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話 團隊戰(1/2)
第三話團隊戰
穿過洞窟之後,濃霧瀰漫著眼前的山谷。這是位在亞塔利雅島中心處,四周都是險峻山脈包圍的峽谷。
「人家聽鎮上的人說,他們好像都把這裡叫做死亡之谷的樣子。不過因為沒有任務需要到這裡來解,所以玩家們比較沒機會知道這座山谷的事。」
……原來如此,淳點點頭。心想,難怪他一直都不知道這座浮空島有這樣一個地方。
淳和枝理、歌澄三人組隊已經一個禮拜。歌澄的修行進展順利。淳提議,現在去稍微會會那個他們想要除掉的團戰級魔物也不錯,於是三人一同遠征來到這座深山內的峽谷。
從葛薩爾城鎮搭配枝理擁有的團隊移動速度強化咒文·團隊加速到這裡也需要花上一整天時間。從亞塔利雅島上的三個城鎮來看,這個幾乎位在島嶼正中央的地域都是杳無人煙的蠻荒之地。
「穿過這座山谷之後會有一條通往達佛利山後方的唯一一條路,路旁就是垂直的山崖,非常危險……在這條路的盡頭有一座神殿,而飛空艇就在這座神殿的地底下。」枝理說。
「然後那個巨魔像就鎮守在神殿前面嗎?」淳問。
「那隻巨魔像的名字叫做『山壑守護者』。之前紅布騎士團與它交手的時候,我們的重裝戰士挨它一下所受到的損傷幾乎等於驚駭史芬克斯的一倍。」
「攻擊速度呢?」
「差不多。」
「移動速度如何?」
「比起一般的冒險者稍快吧?」
「那個……這樣的話能不能用枝理的團隊加速,或是淳同學的加速術來閃避山壑守護者的攻擊呢?」
「不論是團隊移動加速,或是個人用的加速術都只能在移動中使用。一旦被攻擊模式下的魔物鎖定,兩種魔法都會自動解除。除此之外飛行系的道具跟魔法也是……這類增加移動速度的魔法都是如此。」
聽到枝理的解說,歌澄忍不住歪起嘴說道:「這個設計真壞。」
淳看了苦笑地搖搖頭。
「蒼穹境界開發團隊對於玩家以放風箏戰術吃王的方式很神經質的。」
「放風箏戰術吃王……這是什麼意思?」
別說MMORPG,歌澄對於所有遊戲都沒什麼經驗。淳所使用的術語讓她不由得歪著頭,露出一臉不解的反應。
——啊,應該從這個部分開始解釋呀……淳跟枝理彼此對望了一眼。
「關於這點就請淳老師解釋吧。畢竟人家是負責恢復工作的角色,對於這方面的戰術其實也不是那麼清楚嘛。」
「放風箏戰術是後衛型角色使用的戰術耶……」
儘管淳這麼說,但枝理似乎不打算幫忙解釋,讓他只能嘆了一口氣之後繼續開口:
「這是使用各種方法絆住魔物,藉此獲得比起魔物更快的移動速度而逃離對手的攻擊範圍,以遠距離攻擊的方式殺怪的方法。如果能有放毒之類能夠持續造成敵人HP損傷的魔法,這個戰術會更有效率。而這種戰法在旁人看來就好像在拖怪一樣,所以才會有『放風箏戰術』這樣的名稱出現。」
「這好像是……很卑鄙的戰術耶?」歌澄說。
「沒什麼卑鄙不卑鄙的。有效的戰術能殺怪就有經驗值,也可以得到寶物,所以能用的戰術就會用。」
不過以蒼穹境界來說,玩家並非透過殺掉怪的行為來取得經驗值。這是一款技能培育導向的遊戲;玩家必須經由與魔物對戰,藉此培養使用各種武器的攻擊技能。而系統判定玩家遭受魔物攻擊時,迴避技能跟防禦技能都會因而上升。而魔法也是以使用次數來累積熟練度,提升能力……大致上所有的能力數值都是如此。
「雖然放風箏戰術很花時間,不過風險低。但如果附近有其他玩家在場就有可能對人家造成麻煩,所以基本上都必須在沒什麼人的地方使用。畢竟這也是會讓玩家的道德節操遭受質疑的戰術。」
「哎,不過也是有一些傢伙會在新手區使用這种放風箏戰術,然後對被波及的人說大家本來就應該自己保護自己之類的說法啦~」
「所以放風箏這種戰術會造成新手受害,也會出現超出開發團隊預期的越級打怪情況,所以甚至有些遊戲還會公開表示禁止玩家使用放風箏戰術。而蒼穹境界則是利用限制玩家移動強化咒文的方式強力遏止玩家使用這種戰術。至於能夠拖緩魔物移動速度的遲滯魔法,開發團隊只需要設計一些不怕這種魔法的怪就可以了。就整體來說,這種抑制策略是還不錯的。」
說到這裡,淳忽然轉頭望向枝理。
「話說,蒼穹境界初期,玩家間好像還有一條不成文規定,如果有人在城鎮附近使用放風箏戰術,其他玩家是可以予以制裁的是嗎?」
「人家不知道耶。畢竟人家開始玩蒼穹境界的隔天就是『轉生之日』了。不過是有這個可能。畢竟使用這種戰術的人就是這麼惹人厭呀。」
「是喔……不過,不管怎麼說,我們都不會使用這種戰術對吧?」歌澄問。
「我跟你都是前鋒型角色;而枝理身為白魔術師,使用攻擊咒文是很沒有效率的作法。所以我們基本上是不會去考慮這種戰術的。不過我想大家還是經常性地把這種戰術放在腦中比較好。畢竟這麼一來隨時也可在不同情況下應用,也可以即時發現其他玩家使用這種拖怪戰術,然後馬上離開現場。」
「原來如此!我、我知道了!我會注意不要靠近可疑人物的!」
歌澄聽了坦率地點頭回應。
「……這小女生是不是錯把使用放風箏戰術的人當成色狼在防呀?」
「以危險性來說其實也沒有真的錯這麼多啦。」
枝理跟淳彼此對望了一眼相互投以一個苦笑。
*
攀上冗長的坡道之後來到一片寬闊的廣場。這裡沒有茂密的草木,遍地紅土外露。
這片空地大約有學校里的庭園那麼大,而空地的彼方則是淳一行人目標的神殿。
他們這趟行程的目的是先抱著粉身碎骨的決心與山壑守護者打一次——不過說粉身碎骨,要死也只有淳一個人能死。畢竟其他兩人之前死過一次,到現在還不滿十天;要是再在這裡喪生,她們就沒有退路了。她們經不起這樣的風險。
「由我一個人進神殿去把山壑守護者引出來,然後單挑。你們先躲在安全距離之外觀察,絕對不可以做出任何讓這隻團戰級魔物仇恨值上升的行為。如果你們之中有任何一個人死了,我們之前擬好的計劃就當作沒說過,我會自己一個人離開這座浮空島。」
「不用你說人家也不會出手啦……你、你可以打贏它也沒有關係喔?」
「你閉嘴,少說這麼噁心的話。」
「你吵死了啦!這個豬頭!……好啦,歌澄,你也幫淳加個油啦。」
「啊、嗚、那個……請加油!」
淳在輕裝戰士雙手交扣擺在胸前的真切聲援洗禮下,對著兩個女孩揮揮手之後轉身。
枝理事先以最基本的支援在淳身上施加了幾個輔助魔法,讓他眼中視野的左下角出現幾個持續性魔法的效果圖示。
他稍微望了一眼眼前的廣場和廣場彼方的神殿。
他們一路走來,抵達這片廣場的山路是這裡唯一的聯外道路。路上沒有岔路;路寬約三公尺,右邊是山,左邊是斷崖,整整環繞了整座山一圈。
事實上,就連淳現在置身在的這片廣場上也是一樣險峻;一旦踏出了廣場之外,就只有一路摔下山谷中的命運。
在這塊山椎旁突起的廣場彼方,是所有人都遺忘的神殿。
大理石砌成的巨型階梯兩側分站著振翅待飛的翼龍石像。
這是蒼穹之神的神殿。根據遊戲設定,這座神殿是搭建在最靠近天空的地方,因此位在如此偏僻之處也就不難理解,倒是……
「……竟然配置在這麼麻煩的地方。」
淳辛苦走了一段路之後忍不住抱怨。
他橫過了神殿前的廣場,來到神殿前方。在約二十階的階梯的頂端、神殿的門口看到一尊五公尺高的鋼鐵巨人像。這尊人像身著中古世紀歐洲騎士風格的粗質板金鎧甲,將一把巨劍和盾牌拄在地上。
淳眯細了眼睛,在這尊金屬像的頭頂上看見一塊名牌,上面以綠色字體寫著『山壑守護者』。這頭團戰級魔物還沒有進入攻擊模式。不過若是再進一步靠近……
「還是得先闖進它的反應區域之內呀。」
淳一邊說,一邊拔出雙手劍踩著階梯一階一階往上方走去。而這階梯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配合這尊金屬像的身高,每一階的級距都很大。當他爬到一半,階梯頂端的騎士銅像開始緩緩舉起巨劍,頭頂上的名牌忽然轉成紅色——它偵測到了神殿前的入侵者,開始進入攻擊
模式。
「居然在這裡轉為攻擊模式!」
淳叫了一聲趕緊轉身,連滾帶爬地跑下階梯。對他來說,在階梯上他無法發揮他的機動力。這已經是決死的行動。而既然要死,至少要徹底了解對手的能耐才行。
身後那尊鋼鐵騎士像已經帶著——鏘啷、鏘啷的鎧甲摩擦聲追了出來。而淳在跑到廣場中央的時候轉身,兩眼緊盯著朝他跑來的山壑守護者。
「好!讓我來試探一下你的實力好了!」
面對過去從沒有碰過的新敵人,這個無比強悍的對手讓淳熱血沸騰。這是一個挑戰。而遊戲就是充滿了未知的挑戰,所以才讓人興奮。
他滿心歡喜地迎接這個挑戰。
山壑守護者的行動遠比它外表給人的印象來得輕快,以高出淳兩倍以上的身高自在地揮舞手中的巨劍,讓人幾乎沒有機會將距離拉進自己的攻擊範圍。而且太輕的攻擊會遭對方的盾牌抵擋,無法造成傷害。
而且,儘管恢復速度緩慢,這頭團戰級魔物還有自我恢復能力。當玩家拚命削去它的HP,卻看它慢慢恢復,這情景絕對足以奪走玩家的意志。
「這種設定太低級了吧……!」
即便淳儘可能閃避,卻仍因為對手揮劍產生的具有殺傷力的風壓,讓他的HP逐漸減少。
然而他仍努力地試著看清對手的攻擊模式——基本上是以三連擊的方式祭出巨劍。而對手鑽進懷裡時,它將會以盾牌推擊,然後加上一串四連擊。最後,一旦繞到它的背後,將會遭遇一招幾乎無法迴避的迴旋攻擊……
不要多久,淳的HP已經落到一半以下。
「這樣撐不了多久呀。」
儘管淳當初是懷抱著必輸的覺悟挑戰,但其實仍心存僥倖,想賭賭看運氣一次成功;可是這般輕率的想法此時已經完全被對方粉碎,讓他忍不住咋舌改變想法。
「沒辦法了,儘可能收集攻擊用的資料吧!」
一聲自言自語之後,他隨即使出魔劍士具備的攻擊咒文,但在對手身上完全起不了作用。看來這隻巨魔像似乎擁有完全防禦攻擊魔法的能耐。
至於施予異常狀態的攻擊,淳事先已經從紅布騎士團與對手交戰的經驗中取得相關情報。而現在也一如預期,完全起不了作用……想想也是,畢竟對手是巨魔像。然而——對多數魔物都有效果的延遲型麻痹咒文卻也能在這隻山壑守護者身上起作用。雖然這是一般團戰中不會使用的魔法,但對淳來說卻也是個好消息。
再來是關於對手對於各種魔法的耐受性差別,這點沒有資料。因此他必須一個一個試。
他先以施加了火焰魔法的巨劍揮砍,但效果不好。
接著,冰魔法也不行。
雷擊——此時對手出現畏懼的動作反應……就是這個!
「弱點是雷擊!」
他遂將手中最強的雷擊屬性附加魔法施予手中的巨劍,抱著將MP耗盡的覺悟試著猛烈痛擊對手。
由於他得一邊閃避敵人猛烈的攻擊一邊還擊,導致攻擊上沒什麼效率;但由於雷屬性攻擊造成的傷害遠遠超過對手自動回血的能力,因此他也已經砍掉對手一成以上的HP了。不過,光是這樣也讓淳的MP耗盡。
現在的他血量剩下兩成,計量表已經變紅,閃爍著發出警告。
『已進入危險狀態。已進入危險狀態。已進入危險狀態。』
視線中秀出的黃色文字警告訊息非常礙眼。
「好,這樣所有的資料都有了。接下來就算死了也沒關係……」
此時,淳一眼瞄向站在廣場角落的歌澄跟枝理。她們很聽話地站在對手攻擊範圍之外,遠眺著這場戰鬥。
儘管可以不要管雙手盤在胸前、喜孜孜地面帶笑容的枝理,但看到雙手交扣地捧在胸前、帶著一如祈禱般的眼神望著自己的歌澄,淳忽然覺得不想讓這樣的她看到他這麼悽慘的模樣。
「好!」
他揚起嘴角,轉身背對著山壑守護者大步沖了出去。
「喂!你在幹嘛呀!」
「囉唆!我至少可以選擇自己要怎麼死吧!」
淳撇頭瞄了一眼山壑守護者,同時筆直朝著山崖方向跑去;剩下三步、兩步、一步、零距
離的山崖線前……
他縱身一躍,身體落進了山崖旁的高空之中……
追來的巨魔像在崖邊緊急煞車,靜止不動。
淳看著這隻團戰級魔物的臉龐,仿佛以地獄為終點一般直線下墜。
在身體撞擊谷底的瞬間,淳受到比起他最大HP多出幾十倍的傷害點數當場死亡。
*
「笨蛋!白痴!豬頭!可惡……你這個大便人——!」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淳在枝理的咒罵聲中於谷底復活,這是因為枝理在回到山谷對淳使用復活咒文的緣故。而在此之前,淳則穿好了衣服,待在作為綁定地點的葛薩爾城鎮旅館等候。
復活之前,他已經在傳聲石中聽了枝理整整一個小時的謾罵。而現在則要在本人面前再聽一次……
只有白魔術師能使用的復活咒文嚴格來說並非使死者復甦,只是讓已經在綁定地點復活的冒險者瞬間移動到其裝備遺落的死亡現場。除此之外,這個魔法也會使冒險者在一定時間內變得衰弱的死亡懲罰大幅縮短,但這名冒險者所持有的平板電量消耗則不會恢復。
不過這麼做也可以讓死亡的同伴不用赤裸著身子從綁定地點長距離移動回到同伴們身邊,這是這個魔法最大的利益;就算在洞窟最深處死亡,透過隊友的復活魔法也能輕鬆與隊友會合。這也是白魔術師之所以在艱難的洞窟探索行動中成為攻略隊伍熱門招募對象的其中一個原因。
然而……
在淳正處在衰弱狀態而癱坐在地上的時候,歌澄和枝理兩人卻猛然朝他逼了上來。
「我嚇得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很擔心很擔心——你為什麼要跳下去呢!」
歌澄淚眼盈眶地質問著。淳面帶苦笑地心想,看來她真的是嚇到了。
「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試試看跳崖是什麼感覺……」
「要試拜託你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去試好嗎——」
枝理猛然敲了一下淳的後腦勺——很痛。儘管蒼穹境界的系統會幫忙減輕平常與魔物交戰時受到傷害而產生的痛楚,但這般日常生活中會產生的疼痛則不會更動;被打頭會痛,小腿踢到桌腳也會痛得讓人想跳起來。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們花了一個小時從山頂上衝下來的辛苦呀!」枝理說。
「反正收集完資料之後本來就是要撤退的嘛,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啦!豬頭!你這個垃圾到底知不知道歌澄跟人家有多擔心呀!」
「……你會擔心嗎?你也會嗎?」
淳一臉嚴肅地詢問卻又換來枝理一拳揍在他頭頂上。他抱著頭往上看,看到枝理嘟起臉頰撇過頭去。但那張側臉的氣色似乎比起往常來得紅潤。
「有擔心啦。」
隨後,她又把頭轉回來,板起臉低頭瞪著淳說:
「人家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了呢……你到底為什麼要做超出我們計劃以外的事嘛!豬頭死了你!真是夠了!」
「那個啊……對不起啦,我就是……忽然有種想這樣玩玩看,就好像小孩子的那種好奇心嘛……」
「你要是下次再這麼做,看人家饒不饒你!人家就算了,你知道歌澄嚇得都快哭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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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嗯……好啦,下次真的要做我會事先告訴你們。」
「人家是教你不准再往山崖下跳了啦!」
……可是跳進空中的瞬間很爽耶。這句話淳很識相地吞回了肚子裡。畢竟他也沒有那興趣刻意去戳這麼明顯的爆點。而且最重要的是——
「嗚嗚,淳同學……看你跳下去的時候我真的好害怕……我真的嚇得眼前一片黑暗……」
淳看到歌澄眼眶泛淚的表情,說什麼也沒辦法用這只是小事把話題帶過。
「……那個,我會反省的。」
「人家才不原諒你呢!」
枝理將手盤在胸前,高高在上地睥睨著癱坐在地上的淳。
「那我要怎麼做?」
「你要聽人家一個命令!」
「看你要說什麼啦……是說,為什麼是你變得這麼囂張呀?」
「因為白魔術師很偉大呀!還不快叫人家一聲白魔法公主!」
枝理邊說邊猛力地伸手指向淳,隨後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你要讓歌澄安心。」
「喔……」
淳抬頭望向歌澄。他現在還處在衰弱狀態,沒辦法從地上起身——
這已經是他來到蒼穹境界之後死的第二次了。不過第一次復活那時,他本來就不怎麼想動,所以沒察覺處在虛弱狀態下想活動會這麼困難。
之前在與驚駭史芬克斯交戰的時候,枝理即使處在虛弱狀態卻仍能幫淳施放輔助魔法。現在想想,她竟然可以在如此嚴重的疲勞之下幫忙,這讓淳想著想著便敬佩了起來。
「我、我我我……我沒有這麼……」
歌澄慌張地猛搖著頭。
「歌澄,你不要客氣,有什麼希望都可說喔——像是要他親你一下呀,或是要他抱你一下呀,都可以喔。」
「我、我我我、我我我……這、這這太、這太太太……太離譜了啦……!」
見歌澄紅著臉表現出一副慌亂的模樣,枝理緊接著又補上一句調侃,看得淳無言以對地聳聳肩。
現在的淳跟歌澄已經完全變成枝理的玩具了。
(雖然這樣也不壞啦。)
他對眼前這樣的氛圍感到懷念。他已經久未想起這般令人感到安心的氣息……對呀,若是跟親密的朋友在一起,光是坐著聊天就很愉快了。
——僅僅是待在一起就令人感到開心。
(我都忍不住要想起以前的事了。)
他曾經為了想跟朋友多相處一些時間而創建了公會。為了跟大家一起更愉快地玩遊戲,因而埋首於電腦面前。
他想起了剛開始接觸網路遊戲時的那段記憶。
(不過……)
淳搖搖頭。
原本和睦的公會卻也因為一些小事而分崩離析。
最後總是只剩下他和阿海兩個人。於是他們兩人便會在商量過後跳到其他遊戲,在另一個新天地創造可以讓他們覺得開心的地方……總是如此。
阿海——淳的摯友……不,現在應該可以說是他靈魂的另一半了。
他曾經對淳說過:「我們真是最好的搭檔呢。」這句話肯定是他發自內心的讚許。
……就算阿海其實是個女生,那份友情又怎麼會改變呢?
「歌澄同學,我問你——你離開這座浮空島之後,應該會回到那個叫咲耶的人創的公會去吧。」
「是、是的!我還是想跟咲耶在一起!……不過,嗚嗚,也許我們已經沒辦法一起繼續冒險了也不一定。」
「因為你的菲爾法招募任務失敗了嗎?」
「……是的。」
「那我也陪你一起去解那個任務吧。」
「咦?可是……」
「我本來就想說遲早要去解那個任務——不過那也要我們順利離開這座浮空島,然後還要等到你可以再參加那個任務才行就是了。」
「嗚哇~淳老師超闊氣的耶~」
「枝理,你也要一起來。」
「耶?」
「不然呢?你一直煽動歌澄同學離開,結果當我們離開這座島嶼之後你就要把她丟下來,一個人離開了嗎?」
「就、就算你這麼說,歌澄她也要回自己的公會呀……」
「那個叫咲耶的人也許已經去探索第四軌道了。那麼我們也得拉著歌澄同學上去才行……不是嗎?」
「嗚、好啦……我說你呀,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話說到一半,枝理忽然想起了什麼似地倒抽一口氣,雙手遮住自己的胸膛。
「你該不會想要趁亂對人家做什麼色色的事情吧……」
「抱歉,我是巨乳派的。」
「誰准你提胸部的啦!去死啦!教你去死不是開玩笑的!去死啦!」
「那、那個、枝理,人家說,每天喝牛奶胸部就會長大喔。」歌澄說。
「你都沒有喝不是嗎!這種說法一點都沒有說服力!你這個豬頭大胸部——」
「嗚嗚、被、被罵豬頭了……」
「枝理應該是要說你的胸部大得過分……沒有,算了,抱歉,當我沒說。」
歌澄發現淳的目光聚集到了自己的胸脯上,滿臉通紅地趕緊用手遮住自己的胸部。
「嗚嗚、啊、那個,我、我……」
「等一下!那是誤會!我剛剛那是因為要解釋枝理說的話,所以……那個……」
看到歌澄極度動搖的反應,淳也慌了。而枝理看了更是氣得眼尾上揚。
「淳!你這傢伙不要搞得像是老頭子性騷擾女生好嗎!我們可都是容易感到羞怯的花樣少女耶!你到底知不知道呀!」
「好啦,抱歉抱歉,配合你低級的話題是我的錯。」
「你是想吵架嗎——!」
枝理氣得疵牙咧嘴,連眼淚都冒出來了。這讓歌澄更是嚇得縮到一旁說道:「請、請篝一下,枝理,我不會覺得不舒服呀。而且,我知道你喜歡色色的話題嘛,所以、那個……嗚……」
「歌澄!你這樣根本不是在幫人家說話啦!」
枝理瞪著歌澄,讓歌澄唉了一聲,整個人僵直住了。
「還有!我說你呀!你真的太袒護淳了……」
「啊、嗚……那個……淳同學不是這種……嗚……」
歌澄縮得整個人都彎了起來。而枝理看了之後瞪著淳的眼神愈瞪愈凶。
淳別過頭去,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爛人。」
「你少囉唆!」
淳被罵了一聲之後也瞪了回去。
*
結果這天他們就在稍微遠離谷底的河川旁紮營過夜。這已經是第二個晚上野營了。
晚上趕路危險,而且有些地方的魔物還會因為入夜而變得凶暴。至於簡易帳棚,只要能使用魔法的職業都可以使用。除此之外,營火可以靠魔法解決,調理食物的工具也可以靠魔法召喚。
在蒼穹境界還是MMORPG時期,大家都不了解到底有誰會因為這種小魔法開心,但對於現在生活在這個奇幻世界之中的所有玩家來說,卻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魔法;加上白魔術師還擁有結界魔法,可以在有入侵者闖入結界內時發出警報通知。
歌澄以熟練的手腕將水倒入鍋內,並將以魔法召喚出來的香草連同羊培根一起放入鍋中熬煮。其中一半以上的調味料都是她親手調的。過沒一會兒,湯頭便香氣四溢。
淳也用他提升到一百零五的料理技能做了麵包——先從背上的背袋內取出一袋小麥粉放到手上,並以詠唱著啟動指令,開飲料理技能中的自動調理能力。袋裝小麥粉發出淺淺的暖色系光芒,幾秒鐘後,淳的手中便冒出熱騰騰的麵包。
「淳同學,你好厲害喔。沒想到可以在野外吃到熱騰騰的麵包,我好感動喔!」
儘管歌澄打從心底感到讚嘆,但這不過也就只是數據資料轉換而成的技能罷了。淳心想,比起這種以數據資料的技能做出系統設定的『好吃的麵包』,歌澄煞費苦心親手製作的羊肉湯實在好太多了。
那麼,當淳跟歌澄正在準備晚餐的時候,枝理在做什麼呢——她先是斬釘截鐵地說:「人家沒有做料理的才能啦。」隨後就專心著手於其他各項工作;諸如負責舀溪水以清洗木質的碗跟湯匙還有搭建魔法召喚出來的帳棚等等雜事。
「有什麼關係嘛?人只要靠召喚出來的乾麵包跟水就可以活呀?」
淳忘不了這趟遠征前枝理吐出這句話時,歌澄默默地直視著她的情景。
而在歌澄凝重的眼神凝視之下,枝理也慌張地說:「人、人家當然也會做料理呀!像、像是把起司夾到麵包裡面……還有把生蛋打在飯上之類的……」結果這幾句嘟噥聲讓情況更是惡化。
「枝理,請你絕對不要到廚房裡來唷。」
聽到歌澄以平常聽不到的乾澀語氣強調著『絕對』這兩個字,讓枝理垂著肩膀只能點頭。
淳從旁觀看到這一幕,也從此下定決心絕不在料理方面干涉歌澄。
一會兒之後,歌澄煮好了培根蔬菜湯暖烘烘地溫潤了淳跟枝理的身心。他們喝乾了整鍋湯,洗完餐具,接著便由兩個女生先去洗澡。
儘管枝理對著淳說:「要是你敢偷看,看人家把你PK掉!」但就算不說,淳也打算取出平板,逕自針對今天與山壑守護者交手取得的資訊進行分析。他坐在營火旁,一邊敲著熒幕鍵盤一邊思考。
——以我們現在的戰力,有辦法給予其有效的傷害嗎?該怎麼做才能找出可以打倒那頭強力魔物的契機呢……
淳一邊想,耳邊也不時聽到正在溪里洗澡的兩個女孩隨風飄來的談笑聲。
「吶吶,歌澄,你的胸部到底怎麼長可以長這麼大的呀?」
「怎麼長……它自己慢慢地就長得這麼大了,很丟臉呢。我的朋友總是笑我胸部大……根本一點好處都沒有。」
「嗚嗚……這是勝利者的餘裕嗎!是餘裕嗎!
你這個混蛋——」
「嗚哇!枝理!不可以摸那邊啦!哇、等一下!咿呀!淳同學會聽見的啦!」
「人家就是要讓他聽見才摸的啦!」
「……那兩個傢伙到底在搞什麼東西啊。」
淳聽到水花四濺的聲音忍不住開始想像溪里兩個女孩洗澡的光景,一時心慌地趕緊搖頭甩開腦中的景象。
待大家洗完澡、頭髮幹了,疲勞似乎也冒了出來。每個人的眼睛都開始顯得有些迷濛,一同鑽進帳棚準備睡覺。
一開始紮營時,淳提議他們應該要搭兩頂帳棚。但枝理卻搖頭駁回這樣的想法。
「那、那要是忽然有魔物闖進來,我們就會被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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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總說男人都是色狼的枝理,此時卻不知為何死都要堅持這樣的想法。正當淳對此歪著頭顯露出一臉不解的反應時,歌澄則將頭湊到他的耳邊小小聲說:
「那個,枝理很害怕野外的小蟲子……」
「喔——」
「聽說是去年的事……她在學校校外教學的野營活動中睡在帳棚中央,結果有隻娛蚣在她臉上爬……」
「嗚哇!歌澄!不准你把這件事告訴他啦!你這個叛徒!」
「不過我說,在這個世界的話難道不能用警示魔法把蟲趕走嗎?」淳問。
「嗚嗚,除了魔物跟人之外,警示魔法在其他東西上好像沒有用……那、那個,其實像螳螂之類的昆蟲人家是不會怕的喔!不過那種長很多腳,又在人家睡覺的時候……嗚嗚……光想就讓人背脊發麻……淳!拜託你睡在帳棚入口的地方嘛!」
……這麼一來就是睡在帳棚中央了呀。淳聽了顯得面有難色。因為這等於是要他睡在兩個女生中間了。
「……歌澄同學覺得呢?」他問。
「咦?大家睡在一起應該很愉快吧?」
對於這個完全無視七歲男女不同席這等貞操觀念的發言,淳只能搖頭,把接下來想說的話吞回肚子裡去。
——因此,他們三個人今晚也卷著睡袋,排成一個川字躺在帳棚內——不過三人之中,淳的身高是最高的,所以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個小字……算了,這不重要。
歌澄跟枝理都是很好入眠的體質,不一會兒便傳來了鼾息……但這也無關緊要。
淳在左右兩個女生包夾之下躺在中央,只要一翻身鼻頭就會碰到她們兩人的頭髮,搔得鼻腔奇癢。在這之中,兩個女孩的體香才是最大的敵人。他很清醒,一直不斷想東想西,怎麼也睡不著。
昨天在這種情況的一夜野營下來,淳已經呈現睡眠不足的狀態。而今天走了這麼多山路,加上又與大型的團戰級魔物交手,理應早已精疲力盡,可是淳現在依舊躺在睡袋裡輾轉難眠。
當他轉頭面向枝理,此時枝理不知道為什麼也翻了身把頭轉過來。
「嗯……嗯嗯……」
迎面傳來一聲女孩嬌艷的鼾息。
由於帳棚內的光線只有從入口灑進的月光,讓淳只能辨別枝理的輪廓。然而,他卻可以清楚感到那一對蠱惑人心的唇瓣在他眼前蠢動著。
他趕緊又翻過身,卻看到歌澄一對傲人的雙峰擋在他的面前!——歌澄不知為何睡覺時總會動得像只毛毛蟲一樣蠕動著爬出睡袋,並將上半身提到淳的面前。此時的她連腰部都已經不在睡袋裡面了。
因此,現在歌澄那一對豐滿的乳房也來到淳的鼻頭位置。
「淳……同學。」
這聲夢囈讓淳嚇得整個人抖了一下。
歌澄繼續扭動身子,將一股柔軟而溫熱的觸感帶到了淳的鼻頭上,隨後更是發出一聲惱人的嬌喘,讓淳趕緊慌張地將頭面向帳棚屋頂。
「糟糕!這情況實在太糟糕了……」
淳趕緊閉上眼睛,迎接今日最大的考驗。
……距離黎明,還有好長一段時間。
隔天早晨,淳一整個睡死叫不醒,讓枝理酸他酸了好一陣子。
*
有香崎歌澄很討厭傷害別人;即便是遊戲中的世界,她剛開始就連打怪都不願意。
儘管現在已經有了某種程度的覺悟,但聽見對方發出死前的哀嚎倒下,看到那直到屍體消失為止都顯露出哀傷的表情凝視著自己的魔物,還是讓她於心不忍。
她總是認為自己不適合蒼穹境界這個遊戲,以及現在眼前的這個現實世界——就算花上一輩子,她也無法適應這種充滿殺伐的戰鬥遊戲。
然而,她也同時認為,這是一個很棒的世界。
光是和夥伴們一同旅行就很令人興奮。這是她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就連之前跟咲耶一起行動也沒有這麼令她心情如此悸動過。
淳,這是一個忽然出現在她的面前,替她解圍的男孩。儘管淳的個性不是很好親近,不過是個知道很多事情,而且是個會在歌澄遭遇困難的時候對她伸出援手的溫柔男生。
當淳來到面前,歌澄便會莫名心跳加速。而且會不自覺地揚起笑容。只要走在他的身邊,歌澄就會覺得非常開心。還因為臉上始終掛著笑容而被他說:「你怎麼笑得這麼噁心?」讓歌澄大受打擊。
此外,當她看到枝理跟淳用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術語交談時會覺得胸口糾結,悶悶不樂。
——這是為什麼呢?枝理也是自己非常重要的朋友,他們只是朋友間愉陝地相處在一起而已……當然,他們更沒有排擠歌澄的意思。
(我是不是變得心胸狹窄了……)
由於她覺得這會讓自己變得討厭,因此放棄深入思考這件事。心想,這一定只是我一時迷失而已。祖母告訴她,不可以去想負面的事;只要懷著正面的想法,筆直朝著這種想法前進就一定可以得到幸福。
至少,歌澄現在覺得很幸福。
淳跟枝理都是她非常重要的夥伴,她希望能永遠都跟他們走在一起。
「這是奢侈的想法嗎……」
歌澄一個人獨自坐在離開葛薩爾一小段距離的丘陵地上。
他們三人今天各自分開行動;枝理在草原上提升技能,淳去解剩下來沒解的任務。而沒事可做的歌澄則一個人在這裡發呆。
從這裡可以清楚看見這座亞塔利雅島邊界的斷崖。草原彼方的陸面忽然消失,只有無止盡地向外延伸的天空。
——對,這裡是這座島的南端,沒有再向南方延伸出去的陸面。平時雖然沒有意識到這點,但眼前這個畫面令人再度體認到亞塔利雅島是座浮空島。因此就算踏遍了這座浮空島也絕不可能有辦法離開這裡。
要離開這個第八軌道只有搭乘飛空艇一途。歌澄只能等待好一陣子以後才來的定期航班,再不然就是自己取得飛空艇……這是這個由無數浮空島組成的世界中牢不可破的鐵則。而且這座浮空島位於外界的飛空艇因各種限制而鮮少行經的航線上,所以更是如此了。
「我們三個人不能永遠相處在一起嗎?」
歌澄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遠方的斷崖。
淳說,在大家得到飛空艇之後,仍會繼續幫助歌澄。這讓歌澄覺得開心。而且枝理好像也會幫忙。不過這一切似乎都只到歌澄找到咲耶為止。
歌澄很清楚,淳也有他自己的目的。她知道淳之所以願意幫她不過就只是這個過程中的稍事休息而已。
總有一天,她得和淳分道揚鑣。
一想到這點,歌澄臉上就忍不住顯露出憂鬱的神情……她的胸口揪痛,甚至想開口大叫:『我不要!』她無法承受這種痛楚。
有香崎歌澄沒有能夠談心的對象。
她很少有機會見到自己的父母。而祖母是個嚴格的人。歌澄知道祖母疼愛她,但直到現在上了高中,她身邊仍舊沒有一個可以讓她撒嬌傾訴心事的對象。
她的第一個朋友是咲耶。但……淳呢?歌澄覺得對她來說,淳跟咲耶似乎不太一樣。她覺得自己看待淳跟咲耶時懷抱的情感似乎有那麼一點微妙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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