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話 決鬥(2/2)
淳面對對手猛烈的反擊,他只避開真正危險的招式,其他全部正面承受。而他的HP現在也只剩下一半。
但沒關係。就算HP最後只剩下『一點』,只要這場激戰下來,最後他還站著就行了。
百分之三、百分之二……淳的MP也剩下不多。
「不妙呀……」
淳咋舌。
其實他前一刻就已經發現,山壑守護者的HP低到一定程度之後,它的再生能力會增強。
「真不愧是高等的團戰級魔物。」
淳等人太小看它了。
他搖搖頭……要是在這個地步功虧一簣——
(那我哪還有臉面對她們呀?)
這麼一來,淳只能不顧一切往前沖了。
他以遲滯型麻痹魔法絆住山壑守護者的行動,然後一度後退拉開雙方之間的距離。
此時,這尊金屬巨魔像已經完全把目標放在淳的身上。從遲滯型麻痹狀態中解放的山壑守護者即刻朝淳沖了過去。
「——奧義,啟動。」
淳的口中喃喃吐出了指令。同時,他預先設定好的動作指令格起了反應——原本顯示為綠色的HP計量表放出紅光,藍白色的光芒籠罩著他的全身。他將雙手劍高舉,讓身上的光芒全部匯集到劍上。
「——峻烈雷擊!」
一聲吶喊之中,他將閃耀著白光的雙手劍劈向朝他衝來的山壑守護者。光芒向前方飛竄,在接觸敵人的瞬間,仿佛欲將它吞噬一般地包裹著它的全身……
這一擊一口氣抽乾了山壑守護者殘餘的HP。
系統訊息靜靜地秀出了宣告勝利的文字——
『淳打倒了山壑守護者!』
*
『淳打倒了山壑守護者!』
在山崖上方,被遺忘的神殿前廣場上摒息以待的歌澄跟枝理看到系統訊息視窗出現這一段文字而即刻揚起了一陣歡呼。
「贏了!贏了!淳同學打贏了!」
歌澄忘記疲憊地咚咚咚跳來跳去。而枝理則揚起了一張溫柔的笑靨看著她。
「歌澄,都是你的功勞。」
歌澄負責的是最艱難的工作。枝理亳不吝惜地予以稱讚。
不過,枝理心想,她大概不了解自己完成的事情究竟有多麼了不起吧?是她的話,大概會天真無邪地說:都是大家一起同心協力才能完成這件事。
因此,她跟淳得好好稱讚歌澄才行。他們得給予歌澄相應的肯定。
現在的有香崎歌澄已經不是遊戲新手,而是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冒險者了。
「走吧,我們下山吧。」枝理說。
她心想,淳一定沒事。不過哪怕有什麼萬一,還是趕快下山的好——如果他沒事,那麼她們應該可以跟他在山路上碰頭。而如果他累癱了,躺在山谷中睡著了……那麼枝理心想,就算痛揍他也要把他打醒。
「啊,對耶。那我們先跟淳同學聯絡一下吧。」
歌澄應聲的同時從身上取出如小指般大的石頭。
這是淳給她的傳聲石。對她來說,這顆石頭代表了她跟淳之間的牽絆,比起任何東西都來得珍貴。
「餵~淳同學在嗎?」
歌澄把傳聲石挪到耳邊。
「淳同學?那個,淳同學,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怎麼了嗎?發生了什麼事嗎?」
歌澄一邊問,一邊顯露出了焦慮的神情。
枝理趴在山崖邊向山谷下方窺探。眼前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濃霧,仿佛要將一切吞噬進去。
「……淳同學沒有回話。」
枝理聽了歌澄的話,一臉僵硬地從地上站起來。
*
一陣地鳴之下,山壑守護者巨大的身軀坍落在地上。
淳帶著慌亂的氣息目睹了一切。
——結束了。儘管面臨一場嚴峻的挑戰,但他們辦到了。
接下來,只要從山壑守護者身上取得關鍵道具,並啟動被遺忘的神殿裡沉眠的飛空艇,淳在這座浮空島上的探索也就結束了。他將和歌澄、枝理一同搭乘飛空艇航向廣闊的天空。
……結果理應如此,然而——
啪啪啪啪啪啪……
山谷之中迴蕩起了掌聲。他抬起頭,看到谷口出現一幢人影朝他緩緩靠近。
——這人是誰?
淳整個人僵直住了。
——是紅布騎士團的人嗎?不對,她們之中態度較強硬的一派已經在近期內死過兩次,應該沒有離開葛薩爾的勇氣。而若非這群人,淳這一行人跟其他紅布騎士團的成員應該也已經達成和解了。
——那麼,這個人到底是誰……
不對……淳別起了嘴角。
的確還有其他人有可能在這時候出現。
待在這座浮空島上的人不是只有NPC跟冒險者——甚至,排在後兩者之外的人是不是人也還是個疑問。
(是艾莉絲的同類嗎?)
淳趕緊取出恢復手杖,幫自己回血。除此之外,他還喝了恢復劑。至於山壑守護者身上掉落的寶物待會兒再撿,現在最重要的還是……
「你不用這麼緊張,淳。」
那身人影發出的聲音是年輕女孩的聲音。
她的身高……應該比起一般女生來得高些。
——忽然間,一陣強風吹散了四周的濃霧。
一個黑色長髮的女孩背著雙手巨劍,一身輕裝鎧甲在飄散的霧中現身。她有著一副高挺的鼻樑,如貓咪般迷人的眼睛。淳心想,這女孩長得真是漂亮。但同時也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令人摒息的氣息。
那種異樣的氛圍就好比童話《愛麗絲夢遊仙境》中出現的微笑貓一般。而淳從這樣的氣息中產生了直覺。
——她是……
不對,對淳來說的『他』是——
「阿海……或者我應該叫你咲耶好呢?」
「就用你覺得親切的方式叫我吧。名字終究只是一種代表性的存在,不論你怎麼叫我,我都是我。而無論你在哪裡,不管你做什麼……你都是我的摯友——三木盛淳一朗。」
淳眯細了眼睛,眼前的女孩和她頭頂上的名牌在視網膜中投影的數位畫面重合。
——咲耶,魔劍士。
而名牌上的職業名稱旁亮著一個紅色的『PK』標記——她最近殺過一個玩家。
「不過在這樣的情況下重逢,我倒是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好久不見,還是初次見面才好。」
咲耶揚起嘴角,吐露出了揶掄般的語氣說:
「不過不論如何……我還是要跟你說——嗨,淳……我來阻撓你解任務了。」
淳聽了無奈地聳聳肩。這傢伙總是這麼亂來。
——沒錯,淳總是被阿海(或者說咲耶)捲入棘手的麻煩事之中。
然而,以往的情況不說,唯獨這次……
「你太亂來了,咲耶。」
「你比較喜歡我這個名字嗎?那就這樣好了……我需要跟你解釋什麼嗎?」
「我是收到你的訊息而來到這裡的。我想我多少跟你要求一些資訊應該不過分吧?」
此時,淳身上的隨身包傳來傳聲石震動的聲音。大概是歌澄在呼叫他吧。
「電話嗎?你可以接呀。」
「要是在我把目光挪開的時候被你偷襲,那我可受不了。」
「你的疑心病也太重了吧?」
「在我們經常混在一起的時候,你對偷襲這種手段可是習以為常的吧?」
「那是對手也不注重道義、不守規矩的情況呀。我不會在這種情況下背叛我們之間的信賴關係啦。我可以發誓。」
插圖
傳聲石絲毫不打算放棄地始終響個不停。看來歌澄跟枝理非常擔心。
咲耶在這時候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不想跟歌澄見面。」她說。
「是嗎?我知道了。」
淳接起了傳聲石,開啟跟歌澄之間的通話。
他一邊安慰回話時夾帶著啜泣聲的歌澄,一邊解釋他只是發呆,這邊沒有其他問題。
「你們先進神殿,我待會兒就帶著鑰匙趕上去。」
淳說話的同時瞄了一眼眼前的女孩。咲耶手扠在腰上,臉上的表情看來有些不情願。
淳切斷通訊之後將傳聲石收回隨身包內,提起目光瞪著咲耶。
「你這麼跟她說好嗎?我接下來要打倒你,然後搶走那隻魔物留下來的關鍵道具喔。」
「你這麼想要飛空艇嗎?」
「沒有,我們的隊伍已經有私人用的飛空艇了。我只是不想讓你們取得你們自己的飛空艇而已。」
「為什麼?」
——不對……淳搖搖頭,心想,眼前這女孩是阿海,是他的摯友,所以……他只要像以往一樣面對她就好。
淳揚起嘴角語帶挑釁地說:
「我叫她們不要過來是因為不想讓歌澄看到你的屍體。因為我會把你打倒。」
「你以為你辦得到嗎?你的MP已經幹了不是嗎?而且,你剛剛還使用了奧義。」
「你知道奧義的事嗎?」
「知道呀,我也有奧義書。再說,你應該已經看過歌澄平板上的使用者介面了吧?上面就有奧義的裝備欄呀。」
咲耶的話讓淳想起了當時的事,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他在看到那塊平板上的顯示出的原始碼時,瞬間就直覺性地察覺到,那是阿海寫的。那是非常有效率的使用者介面,而且還加上了阿海個人的使用習慣,是非常有他/她個人風格的介面安排方式。
「……那是把某座浮空島上的任務全部解完之後,才能夠依冒險者的職業不同而取得的必殺技。不過一小時內只能使用一次,而且很容易波及同伴,破綻也大;若非一對一的對決,那些必殺技都不是這麼好用。也有一說那是還沒有調校好的系統……不過你是我第一個遇到除了我以外真正取得這個必殺技的冒險者。該說你這個任務狂在這裡發揮正面的效果了嗎?」
「嗯,奧義是我在這個島上取得的。在此之前好像沒有任何一個冒險者把這座亞塔利雅島上的任務全部解完。這裡畢竟是個在與其他島嶼之間的交流上表現得相當封閉的島嶼,必須跟其他浮空島扯上關連的任務大概會成為取得奧義的瓶頸吧。」
「是吧。開發團隊似乎也是以此作為隱藏奧
義書的手段的……不過辛苦歸辛苦,這些必殺技似乎也擁有相應的威力呢。」
「坦白說,我本來是不想用的。畢竟什麼時候會有什麼東西冒出來阻撓我,這個部分是沒辦法預期的。」
「你可是為了朋友而奮戰的呢,是誰這麼可惡會跑出來阻撓你呀。」
咲耶帶著輕佻的語氣說。
淳別起嘴心想,這傢伙真是一點都沒變。
——阿海平常就是如此。這是她一貫的語氣,一貫的說話方式。儘管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令人摒息的美少女這點讓人感到意外,不過這對網路間的友誼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話說,你都不問我為什麼要隱瞞自己的性別這件事嗎?」
「就算問了你也不見得會說實話啊。再說,不管你是男是女,你都還是阿海,不是嗎?」
淳的回應讓咲耶覺得無趣而嘟起嘴。
「你這人真是壞心眼。」
「倒是我想問你……你為什麼會邀歌澄一起玩蒼穹境界這款遊戲。」
「因為我覺得我可以保護得了她呀。我偶爾也想嘗嘗看當個騎士守護纖弱的公主是什麼樣的感覺嘛。」
「她到現在還對你懷抱著絕對的信賴啊。」
「我知道。所以我要把她的翅膀奪走。我不會把飛空艇讓給你們。我不想讓你們取得能在天空中自由飛翔的翅膀。」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呀。歌澄太溫柔了。」
她一邊說,一邊揚起了嘴角。笑容中除了揶揄之外,也露出了些許落寞的心緒。
「……我不想讓她看到悽厲的殺戮景象。我呀,殺過的人已經是一隻手數不完了。而且不是那種對方還可以復活的殺人;而是讓對方死第三次,電池完全用盡的『死亡』。」
她抬頭望向天空。在這個繞行於第八軌道的浮空島上,頂多只能看到來到附近的第七軌道島嶼。而更上方的島嶼則已經是隱藏在雲層上方了。
「不過在上面的島嶼,不這麼做就無法繼續存活下去。」
淳之前也到過第五軌道,不過他不記得那裡存在著殺戮。
——然而,真的是如此嗎?咲耶所看到的世界,跟淳所看到的世界呈現出來的真的是同一副景象嗎……
「上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個訪客。不過我還是打算以第一軌道為目標行動就是了。而所有阻撓我的人,我都會加以排除……在這樣的遊戲之中,歌澄只會成為我的阻礙。」
在提到『阻礙』這個詞彙時,咲耶微微地皺起了眉頭。
……這傢伙真是有夠不坦率的。淳嘆了一口氣,心想,她剛剛說的話大概可以這麼翻譯:因為那是比起預想中來得殘酷的戰爭,所以我不希望純真如有香崎歌澄這樣的女生因而在心裡留下創傷。
這是阿海一貫拐彎抹角的說法。也因為『他』向來都是這麼說話的,所以一直以來不斷遭人誤解;被罵『沒人性』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淳知道,他/她這個人其實是十分纖細,而且容易受傷。而且還是個非常體貼朋友的人。
「你就這麼重視她呀。」
「她是我的摯友呀……是上了高中之後第一個結交到的知心朋友。在現實生活中,她大概是我第一個知心朋友。不過如果加上網路上的人際關係,那你是第一個,她則是第二個就是了。」
光是聽她這句話,淳就能夠理解為什麼會邀歌澄一起玩蒼穹境界這款遊戲了。因為她是如此依賴歌澄,甚至不知不覺把她當成自己心靈上的另一半——對,就好像阿海過去依賴著淳一樣。
「我還以為你有很多朋友呢。」
「如果是表面上的朋友,那是不少。」
淳聽到這句話而大概理解了,阿海跟枝理是一樣的人啊。而且也發現自己身邊似乎還滿容易聚集這種典型的人的。
「八面玲瓏也不能算是優點呀。」他說。
「是啊……好了,你的回答呢?」
「簡單來說,你要我保護歌澄,然後你就繼續往上方軌道的島嶼前進,繼續享受你的冒險是嗎?把需要人家把屎把尿的小鬼看護工作丟給別人,自己去渡假……你會不會想得太美了啊?」
「幹嘛說得這麼難聽?欸,不過說穿了就是這樣啦,可以拜託你嗎?淳?」
「你真以為我會答應你嗎?」
「我還有其他作法,不過那個作法你一定不會接受的;比方說要你把歌澄她們丟下,加入我們的隊伍。」
「你知道我不會接受就不用說了。」
淳帶著不耐的表情瞪著咲耶。
「拜託你在行動前也多考慮一下別人的想法吧。」
「唉呀,我好久沒看你生氣得罵我了,想再體驗一下那是什麼感覺嘛——你知道我有被虐狂的呀。」
「我沒有生氣。要是因為這種程度的小事就生氣,我怎麼可能跟你當朋友呀?」
「那你是打算放著我不管囉?真是讓人頭皮發麻的對待方式呀。」
「……你的作法之中,就沒有把我跟歌澄還有枝理三個人一起納入隊伍的選項嗎?」
「沒有。」
咲耶明快地回絕。
「我不想看到歌澄精神崩潰。她對我來說非常重要。不過我想她一定無法承受發生在上面那些浮空島上的殺戮……事實上,我已經看過好幾個人因為精神崩潰而自殺了。我真的慶幸我及早把歌澄踢到這座第八軌道的浮空島上。」
淳聽了心想,有香崎歌澄墜落在這座浮空島上的結果果然是阿海早就計劃好的。
他早就覺得很奇怪了。
偏偏在飛空艇行經島——那座島又碰巧是不易離開的亞塔利雅島——的上空時發生與魔物的系統戰鬥,而且最剛好的是歌澄掉落的地點居然是綁定用的起始點……
這再怎麼說也太巧了。
更何況這一連串事件還跟阿海有關,不這麼想也難。
不過……淳心想,就因為如此,他才更應該說服阿海。
他瞪著眼前的少女。
「就算是這樣,歌澄她還是十分努力,想要和你會合。」
「我知道。」
「即使我們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沒得到飛空艇,她也不會放棄。她一定會等到定期航班離開這座島,死命地往上面的浮空島去。」
「我本來是打算在她做到那個地步以前結束一切的,不過計劃似乎出現了點變化……所以為了保險起見,我便來到這裡阻擋她的去路。結果就發現你在這兒,真是令人傷腦筋呀。」
「你應該感到開心啦,這可是和摯友的感人重逢啊。」
「因為淳不會乖乖聽我說的呀。」
他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她很清楚嘛。
正因為她了解淳不會接受,所以才會用現在這種方式跟他說話。
——否則若是以往情況,他們應該會先尋找彼此能夠認同的作法。但由於他們彼此都太清楚對方的想法,所以這次在商量之前,雙方就已經處在敵對的立場。
但即便如此,他們仍沒有停止協商。在不以為意的語氣之中處處透露出彼此深沉的心緒。
「如果你的意見有道理,我會接受。不過你現在是要我背棄我的夥伴,這點恕難從命。我甚至想要狠狠揍你一拳。」
「你竟然會想要對這麼一個可愛的女生出拳,這人真是有夠過分的。」
「因為我一直以來都是站在制止你亂來的立場陪在你的身邊的。」
「也對。要不是你,阿海這個網路上的人格早就發狂失控地恣意妄為了。」
「你少把話說得這麼事不關己。你現在就已經在發狂失控地恣意妄為了。」
「嗯,因為我懂得節制的理性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了。」
阿海/咲耶說完傲然地揚起嘴角。
淳不知道她在這個世界究竟遭遇到了什麼事,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懷抱著什麼樣的想法而想要早一刻抵達第一軌道艾昂;他不知道阿海現在所居住的世界面臨了什麼樣的困難……但這不是他在意的事。
現在對淳來說,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對,就是在他的摯友·阿海行為失控的時候阻止她。這就是三木盛淳一朗的工作。
「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來吧。」
咲耶收起臉上的笑容抽出背在背上的雙手劍。
「等一下,我還有話要問你。」
「不好意思喔,我能回答的東西不多。如果你很想知道的話,就跟我一起到上面的世界去。不過前提是要把歌澄留在這座島上。」
「我要問你最後寄給我的那封電子郵件,你為什麼……」
咲耶
默默地搖搖頭。
——沒辦法了。淳也在她之後舉起雙手劍擺開架勢。
「由我先攻吧。」
咲耶從遠處施放了魔法。這是初級的攻擊魔法。她的魔法衝擊到了淳,造成些微的HP損傷。
雙方的名字都變成紅色。這代表蒼穹境界的系統確認了咲耶和淳同時進入了交戰模式。
「好——我想把你『PK』掉,然後取得殺掉你的稱號。」
「你打算把這個當成你的勳章嗎?」
「是對自己的懲罰吧。」
「少說這種賺人熱淚的話。」
「因為我喜歡你嘛。」
「真巧,我也是。」
——正因為如此……
淳搖搖頭,心想,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得如同試著斬斷過去的友情一般否定咲耶的作法。
「我呀——我想知道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回事。為此……我一定得要在這裡打贏你!」
淳壓低了身子,蹬地朝著咲耶沖了出去。
「這樣好,淳——反正我們無論如何都得要一決生死……說真的,我早就想跟你好好分個高下了。」
咲耶甩甩頭,將手中的雙手劍高高舉起。
「雖然我比你多占了一些優勢,不過……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雙方同時出招,劍光在彼此之間快速飛竄。
*
淳在與咲耶交手之前就知道自己屈居劣勢。他和山壑守護者的一場激戰消耗了大量的戰鬥能力——儘管HP在急忙中恢復,但MP卻幾乎見底。而原本打算留著以備不時之需的雙手劍奧義也己經用掉。
相較之下,咲耶則是做足了準備現身。而淳更在剛剛的對話中確認,她也擁有奧義。
兩人都是魔劍士,使用的武器都是雙手劍。
儘管雙方的裝備不同,但在實戰上不會有多大的差異。
既然如此,淳只能藉由系統漏洞,看看能不能有什麼出乎咲耶意料之外的突破了。
然而,幾度交鋒之下,淳理解了,雙方的技術幾乎均等;都沒以自動攻擊模式使出連擊,而是將系統制訂的動作壓抑到最極限,再以沒有破綻的攻擊方式削去對手的HP。
這已經不是MMORPG,而是現實世界的延伸。他們都宛如追求極致的武術巨匠,以蒼穹境界中極致的動作反應來提升攻擊效率。
「你這傢伙真的是個手動狂……不要學我好嗎!」
「沒禮貌,要說手動狂,我跟你都是吧?我們只是在不同的場合發現了同樣的行動方式罷了。」
他們在揮劍相向的同時交談。
事實上,阿海/咲耶和自己一樣對於如何以額外的行動補足系統模式中的破綻有其獨到的洞察力,這點淳早就知道了。他們同樣都選了魔劍士作為其職業,都做出了同樣的研究,都找到每種系統模式的動作中最優異的銜接方式。
雙方就好像面對一面鏡子一般,以幾乎同步的方式行動。
兩人的劍鋒不斷激盪,迸出劇烈的火光。
「我們真是有默契。」淳說。
「因為我們都是使用同一套理論在破解遊戲漏洞的嘛。結果當然也會一樣,這沒什麼好驚訝的。」
儘管咲耶是女生,但在同樣的職業之下,雙方的臂力不會有絲毫差異。她的劍擊跟淳一樣渾重而銳利。
而淳的反擊也確實在咲耶身上造成損傷——不過,咲耶的劍擁有屬性魔法,但淳則沒有。而咲耶更是抓准了這點,炫耀般地對淳施展遲滯性麻痹魔法,還有其他絆住對手行動的魔法……於是,雙方的殘餘HP愈差愈大。
「我其實希望能跟你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交手的。」咲耶說。
「你少鬼扯了,你從來不打會輸的仗的。」
「不過對手是你呀。」
儘管雙方仍持續對彼此造成傷害,但在蒼穹境界的系統之中不會皮開肉綻,只有血花飛濺的系統特效,還有玩家身上的些許痛楚。
但此時的淳卻不由得心想,希望在這場決鬥之中能夠多感受一些疼痛……
他希望記住刺傷摯友的感覺,也希望承受被摯友砍傷的痛楚。
——因為,此時他抬頭看著咲耶。儘管雙方HP相差一倍,但眼前的女孩卻莫名發出痛苦的唉聲,緊皎著嘴唇用力地甚至要咬出傷口。
「如果這場決鬥讓你這麼痛苦的話就投降吧。」
「不行,要是我在這裡把手中的劍丟掉,我一定會後悔。」
兩人的劍鋒激撞迸出火花,無法抵銷的衝擊在雙手巨劍沒有附加屬性魔法的淳這方身上留下損傷。
「嗚……!」
「當我來到這座浮空島上搜集情報時聽到你的名字,讓我覺得非常驚訝。後來又知道你跟歌澄在一起,讓我更驚訝了……不過我也同時覺得生氣。因為你跟歌澄走近了,卻把我一個人排除在外……這太過分了。」
「明明就是你擅自把歌澄丟下來的!」
「嗯,對。因為我有非去完成不可的事。我必須不惜一切犧牲代價地抵達第一軌道艾昂。所以……我得拋下你,拋下歌澄——所以,我得在這裡……!」
咲耶施展了遲滯型麻痹,短暫地絆住了淳的行動。
她隨後向後拉開距離——
(要來了嗎!)
咲耶舉起手中的巨劍。
「打倒你——奧義,啟動!」
她手中的巨劍冒出火光,火焰籠罩在咲耶身上,捲起一陣旋風。風壓大得讓淳甚至難以動彈。
「——熾烈業火!」
兇猛的火焰從咲耶手中的巨劍湧出,朝著淳翻攪而來……
淳揚起嘴角。他早就在等待這一刻了。
「——轉換,長槍模式。」
這聲指令取代了按下平板道具圖示的功用——蒼穹境界客戶端支援語音辨識的功能在這個近乎現實世界的環境之中來說非常有用。
——沒錯,這是最適合在面對其他冒險者時攻其不備的功能。
淳手中的巨劍泛出淡淡的白光;劍刃變細,劍柄變長……光芒消失之後,淳手中的雙手劍變成魔劍士另一種代表性的武器——長槍。
——變形武器。
這是淳在解第五軌道的任務時,偶然從稀有度高的報酬中得到的武器。這件武器的能力數值不高,在攻擊力和防禦力兩方面也都沒有特殊效果。
不過淳在得到這件武器之後就一直以它為主要武器——因為他認為這件武器可以經由一句指令便轉換成任何肉搏戰用武器的外型,未來在蒼穹境界中一定派得上用場。
事實上,他這一陣子的經歷更讓他覺得這絕對是一件不可或缺的武器。
淳揚起嘴角露出了苦笑。
——欸,因為……
原本善使雙手劍的淳之所以愛用這件武器的原因是——
「奧義,啟動。」
淳喃喃地吐出這項指令。
那是他設定在『另一個』預設動作中的指令。啟動之後,原本綠色的HP計量表忽然轉成紅色,一陣白光籠罩在淳的身上。他壓低了身子,將長槍擺在腰際,並以槍尖指向對手。
淳一直到前幾天才取得雙手劍的奧義。
——不過,長槍的奧義他則是原本就有。
「聖翼閃光衝擊——」
長槍的槍尖射出一道白光,隨後向左右擴張,仿佛天鵝一般張開一對翅膀。光之天鵝在輿熾熱的烈焰交會之前旋轉,化成一道漩渦舞動……留下螺旋狀的銀白色軌跡與火焰正面衝突。
——兩股勢力匯集產生爆炸,隨後……
*
咲耶帶著難以置信的反應,凝視著眼前的光景。
她的必殺攻擊被淳抵銷了。
在蒼穹境界之中,奧義一小時內只能使用一次,這是這個世界的通則。而淳已經用過一次,距離下一次使用應該還需要好一段時間才對。因此,咲耶在使出奧義的瞬間,她已經確信自己勝券在握。
然而——
淳卻在短時間內再次使用了奧義。
——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手上的武器從雙手劍變成了長槍。
在蒼穹境界的設定畫面,每個武器都有其綁定的預設行動選項。這麼做是為了考慮玩家在更換武器時不用重新設定的便利性。
而淳便是針對這個漏洞下手。
但在咲耶的認知之中,奧義是針對不同武器種類個別設定的;雙手劍跟長槍的設定畫面不同,必須個別設定預設動作需嵌入的奧義。而關於奧義下次能夠使用的時間,則以武器種類來算。在一般情況下設定完成也就結束。畢竟一般冒險者不會使用多樣化的武器種類,要更換武器種類
也必須召喚平板,開啟設定視窗,因此在戰鬥中不可能這麼做。
所以咲耶一心以為,淳已經不可能再使用奧義了。
「……這真是我的疏忽呀。」
咲耶臉上揚起了無奈的苦笑。
——然而,淳這麼做終究只是讓奧義相互抵銷而已。
光與炎相互衝突之後在交會處形成一塊高濃度壓縮的能量。從咲耶的方向看去,淳站在這個高壓縮濃量的延伸處,身上已經是滿目瘡痍。雙方的HP仍有一倍以上的差距,而且咲耶的MP還留有一半以上。現在就算沒有奧義可用,她依舊是勝券在握……
在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她知道自己又錯了。
淳是個任務狂。而這三個月間,他肯定解完了許多浮空島上的任務。那麼……
——誰說他得到的奧義只有兩個呢?
「轉換!戰斧模式!」
淳的吆喝迴蕩在四周。
——唉呀呀……咲耶忍不住揚起了笑容。她很開心。心想,淳就該有這樣的表現呀。
咲耶的言行舉止總是出人意料,但眼前的男孩卻更是略勝一籌。而且總是走在咲耶前面。
淳總能在不受任何束縛的情況下思考。他的思考理路柔軟而充滿彈性,每每顛覆一般人腦中既有的常識。對咲耶來說,這樣的淳就是她無可取代的摯友。
而她心裡肯定不自覺地懷有這樣的期待……
——期待淳能頂著這般逆境,引發奇蹟,在逆境中反過來打倒她。
也因為她懷有這般希冀,打從心底期待淳能制止她愚蠢而蠻橫的行徑,而且——
「我真是個笨蛋。」
因為她打從心底這麼看待自己,所以,她不自覺地揚起嘴角,展露了笑容。
在光與炎交纏的能量消失的同時,她看著淳,臉上掛著一抹微笑。
此時的淳手中握著再度變換形貌的武器——他一向愛用的武器,化作一把巨斧。
雖然不如雙手劍和長槍普遍,但亦有魔劍士把戰斧當作慣用武器。這種武器向來都難以使用,在玩家都是興趣取向。所以淳的斧頭應該也不會用得很好,不過……
如果是要發動必殺技,斧頭的熟練度根本無關緊要。
「奧義,啟動——」
淳將巨大的戰斧高舉過頭。
四周的空氣繞行著戰斧產生渦流,凝縮,吞噬了四周的光芒匯集成一股黑色旋風。
「——惡夢黑旋風!」
漆黑的暴風撲向了咲耶。
——如果她準備好要承受這招奧義那麼情況另當別論,但現在她可是躲都沒地方躲了。
「我……輸了。」
咲耶放下手中的巨劍,靜靜地閉上眼睛。
當皮開肉綻的痛楚爬滿了全身,她也毫不抵抗地任由咽喉中的哀嚎聲向外釋放。
*
淳低頭看著咲耶沉默的屍體。令人驚訝的是,她身上攜帶的道具跟裝備幾乎全部都是綁定的。因此,她現在的復活地點恐怕是在遙遠的浮空島上吧。而現場遺留的東西也幾乎都會完好無缺地回歸她所擁有的無限背包之中。
「……這傢伙竟然已經這麼習慣戰死了。怎麼就不留個好一點東西給我呀。」
淳只從她的屍體旁取走一樣東西。傳聲石。
「這禮物也未免太寒酸了吧。」
傳聲石通常都是成對存在的。而咲耶特地留了一顆下來的意義則是……
「是教我隨時打電話給她嗎……」
咲耶身上應該握有與這顆傳聲石成對的另一半。淳苦笑著撿起摯友留給他的唯一一件禮物然後轉身。他沒打算多讓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地上由數據資料構成的屍體。
——咲耶的心已經不在這裡了。
他的摯友丟下他,一個人先去了遙遠的地方。
淳抬起頭,看到濃霧在不知不覺中散去,一片廣闊的天空籠罩在他的頭頂上。
「你等著。」
淳喃喃開口自言自語地說:
「我馬上就會追上你。到時候看我痛揍你一頓。」
臉上洋溢的笑容中煥發著危險而自信的氣息。
隨後,淳從山壑守護者的殘骸處撿起該撿的道具,接著裝上羽靴飛向天空。
——飛向他可靠的夥伴們身邊。
*
這天,一艘飛空艇飛離了亞塔利雅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