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話 龍道（1/2）

在淳組織的攻略團隊展開菲爾法招募任務的第十二天——據說第十六座島嶼，位於第六軌道的達爾西歐島的地城，有第十二道試煉在等著他們……除了這點之外，無論他們花了多少時間在城鎮中打聽，卻幾乎問不出多少相關訊息。

「看來我們只好硬著頭皮正面突破了。」

一鼓作氣潛入地城之中的淳和整個攻略團隊，唐突地碰上蟻后和蟻人軍團，隨後更接連遭遇之前打倒的團戰級魔物，這才發現這座浮空島上的任務主題。

「是王擂台呀！」淳嚷嚷了一聲。

「是說我們要連續面對十二隻王嗎？」勛問。

「王的房間有十二個，不過不是沒有忽然要同時面對兩隻王或三隻王的可能。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尤佳莉雅說。

說是這麼說，但他們正處在幾乎是在什麼消息都沒有，只能一邊探索一邊前進的情況下，能這麼快就摸清楚這個迷宮的主題是很幸運的事。如果是一隻一隻面對之前打過的王，他們沒有敗下陣來的理由。

「大家要注意陷阱，我們加快腳步扎紮實實前進。結束這個地城，我們還得在這座浮空島上尋找秘密神殿。」淳說。

菲爾法招募任務是橫跨十七座島嶼的連續型任務。而下一座島嶼就是這個連續型任務的終點——菲爾法島。然而，淳等人在此之前共只找到三座秘密神殿。以削去法來算，剩下的兩座神殿應該就藏在這座達爾西歐島和菲爾法島上了。

「菲爾法島上的秘密神殿，我大概知道在哪裡。」

廢鐵堂自信滿滿地說：

「我之前有一陣子都以那座島為活動據點。」

由於位在第五軌道上的菲爾法島擁有一座都市規模在整個蒼穹境界之中名列前茅的大都市——科涅提，使得這座島嶼成為該軌道上最多冒險者聚集的島嶼。島上的這座國際型大都市·科涅提也聚集了各式各樣的蒼穹境界原住民族，亦提供各種道具滿足冒險者的需求。那裡和伯陽不同，商店之中的預設商品就有多種高級消耗品可買，對於團戰公會來說非常有用。

「科涅提這個都市的地底下是一片占地廣闊的地城。而那座地下迷宮就是古代龍族的神殿，且迷宮的最底層也是菲爾法招募任務的終點，不過……在離開那個區域稍遠的地方，似乎另外有一座荒廢的神殿。」

「那就是秘密神殿嗎？」淳問。

「一些團戰公會進行過各種嘗試，最後判斷那是沒有實裝內容的地圖，最後放棄了。雖說我猜錯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不過……」

淳心想，幾乎可以肯定就是那裡了。

蒼穹境界中的任務設定與整個世界的故事背景有非常深刻的關連性。關於這點，淳在與姬珊卓公主在交換了許多意見之後得知，這個世界擁有其既有的歷史，而所謂任務就是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創造出來的。

——不，應該說，只要是遊戲，所有任務都應該建構在遊戲中綿密的歷史背景設定之上。

（不過問題在於，是先有蒼穹境界這款遊戲，才有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還是先有這個世界，後來才有蒼穹境界這款遊戲……）

這個秘密任務究竟擁有什麼樣的意義呢？淳認為，菲爾法招募任務中的這個秘密任務應該與冒險者能否突破第四軌道有關。儘管這只是他的第六感，但由於任務中古代龍族的幽靈NPC堂堂現身，讓他更加確信這個秘密任務一定跟蒼穹境界的歷史根干有關。

（至少以遊戲設計來思考的話……絕對就是如此。）

也因為如此，他才刻意壓抑想要儘早趕到咲耶身邊的衝動，刻意繞了遠路。

「話說，淳，歌澄好像沒什麼精神呀。發生了什麼事嗎？」勛問。

其實這件事淳之前已經留意到，而且頗在意。他之所以會發現，不是因為歌澄的動作沒有之前漂亮，而是歌澄甚至不時會顯露出疑惑的神情，視線漫無目的地徘徊著。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始終避開和枝理接觸的情況。

「枝理，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要是人家知道原因的話，早就痛揍你一頓了！」

「等一下！為什麼只要有問題就是出在我身上呀！」

隊伍一邊前進，淳也一邊和夥伴們悠哉地交談著。由於對手全都是正面殺過來，淳作為隊伍的指揮官其實沒什麼事情需要煩惱的。更遑論對手全都是之前應付過的團戰級魔物。不一會功夫，他們已經闖過六個房間了。

第七個房間一如尤佳莉雅的揣測，一共有三隻王同時出現；分別是死靈王帝王蠍和當時另外兩支分隊對付的王。另外，擔任護衛的小嘍囉也接連冒了出來。

「情況不妙呀。要是三隻王的範圍型攻擊區域重疊，那可就防不勝防了。」

廢鐵堂唉了一聲凝視著淳，尋求隊長的指示。

「我來把其中一隻拖到前一個房間去！——歌澄、枝理，麻煩你們也拖一隻走！」

要同時對付兩隻以上的團戰級魔物，最麻煩的是隊伍必須在狹小的空間中同時承受對手強大的範圍型攻擊。淳從遠處對著沒有範圍型攻擊能力的死靈王帝王蠍施放攻擊魔法，一口氣拉高這隻王對他的仇恨值。

「好！快過來！」

淳確信對手一定會追過來，轉身便全力逃跑。至於現場的指揮工作只需要交給勛和廢鐵堂，淳根本不用擔心。他斜眼瞥見歌澄和枝理一同壓制住另一隻大型怪——致命羽毛螳螂。

（看來應該沒問題才對。）

歌澄使出足以成為模範的動作，將對手範圍型攻擊的傷害控制在最小限度，把致命羽毛螳螂拖到另一個房間。她和枝理的搭配也相當出色。

（哎，如果是歌澄同學的話，另外也還有一個保險嘛。）

這是淳之所以在第一時間決定將拖走王的任務賭在這對搭檔身上的原因。歌澄擁有蒼穹境界中絕無僅有的副職業——鳳凰衛士。就算萬一不幸遇到什麼狀況，只有她可以仰仗這個職業的特殊能力——不死鳥的祝福而復活。沒有人比她更適合拖怪任務。

另外，歌澄個人的戰鬥技術也有顯著的上升，其他攻略團隊的成員也都清楚感受到了這點。因此，在山田的指示之下，只派了作為黑／白魔術師的貓耳少女前往支援，在有什麼閃失的情況下協助枝理進行恢復。

（阿海，被你捨棄的歌澄現在可是能夠非常出色地在團戰中發揮戰力了。）

——不知道阿海看到她現在的模樣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會覺得後悔嗎？還是會覺得開心？或者是……淳思索的同時，頭頂上忽然降下一片黑影——是死靈王帝王蠍的巨大鐮臂正劈了下來。他趕緊使用刺客的特殊能力——緊急迴避，慌忙側向躍開閃避這記攻擊。威力強大，足以一擊致命的鐮臂落在淳旁邊的地上，鑿開一個大洞。

「好危險呀……看來我才是不能鬆懈的那一個。」

淳嘟噥了一聲，在寬廣的空間中正面轉向眼前的白骨巨蠍。

這是大約十天前，他們憑著一隻隊伍的總體實力才打倒的怪物。但現在跟當時不一樣，它的身邊沒有不斷湧出的護衛小怪……面對這隻沒有範圍型攻擊的對手——

「好久沒有單獨行動了，來努力一下吧。」

淳揚起嘴角，朝著死靈王帝王蠍沖了過去。

*

歌澄、枝理和貓耳少女將會從口中吐出火焰的巨大螳螂·致命羽毛螳螂拖到前面的另一間房間，在角落應戰。歌澄感覺到與枝理之間的芥蒂很自然地化解掉了。她們彼此將性命交給對方，相互高喊著用以搭配的戰術。光是如此，枝理對歌澄是何等信賴，這點已經是不言而喻。

「也許是我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

面對眼前這隻全長超過六公尺的巨大螳螂，歌澄深深吸了一口氣，判斷火焰來了的同時，一個墊步繞到對手側面，引誘對手將火焰噴射的軌道從枝理和貓耳少女身上移開。這隻致命羽毛螳螂隨即扭動著身子追著歌澄轉頭，朝她施放高熱火焰。

一道難以閃避的紅蓮烈焰撲向了歌澄，但歌澄的副職業，鳳凰衛士的特殊能力之中擁有常效型的強大耐火屬性；再加上好幾重提高抵抗力的輔助魔法，她現在大概可以一派輕鬆地走在岩漿之中吧。

這一道一般狀況下恐怕是瞬間就會把HP抽乾的火焰，歌澄只是舉起手上的小型盾牌，正面抵擋。她只損失了兩成左右的HP。

「可以繼續！沒有問題！」

吐出火焰之後，致命羽毛螳螂更進一步祭出鐮刀手臂追擊，但歌澄很快地一個墊步閃過，朝對手沖了過去。穿過對手跨下，朝著對方柔軟的身軀底部揮出一劍。這次攻擊僅僅造成對手些微的損傷，但歌澄現在身上裝備了攻略團隊借給她的、能夠大幅提升敵人仇恨值的裝備，因此儘管削去對手的HP不多，卻能提升正常狀況下好幾倍的仇恨值，讓對

手將所有憤恨情緒都集中到她的身上。

「恢復魔法會一點一點過去喔！」

枝理的一聲呼喊之中，施放的魔法也幫歌澄恢復了一成左右的HP。

（有枝理在後面幫我，我是絕對不會輸的。）

她如此堅信著，同時腳步完全沒有停滯地持續奔跑。

（……對呀，真正重要的還是我怎麼看待大家。無論是枝理還是其他人，他們都是我……最重要的夥伴！）

戰鬥中，歌澄心裡許多糾結不清的煩惱一點一點化解而釋懷。

「枝理！」

「什麼事，歌澄？」

「我最喜歡你了！」

「啥？」

「是愛的告白喵！是百合呀，是百合喵。」

前來支援卻沒事可做的貓耳少女笑容滿面地手舞足蹈嚷嚷著。

幾小時後，眾人在苦戰之中來到了第十六座法瓦之門。加上探索秘密神殿的行程，今天的攻略行動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

第十三天，眾人兵疲馬困，但大家還是拖著疲憊的身軀搭上了飛空艇。今天的預定是在抵達菲爾法島之後就地休息。

「以我們現在這個狀況挑戰最後一個任務大概不會有太好的結果。」

在淳提出這樣的意見之下，所有攻略團隊成員沒人反對。

飛空艇飛抵第五軌道的高度時，淳來到船長室。此時鈴蘭剛好起床。他對著眼前這個睡眼惺忪正揉著眼睛的女孩投以一個微笑。

「早呀。」

「早安，淳，昨天辛苦囉～」

她這一覺睡了整整三天。之前似乎是在女生會議召開到一半的時候睡著的，因此在正常情況下，她應該不可能知道昨天的那一場激戰。然而……

「你又是透過我背後的視點看到了什麼嗎？」

「嗯～」鈴蘭用手撐著下顎，抬頭凝望著天花板想了想說：「是從歌澄的背後的樣子？」

「原來如此，你不是只能從我的背後觀看我們的行動呀。」

女孩點點頭。

「除了我跟歌澄之外，你還透過誰身後的視點看到我們的行動呢？」

「枝理、尤佳莉雅，嗯……還有光。」

她用手指一個一個數著。她提到的這些全都是淳身邊的人。

「還有，咲耶。」

淳聽到這個名字忍不住生咽了一口氣。鈴蘭看到淳的反應，忍不住歪著頭「咦？」了一聲。

「你夢到咲耶怎麼樣？」

「她正在戰鬥。打倒了好多人喔。」

「PVP嗎……還有呢？」

「她一個人，在哭。」

淳聽了咬緊下唇，覺得胸腔一陣揪痛，因而伸手捂住胸口。

「那傢伙……那傢伙到底被捲入了什麼樣的爭端呀？」

鈴蘭緩緩搖搖頭。看來她也不知道。

想想也是。畢竟鈴蘭夢到的內容是隨機的。不會想夢到什麼就夢到什麼。

她為什麼會有這種能力……雖然完全不知道其原因，但至少就現階段來說，似乎還不能拿來做為戰略之用。

「淳，你喜歡咲耶嗎？」

淳顯得有些困惑。想了一下之後點點頭說：「嗯……喜歡。我是為了那傢伙來到這個世界的。她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這跟她的性別無關，我……想救她。我想幫助她，所以來到這裡。」

「你喜歡歌澄嗎？」

淳苦笑著搖搖頭，心想，今天的鈴蘭真是犀利呀。

「如果不喜歡的話，我就不會違抗咲耶，不惜打倒她也要將歌澄從亞塔利雅島上帶出來了……不對，這樣的回答大概不行吧——歌澄同學對我來說……」

話說到一半，淳忽然噤口……對他來說，有香崎歌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他知道歌澄是他的夥伴，也知道歌澄對他心存愛慕。而他也確實感覺到自己跟歌澄之間擁有相當穩固的羈絆。另外，基於歌澄跟咲耶之間的關係，淳一直以來也都因此而非常重視她。

他想將歌澄培養起來，然後對咲耶說：「怎樣，你看到了嗎？」

然而，若是傷害了咲耶最重視的朋友，他也會覺得對自己的摯友過意不去。

（難道我……在心裡的某處，其實是一直從歌澄同學的身上看到咲耶嗎？）

他這才忽然發現這點。

「我在逃避呀。」

聽到他這聲呢喃，鈴蘭歪著頭問：

「淳，你生氣了嗎？還是覺得難過？」

「沒有，我沒有生氣。也許是真的覺得有點難過，不過這是因為我發現自己實在是個笨蛋的關係。這樣也難怪枝理、尤佳莉雅還有光會生氣了。她們全都早就察覺到我這個部分了。」

淳深深嘆了一口氣，走過來坐到船長席上。他將雙手盤在胸前，把眼睛閉上。鈴蘭走過來拍了拍淳的額頭。

「淳，打起精神來。」

「稍微表現得失落一下沒關係吧。畢竟我對歌澄同學做了很過分的事，所以我是真的覺得很沮喪。」

「你不打起精神來，有人會傷心。」

「你嗎？」

「是歌澄會傷心。」

淳聽到這個名字猛然抬起頭，看到歌澄帶著一臉歉疚的表情就站在身邊。他試著回想歌澄到底是什麼時候進來的，但想想，他在思考時根本無暇他顧，完全沒留意到周遭的狀況。

「那個……你是從什麼時候聽見我們的對話的？」

「我從甲板出來，偶然看到淳同學你顯露出一臉疲憊的樣子，所以跟過來……那個……」

歌澄邊說邊將臉探了過來。距離很近，讓淳忍不住後仰，整個人靠到了椅背上。

歌澄顯露出有些不悅的表情，鼓著臉頰說：

「那個，你們在談論的……是不能被人聽見的話嗎？」

「與其說不能被人聽見，不如說……我會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是個卑鄙的人。」

歌澄聽了微微歪起頭。站在她身邊的鈴蘭也有樣學樣。

「你是個很誠實的人呀。」

「你這麼信賴我，會讓我覺得心痛。」

「那個……那我……現在該為此而道歉嗎？」

歌澄邊說邊帶著困惑的表情將身子抽了回去，但淳卻即時拉住了她的手。

歌澄整個人狠狠顫抖了一下。

「那、那個……」

「啊，不是啦……對不起。」

淳放開手，隨即將目光從歌澄身上移開。

然而，視線才落到別的位置，歌澄卻一個腳步也跟著移動過來。看來她是鐵了心要占據淳的目光。同時，她臉上的表情也顯得有些難過。

「我……打擾到你了嗎？」

「沒有……歌澄同學你不用在意。」

「我會在意呀！」

歌澄以相當強硬的語氣駁斥，讓淳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請讓我……在意嘛。淳同學你總是這樣……無論什麼事情都自己一個人悶著頭煩惱……」

這句話像是一巴掌摑在淳的臉上，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關於咲耶的事，他知道的愈來愈多，隱瞞的也愈來愈多，多到他無法承受才告訴大家。而這個結果也使他現在……非常難受。

他輕輕唉了一聲，讓歌澄整個身體抖了一下。然而淳隨即開口：「等一下。」同時，他也再一次伸手握住歌澄的手。這次歌澄沒有顯露出抗拒的反應。他手裡握著少女的手，少女肌膚溫柔的觸感和體溫悄然攀上了淳的心頭，帶來一股安適的感受。

「謝謝你為我而生氣。我真的很討厭自己的無能。」

「請你不要說這種話。」

歌澄顯露出有些哀淒的表情，宛如花朵枯萎一般垂下目光。

「討厭自己這樣的話……太讓人覺得落寞了。」

「嗯……也對。」

「淳同學，你跟咲耶都有這樣的缺點。」

「咲耶也……說過跟我一樣的話嗎？」

淳所知道的阿海這名少年，總是表現出一副強硬、囂張、不服輸、愛損人的樣子，淳怎麼也不覺得他是會有自卑感的人。

——不對……不能這麼說。

淳這才想起他所說的話中總是偶有那麼幾句會帶有陰暗的氛圍。此時他終於理解這是他／她自虐的表現。

「咲耶幾乎不信任任何人。而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她有這個部分。雖然我不應該這樣透露別人的私事，不過……我希望你知道，所以……那個……」

「嗯，我想知道。我想，關於咲耶的事，我得儘可能多了解一些才行。」

聽到淳這麼說，歌澄的雙唇抿成苦澀的形狀。她再次將目光移到淳的身上，一對漆黑的眼眸閃爍著淚光。她皺起眉頭，眯細了眼睛。淳的手中感受到些許歌澄傳來的力道。

短暫的時間之後，歌澄隨即鬆開手上的力量，臉上也浮現一如往常的溫柔笑靨。

「咲耶曾說，自己永遠都是個失敗者；原本期望有好結果而投注心力去做的事，結果卻完全不符合期待，變成最糟糕的下場。但人又不能因此而裹足不前。因此她說，至少為了相信自己的人，無論如何都得要昂首闊步繼續前進……」

——嗯，她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聽光敘述了咲耶許多事情，淳這才了解那些話真正代表的一切。

咲耶是何等痛苦地掙扎著。在淳無法想像的心靈戰場之中，她仍決定繼續努力。

「那個愛硬撐的傢伙。」

「※人家咲耶是女生啦。」（譯註：原文中淳使用了『野郎』這個字眼。儘管用到這個字眼的時候通常不會顧慮這麼多，但這個詞彙原指男性。）

歌澄鼓起了臉頰，聽到摯友被人這麼念了一句，她反射性地表露出了不悅。淳看到她這副模樣似乎覺得滑稽，揚起嘴角笑著說：

「對喔，抱歉，那傢伙是個女生嘛。」

他鬆開握著歌澄的手，聳聳肩說：

「我真的是什麼都不懂。不只是性別的部分，還包含她想要隱藏的過去跟所有的一切……這些我從來沒有想過。」

「是……光告訴你了嗎？」

「嗯。」

「光之前說，她不會跟我說那些事。她說我應該直接等咲耶開口。」

「這點我也同意。」

歌澄皺起眉頭，非常稀奇地對於淳說的話表露出了不快的反應。

「啊……那個，歌澄同學……？」

「我跟光，還有淳同學……到底哪裡不一樣呢？」

聽到歌澄這麼問，淳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他說：

「光是在咲耶的呼喚之下，為了幫助她而來到蒼穹境界的。而我，雖然不知道艾莉絲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之下來跟我接觸，不過……現在我跟光都在懷疑，這一切也都是咲耶安排的——歌澄同學，這麼說你明白了嗎？我跟光都是在咲耶的請託之下來到蒼穹境界的。因此，我們有了解她的權利……不對，也許應該說是義務。」

這是在淳所想到的答案之中，最具有殺傷力的一句。

歌澄緊咬著下唇，帶著打從心底浮現的懊悔瞪視著淳。

「淳……同學！」

淳揚起了嘴角，心想，對，這樣最好。你得產生無比的反抗意志才行……

「不過你不一樣吧。你呢，至少當時的你對那傢伙來說是個包袱。你得先讓咲耶認同你才行。你得在回到她身邊的時候，讓她看見你的成長，並且認同你，向你低頭道歉。」

——我可以當壞人沒關係。再一會兒，通往第四軌道的大門馬上就要打開。儘管等我們抵達咲耶身邊的之後結果會如何這點目前無從得知，但就算如此……在他們抵達第四軌道之後，那裡至少是一個終點。

淳希望歌澄屆時能夠挺起胸膛面對咲耶。

這也許只是他的任性。而光可能也會覺得，事到如今為什麼還需要做這樣的事。不過這對淳來說是必要的。

他必須貫徹自己的信念；包含這一路他們是為什麼而來。還有歌澄為了咲耶，帶著什麼樣的心情一直努力來到這裡……淳絕不希望這一切在含糊不清的情況下結束。

——而且最重要的是……沒錯，若非如此，淳無法撇開咲耶的存在，單獨看待歌澄。對於這個在面對人際關係較為懦弱的少年來說，這是他勉強能夠妥協的方式。

淳很害怕歌澄的反應。對於歌澄的信賴，也許他過於自負。他說的這些全都是事實。但歌澄會否因為他所說的這些話而崩潰？若是歌澄因此而落淚……

然而，歌澄的目光卻緊緊扣在淳的身上，絲毫沒有偏移。她仿佛為了忍耐什麼而吞咽著。同時緊閉著雙唇，不發一語。

「那個……歌澄同學？」

這陣短短十秒鐘左右的沉默，對淳來說卻好比數小時一般漫長。隨後，歌澄緩緩開口：

「我會變強的。」

她的雙手緊緊握拳，果斷地吐出了這句話。這名少女平時在人前總是退一步隱藏自我，此時卻極力彰顯她的主張。

「我會變強。我會在淳同學的鍛鍊之下，跟你比肩齊步，凝視著你……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那時候的我了。所以——」

歌澄帶著絕對的自信，用力地點了頭說：

「我會讓咲耶認同我的。我會讓她認同，現在的我就是她不可或缺的人。等到那時候……淳同學，你……」

到這裡，她灌注著決心的臉龐忽然崩潰，泫然欲泣。

「那個……淳同學，你……會怎麼做呢？」

「沒什麼好怎麼做的。既然現在無法猜知第四軌道上擁有什麼樣的任務在等著我，屆時只能臨機應變了。」

「這、這樣啊……」

「說是這麼說，但就連第五軌道單獨行動都是很危險的事，所以到時候應該也是我們既有的隊伍成員一起行動吧。」

「是、是呀……也對喔。」

歌澄失落地垂下肩膀。

「那個……只要有大家在，對淳同學來說……一切就足夠了吧。」

「我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麼。不過我可沒說在我把你帶到咲耶面前之後就要把你留在她身邊呀。」

歌澄抬頭，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下。

「呃，那個……這是……是什麼意思呢？」

「你今後也是我們隊上的防禦主力。就算咲耶垂涎想挖角，我也不會把你讓給她的。」

「咦？可是，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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