會用隱形魔法,不過我經常都會因為形跡暴露而被發現呢。」
「為保險起見,你可以幫我調查一下這座要塞中有布設解除隱密狀態結界的區域嗎?據我所知,應該只有這座牢房和地下溫泉而已。」
「……可是,這樣的話,那……」
「對,尤佳莉雅並非原本就是那群綁架犯派出的間諜,而是在偶然之間成為他們的夥伴的。而且還是在他們擄走了姬珊卓公主之後。」
光聽了忍不住生咽了一口氣。
——這麼一來,整個局面都不一樣了;無論是尤佳莉雅背叛的這個前提,或者是之後的做法都是。
她握緊拳頭。沒想到當她正在煩惱,還消極地想著是否要從這裡逃走的時候,淳一直都在冷靜地分析當下的狀況。
——而且,他還自己找出了有機會解決問題的突破點。
(淳好厲害呀。)
光打從心底發出讚嘆。現在的她不得不承認,淳這個人的氣度跟她天差地遠。
(他……啊啊……我真的……)
光大大點頭。
(我真的可以試著相信他。)
她下定決心,要再緊緊追隨他一次。也許這麼做會讓她再受到傷害,不過此時的她已經充分理解到裹足不前是何等愚蠢。
——所以她說了:
「我什麼都願意做。」
這句話代表了她對淳的絕對信賴。
「有什麼事情是我可以幫忙的嗎?請你告訴我,淳。請你下命令給我。」
「首先,我要請你幫我把這件事告訴枝理跟歌澄。」
「好。我想她們一定也很擔心。」
「與其說擔心……現在枝理一定覺得非常自責吧。為了她,我一定要證明尤佳莉雅是無辜的。」
……咦?光歪著頭表示不解。
「為什麼?」她問。
「抱歉,為了維護枝理的名譽,我不能透露原因。」
「……唔唔、欸,算了,我知道了。還有沒有其他我可以幫忙的?」
「我現在把我這份資料傳送到你的平板上去,請你幫我傳給所有要塞里的冒險者,還有精靈族的負責人——啊啊,還有……」
淳揚起嘴角笑著說:
「請你幫我轉達給卡希法西爾,如果綁架犯威脅他支付任何代價,絕對不要答應。」
「威脅?」
「抱歉,我現在不能說對方會要求什麼——欸,其實他們也有可能暫時不動聲色,觀察情勢就是了。」
光瞪著他。
「你又在隱瞞什麼了事嗎?」
「嗯,沒錯。沒有證據的臆測不能亂說。而且現在這個狀況非同小可,要是猜錯了,事情會鬧得一發不可收拾。」
「嗯,這也是啦……」
「你別擔心,這件事一定可以獲得解決的。他們比起想像中留下了更多線索。」
「線索……?有這種東西嗎?」
「至少被我發現的線索可是他們的致命傷呢。」
如此大放厥詞的淳看來就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啊啊……光忽然察覺這個天真無邪的大男孩與眾不同的異樣性格。就連光與淳認識的時間如此短暫,也能夠察覺他如此令人目瞪口呆的單純本性——
(他已經進入攻略任務的模式了……)
這個女孩忍不住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沒錯,就連與淳相處時間不長的光也知道,三木盛淳一朗這個人一旦看到任務,眼中便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而他現在一定已經擅自接下了一個沒有人發行的任務。
一會兒之後,光來到枝理和歌澄的牢房。
「這還真像是淳那傢伙會做的事。」
這是枝理聽到光傳話之後脫口說出的第一句話。
她哭了。邊哭邊笑。
「謝謝你,光。人家現在比較有精神了。」
「咦?那個……我該說……不客氣嗎?」
(好像跟淳說的一樣,枝理真的一下子放心下來了呢……)
「啊啊,不過好不甘心呀……」
枝理喃喃地說
「這樣人家就愈來愈不能原諒自己了。人家會自我厭惡呀……」
「枝理,你其實可以坦率一點,可以開心一點喔。」
歌澄擔心地安慰著枝理說:
「而且,消極的枝理一點都不像枝理了。」
枝理雙手握拳,振奮地笑著說:
「歌澄倒是一直都很積極呢。」
「因為我相信她呀。」
這位對淳又更傾心的少女擠出了微笑說:
「尤佳莉雅是淳同學相信的夥伴。這樣的話我當然也要相信她。我要永遠相信她。」
*
然而,這天夜裡——
枝理跟著淳和歌澄一同溜出了要塞,朝著北方森林快速奔跑。
「為、為什麼啦!」
枝理帶著混亂的思緒,完全不懂他們這麼做的意思。
「等一下啦!餵~」
淳拉著枝理的手,蠻橫地將她拉到這裡。這實在太過唐突。
「人家問你——為什麼我們非逃不可啦!」
枝理上氣不接下氣地甩開淳的手停下腳步,她在周圍使用了寧靜魔法,在周圍張開無聲結界,另外所有人也使用了夜視魔法,「好了——」她盤坐在地上,表現出一副沒得到夠令她滿意的說明不打算走了的態度。
「淳,請你解釋一下。哪有人忽然出現在牢房前,一句『我們走了』就把人家帶走的!而且,你還把光一個人留在要塞裡面……真希望光協助我們逃走的事情沒被發現。」
「我有事情要請她幫忙,而那女孩也答應了。」
「咦?女孩?為什麼是『女孩』?」
歌澄似乎還不知道光的真實身分,瞪大了眼睛歪著頭顯露出一臉不解的反應。
「不好意思,歌澄,這個晚點再跟你解釋。」
枝理慌忙地胡亂揮著手說。這般冷淡的表現讓她對歌澄感到抱歉,但由於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隨即又把目光移到淳的身上,瞪著他問:
「好啦,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好不容易才有機會洗刷污名;接下來只要再忍耐一會兒,到時候就是精靈族那邊要來道歉了。但我們現在用這種方式逃出來,這樣不是變成我們真的有嫌疑了嗎?為什麼要這麼助長別人加諸在我們身上的誤會呀。」
「老實說,把你們兩個人卷進來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沒有為你把我們卷進來而生氣!」
枝理邊說邊對歌澄使了一個眼色。
「咦、咦?咦咦?」
(插圖163)
歌澄顯露出一臉慌張的反應。
「好啦,你快點做就是了。」
「嗚、嗚嗚……枝理好恐怖……!」
歌澄淚眼汪汪地將目光從枝理移到淳的身上,猶豫著舉起拳頭。
「嘿、嘿!」
她猛力地閉起眼睛,拳頭捶在淳的頭上。
「那個……歌澄同學?」
「嘿!嘿!」
——『咚』、『咚』兩聲,歌澄又捶了淳的肩膀跟胸膛。她閉著眼睛沒辦法瞄準。而且點力道也沒有,打起來肯定一點都不會痛。
「呃、那、那個……」
「你看,歌澄也很生氣。」
「……我該說什麼才好?」
「不准你說不知道。我們是夥伴,是一心同體的。」
枝理仍盤坐在地上,挺著胸膛抬頭凝視著有點不知所措地呆站著的淳。
「淳,你給我正座坐好。」
「餵。」
「夠了,你正座坐好就對了!」
淳頗為不滿地屈膝跪地,雙腳併攏地坐在自己的腳掌上。因為身高的關係,枝理仍必須抬頭看他。
歌澄顯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跟著一同跪坐在地上。三人圍成一圈。枝理隨後卻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
「你擅自把我們捲入麻煩事這點一點關係都沒有!你不要小看我們的覺悟!這種事我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被你耍得團團轉沒關係!人家現在只是要你解釋而已——為什麼我們非得像現在這樣逃跑不可?我認為我們應該要了解其中的原因!可是如果你判斷這個原因先不能讓我們知道……那人家和歌澄也會無條件照著你的話做。」
她伸手指著淳的鼻子說:
「所以不准你因為這種事跟我們道歉!不准你懷疑我們對你的信賴!」
枝理的雙眼露出堅毅的目光瞪著淳。聰明如淳應該了解這些話代表什麼意思。枝理選在這時候拋出『信賴』這個詞彙當然是跟尤佳莉雅有關——其實枝理也沒能完全相信尤佳莉雅。而淳辦到了。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欠缺了一樣特質。
「……淳,我說你呀……雖然我們已經相處很久了,不過我們現在還是要把這件事說清楚。」
枝理心想,還好這個世界裡的夜視魔法不像以前的遊戲一樣以紅外線方式表現。不然要是淳可以辨別她的體溫,一定馬上會看到她滿臉通紅的模樣。
「人家只說一次,你給我仔細聽好。」
所幸,蒼穹境界的夜視魔法只是讓「漆黑的環境看來像是有微光照耀一樣」,這種不可思議的效果可以讓淳看得見她,但看不清楚她臉上的細微表情。
枝理感覺到自己劇烈難耐的心跳。她閉上眼睛,深呼吸,吐了氣之後再度瞪著淳說:
「如果要為了夥伴而面臨第三次死亡,人家一點都不害怕。就算人家因為你的失誤而消失,為了守護同伴而死,那也是人家自己的選擇!」
「喔、喔……」
「——你、你的反應就這樣嗎?」
「……嗯,謝謝你。」
淳仿佛這才理解枝理這句話的意思,隨後也面帶微笑地說:
「我想起來了。尤佳莉雅之前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
「咦?是喔。」
「她說我不夠信賴我的夥伴們。」
「她說得很對呢。」
「……我在牢房裡思考了好一陣子。想著尤佳莉雅的行為該怎麼解釋……腦中不斷浮現她對我說的話,然後我想到了——不論接下來要怎麼做,我都要先相信她。」
枝理點點頭。她了解到淳就是因此而選擇重新驗證尤佳莉雅的行為這個方法。少女乍看之下背叛了她的夥伴們,但其實從她一連串的行動之中卻可以找出她真正的意念。
「不過我這個人大概很難改變吧。才以為跨越一座高牆,結果還是被你罵到臭頭。」
「對呀,你這個人永遠都是這麼窩囊嘛。」
「我無話可說,對於你表現出來的男子氣概,我真的只能甘拜……」
話沒說完,枝理便冷不防地一拳捶進了淳的腹部。
「你少消遣我。人家殺了你喔。」
「喔、喔……」
肝臟被灌了一拳的淳痛苦地將頭靠在地上。
「今、今天晚上的枝理比起平常看起來都要恐怖……!」
「歌澄,不要連你都把人家形容成恐怖的凝縮物好嗎!」
她猛然起身,抓住歌澄顫抖的肩膀,將她的正面轉向淳。
「好啦,你不是也有話想對他說嗎?」
「咦?我、我沒有……那個……」
「什麼沒有!你也要親口告訴他你是如何信賴他的吧!」
「咦!啊、是!」
歌澄綻露了笑容。
「我會為了枝理跟淳同學賭命奮戰的。請你們不要因為這樣覺得害怕或膽小。我是輕裝戰士,是防禦型角色,請讓我來保護大家。」
「……嗚嗚,為什麼一讓歌澄開口就是這種聖女般的發言呀……」
而輪到她自己開口,就會被人家說充滿男子氣概。這般落差讓她覺得這個世界真是有夠不公平的。而且最不公平的是,就連她自己都有這種感覺……
——欸,算了啦……枝理雙手叉在腰上嘆了一口氣說:
「就這麼回事啦,淳,我們把話題拉回來吧。」
「對呀,那個……」
「你要是現在裝笨的話,看人家把你PK掉喔!」
「……我沒有啊。」
淳的眼神出現些微游移的反應。
——果然……枝理聳了聳肩說:
「你這個沒用的男人。」
「我不否認……是要說我們為什麼要從要塞逃走嘛。」
「嗯,你這個人要我們這麼做,一定有它的道理吧。」
「當然。不過為了解釋這點,我們得先把這次事件複習一遍。」
淳表示,這件事從頭到尾說起來有點長,就邊走邊說吧?枝理回答那當然並點點頭,從地上站起來。周圍的警戒工作以淳作為刺客的特殊能力應該還不至於出問題。而持續使用夜視魔法及寧靜魔法雖然會消耗一些MP,但安全性卻會大幅提升。再加上他們是走在逃亡的路上,在此時與怪物交戰一點意義也沒有。而他們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先深入黑精靈的領域——北方森林的深處,甩開涅維爾長城可能派出來的追兵。
他們在使用了一連串的魔法之後,隨後便即刻以團隊移動加速提升移動速度。
「先從這次事件的開端開始。」
淳邊說邊取出平板電腦,秀出地圖畫面。熒幕上顯示出了第五軌道的史葳特涅維爾島全圖——當然,島嶼北方大部分都還是漆黑一片,只能看出整體的輪廓;至於南方的居住區,就連淳等人沒有去過的地方也都清楚地呈現在地圖上。
淳伸手點了一下地圖南方的其中一塊居住區,精靈族的樹上都市——柯涅兒卡。地圖畫面隨即切換到了整座樹上都市,其中的中央廣場有一塊紅色的『╳』——這是可以由玩家自己加注的記號。而現在出現在地圖上的這個記號就是淳加上去的。
「這個地點是這次事件的開端——昨天白天,一名叫做葛平的冒險者將一個包包放在這裡,召喚出了一隻怪物。這隻怪物不分對象地開始展開攻擊。在這次的恐怖攻擊之下,原本柯涅兒卡的平民百姓會受害,不過因為我跟歌澄把騎士魔偶找來,讓這起恐怖攻擊事件無人傷亡。」
「這件事我已經從你口中聽過一次,之後我又從歌澄那裡聽她詳細敘述過了。她說了很多喔……聽說你跟公主殿下私會,而且你們還挺要好的嘛。」
想起歌澄那時臉上帶有一些落寞的事,枝理微眯著眼瞪著淳看。她其實是想斥責淳,為什麼在約會的時候還跟其他女生表現出親密的反應,不過……她其實也知道當時的狀況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不否認我跟姬珊卓公主很談得來呀。」
然而,當她看到淳表現出來的態度,實在又忍不住想臭罵他,但才正要開口時——
「那、那個……」
歌澄一聲比起平常高了幾度的呼喚將枝理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淳同學是——那個!他跟姬珊卓公主……私底下偷偷——」
歌澄鼓起臉頰,一臉不滿地握著拳頭。她如此嫉妒的反應真的非常稀奇。
「……偷偷私會?」
(這算是……有進步了嗎?)
枝理忍不住歪起頭。
「我是不知道歌澄同學是想像了什麼才選了這樣的詞彙啦……」
不知道淳對於歌澄的態度介意到什麼程度,他聳聳肩說:
「我跟姬珊卓公主會面,應該說是一起討論陰謀詭計吧。」
「陰謀……詭計,是嗎?」
歌澄聽到淳這麼說,不禁一臉呆愣。
「我之前有跟你們說過,我有對姬珊卓公主提議過任務內容的事嘛。我其實原本也就有打算從頭到尾跟你們說明一次的……欸,算了,現在就先解釋這個部分好了。」
淳邊說邊將他與姬珊卓公主每天夜裡私會的內容告訴枝理跟歌澄。
若要用一句話總結這事,枝理只能這麼說——
(老天,這還真像是他會做的事……)
而歌澄也同樣只能苦笑。
「欸,總之就是如此——我跟姬珊卓公主碰面其實是為了深入研究蒼穹境界的任務系統,一邊探討這個系統的可能性,一邊深入了解這個系統。」
他帶著天真無邪的模樣自豪地挺著胸膛。這時候的他一心一意只有自己專注的事,眼中完全看不見其他事物,看來真的非常像個網路遊戲廢人。
「……人家好像可以理解為什麼卡希法西爾要抓你了。從那位國務大臣的角度來看,你根本就是個鼓吹公主殿下做壞事的大壞蛋。」
「你這麼說太污辱那位公主殿下了——姬珊卓公主可是非常努力地試著藉助擴展任務系統發展自己的國家的呢……不,不只如此,她甚至將這個世界的變化列入考量。她總是不斷在思考要如何讓這個從冒險神身上得到的能力反應在國家結構上,看看能在人民身上引發什麼樣的化學效應。」
「淳……你非常信賴這位公主殿下呀。」
「嗯,是啊,所以我絕不能讓她死。」
對此,枝理歪著頭問:
「如果我們的推論正確,那些綁架犯是想藉由綁架姬珊卓公主殿下而威脅這個國家吧,不會要她的命吧?」
「喔,不對不對。」
淳趕緊搖頭糾正:
「枝理,你搞錯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什麼事啦,你不要賣關子,快點說啦。」
「你不用催我也會說……欸,其實這是非常令人反感的事。」
淳在這句前提之下聳聳肩之後又開了口:
「想殺姬珊卓公主的人是卡希法西爾。我們其實是為了從精靈族手中保護姬珊卓公主而從涅維爾長城逃走的。」
枝理跟歌澄聽了同時瞪大了眼睛。
*
其實淳自己也不想得出這樣的結論。他打從心底厭惡為了拯救某個人而必須犧牲另一個人的性命這樣的故事。
三木盛淳一朗深愛著遊戲,深信最適合用於遊戲的結局還是完美的幸福結局。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現在面對的雖是遊戲,但也是現實。是他必須親手開闢幸福道路的獨特遊戲任務。
他絕不希望自己事後後悔。他絕不要讓自己的故事以悲劇式的結局收場。如果故事有分歧路線,那麼他非得做出最好的選擇才罷休。
——不對,其實根本不需要這些藉口。
他將姬珊卓公主當做朋友。她是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不可能對她見死不救……一下定決心,他就拔腿狂奔。他毫不猶豫地下了逃跑的決定。而這個決定讓光背負了相當困難的工作。這個人情搞不好還不完了。
「雖然要說的事順序要顛倒過來了,不過以遊戲來說,你們覺得姬珊卓公主的角色職責分配是什麼?」
聽到淳的詢問,枝理想了一下之後回答:「涅維爾長城的最高負責人,負責發行要塞防禦任務。」
「對一半。她還有另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統御騎士魔偶命令權的人也是姬珊卓公主。」
「這點人家還是頭一次聽說呢。」
「我想這個部分如果不是有興趣而自己調查的人大概不會知道吧——雖然實際操作騎士魔偶的人是城鎮或港口內的士兵,不過這種儘管地點和能力方面受限,但卻擁有近乎GM權限的職務究竟是誰賦予他們的呢?就好比冒險者們是從姬珊卓公主那裡承接任務的一樣,那些士兵們也是從姬珊卓公主那裡得到操控騎士魔偶的職務的。這也是神賦予姬珊卓公主作為其代理人的特殊能力之一。」
「……意思是說,這些能力跟冒險者的特殊能力一樣是嗎?」
「聽了姬珊卓公主敘述,我在想這兩種特殊能力在系統方面的處理上應該是屬於同一種類型。她以『神聖領袖』稱呼她的職業。我想這大概是NPC專用的職業吧。」
「那是主職業還是副職業?」
「這我們就無從得知了。畢竟冒險神的祭司應該也有獨自的專屬職業……另外,發行任務的特殊能力叫做『任務創造技能』。命令騎士魔偶的能力叫做『守護者號令權』。那麼,為何姬珊卓公主會擁有這兩種權限呢?」
「這是……因為這個國家的國王長期因病臥床的關係嗎?」
「這位國王似乎已經很久沒有清醒過來了。據說好像是藉助魔法之力而延命的……欸,這個不管——問題是,為什麼這位精靈王所擁有的『神聖領袖』這個職業會移轉到其女——姬珊卓公主身上呢?」
「嗯……」
枝理思索了一會兒,便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說:
「不知道啦~」
「關於這點,我也是直接詢問當事人而得知的。」
淳在先行解釋過這點之後說:
「神聖領袖這個職業似乎是由全國地位最高者傳給王族血脈之中繼承順位最高者,然後一代傳一代的職業。而據說這是冒險神授予的特殊職業。」
「好狡猾喔!這個情報來源太狡猾了啦!狡猾!」
「我可沒作弊呀。只要稍微調查一下,這類消息哪裡都有。就連在亞塔利雅島上的冒險神神殿與相關人士對話,應該都可以問到這些與王族有關的消息才對。」
「……嗚嗚,人家又不是任務狂!」
看到枝理一臉不悅的反應,「好啦,對不起喔。」淳笑著應了一聲,隨後繼續說:
「好了,到這裡你們應該了解到……現在這座史葳特涅維爾島的狀況相當危險。若是這個情況繼續下去,精靈國的領導階層不只會失去以任務守護涅維爾長城的力量,還會失去騎士魔偶的管轄權。」
「對呀,這情況真的相當糟糕。」
「不,枝理,你不知道真正糟糕的點在哪裡。當然……歌澄同學也不知道吧。」
「是,我完全不知道。」
歌澄被淳這麼說卻絲毫沒有顯露出泄氣的反應點點頭,這模樣看得枝理也忍不住露出苦笑。
「現在這完全是歌澄的
正常表現呀。」
「咦?那個,我這樣說哪裡不對嗎?」
「不會,沒關係。歌澄同學,我希望你可以坦率地接受枝理這樣的形容。或者說……如果你馬上就領悟到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是什麼,那就、那個……該怎麼說才好呢……」
看到淳支吾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領悟力強的枝理似乎馬上就知道他要說什麼。
「是很黑的內容嗎?」
「是非常黑的內容。」
枝理聽了蹙起眉頭,雙手捂住耳朵。
「人家不想聽~」
「都說到這裡了,你給我全部聽完。」
「嗚嗚嗚,那些事應該不是你的妄想吧?」
「如果那些都是我的妄想,那最好。因為這樣就只是我們過於莽撞,大家淪為笑柄而已。最多也就是我們逃出這座浮空島,一切就解決了。」
「看來你認為不是呀。」
枝理嘆了一口氣。這麼一來,她也已經一腳踏在船上,那乾脆就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好了。
「『神聖領袖』這個職業擁有任務創造技能與守護者號令權兩種特殊能力。而一旦這個職業的持有者陷入無法行使其特殊能力的狀況下,擁有最高順位的王位繼承權者將得以承繼該職業。這點在姬珊卓公主的說法之中已經非常明顯。這是一年前發生的事——據她說,在精靈王陷入昏迷的當下,她的職業就自動變更為神聖領袖了。」
從這個角度來看,也許『神聖領袖』這個職業的特性會比較接近副職業。因為玩家的主職業無論如何都是無法改變的——不過NPC的職業系統也有可能獨立於玩家所使用的職業系統之外就是了。
「那麼,無法使用特殊能力的狀態是什麼樣的狀態呢?現在姬珊卓公主遭到綁架,王族之中也沒有人繼承了神聖領袖這個職業。不然現在早就開始招募要塞防禦任務了。」
由於現在沒有人可以招募要塞防衛任務,使得涅維爾長城外的戰場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擁有極大效益的狩獵場」——據說幾名善於判讀情勢的玩家已經先行離開了這座浮空島。這對於依靠冒險者維持涅維爾長城防線的精靈族來說,問題是愈來愈沉重。
「不過,在精靈王陷入昏迷的情況下,神聖領袖就直接轉移到下一個人身上。欸,換句話說,這大概就是判斷基準點了吧。雖然我們不知道更詳細的規則,不過……現在大家都知道只要姬珊卓公主身上發生類似的情況,神聖領袖就會轉移。」
「……不會吧,這意思是……」
枝理說話的聲音變得僵硬。她是個聰明的女孩。淳只要說到這裡,她就已經能夠想像可能會發生什麼事了。
「沒錯,絕對轉移的條件就是神聖領袖的持有者死亡的情況。當姬珊卓公主遭擄的那一刻起,她對精靈族王宮方面就已經是個燙手山芋了——既然如此,那不如殺了她吧。」
歌澄聽了倒抽一口氣地唉了一聲。
「誰會做這麼過分的事!」
她稀奇地帶著憤怒的眼神凝視著淳。
「就是那些深愛國家,守護著國家的人。因為只要姬珊卓公主死了,神聖領袖就會轉移到下一位王位繼承人身上。雖然不知道是誰,不過一切問題就解決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怎麼這樣!這一點都不可喜呀!」
「但是,若要顧全姬珊卓公主的性命,屆時不知道要犧牲多少名士兵……而若是對於眼前這個情況置之不理,結果又不知道會讓受害情況擴大到什麼樣的程度。畢竟這座史葳特涅維爾島是仰賴神聖領袖所擁有的特殊能力而存在的。一如這個世界的居民仰賴蒼穹境界的系統生存。然而——現在這座史葳特涅維爾島正面臨脫離這個系統的危險。關於這點,王宮非常清楚他們將面臨多麼恐怖的情況。而且他們也理解到,無論付出多大的犧牲,他們都得讓整個國家回歸正軌。為此,如果最好的解決方式是要殺死姬珊卓公主,那麼負責指揮解決這次事件的卡希法西爾就會遭受精靈王族威脅,要他照辦吧。至於他能抵抗到什麼程度,這實在無法讓人期待。」
「可、可是!那位國務大臣非常重視姬珊卓公主呀!廚房內的各位都這麼說!而且這個國家的士兵們也都深愛著他們的公主殿下呀……」
「就是因為他們都深愛著姬珊卓公主才會選擇這麼做的。因為這位公主殿下比起誰都重視這個國家,而我最擔心的還是她會因而自殺。因為這是拯救這個國家最有效率的作法了。」
枝理跟歌澄震驚得忍不住停下腳步。淳也跟著停下來。他搖搖頭,「對不起,這些話讓你們覺得不舒服。」
「你不要為這種事情道歉!」
枝理低頭大叫。握緊拳頭整個人不斷發出顫抖。
——她在生氣。淳發現,此時的她非常激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太過分了……怎麼會有這種事。」
「如果要守護這個國家,這是很當然的事。」
「……吃屎啦!可惡!」
枝理大聲咒罵著。
她雖然聰明,但也還只是個國三學生,甚至還沒有受完義務教育。突然接觸到這個世界殘酷的一面,會表現出如此激動的反應也不難理解。
而平時始終避免將粗鄙詞彙掛在嘴上的歌澄此時不發一語——不對,她反而……
「……可惡!」
她儘管猶豫,仍咒罵了一聲:
「開什麼玩笑!這算什麼!自殺是最好的選擇……淳同學,這太過分了!」
她帶著盈眶的淚珠瞪著淳。
「淳同學!這是怎麼回事!」
「嗚、你對我生氣也沒用呀。」
「可、可是!」
「所以我們才要去制止這種情況發生呀。」
他無奈地搔搔頭,隨後從身上取出一顆任務石。
「這是……?」
「這是之前姬珊卓公主嘗試性地交付給我的一個任務。只要這顆任務石還沒有因為任務失敗而變成黑色,我們就還有希望。」
「這是什麼樣的任務呀?」歌澄問。
「在姬珊卓公主有危機的時候保護她。」
淳看著歌澄和枝理。
「對,這是姬珊卓公主交付給我的任務。所以我會拼命完成它。這個國家會怎麼樣我才不管。而王族跟國務大臣心裡在想什麼……借用枝理的話說——叫他們吃屎啦。」
他邊說邊揚起了嘴角:
「畢竟要是姬珊卓公主死了,我的任務可就失敗了呢。」
*
聽到淳這麼說,枝理跟歌澄忍不住苦笑。
「淳同學現在就跟平常一樣呢。所謂正常表現就是用在這種時候嗎?」
歌澄說完,枝理也接著開口:
「你這傢伙真的是有夠傲嬌的耶。」她揚起臉上的笑容,「不過,欸,人家不討厭這種傲嬌的個性。」
「是嗎,你也愛上我了呀。」
「但是人家討厭你用這種低級的玩笑假裝沒事。」
枝理瞪著淳,但站在一旁的歌澄卻顫抖著開了口:「枝、枝理……你喜歡淳同學……」枝理慌張地趕緊反駁:「才、才不是!人家才不會喜歡這個死白目!絕對不可能!」
淳看著她們恢復成一如往常的親密感,微微笑把話題帶了回來:
「好了,不好意思,我們一直在顛倒話題的順序——我們現在要來談敵人的事了。」
「那是指擄走姬珊卓公主的那些傢伙吧。」枝理問。
「嗯,我們現在知道的內容還太少——首先,其中有一個人叫做葛平,還有另一個人叫做灰色猛者。另外他們還有好幾個夥伴。」
「然後尤佳莉雅也跟他們在一起。」
淳從枝理這句話之中,聽出她刻意避開了「尤佳莉雅也跟他們是一夥的」這樣的說法。
「沒錯,尤佳莉雅不知道為什麼也參與了他們的行動。不過,欸,這點就先不管了。但我想這對那些人來說也是個意外。」
淳又將那幫綁架犯並未取得要塞內部地圖的事說明了一遍。如果尤佳莉雅一開始就是這群綁架犯的同夥,那麼這次的綁架行動肯定會更順利。葛平跟灰色猛者應該也不會被淳撞見。
「關於這點……」
這時候,歌澄歪著頭說:
「那個……不過,好像也不見得真的是這樣……」
「你說說看吧。就算你說錯了,人家跟淳也不會生氣的。」
「別說生不生氣,其實有正反的意見可以參考,反而可以激盪出新的想法;就算歌澄同學說的是錯的,也許也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一件事比起一個人思考,不如多人一起集思廣益更能創造出好幾倍的功效。」
歌澄聽到淳這
麼說,先是瞪大了眼睛,接著也笑了出來。
「淳同學,你說的話跟咲耶好像喔。」
(因為這是我跟阿海在一起時的處事原則嘛。)
淳小心翼翼地隱藏著內心的慌亂,以「團體行動的鐵則」作答,然後接著開口:
「當然,決定權維持在同一個人身上會比較好。腦力激盪跟決策不能混淆。而以這次的情況來說,我們只有三個人,在得出最好的想法之前經過充分的討論也不是問題。」
「淳,你是隊長,就由你來決定吧。」
「真的,我也會遵從淳同學的決定。」
「……欸,你們願意這麼說,真是幫大忙了。」
「不過其實也可以說我們把所有麻煩的事情推給你就是了,嘻嘻嘻~」
枝理喜孜孜地笑著。對此,「不過我也是硬把你們拉到這裡才跟你們說明現況的。」淳冷靜地說:「都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會說我不想當隊長什麼的……我們把話題拉回來吧——歌澄同學,你有什麼想法就說出來吧。」
「啊、好的——這是關於擄走姬珊卓公主殿下的那幫人沒有要塞內空間配置圖的事……」
「嗯,怎麼樣?」
「若是這樣,那群綁架犯在沒有尤佳莉雅的情況下,應該沒有魔法或特殊能力來隱藏自己的形跡了是嗎?」
淳跟枝理同時驚呼一聲。
「其實也可以使用藥劑。雖然隱形藥劑的持續性很短,不能維持穩定的隱密行動,不過……也許對方的組織規模相當小也不一定。」淳說。
「現在已經有副職業作為輔助了,卻沒有人能用隱形魔法、擬態魔法,跟影匿技能……啊,換句話說,無論是主要職業還是輔助職業,他們都沒有人選擇法師系、刺客,還有黑暗獵人了是嗎?」枝理說。
「對方大概頂多就是十個人而已吧——等一下,這麼一來……」
淳慌張地從包包內取出一個可以藏在手掌心上的棒子。
「那是什麼東西?」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