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話 決鬥（1/2）
幾天後，淳先前所提的兩個禮拜期限在這天中午到期。三人再次來到死亡之谷。
「我們今天要打倒山壑守護者。我們三個人一起上，打倒它，然後取得飛空艇……如果失敗的話，我們的隊伍就在此解散。」
淳這句話讓枝理跟歌澄帶著緊繃的表情點點頭。
他們在死亡之谷附近紮營過夜，然後做足了一切準備。
作戰計劃都已經擬好，事前的作戰會議也謹慎地商討過……所有事前能做準備的都做了。
「可、可是我……我真的做得到嗎？」歌澄問。
「現在不是說你做不做得到的時候，去做就對了。」
「是、是！」
歌澄抬起頭，緊張得下顎不斷顫抖地敲著上排牙齒。淳看得只能苦笑。他們接下來還有一個小時路程的山路要爬，現在就緊張成這樣，待會兒可怎麼辦才好……
「歌澄同學，你是不擅長應付考試的那種人嗎？」淳問。
「咦？啊、不會，在面對考卷的時候我可以集中精神。大家總是稱讚我，在大考的時候都會有好的表現。」
看到眼前這個女孩天真地呵呵笑著，淳也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那就想想考試的時候你是怎麼面對的。要集中精神只需要把自己放在同樣的環境裡面就好。」
「同樣環境……可是，今天淳同學不會跟在我們身邊呀。」
「是沒錯，我要在這裡待命。不過你沒問題的，是你一定可以辦得到。」
淳說完拍了一下歌澄肩膀，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我相信你……我們一起離開這座島嶼吧。」
「那、那個……我——」
歌澄帶著專注的眼神凝視著淳，雙手緊緊抵住胸口。
「我、我知道了！我會努力！我會努力的！」
「嗯，我們一起讓這個作戰計劃成功吧。」
「好的！」
歌澄猛點頭，然後呵呵笑地揚起嘴角。
「一起……淳同學說要大家一起離開這座島……」
枝理看著歌澄帶著恍惚的神情和輕飄飄的腳步往山頂走去，隨即轉頭吐出歌澄聽不見的聲音喃喃地說：
「差勁。」
說完更不屑地瞪著淳看。
「你這傢伙，剛剛是知道歌澄會有什麼樣的反應而刻意利用她的吧？」
「我只是想讓她不要緊張而已。」
「那你說出這樣的話，是打算負責嗎？」
「我會遵守約定的。」
枝理聽了一拳捶在淳的心窩上。
「嗚……喔哇……」
「看人家揍扁你。」
「……最好是已經揍了才說啦。」
枝理接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手扠在腰上，接著頹喪地連肩膀都垮了下來。
「你這人真的是夠爛的了。」
「要你管呀。」
「人家大概猜得到你的想法啦……其實你也想繼續維持這個親密團體吧？」
這句話讓淳忍不住咬起了下唇，並且抬頭瞪著枝理。
「你又知道了。」
「人家大概可以知道你為什麼會沉迷於網路遊戲了。因為人家也是一樣。無論哪個MMORPG都可以遇見氣味相投的朋友，一起冒險、一起組隊……『公會』或『社團』這些稱呼依各遊戲的設定而不同，但最後成立這樣的團體，成為團隊中的一份子是很令人感到愉快的。只要一想到我們跟大家正一起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就能忘掉所有討厭的事；無論是學校的，還是家裡的……」
淳帶著驚訝的表情看著枝理。
她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其實我們都一樣，都是怕寂寞的人。我們都是渴望人情溫暖，所以才會沉迷於線上遊戲的……至少人家是這樣，而你一定也是。」
她接著又自嘲地笑了笑。
「不過像這樣大家一起和睦相處的朋友圈總會崩潰；有人因為現實生活上的問題而沒辦法再繼續遊戲，有人玩膩了，覺得無聊了……不對，最讓人覺得疲憊的不是這個原因，而是，人際關係的崩壞……其中最大的問題是感情問題；誰喜歡誰，誰對誰告白，結果被甩了。其中衍生出的憤恨、嫉妒、懊悔等等，為了這種無聊的小事情讓和睦的朋友圈遍體鱗傷，變成跟現實生活中的團體一樣令人難受的關係……不對，應該說，虛擬實境變成了現實；明明那裡只有我們的替身人偶，不過卻不知不覺變成了真人……快樂的時間結束，大家都回到現實生活之中了。」
淳什麼話都沒說。
——不對，他什麼話也說不出口。枝理說的就是他真正害怕的結果。
他無法釐清自己膽小的原因，但眼前這個年紀比他稍小的女生卻能以如此具體的方式表現。
「不過呀。」
這個國中女生挺起胸膛，用力地將手甩向淳，以食指指著他接著說：
「人家看了你剛剛的表現覺得——你錯了！你的態度讓人家覺得非常生氣！你擺明了瞧不起人！可惡！」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淳的抱怨還沒出口，枝理卻已經將臉湊到他的面前。她鼓著一張臉，嘟起嘴，讓淳不由得閉上眼睛。
接著——咚地一聲，這女生的額頭竟敲在淳的額頭上。
「你多相信人家一點好嗎？」
這情況讓淳忍不住摒息，但耳邊隨後卻傳來一聲嘻笑聲。
「拜託你相信人家、相信干枝理這個人，我們的關係不會因為那種小事而產生裂痕的；不管你做了什麼樣的決定都不會——不對，應該說人家絕不會讓我們之間的關係崩潰的。就算你狠狠甩掉歌澄也沒關係，人家會痛揍你一頓，然後去安慰歌澄，接著再把她拉回到你的身邊，幫你們修復關係，直到我們三個人再變回原本親密的朋友關係為止。而如果你要接受歌澄，人家也會祝福你們，笑著拍手，然後繼續陪在你們身邊；雖然如果你們卿卿我我得太噁心人家一定會揍你，不過人家不會把你們丟下自己一個人跑走的！人家絕對不會這麼做！」
「反正不管怎樣你就是要揍我就是了。」
「嗯，因為你就是這麼讓人生氣的傢伙。」
「太沒道理了。」
「事實就是這樣。」
淳大概感覺到枝理已經抽回了挺出來的上身，緩緩睜開眼睛。
他看到枝理的笑容，還有——身後歌澄宛如厲鬼一般嚇人的臉龐。
「……枝理，你在做什麼呢？」
「咦？……啊、嗚、歌澄？」
「枝理，我問你喔，你把臉湊到淳的面前是在做什麼呢～？」
歌澄揚起了嘴角，但眼睛沒有跟著笑。而且嘴角的肌肉還顯得有些抽蓄。
「喂，我說枝理呀，我總覺得你的行為表現好像比我更容易在和睦的團體之中製造危機呢。」淳說。
「嗚嗚，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枝理答話的同時垮下肩膀垂著頭。此時歌澄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姊姊有話要跟壞小孩說喔～」一邊說，一邊把枝理硬拖了出去。
淳脫離了兩個女人，不堪疲憊地鬆了一口氣聳聳肩，接著抬頭望向天空。
「有什麼辦法呢……」
他嘆了一口氣說：
「阿海，因為之前你一直都會陪在我的身邊啊。」
有阿海在時，他總是公會或組隊時的領導者。而淳只需要在旁邊輕鬆地指揮作戰。
但現在，阿海不在了。
儘管淳仿佛掌握到了找到他的線索，但要找到他……不對，要找到『她』可能還要好長一段時間。而在此之前，他得先跨出眼前的這一步，讓今天的作戰成功才行。
「真想見你一面啊。」
他忍不住吐出了這般心緒。
*
面對山壑守護者的戰略非常簡單。幾天前，淳在旅館一樓的酒吧和枝理及歌澄進行作戰會議時揭示了他擬定的作戰計劃。
「就算我絞盡MP使用魔法劍攻擊，頂多也只能削去山壑守護者一成的HP。以戰鬥記錄中所有的傷害點數來看，這隻團戰級魔物的HP大概有六萬。相較之下，驚駭史芬克斯的血則是兩萬左右。」
插圖
兩者差了三倍之多。
「除此之外，山壑守護者的攻擊力大約還是驚駭史芬克斯的兩倍。而且擁有自動回血的再生能力。在攻擊手只有我一個人的情況下幾乎不可能打贏它。」
「那、那怎麼辦呢？」
隔著一張桌子與淳對坐著的歌澄緊張地問。
淳笑了笑，接著把目光移到坐在歌澄身邊的枝理身上。
枝
理瞪著他說道：「你少賣關子了，快點說啦！」
「另外找能夠對山壑守護者造成傷害的方法。」
在MMORPG中，若是有玩家利用攻擊以外的方式對魔物造成傷害，基本上都會被認定為是鑽系統漏洞的違規行為。不過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至少在這個世界裡沒有營運團隊的監控懲處，這點在之前的『MPK』事件中已經得以證實。
「我先說結論——我們要把山壑守護者推下山崖。」
「推、推下山崖嗎？可是，那要怎麼做呢……」歌澄問。
「其實這是我在我們遭遇紅布騎士團埋伏的時候想到的。」
淳將平板放在眼前的圓桌上，伸手指向平板上秀出的一樣道具圖示。
「喔……原來如此。」
枝理以拳頭拍了一下手掌馬上就理解了。然而歌澄則是瞪大了眼睛歪起了頭。
「衝撞……護手？」
「對，你要用這東西對山壑守護者進行連續攻擊，然後藉由衝撞效果把它推下山崖。」
「我……我嗎？可是，這種工作不是讓淳同學來做會比較安全……」
「我想你大概不知道，不過在蒼穹境界中設有一些保護機制，讓特殊魔物在承受從高處掉落，或是在火山關卡觸碰到炎漿的傷害點數都不會致死；無論從多高的地方掉下來都一定會保有一成的HP。畢竟不這麼做的話，要是特定任務中的魔物在沒有人攻略的情況下死了，遊戲就會發生程式出錯的情況。」
「換句話說……你要……」
「嗯，我要在山谷中待命，等待山壑守護者掉下來之後使出全力把它幹掉。如果它只剩下一成的HP，只要我毫不保留地使用魔法劍應該勉強可以打得贏才對。」
淳用力地點點頭。
「雖然這種戰術有點作弊嫌疑，不過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實在沒辦法顧慮這麼多了。」
他笑著說。
*
兩人走在山路上，枝理正在試著感化歌澄。
「我說你呀，歌澄，你要攻擊啦！不能只有防守啦！要不斷攻擊！」
歌澄在摯友的勸說中頻頻點頭。她專注地聆聽，甚至忘我得幾度差點摔下左手邊的山谷。
「我說真的，不然你覺得淳這傢伙有那種膽量告白嗎？」
「啊、那個、嗚……」
「沒有啦！百分之百沒有！所以不管你怎麼等都是沒有意義的……歌澄，你喜歡淳吧？」
「……是。」
歌澄縮著身子，滿臉通紅地點頭。
「我應該……喜歡他。」
歌澄一想到淳就覺得胸口一陣揪痛。只要看到他出現在自己面前就會心跳加速，並且覺得興奮；甚至偶爾還會無法直視他的臉龐。
在聽到枝理剛剛這麼詢問之後，歌澄這才想到，自己一定是戀愛了。
「枝理，你好敏銳喔。」
「欸，該怎麼說呢……人家從好久以前就察覺到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有這麼好驚訝的嗎？」
歌澄看著比她年紀小的枝理無奈地搔著頭的模樣，眼神中不由得顯露出尊敬的心緒。
「我可以叫你戀愛之神嗎？」
「拜託不要。真的。再說，人家根本也沒交過男朋友。」
「可是你卻很清楚戀愛是怎麼回事呢。」
「人家只是這種事情聽多了而已啦。再說，你的年紀還比人家大耶。」
「可是之前是你說在蒼穹境界裡面，誰比較偉大跟年紀沒有關係的呀。」
「這麼久以前的事你竟然還記得……嗚嗚，那是跟遊戲有關的事啦——話說，你跟淳那傢伙年紀都比人家大耶！為什麼這種事情要讓身為國中生的我來說呀！豬頭！」
看到枝理忽然一下子氣得兩手亂揮地大罵，歌澄則笑嘻嘻地看著她說：
「你積極又活潑的個性讓我看了好羨慕喔。」
「人家才不積極呢！——你們兩個人把彼此的關係弄得這麼進退兩難，人家很尷尬耶！這種微妙的平衡很討厭耶！你到底懂不懂啊！」
「我、我又不像你一樣有這麼多朋友……」
「啊～說朋友，人家是有很多沒錯啦……不過也沒有像你跟淳這麼親密的朋友呀。」
枝理嘆了一口氣說。此時她臉上的表情完全沉了下來。
她是個喜怒哀樂表現得非常鮮明的人。對歌澄來說，像她這麼表里如一的人是非常值得尊敬的。而她這一面更是讓歌澄懷念起分別一段時日的朋友——咲耶。
……說起來，咲耶也是個情緒表現很明顯的人呢。歌澄抬頭看著天空，心想，不知道她現在人在哪裡。
（咲耶，你等我。我馬上就會從這座浮空島離開，然後帶著在這裡交到的朋友去找你。）
「……對呀，你還有其他朋友嘛。」枝理說。
這句話讓歌澄忽然回神，思索著不知道自己剛剛臉上顯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她轉頭望向枝理，看到枝理臉上揚起一張有些落寞的笑容。
「人家真羨慕你。比起我，歌澄你交朋友的方式實在好太多了。」
歌澄輕輕地搖搖頭。
「枝理，你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朋友……那個，我這麼說也許會讓你覺得我是個笨蛋。不過，我想跟你還有淳三個人一起離開這座島。然後三個人一起去找咲耶。」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三個人，加上包含咲耶在一起的朋友，大家一起……
歌澄希望可以跟這些人一起攻破這款遊戲。這是她卑微而宏大的願望。
「……嗯，謝謝。」
枝理聽了別過頭，喃喃地回了話。此時她的臉頰顯得有些紅潤，大概是害臊吧。
歌澄嗤嗤地笑了出聲……沒問題的，這個願望一定可以實現。她如此深信著。畢竟所謂願望這種事，就是在許願的人相信這個願望可以實現，並努力不懈而成的。
再怎麼深切的願望若只是心懷期待是不會有結果的。要實現則必須有所行動，不斷前進，這是實現願望唯一的方法。而這麼鼓勵她的人不是別人，就是眼前的這個女孩——干枝理。
*
歌澄和枝理一同抵達之前也來過的廣場入口，枝理對歌澄施以支援魔法——包含HP上限強化魔法、物理防禦魔法、敏捷度提升魔法，還有對付劍風產生殺傷力的風屬性防禦魔法。
這次的戰術無須給對手造成傷害，只要快速而確實地將山壑守護者逼到山崖邊，把它推下山谷即可。而他們這幾天一直都在訓練這個戰術的執行能力。
「人家是這麼猜的啦。」
在歌澄行動之前，枝理為了讓她安心而拍了她的肩膀說：
「就算我們失敗了，淳那傢伙一定也會找個理由等到最後，陪我們一起離開這座島。」
「是……是嗎？」
「所以你放輕鬆去做就好了。」
「好的！」歌澄開朗地點頭回應。其實她對於自己承受壓力的能力有其自信，不過枝理如此為她設想還是讓她覺得非常開心。
她轉過身，背對著在廣場入口待命的枝理緩緩朝著位在廣場另一端的神殿方向走去。
神殿前的階梯深處矗立著一尊五公尺高的巨大金屬像。這尊披著歐洲中古世紀騎士鎧甲的巨像拄著劍盾在門前待命，在歌澄爬到殿前階梯中央處時，這尊金屬像開始有了動作。
「歌澄！它來了！」
歌澄回頭，看到枝理已經來到廣場中央對著她拚命招手。她也趕緊往回跑向廣場。
腳底下的地板正規律地搖撼，讓歌澄著實感受到那尊金屬像在她身後追趕的氣息。
她回頭瞄了一眼，看到紅色的名牌上顯示著『山壑守護者』的巨大騎士人像已經追到她的身後。
「快閃開呀！」
在聽到枝理的唉聲警告之前，歌澄已經向斜前方翻滾了一圈。山壑守護者渾重的鋼劍隨即落在她的身邊。巨劍鑿開地面，掀起一波塵沙亂飛。
「嗚……好快！」
實際與這尊團戰級魔物作戰的感受跟之前從遠處觀看淳對付它的情況實在差距太大；對方輕盈的動作完全不受巨大的身體影響，一個箭步已經繞到歌澄面前。
在飛揚的塵沙遼蔽之下，歌澄短暫失去對手動向的掌握。
「右邊！」
她聽到枝理的警告毫不猶豫地往右邊閃。
轉眼間，歌澄原本身處的地面被巨劍劈出一條裂縫。她翻滾地閃開，同時朝身後瞄了一眼。
身後就是斷崖。
不知不覺之間，她已經被山壑守護者逼到了山崖邊了。
歌澄忽然覺得一陣惡
寒……再這麼下去，她會反過來被對方逼下山谷。
山壑守護者的攻勢遠比想像中來得猛烈。
——不過這是當然的，畢竟這傢伙可是團戰級魔物。是原本應該要召集好幾十人才有機會挑戰的怪物。
……不行了。歌澄心裡蒙上一層絕望的陰影。她覺得自己贏不了。她沒辦法對付這麼強悍的敵人；甚至別說攻擊了，連逃走都有困難……
「你這傢伙！快點從歌澄身邊離開！」
忽然間，枝理送來一道麻痹魔法。儘管沒產生效果，但山壑守護者的注意力卻在轉瞬間被引開，停止對歌澄的猛攻。
（——好機會！）
歌澄蹬地沖了出去。她抓緊了手中的長劍，壓低身子加速往前沖。
——對，我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
現在的歌澄有枝理支援，還有淳陪在她的身邊。這兩個禮拜歌澄都在淳的指導下修行。現在的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學會了淳的作戰方式。
『——山壑守護者的基本攻擊型態是先縱砍，接著橫劈。這兩道攻擊之間的破綻很小，不過橫劈固定都是由右向左。因為左手的大盾牌很礙事，所以無法進行反向的攻擊。』
她在腦中反芻著淳告訴她的事。
山壑守護者靠近的同時，她向左側一個箭步閃過對手的縱砍。這是她在腦中模擬過無數次的應對方式。隨後一個逆時針的翻滾閃過二連擊中的橫劈。
『——這時候若是你移到山壑守護者的左側，它會以盾牌進行推擊。在我嘗試過的情況下，它一定會做這個動作。而且實際上要閃避這一擊是非常困難的事。』
不過他接著還補上一句：
『但有一件事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才可以辦得到的事。』
歌澄在回想起那件事之前身體先有了動作——要是有一點點猶豫，她恐怕就會先被對方的盾牌擊飛，掉近身後的山谷之中。
然而，下意識之中採取的行動比起依據程式行動的魔物動作快上一步。歌澄右腳向前跨出去，將身體重心壓在左腳，然後用力朝地面一蹬——以幾乎貼地的姿勢朝那尊鋼質巨魔像沖了出去。
歌澄的這個動作讓山壑守護者盾牌揮空，身體平衡完全崩潰——它跨出左腳使出盾擊，讓身體重心整個前傾，即便右手揮出一劍橫擊仍舊無法擺脫這個破綻。在它將以右腳接過重心，維持無法進攻的防守局面……
——歌澄在這一刻出招。
她抓准了對手無法抵擋的瞬間，勇敢地穿過巨魔像的跨下，接著在山壑守護者的背後轉身。
『當你鑽到它的背後，那傢伙會陀螺一樣旋轉，使出橫向的迴旋攻擊。這一招會在周圍捲起銳利的劍風。因為這是範圍攻擊，所以無法閃避；造成的傷害很大，但對手的破綻也大。』
——這是唯一的機會。這一擊會讓這尊巨魔像的體重曖昧地移向右腳，這個瞬間就是唯一的機會。
「我要上了！」
歌澄猛然以系統的自動攻擊模式使出連續攻擊——長劍的連續攻擊最長是由橫砍、刺擊、縱砍、刺擊，然後加上一記跳砍的五連擊。
五連擊的前四招出手非常快速，可以輕易地累積連擊數。除了輕裝戰士之外沒有其他職業可以如此快速地祭出四連擊。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要累積傷害點數，而是『衝撞效果』的次數。
『所以，如果要把山壑守護者推下山谷，沒有比其他人選比起輕裝戰士更適合了——歌澄同學，這戰術非你不可。』
……對，這是只有我才辦得到的工作。
歌澄冷靜地祭出連擊——橫砍、刺擊、縱砍、刺擊……四招全部落在山壑守護者的右腳，並以附加的『衝撞效果』在搖撼中將這尊鋼質巨魔像推向山崖。
然而，四擊之後歌澄隨即終止了自動攻擊模式。最後一招跳砍不能用，因為這是一招破綻非常大的招式。而山壑守護者會抓准這個破綻使出迴旋攻擊。這銳利的一擊會撕裂歌澄的身體，同時把正面轉回歌澄面前。
『劍風造成的傷害是風屬性。這攻擊挨下來很痛，不過有枝理的防禦魔法可以減輕一定程度以上的痛楚；只要有相應的對策，這招不會成為致命傷。』
「歌澄！魔法要過去了！」
枝理的恢復魔法來得正是時候。歌澄被削去的HP即刻恢復——同時，山壑守護者儘管雙腳貼在山崖前方，仍跨出銳利的一步使出劍擊。
『一旦把對手逼入絕境，就一步也不可以往後退——我知道雖然這很可怕，但你得用盾把對手的攻擊擋下來。』
歌澄兩眼緊盯著朝她頭頂上落下來的巨劍——面對仿佛會被剁成肉醬的強力攻擊，內心的恐懼幾乎要讓歌澄腿軟地癱坐在地上。然而……
（我……我相信淳同學！）
她以左手撐起輕盾，正面接下比起自己身體還大的鋼劍。一股沉重的衝擊麻痹了歌澄的手臂。
盾牌擋不住的攻擊力道一口氣削掉了她四成的血量。
——這一擊的殺傷力在防禦之下仍出現如此巨大的損傷。然而……
（我擋下來了！）
——沒錯，這就是遊戲。
一如淳所說的，歌澄現在是輕裝戰士。無論多麼沉重的攻擊，只要做好防禦，一定可以擋得下來。
而且，這一擊擋下來之後就是反擊的機會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歌澄揚起了咆哮，再次展開進攻。啟動自動攻擊模式，又是一波連續攻擊。
這一次的四連擊又把那尊金屬巨魔像更推向山崖。
「歌澄！恢復魔法過去了！」
枝理總會找機會使用恢復魔法。不過由於她不能過度提升山壑守護者對她的仇恨值，讓對手將目標轉到她身上，因此不能使出高級恢復魔法。但這次的恢復魔法仍幫歌澄恢復了將近兩成的HP。
其實就正常情況來說，歌澄應該先對山壑守護者使用挑撥，將對手仇恨值增加的比率拉高。但現在她不能挪出任何一點時間花在這件事情上面。畢竟挑撥技能無法使用衝撞護手的附加效果，因此她必須儘可能以正常攻擊的方式賺取『衝撞效果』發動的次數。
山壑守護者的攻擊又來了。歌澄再以輕盾擋下。這次的攻擊帶來的痛楚比起剛剛更為劇烈，並且一口氣將她的HP削到只剩下三成。
但歌澄無視於黃色文字的警告訊息，仍猛力地祭出反擊。
反擊期間枝理對她施放了恢復魔法，讓她的HP重新回到五成。
接著，對手祭出了第三次巨劍砍劈，而歌澄同樣以盾牌抵擋。
這一招幾乎抽掉了歌澄所有的血量。
「歌澄——！」
枝理髮出一聲唉叫。然而……
「這樣很好。」
歌澄揚起嘴角展露了微笑。
這是淳教導她的，在最後一刻維持內心餘裕的方法。
『——在你覺得痛苦的時候你得要想辦法擠出笑容。你要能笑得出來。』
這句話浮現在她的腦中迴蕩。於是，她揚起了嘴角——在飛揚的塵沙和系統產生的血水與汗水沾滿了臉龐的同時，她笑了。
隨後，一步向前的同時，歌澄再次啟動了自動攻擊模式——再一次使出連續攻擊，並在其中貫注了她的信念。
——橫砍、刺擊……歌澄的接連兩招都確實逼退了山壑守護者，此時已經讓這尊鋼鐵巨人的後腳一半踩空在懸崖邊。
這尊巨魔像重心後移卻守不住平衡。
歌澄第三招縱砍在此時命中，但眼前的鋼鐵巨人卻在平衡近乎崩潰的情況下揮出巨劍。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歌澄憑藉瞬間反應地關閉了自動攻擊模式，順時鐘跨出一步閃過山壑守護者的攻擊。但對手接著又是一記橫劈。而歌澄若是連這招也閃開，對方就能夠往前移動，因此——
她再次啟動系統的自動攻擊模式，繼續使出連擊。
第一招橫砍被對手的盾牌擋開，但歌澄沒有退縮，繼續以連續的衝撞效果將對手後腳一半逼出了懸崖之外。
還差一招，只差一招就可以將這隻團戰級魔物打落山谷。
歌澄接著祭出刺擊，山壑守護者也幾乎在同時使出橫劈——
（啊，挨了這一招我會死……）
她揚起嘴角。
——如果這一招是玉石俱焚的話……那也沒關係。
即使歌澄死了，她仍算是拿下了這場勝利。
結果……
——歌澄和山壑守護者的攻擊同時命中對手，雙雙向後飛了出去。
歌澄的身體摔進了廣場內。
而山壑守護者則摔向了山崖。
那一副巨
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緩緩向下墜落，同時一雙腿找不到著力點地胡亂擺動。
鋼質巨魔像龐大的體積消失在山崖下方。歌澄看著這副景象，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我贏了。）
——咚地一聲，她帶著百感交集的心緒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哇嗚……」
唉了一聲之後，「咦？」她睜開眼睛。
——我沒死？咦？她歪著頭看著自己的HP計量表，竟還留有一半以上的血量。
她看了看紀錄。
『枝理對歌澄詠唱了魔法。歌澄的HP恢復！』
「極大恢復咒文——還好趕上了～」
耳邊傳來枝理的聲音。歌澄抬頭，在她的笑容中和她四目相望。
「極大恢復咒文不是絕對不能用的嗎……」
「因為人家相信你那一招一定可以解決掉它嘛！」
枝理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
「可、可是……」
以這個咒文的詠唱時間來看，枝理應該是早在歌澄抱著與對方同歸於盡的覺悟之前就已解開始進入詠唱。而這麼做之後，一旦歌澄在山壑守護者的攻擊之下選擇保命，山壑守護者便會沖向枝理展開攻擊。
……那麼，她為什麼會這麼做呢？
「人家心想，是你的話一定會抱著跟對方同歸於盡的覺悟繼續進攻的嘛！這麼一來，負責恢復工作的我當然要保護你啦！」
……啊啊。歌澄心裡湧出澎湃的感想。
——這個頂著藍天白雲、展露一張活潑笑容的女孩對歌澄的信賴，一定比歌澄的自信更為堅定。也因為這個緣故，歌澄才得以活下來。
（我……我遇到能夠信賴我的夥伴了呢，咲耶。）
她的腦中忽然湧現曾幾何時咲耶說過的話。
——對，咲耶曾經說過：
「歌澄，你可以儘管依賴我沒關係。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把所有想說的話都跟我說。」
她說：
「不過很遺憾的是，如果你不告訴我你想要什麼，我就不會理解。我想這大概就是我們兩人的極限了吧。」
歌澄聽到如此異樣的詞句而瞪大了眼睛歪著頭表示不解。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心裡的想法如果不說出來誰會知道呢？這是很正常的事吧？
不過咲耶苦笑著搖搖頭。
「這個世上就是有人可以不靠對方所說的話而猜知對方的想法。而這種默契也是存在的。有些人就是可以靠著默契而不用經由言詞理解對方的想法。他們可以建立這樣的關係。」
她還說，如果歌澄找到這樣的人，那時候……
「你要毫不猶豫地緊緊抓住她，而且絕對不可以鬆手。」
咲耶語帶落寞地笑著說。
當時的歌澄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顯露出如此寂寞的表情。她完全無法理解。這是在她們剛來抵蒼穹境界的時候。
而歌澄現在好像多少能夠理解她當時的感受了——咲耶身邊一定有心靈相通的朋友，但她卻放手，讓那個人就此離她遠去。
因此——
歌澄起身，緊緊抱住枝理。
「哇！歌、歌澄！你幹嘛啦？」
插圖
「我不會離開你——枝理，我絕對不會讓你從我身邊逃走的！」
「咦？嗚哇哇！你、你幹嘛啦！人家沒有這種傾向啦——！」
這樣的對話之中，歌澄揚起了嘴角。
（咲耶，你不用擔心。我……找到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了。）
她要把枝理跟淳帶到咲耶面前，挺著胸膛告訴咲耶，這是她交到的朋友。
歌澄一邊想像著咲耶會有什麼樣的表情，一邊忍不住嗤嗤地笑著。
*
從山谷往山頂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白霧，其他什麼也看不見。淳只能透過想像來猜想枝理跟歌澄進行得是否順利。
在作戰開始之前，枝理以傳聲石聯絡過一次。現在淳也只能在山壑守護者的預計墜落處等待了。
……這個計劃能不能成功呢？枝理跟歌澄該不會已經被山壑守護者殺掉了吧？愛操心的淳此時擔心得坐立難安。
不過，現在他也只能等待。而且沒多久時間……
淳看到頭頂上一塊黑色的巨影墜落，隨後在『轟隆』一聲巨響之中摔在地上，撼動了整片大地。
漫天的塵沙之中，頂著紅色名牌的巨人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山壑守護者。
這一摔確確實實地讓它的HP只剩下一成。
這頭負責守護被遺忘的神殿的巨大魔物從捲起塵沙的墜落地點起身，環顧著四周。
「糟糕，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要是這傢伙開始往歌澄他們方向移動就追不回來了。
淳一邊前進，一邊拔劍從山壑守護者沖了過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以雷屬性魔法附加的雙手劍祭出連續攻擊，完全不顧防禦，說什麼都得早一刻將對手身上的仇恨值提升到枝理跟歌澄之上才行。
所幸，魔物身上累積的仇恨值會隨距離衰減。比起山崖上的兩名夥伴，那尊金屬巨魔像就近在眼前，這對淳來說相當有利。
他拚命地揮劍。過程中內心沉澱的思緒逐漸湧出。
他抬頭望向一身殘破鎧甲的鋼鐵巨魔像揚起了嘴角。
（歌澄，你做到了呢。）
——沒錯，歌澄完成了使命。
身為遊戲新手的她，在背負了如此艱難任務的情況下成功做到了她該做的事。
而且這不是奇蹟，也不是運氣。完全是歌澄滴水穿石的努力築起了通往勝利的道路。
——樸實的、不起眼的努力。就連淳也為歌澄專注的意志咋舌臣服，也讓這名輕裝戰士進步神速，即使說她改頭換面也不為過。
淳只是指引她進步的方向，但她卻對淳的指導深信不疑，並且努力完成了種種訓練。而結果就是現在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成就。
山壑守護者，這原本是要多達幾十人的公會以團戰方式才能打倒的魔物，現在淳、歌澄、枝理三個人就把它逼到了死亡邊緣。
淳傲然地揚起嘴角說道：「這麼一來……我這邊可就不能出紕漏了呢！」
一陣猛攻，淳逐漸削去了山壑守護者的HP，一下就讓對手的血量只剩下百分之五。
然而，對手的再生能力相當優異。現在淳有魔法劍還好，但若是他的MP耗盡，敵人的恢復能力就會超過他所能賦予的對方的傷害。這就是高等團戰級魔物的實力。
對淳三人來說，毫無疑問是一場無謀的挑戰。
為了在這個不可能的任務之中製造成功的機會，他們甚至不惜使出違反玩家間不成文規定的手段。
他們能做的都做了，接著……
——現在山壑守護者的HP僅剩百分之四。
淳面對對手猛烈的反擊，他只避開真正危險的招式，其他全部正面承受。而他的HP現在也只剩下一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