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話 會合(2/2)
「這是我們小學的時候的事啦!是小時候做的事!跟現在的我沒有關係啦!」
「我一直以來就隱約有這種感覺……虐殺之紅玉龍這個名字跟遊戲王……」
「閉嘴——!拜託夠了啦!我的HP已經只剩下零了啦!」
從光一個人滿臉通紅地捂著耳朵,猛力搖頭時就可以看出來,這個角色的設計者是誰……淳將目光移到咲耶身上。
「小卡這個角色也被塞進那個網路遊戲製作工具之中的呀?」
「你聽光說過這件事啦?嗯,我什麼東西都塞進去了。畢竟樣本愈多愈好嘛,所以我那時候是手邊有什麼東西就塞什麼東西進去。不過照理說這遊戲是會被與眾多已經上市的遊戲一起投入到市場中的東西,不可能直接採用那些明顯牴觸著作權的名字跟外型的要素。聽說為了避免牴觸版權,在這方面的規範好像做了很嚴格的限制……」
「我確認一下,咲耶,這是在說你之前設計的,用以創造遊戲世界的人工智慧程式對吧?」
聽到讓葉詢問,咲耶點點頭,「不過我只是做了基礎的結構設計就是了。」說了這句話之後,她接著反問小讓:「我之前跟你說過這件事了吧,小讓?」
「我是有聽你說過沒錯,不過因為這件事實在是讓人覺得難以置信,所以……」
「嗯,也是啦。要是我之前沒有待在咲耶的身邊,我也會覺得這是騙人的。不過這是真的。我們所生活的整個世界到處都是不合理的事情呢。」光說道。
「嗯嗯,請大家繼續稱讚我才氣縱橫的天賦吧。」
「好好好,好棒喔~好棒喔~」
讓葉似乎相當習慣咲耶這樣的表現,隨口敷衍之後轉而面向淳。
「淳,你已經從光那邊聽說過咲耶的過去了吧?」
「嗯,雖然我覺得這麼做很不好意思,不過我確實是請光把事情都告訴我了。坦白說,聽完之後只會覺得籠罩在這個世界之外的迷霧又變得更濃了。」
咲耶揚起了一道戲謔的笑容搖搖頭說:
「姊姊相信你並把事情告訴你,這我是無所謂。不過就這個部分來說,淳,你覺得令人感到不解的事情,對我來說大多也是謎團呀。」
「為什麼你跟光創造出來的角色會出現在現實世界,把光招來蒼穹境界呢?」
「這我怎麼知道啦。」
「追根究柢,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來的?」
「不知道喔~」
「那你要光搜集的《棋子》是什麼東西?」
「這是艾莉絲提示的、極少數的資訊之一……據她說是『未完成的世界的碎片』的樣子。」
淳轉頭望向讓葉,希望獲得更詳細的解釋。
「你看我也沒用的唷。」
聽到讓葉這麼說,淳沒有辦法只好轉而求助於光。
「我當然也不會知道呀!」
淳嘆了一口氣,接著再把與咲耶對上眼。咲耶笑容滿面地說:
「解謎真是讓人興奮不已呀!」
「你是在不知道的情況下開始搜集的喔!」
「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啦。如果創造出蒼穹境界這個遊戲世界的人是從我手中獨立出去的人工智慧——艾莉絲,那麼她所說的『未完成的世界的碎片』會是什麼,我心裡大概也有一點頭緒。」
「是遊戲裡的未使用資料嗎?艾莉絲有說過搜集了這些《棋子》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嗎?」
「她是用比較有點不一樣的型式告訴我搜集這些《棋子》的必要性的。」
淳聽了皺眉頭,同時瞪著咲耶說:
「我不喜歡人家說話拐彎抹角。」
「你不要這麼急躁嘛。欸,原因很簡單啦。」
咲耶揚起嘴角,帶著傲然的表情凝視著淳。
「因為有人跟我們一樣,正在搜集這些《棋子》。淳,你應該也知道。從你剛剛說的那些話聽來,你已經在史葳特涅維爾島遇過那些傢伙了……」
「該不會——」
淳忽然覺得背脊竄起了一股寒意,整個人抖了一下。
「是神秘之座那群人?」
「嗯。」咲耶聽了點點頭。
神秘之座,這是在史葳特涅維爾島阻撓淳等人,以灰色猛者為首的謎樣冒險者集團。
「關於這群人,你手中握有什麼樣的情報?」
淳這時候說話的語氣反射性地變得嚴肅。
「很遺憾,沒什麼值得一提的。不過他們似乎得到了一些蒼穹境界中帶有未使用資料,以及GM用資料的道具及職業。而那些力量雖然是有限制,不過如果想要拿來做壞事,那可是沒完沒了了。」
「GM用資料跟未使用資料呀……這些力量是來自於那些所謂的《棋子》嗎?」
「現在還不確定,不過我想,這個可能性還滿大的。」
淳回想起那些自稱神秘之座的人,使用了俠盜這個特殊的副職業欲將整座史葳特涅維爾島納入掌中的事。
據說,俠盜這個副職業是某群人在某個特定地點,藉由只能完成一次的任務而取得的報酬。就一般線上遊戲來說,像這種在整個遊戲之中只能取得一次,獨一無二的職業基本上是不存在的。也由於這個職業的能力太過強大,如果要拿來為非作歹,可以應用的方法真的是不計其數。
「淳,我想你也知道,像這種獨一無二的職業或技能,是不可能出現在MMORPG里的。畢竟在遊戲中要設計一個職業,必須耗費多麼極大的資源;而諸多MMO遊戲在設計一項新的特殊能力,從除錯到實裝,也耗費了相當大量的成本。」
如果純粹只是提升攻擊力的技能還好,但俠盜的特殊能力卻是盜取對手的技能,屬於極其特殊的存在。
「還有我們得到的鳳凰衛士,我也不覺得這應該是只能經由該任務才能取得的報酬。」
「喔,鳳凰衛士呀。」
這時候光忽然插了嘴:
「我在想,這個副職業原本是不是應該是要在比較上方的軌道才能透過任務取得的?畢竟不死鳥的祝福雖然能力非常強大,但若要說該不該存在於遊戲系統之中的話,我覺得應該是勉強還算可以。它大概可以是一個必須經由困難度極高的團戰才能取得的稀有道具,解完之後得到的獎賞……不過我覺得HP全恢復這樣的設計還是太危險,應該是復活的時候HP只剩下一點會比較妥當。但關於這個部分,鳳凰衛士好像在數值上有被調整過;或者說,正處在調整中的狀態而被擺到一邊……嗯,這應該很可能是還在調整的能力。」
這個紅髮女孩的分析讓淳頗為認同地點點頭。之前聽光說,這是她第一次玩MMORPG,但之前陪著咲耶一起玩過很多遊戲。因此,淳認為,她在根本上對於遊戲設計的敏銳度應該是相當可靠的。
對此,咲耶也表示同意地說了「我也這麼想」接著說道:
「我想應該有一些這類為了因應升級改版,只是先擺在遊戲之中的資料。只不過現在的蒼穹境界中,並不存在那些開發或維護的團隊就是了。」
「也對……不過——」
光搖搖頭說:
「葛平他們所擁有的俠盜這個副職業,就這個角度來看就是不應該存在於遊戲之中的。因為俠盜的能力無論怎麼調整,一定都會致使遊戲的平衡崩潰的。而且若要針對這個能力除錯,應該是除不完的吧。」
「其實之前他們的行動要是一個不小心,真的就會造成系統出現嚴重錯誤,一發不可收拾了。現在回想起來……」
淳邊說邊將手貼到唇邊沉思。他再度回想起之前在史葳特涅維爾島上發生的事件,忽然發現到幾個不尋常的現象。
「比方說……對了,之前忽然冒出來的那個神秘之座的正式成員——灰色猛者。他之所以將強得這麼誇張的副職業訊息透露給那些流浪冒險者,然後掀起一波這麼嚴重的恐怖攻擊行動……那應該是因為那個副職業有致命的缺陷,為了能在程式出錯時將他們遭受的傷害減到最小,所以需要那些活祭品。」
「嗯,我覺得你這樣的推論還滿有道理的,淳。事實上,神秘之座那些人就是一直像這樣把自己得到的力量分給別人,在背地裡操弄著他們。我們這邊也完全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歷。」咲耶說。
「……這樣……真的愈來愈像是要讓其他玩家來進行系統偵錯的行為了。」
「也許吧。不過這也只是推論。」
咲耶說出較為慎重的保守說法,避免太過武斷的結論。
「畢竟我們現在手上的情報不足。我們現在的主戰場是在這個第四軌道,只要他們將活動範圍局限在下方軌道,我們是無法進行有效的介入行動的。所以,我只能請姊姊儘可能幫忙回收《棋子》了。」
咲耶說完對著光低下頭說道:「抱歉,把問題推給你了。」
光笑著搖搖頭。
「我就是為了要讓你利用而來到這個世界的呀。我剛剛也說過了,這類的事情現在不用再提了。」
說完,她也即刻板起了臉。
「不過,這麼一來你要我搜集《棋子》,難道就只是為了阻撓那些神秘之座的人嗎?」
「不,艾莉絲說過,只要能夠得到『夢之神子』,就可以使用《棋子》的力量了。」
聽到咲耶這麼說,淳跟光彼此對望了一眼。
「『夢之神子』?這該不會是指……鈴蘭吧?」
「這樣的話,那個……淳,那個灰色猛者為什麼會想要把鈴蘭偷走的原因也就……」
「等一下,淳、姊姊,你們說的鈴蘭到底是誰啊?」
「喔,那是現在貝琪在幫忙看管的小女孩。」
淳這時候詳細地為咲耶和讓葉解釋了鈴蘭這個小女孩的事。
「我剛剛之所以省略沒說,是因為她的存在實在是太特殊,所以我想另闢一個話題來解釋。」
「我看你們跟一個年紀小得這麼誇張的小女孩同行,心裡就覺得奇怪了……」
即便是咲耶似乎也對鈴蘭的存在驚愕不已。
「淳,你這個人真的是有遇上麻煩的天性才能呢。」
「我實在是無法否認……」
淳在剛剛依序道出了這趟旅程一連串的經過之後愈來愈有這樣深刻的體認——尤其在與歌澄邂逅之後,直至來到第四軌道的現在,過程真的可以用『波瀾萬丈』加以形容。
「好了,既然是這麼回事,我看我們接下來也必須跟那個叫鈴蘭的小女孩碰個面了。」
「依照之前的頻率來說,她大概後天就會醒了。」
鈴蘭正好昨天白天清醒過一次,時間非常不湊巧。
「不過她的睡眠時間還滿混亂的呢。」光說道。
「這個部分只能延後了呀……真麻煩,這樣只會讓人一直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呢。」咲耶說道。
「真的。」
淳也跟著苦笑。
「話說,你跟那個艾莉絲……最近有碰過面嗎?」
「最近這一個月她都沒有現身。」
聽咲耶說,艾莉絲失去蹤影的時間和淳等人與鈴蘭相遇的時間幾乎可以劃上等號。而淳那邊的情況也是。之前只要淳開口呼喚,她總會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忽然冒出來,但現在不論淳如何呼喚,她連應聲都沒有。
她到底去了哪裡?
或者是,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了?
「關於艾莉絲的事想也沒用,我們還是先把這件事擺到一邊去吧。」
「坦白說,咲耶,我一直以為只要找到你,所有的疑問都可以得到解答。」
「抱歉喔,讓你失望了。我也希望這些謎題可以及早得出答案呀……」
「結果這些謎題還反而變得更多囉。」
「就是這麼回事囉。」
咲耶回話的同時,淳看到她揚起嘴角露出了戲謔的笑容。
(這傢伙,早就已經預期到一部分結果會是怎樣了。)
淳心想,不過咲耶對於她這一部分的猜想,應該還沒有變成確信,所以現在還不是時候。於是淳沒有說話。
(沒關係,要問接下來有得是機會。)
現在腦中忽然湧入了過多資訊,腦袋幾乎都快要爆炸了。正是想一個人靜靜思考的時候。
「啊~還有一件事。咲耶,你取得蒼穹境界的客戶端安裝程式的經緯是如何?還有,你跟蒼穹境界這款遊戲的開發公司有什麼具體的關連性嗎?」
「現在是沒有任何牽連的,這點我可以保證。這件事之後再說。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嘛。」
「也對……不過就是開個會而已,我真的覺得身心俱疲。」
仔細一看,一旁的光和讓葉也都累癱了。這也難怪,畢竟光和淳一樣,昨晚幾乎都沒有睡。而讓葉肯定也為了統領大家作戰而費盡了心力吧。
「很遺憾,你們接下來的行程也都已經安排好了。吃完飯之後你們得去跟這個部落的村長打個招呼,然後要召集一下團員進行戰略會議。不好意思,姊姊、小讓,可以麻煩你們分別為其他小隊大略解釋一下情況嗎?」
「戰略會議我應該只需要召集各小隊的隊長參加就好了吧?」
「不好意思喔,不然其實我也想早點埋頭在歌澄的胸部上享受一下的呢。」
「隨便你啦。」
淳丟下這句話從位子上站了起來。而碰巧這時候,巧克力螺旋卷也進來告訴她們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
日暮之後,掛在洞窟內各個坑洞天花板上的魔法吊燈也發出宛如螢光燈般的光芒,點亮了洞窟。
大家聚集在一處寬闊的坑洞內用餐。其中也為了讓雙方的隊伍成員能夠促進彼此的情誼,今天的晚餐採行了歐式自助餐的形式。
歌澄等伙房部隊為大家準備了第五軌道帶來的新鮮肉類及蔬菜、這座凱安島上能夠採集到的山蔬、鄰近河川捕獲到的魚類等等食材,搭配召喚出來的麵包;整個坑洞內充滿了香醇的肉味,讓大家食慾大增。
儘管伙房部隊準備了相當大量的料理,但不一會兒卻也都進了大家的肚內;後來趕緊追加的菜餚更是引發了冒險者們的激烈爭搶。
爭搶的兇狠程度幾乎已經可以說是戰鬥的規模了。兩隊成員不相讓地在一觸即發的空氣中為了搶奪香味令人垂涎的串燒,展開一場激烈的惡鬥。
「真、真難看……」
淳垂著肩膀,和同樣站在這場紛爭之外的讓葉一同凝視著眾人爭搶食物的景象。
「抱歉,我們隊上的那些傢伙真不知道什麼叫客氣……」淳說道。
「我們也是一樣呀。加上咲耶趁亂衝進去攪和,我們的問題還比較大呢。」
咲耶從光手中搶過了一串肉丸子,讓光氣紅著臉動手捶打咲耶。就在這時候,以枝理為首一群眼觀四面,做起事來毫不含糊的傢伙們趁著眾人身陷騷動之中,即刻沖向了剛端上來的追加菜餚。
然而,巧克力螺旋卷一躍跳過了枝理等人的頭頂,先一步落在菜盤前方。
這個身形嬌小的女孩一把掃光了菜盤上的肉類料理,接著更使用刺客的特殊技能——緊急迴避,衝刺拉開了與其他人之間的距離。
「我、我說啊,小讓,雖然我是不想太多嘴,不過……在用餐時間使用特殊能力,這、這會不會太狡滑了一點呀……」
「對不起,我們家的小巧……真的很不好意思……因為我們最近……能吃的食物裡面肉類的存糧實在太少了……」
讓葉用手撐著額頭語嘆息著說:「我們在補給方面遇到很大的問題……」淳想了想,總覺得在兩邊的隊伍會合之後,好像經常看到讓葉露出這樣的表情。
「看來我們在歌澄同學的指示之下預先買了很多肉品真的是對的。」
「真不愧是歌澄。大概沒有人比她更擅長抓住身邊的人的胃了吧。」
「包含歌澄同學跟咲耶……你們幾個都是同班同學對吧?」
「嗯,我們四個人剛開始玩蒼穹境界這款遊戲的時候,完全沒想到會發生接下來這一連串的事。」
讓葉眼神飄向遠方地說:「現在想想,我們真的走了非常遙遠的路呢。」
(這個人,真的是勞碌命呀……)
「話說,我想再跟你確認一下——咲耶那傢伙是明知道會發生『轉生之日』這樣的事而拉著你們開始玩這款遊戲的嗎?」
「坦白說,我不知道。不過『轉生之日』那天,她是我們之中對於當時的情況最感到驚訝的人。甚至有些錯亂。我想她那時候表現出來的狼狽反應應該是真的才對。」
「這樣啊……」淳回話的同時,也將目光移到正吃著烤肉串的咲耶。對他來說,他實在很難想像咲耶錯亂時的反應。
「當時我們真的是腦中一片混亂。而我們之中第一個恢復理智的人是歌澄。」
「她是從那時候開始學習做菜的樣子?」
這件事淳之前曾經聽枝理提起過。
「是呀。從這個角度來說,歌澄搞不好是我們之中最堅強的一個呢。無論面對什麼樣的環境變化,都適應得非常好。不過咲耶好像還是不想讓歌澄投入廝殺。」
「她這樣的想法我可以理解。再說,要是現在的歌澄同學還是我當初遇到的她,她在剛剛的那場混戰之中肯定是第一個被殺掉的。」
「是呀,所以我真的得好好向你道謝——謝謝你把歌澄的意志磨練得這麼堅強。你給了她一顆強韌的心靈呢。」
聽到讓葉這麼說,淳在心裡仍忍不住要問,這樣真的是好的嗎……而這個問題,他也還沒有答案。
「坦白說,我當時會決定這麼做,有八成是為了對咲耶做出反抗。」
「動機什麼的無所謂。最重要的還是結果。」
「你這個人真是實際呀。」
「若非如此,我怎麼能夠勝任咲耶身邊的副官呢?」
「真的。」淳笑著說。
咲耶這人陰晴不定,令人難以捉摸。要陪在她身邊跟她一起做事,一定需要一副腳踏實地的務實性格。而淳認為,讓葉這個女孩就是最適合的人選。
「那傢伙的事今後也要麻煩你了。」
「我也要跟你說同樣的話。」
他們彼此相視而笑。
當一群化成餓鬼的冒險者的壯烈戰爭暫歇,歌澄也端了一盤三明治朝淳跟讓葉走了過來。
「哎呀,歌澄,還讓你費心了。」讓葉說道。
「因為我看淳同學跟小讓好像都沒吃什麼東西嘛。」
「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淳說道。
這是用召喚出來的麵包夾了德式香腸切片和生菜沙拉的簡單三明治。但由於調味料及香腸的濃厚口感,讓這個三明治散發著令人垂涎的美味。淳和讓葉爭相抓起了盤子裡的三明治,彼此看到對方的反應也忍不住苦笑。
「看來我們面對食物的貪婪模樣實在也沒資格說別人呀。」讓葉說道。
「能看到大家吃得這麼努力,也不枉費我們費心料理了。」
歌澄說話時臉上洋溢著笑容。
光是看到她這張笑臉,淳肩膀上緊繃的肌肉似乎也忽然得以舒緩。
這個純真的女孩儘管忽然目睹了一片悽厲的殺戮戰場,但至少在表面上還能展露一如往常的笑容。不僅如此,她還即刻用她拿手的料理,串起了兩個隊伍之間的情誼。
(這也是一種堅強的表現吧。)
歌澄這樣的反應也讓淳在這一趟艱辛的旅程之後,不由得思索起了何謂堅強這樣的問題。
「我好高興喔。」
歌澄邊說邊凝視著讓葉和淳。
「看到小讓跟淳同學相處得這麼和睦,我總算有了實際的感受……啊啊,我們真的來到這裡了呢。」
「這麼說起來,你好像還沒有跟咲耶好好聊過呢。要讓她下跪道歉可要趁現在喔。」
「我跟咲耶剛剛聊過一下了。她要我私下多給她一些肉。」
「等一下,這不叫做聊過啦!」
「看到她一如往常的模樣,我覺得很高興呀。她這個樣子就跟學校里在學生餐廳吃飯的時候一樣呢。」
淳聽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地望向讓葉。
這個勞碌命的少女以手撐著額頭搖搖頭表示「不要再說了」。
「那傢伙是賴皮的死小孩呀?」
「我稍微幫她說點話……其實在全校住宿制的女校裡面,學生就跟鬧饑荒時的兒童一樣。」
「饑荒是怎樣……」
淳不禁心想,這是哪個時代的事呀……
「再說,一般女生只要在身邊沒有男生的情況下……不,算了,我還是不該毀壞男孩子心裡的夢。」
「就這樣吧。」
淳苦笑地環顧了四周。
現在大家的食慾似乎已經得到滿足,兩支隊伍的成員紛紛以幾個人為單位,圍成了小圈圈進行交流。而分組的方式似乎都是前鋒跟前鋒、後衛跟後衛;主要都是以職業為基準,或在隊伍中擔任同樣工作的人聚在一起。
除了上述分組方式之外,另外也有不同類型的集團——貝琪、尤佳莉雅,還有其他幾個人圍成一圈,大口大口地將盛了酒的酒杯倒進喉嚨里。
「我說,淳,希望你不要覺得我多嘴,不過……那個槍手應該還未成年吧?」
「咲耶也在喝吧?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是放棄別管他們了吧。」
就在這時候,一臉微醺的咲耶撥開那些人群朝他們走了過來。
「我說你呀,我們接下來不是要去見這裡的長老嗎?你喝什麼酒呀!」
「有什麼關係嘛。這可是你跟我重逢,而且又以同伴的身分並肩作戰的日子,非常值得紀念耶。」
「是因為情勢如此,我們才會突然投入戰鬥。再說,我可是為了讓你對歌澄下跪磕頭才來的。」
「淳,你很過分耶。今天一天對我多說一些溫柔的話是會怎麼樣?」
「……對你?」
「我怎麼說也是個女孩子耶?」
淳凝視著頗為不滿地嘟起了嘴的咲耶。
「怎麼樣啊?你現在也終於察覺我的美貌……」
「呃,該怎麼說呢……對我來說,我現在還沒辦法把你跟阿海的形象分開。嗯……」
淳搔了搔後腦勺之後接著說:
「該說我實在不覺得你是個女生嗎……」
讓葉站在一旁聽了用手撐著額頭。
咲耶瞪大了眼睛,隨後仿佛受了傷似地蹙起眉頭。
糟糕……淳這才驚覺自己失言了,因而慌張地揮手改口:
「等一下!我不是說你看起來不像女人,不是那個意思,這是我自己認知方面的問題,或者說因為我一直以來都以為你是男生……」
「哎,我知道啦。畢竟我個性就那樣,講話語氣也很像男生……對呀,嗯,我不像女生是事實嘛……而且使用的也都是※男生使用的第一人稱。」(編註:原文中,咲耶跟光一樣,使用的是男性第一人稱「仆(ぼく)」。)
「不,這點光也是一樣啊……」
「嗯,我知道了……那人家今後就試著讓自己變得像個女孩子吧。」
咲耶將手指貼到嘴邊,當場轉了一圈。裙擺也在旋轉中向上飄了起來。
淳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旋轉的裙擺。
咲耶則帶著羞赧的泛紅臉頰,楚楚可憐地凝視著淳。
淳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
「怎麼樣?人家現在有……比較像個女孩子了嗎?」
「你、你不用勉強自己這麼做……」
淳試著極力掩飾自己內心的動搖,猛力搖頭。但咲耶則微微笑著說:
「不會呀,這不算勉強。畢竟,人家一直都在等淳嘛。」
說完,咲耶刻意再轉了一圈,但過程中腳步卻沒有站穩,整個人傾斜倒向了淳。
「喂,你看看。」
淳慌忙攙住了她的肩膀。
「你呀,你喝醉了,又在那邊轉圈圈……」
「淳。」
然而,咲耶卻猛然抬頭將臉湊向淳的臉龐。
她挺直了身子貼到淳的身上。那一對櫻花色的唇瓣也朝著淳逼迫而來。
——淳的嘴唇被一個質地柔軟的物體堵住了。
思考頓時停頓。咲耶的前發搔弄著他的鼻頭。一股酣甜的氣息傳來。少女的呼吸也輕輕撩撥著他的耳膜。
淳花了一些時間才理解到,他們的嘴唇貼在一起了。
「咿唔!」
歌澄仿佛呃逆般高呼了一聲。
這個瞬間,周圍的喧鬧頓時都安靜了下來。
寂靜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淳等人所在的方向。
咲耶和淳兩個人的嘴唇相貼一秒左右。
咲耶一下子邊將臉從淳的面前移開。
她帶著微醺的紅潤臉頰笑著說:
「嘿嘿,感覺……怎麼樣啊?」
「這、這這、這這這——」
周圍鼓譟了起來。
淳捂著嘴,帶著踉蹌的腳步向後退了一步。
「你、你……你幹什麼……!」
「那個,淳呀~難得有這個機會,人家決定趁現在把初吻獻給你呀。而且順利的話,淳的第一次也可以……嗯?」
「你不要喝醉酒亂發瘋!」
「人家可是非常認真的。要是兩隊的指揮官變成一對戀人,這樣要傳達訊息也會變得比較容易吧?」
「你、你開什麼——你到底要亂來到什麼程度……」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你看起來又還沒跟哪個女生交往;而且我們感情這麼好,又這麼能夠相互理解,這麼有默契。剛剛那個吻實在不太夠呢……機會難得,我們再一次——」
就在咲耶正要再次將臉湊向淳的同時,忽然有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是歌澄。
咲耶的摯友,歌澄兩隻手緊緊抱住了歌澄的手臂。她癟著嘴,睜大了眼睛,淚眼盈眶地瞪著咲耶。
「怎樣了嗎?歌澄?現在正是最重要的時刻呢。」
「不行……」
「為什麼?」
「咲耶,拜託你,夠了……」
歌澄孱弱的聲音靜靜迴蕩在整個坑洞之中。
「……真拿你沒辦法。」
咲耶鬆開力道,轉頭面向歌澄。
「那麼就這樣收尾吧。」
「咦?」——接下來發
生的事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咲耶這次將嘴唇貼到了歌澄的唇瓣上。
就在歌澄整個人僵直著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咲耶也已經從歌澄面前抽回了上身。
「人家把淳的吻還給你囉。」
「咦?呃、嗚、咦……」
歌澄仍表現出了一副不知道怎麼回事的反應瞪大了眼睛。
「喔喔——」
巧克力螺旋卷站在一邊看了發出一聲感嘆。
讓葉雙手捂住臉發出呻吟。
在這個短暫的時刻,全場鴉雀無聲。
——下一刻,一陣哀嚎、歡呼,以及噓聲宛如爆炸般掩蓋了整個坑洞。
「餵你這傢伙!你幹了什麼好事!看人家殺了你!給我站好了!」
枝理猛然沖向咲耶,準備揪著她大罵。
然而,在那之前,光從一旁的人群中衝出來,悶不吭聲地撲向咲耶的手臂。兩手抓起她的手腕,兩腳扣住她的肩膀,加上漂亮的重心轉移,一招將她撂倒在地上。
這是非常完美的腕挫十字固關節技。
「等等!姊姊!等等!很痛耶!」
咲耶口中揚起大聲的哀嚎,以沒被固定的手猛拍著地板。
但光仍不予理會,執意折磨著自己的表妹。
「你!為什麼一定要這樣!為什麼一定要在最糟糕的時候!做最糟糕的事!」
「認輸!認輸!等一下!等一下啦!快救我!救命呀~」
沒有人出手相救。一旁的尤佳莉雅甚至也斜眼瞪著咲耶說:「真是自作自受。」
「對不起,真的非常抱歉,淳……」
讓葉按著額頭,語帶哀痛地不斷道歉。
「啊,我的胃跟頭好像同時都痛起來了……!」
「嗚、啊、那個……」
這一刻,淳才終於回過神來,環顧了四周。
這時候,他與一臉茫然的歌澄對上眼。
「那個,歌澄同學……」
「啊、咦?我、我……」
歌澄用手捂著嘴,一臉呆滯地凝視著淳。眼淚同時從她眼眶中湧出,順著臉頰滑落。
她大概是疑惑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泣吧。
「咦?啊嗚……啊……嗚……」
「你冷靜點,那個……你就當成是被野狗咬了一口,那個……對了,深呼吸……」
「你也冷靜一點,淳。還有——大家解散!小巧!你快把歌澄帶到那邊去,讓她冷靜下來。光,不好意思……」
「咲耶就交給我來處理!嘿!嚇呀!怎麼樣!你認輸了嗎!」
「我認輸!我認輸!等等!拜託!等一下!我投降!我投降了啦~」
「不過我還是不原諒你!今天絕對不原諒你!你看看你這個傢伙——」
坑洞中的哀嚎聲接著又忽然放大了一倍。讓前來察看到底發生什麼事的龍人男女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
十幾分鐘後,淳將前一刻坑洞中發生的事情全部拋諸腦後,與讓葉一同前往這個龍人部落的長老住處。
儘管他很在意歌澄的反應,也有很多話想對咲耶說,有很多話想問咲耶,不過……此時他還是先將人際方面的種種擺到一邊,先把自己該做的事放到前面。
他一邊走在洞窟之中,一邊轉換自己的心情。
也許這是一種逃避心理,不過現在仍有很多事情非做不可,這點讓淳覺得相當感激。
這群龍人族在洞窟內的住處,都是用天花板上垂下一塊質地厚實的布區隔開道路。這一路上經過錯綜複雜的坑道。不過長老的宅邸跟路上看到的龍人居處沒什麼兩樣,是約二十張榻榻米大小的單人房。
這裡以枯草當作地毯;家具有櫥櫃、圓桌,和四腳椅,幾乎都是木造的。另外牆上還掛著長槍、盾牌,以及皮甲。除此之外,房間裡就只有垂吊在天花板上的魔法油燈了。
一名龍人坐在圓桌後的椅子上。
他有著一張精悍的臉龐,外表看來相當於三十歲左右的人類。淳若是之前沒有和阿斯尼柯納特碰過面,大概也會猜錯他的年齡吧。這人到底幾百歲了呢……總之,這個人就是——
「這位就是赫修納胥部落的長老了。」
讓葉開口向淳介紹,而這位被稱作長老的龍人男子也對著淳點頭示意。
「長老,這位是冒險者·淳。是出面拯救我們的團隊的領導者。」
「非常歡迎這位遠道而來的、沒有翅膀的朋友。淳,請坐。」
這位赫修納胥的長老帶著一副與精悍長相毫不相稱的溫和嗓音笑著歡迎,同時伸手指向圓桌對面。而淳和讓葉也一起拉開椅子坐到圓桌上。
淳挺直了身子面對長老。而坐下來面對面之後,他才發現對方坐著還比起他高了一個頭。看來這位龍人長老身高應該超過兩公尺吧。
這位長老對著淳深深地一鞠躬,再次為了淳和咲耶的隊伍出力守護了他們的部落而致謝。而淳也慎重地向這位長老詢問有關赫修納胥這個部落的事。
「咲耶說,要我直接詢問您。雖然又要您多費唇舌,不過能否請您詳細告訴我這個部落的情況呢?」
「我確實有義務向您解釋現在這個部落的狀況。現在這個部落正面臨分裂,一派人主張要棄守這個部落,亦有另一派人認為應該死守到底,與這個部落共存亡。」
淳從長老的語氣判斷,他應該是支持棄守的一方。
「認為應該棄守的一方,我們已委託咲耶小姐以女人和小孩優先的順序,以飛空艇送往他處。現在還滯留在這個部落的龍人總共大概只剩下五十人不到。」
「其中大概有多少人認為應該要死守這個部落呢?」
「扣掉我和我的幾名心腹,幾乎所有人都要留守,大概有四十個人左右。」
「原來如此。」淳點點頭,並且認為,這應該就是咲耶執意要守住這個部落的原因了。她即便到了這個地步仍沒有對這個部落的村民見死不救。
「希望能夠離開這裡先行避難的人如果不到十人,下一次的飛空艇應該就可以將所有人載離開這裡了。那麼,長老,您自己怎麼打算呢?」
「我是長老。只要有一個人說要留在這裡,我就有責任盡我的一切力量守護我的族人。」
淳面無表情,隱藏著苦澀的心緒。
(我討厭這種自我犧牲的精神。)
他打從心底這麼想。
(之前的史葳特涅維爾王國那位姬珊卓公主也是,這些站在上位的人的想法真的是夠了……)
淳在心裡咒罵了一聲,但也隨即察覺一件事。
「請問希望與這個部落共存亡的龍人,他們如此執意守護這個部落的原因是什麼?」
「原因有很多。有人不想離開這個生活了好幾百年的土地;有人對冒險者懷抱著敵意;還有人……他們深信,我們的使命就是要守護這裡自古以來的封印。」
封印?淳聽到這個詞彙忍不住歪起了頭。他覺得自己好像聽過這個詞彙。不對,說是說最近,但其實就是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從那名男子口中聽來的。
「請問所謂封印是指夏凱嗎?」
長老忽然聽到這個詞彙,頭一次顯露出動搖的反應。
「你是從哪裡得知這個名字的……」
聽到長老詢問,淳隨即取出了龍族女皇的紅眸放到桌上。
龍人長老看了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這是!這顆寶石該不會是……!」
當淳敘述了這一趟行程發生的事之後,長老臉上的表情也由震懾轉而呆愣。
「怎麼到了這時候才發生這樣的事……不對,可是……!」
長老亢奮地挺出了上身,專注地凝視著眼前的寶石。長了一根犄角的額頭上也冒出一滴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請容我直接詢問結論——透過這顆寶石可以打開通往夏凱的大門嗎?」
「應該是……!只要有這顆寶石的話,對了……有關這個儀式必須要找我族的巫女詢問吧……」
「請問這樣會花上多久的時間呢?還有,您說的那個儀式,是非得在這裡進行不可嗎?不對,我直接詢問好了——能否請您將這座凱安島上流傳的祖訓和傳說全部說給我聽呢?」
讓葉用手扶著額頭。
(也真是辛苦她了。)
淳的腦中默默地浮現出這樣的感想。
隨後他看了看長老,臉上揚起了微笑。
「如果順利的話,我們也許可以找到讓所有人都能夠得到幸福的方法喔。」
「這……是呀,不過……好吧……我該從哪裡開始說起呢。
」
長老猶豫地搖了搖頭。
「對了……」
以這一句作為起頭,這位龍人長老緩緩道出了他所繼承的傳說。
*
長老說,一切都是從龍族帝國崩毀的那一刻開始的。
關於崩毀的原因,龍人代代相承的祖訓之中提及,是因為龍族遭遇到一群從天而降的『異種生物』侵襲,並在戰爭中被奪去了龍族的能力。
當時的龍族棲息地為第四軌道及第三軌道,同時間接支配著下層軌道。
然而,這群『異種』先是奪取了第三軌道,並以第三軌道為根據地,將侵略的魔爪伸向了第四軌道。
最後,龍族帝國選擇了玉石俱焚的方式,以其帝國的滅亡交換了將這群『異種』封印在第三軌道上的結果。
他們使用了極為壯大的儀式魔法,並因此失去了延續種族的生命力。於是他們削弱了自身的能力,轉化成為龍人。而從龍人的傳承來說,蜥蜴人原本就只是侍奉龍族的種族,然而它們卻不知天高地厚,妄自尊大地以龍族後裔自居。
但這點姑且不提——龍族絞盡了最後的力量創造出一座都市,所謂『夏凱』。這座都市蓄積了防範第三軌道上的那群『異種』再次揮軍進犯時該如何因應的相關知識。換言之,即是抗戰的前線基地。
而這個封印之地夏凱,在蒼穹境界的居民真正需要它的時刻來臨之前,會一直沉眠在封印之中。
於是,在此之前負責守護夏凱封印的,就是至今仍遺留在第四軌道的龍族末裔——即龍人部族。這是他們從遠古時代承繼至今的使命。
「所以諸位就是負責守護那個封印的對吧。」
在龍人長老語畢之後,淳慎重其事地再行確認。
「您剛剛提到的儀式、巫女……這些都與封印有關,並得以藉由龍族女皇的紅眸解放夏凱的封印,這麼說沒錯吧。」
「綜合所有遺留的訊息來看,就是這麼回事了。而名為封印之門的遺蹟也確實存在於這個洞窟的地下深處……當然,所謂封印之門也不只存在於我們的部落;在這個第四軌道的各地也有多處遺留有同樣的封印。」
讓葉聽了忍不住歪著頭詢問:「請問這是什麼意思呢?」
「應該是解開封印之後就能開啟跳脫時空限制的傳送門吧。」
淳脫口說出他的想法:
「也許我們應該將夏凱試想成一座建構於亞空間的都市。而且,搞不好現在大家還沒有找出前往第三軌道的方法,其秘密就藏在封印於夏凱的傳送門之中。」
「淳,為什麼你可以想都不想就憑空編織出這樣的假設?」
「這在遊戲之中是常有的模式。我想咲耶應該也有同樣的想法。」
「……真的是這樣嗎?」
看來這位名為讓葉的女孩雖然沒有歌澄這麼誇張,但平常應該是不太玩遊戲的吧。
也許一群千金小姐就讀的全校住宿制女校就是這麼回事吧。
「長老,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可以馬上協助我們解開封印。畢竟如果不再需要守護夏凱的封印,願意從這裡撤離的同胞應該也會變多才對。」
長老想了想之後喃道「也對」,接著說道:
「留下來的族人應該有一半都會同意吧。不過,剩下的另一半……」
龍人,他們的生命周期是人類的好幾倍。而也許活得愈久,對於自己土生土長的土地也愈執著。不過,淳沒打算在這裡退縮。
「這個部分應該可以試試能不能說服他們吧。」
他挺出上身。現在是關鍵。他認為現在首要之事就是拉攏這位長老。
「如果能打開通往傳說中的都市——夏凱的大門,那麼您剛剛提到,您與族人自古承襲下來的使命,應該也會蘊含不同的含意吧。」
「蘊含不同的含意……這是什麼意思?」
「我指的是,這麼做應該有機會在根深蒂固想留在這裡的龍人們心裡,植入另一個更龐大的意念。」
「原來如此。」龍人聽了瞪大了眼睛。
「不過,這麼做不是為了逃亡,而是反攻。」
淳更進一步補上了建言。他挺出上身,欲帶著熱情說服對方。
「夏凱是龍人族最重要的土地。我們這麼說如何——守護那座都市才是赫修納胥部落全體村民的使命……不對,應該說,那裡才是新生的赫修納胥!」
「說法不同,感受也會不同呢。不過,我們對於這個土地也有我們的情感。」
「要說服您的族人就需要長老您親自出面。畢竟我們的話應該是傳不進這個部落居民的耳中的。」
「的確,這確實是我的工作。」
淳和長老相應點頭。
「死馬當活馬醫,就算失敗也無所謂。只是,這麼做唯一會消耗掉的是你的時間跟勞力工夫……」
「還是有一試的價值。」
長老從椅子上起身。
「我先跟巫女取得聯絡。請您在這裡稍候一下。」
語畢之後,長老走出了房間,腳步聲逐漸遠去。
這時候讓葉緊繃的情緒才終於緩和了下來。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淳,你有當金光黨的才能呀。」
「如果是咲耶的話應該會做得更漂亮吧。」
「真的是這樣嗎?那個女孩就算決定了方針,能不能為對方留個台階下還是個問題……」
「喔,對喔。」淳聽了也點點頭。
事實上,他非常清楚咲耶的弱點。或者說再熟悉不過了。
「那傢伙雖然擅長摧毀別人的自尊,但卻從沒有考慮過能否借著讓對方逃走給對方一條生路之類的方法迴避衝突。」
「之前一些比較瑣碎的交涉、疏通等等工作全都是你在做的吧。」
「你知道呀?」
「我剛剛才發現這件事。」
讓葉垂著肩膀搖搖頭說:
「這下我終於了解,我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取代你呀。」
「這其實是一種賭博。神經太纖細的人不適合做這樣的事。」
「所謂完美的搭配就是這麼回事吧。我也終於能夠理解,為什麼她這麼想要把你納入隊伍之中了……不過就算這麼說,還是沒辦法為她剛剛那樣的行為辯護就是了。」
淳在前一刻的交涉過程中早已忘記之前咲耶突如其來的那個吻,現在想起這件事也讓他滿臉通紅。
「那個混蛋,她到底在想什麼呀。」
「她想要得到你,想要得不得了呀。」
「這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都有囉。」
讓葉一雙眼睛緊盯著淳。那雙藍色眼眸讓淳覺得自己仿佛要被吸了進去。
「她應該從很久以前就已經不只是把你當成夥伴,而是一個心儀的異性了。」
「這……」
「也許你會覺得難以理解,不過你仔細想想,雖然你一直把她當作一個名為阿海的男性,但她可是打從一開始就是在自己是女性的情況下認識你這名男性。這樣的差距雖然看似不大,其實卻是非常決定性的差別呀。」
聽到讓葉這麼說,淳這才開始將過去理解的諸多事實串接起來思考,如果立場反過來的話,情況會變成什麼樣子?
比方說,如果自己是個網路人妖,跟一位非常可靠的女性組成搭檔……
「啊——」
他忍不住用手捂著嘴低吟了一聲。一抹紅潮也逐漸攀上他的臉頰。
「也許……真的會喜歡上對方呀。」
「沒想到你比起我想像中要來的坦率呀。」
「我是不知道別人怎麼跟你描述我,不過我本來就是坦率的人。」
「坦率呀……我可以把你這句話轉告給大家知道嗎?」
「……嗯、嗯。」
儘管淳這麼說,但他其實也滿能夠想像周圍的人聽到這樣的說法肯定會揚起一聲聲質疑的嚷嚷吧。
「淳,我可以再問你一件事嗎?」
「……事情都演變成這樣了,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喜歡你的女生到底有多少人呀?」
淳聽到這聲詢問即刻別過頭去。
「如果你也有這種自覺的話,拜託你處理一下吧。」
讓葉帶著冷冰冰的語氣說。
*
大約十分鐘過後,長老帶著一名穿著像是和服的民族服裝的少女,回到了房間。
她的身高大概跟枝理差不多,留著一頭黑色的娃娃頭。一雙宛如血色一般的紅眸瞥了淳一眼,隨後馬上將目光別開。
那帶著有些畏縮的反應躲在長老身後窺視的模樣,直令人聯想到膽小的小
動物。這個女孩如頂上的犄角很小,應該相當年輕。據說龍人頭頂上的犄角會隨著年齡而長大。
「那、那個,我是這一代的巫女,艾娜琪柯莉。」
在長老的催促之下,艾娜琪柯莉乖巧地低頭打了招呼,但仍帶著怯懦的眼神窺探著淳。
「沒事的,艾娜,他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可、可是……他是咲耶的同類……」
這位龍人巫女帶著如蚊子一般細碎的聲音低喃。
「我說,小讓,該不會……」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因為咲耶太喜歡她了。」
「我就不問那傢伙對她做了什麼了。」
淳偷瞄了一眼艾娜琪柯莉的胸部。這位龍人女孩相當豐滿,讓他想起之前在網路遊戲之中,阿海談起對於童顏巨乳的讚揚,那般滔滔不絕,生氣勃勃的模樣。
「咲耶那傢伙說她是雙插頭,這應該只是開玩笑的吧?」
「應、應該是啦。不過,她對於可愛的人或物完全沒有抵抗力是真的就是了……艾娜,你放心,這個人嚴格說起來也是咲耶的受害者。要說他跟咲耶是同類,那是在其他部分上。」
「他……不會揉我的胸部?」
「他沒這個膽子啦,你不用擔心。」
「喂,小讓,你形容我的方式讓我有很多不滿。」
淳帶著不悅的表情蹙著眉頭,隨後將目光挪到長老身上。這位龍人長老露出微笑。
「我有聽過關於您的傳聞。我們在面對女性時的勇氣,其實是隨著我們對於自己的評價而產生的。您該做的是先拿出您的自信。」
「等一下、等一下,拜託等一下,長老,我的事您是聽誰說的?」
「好了,讓我們繼續剛剛的話題吧……」
「拜託您稍等,真的。您對我有很嚴重的誤解……」
這時候,淳不經意地發現,艾娜琪柯莉正抬眼凝視著他,讓他趕緊作勢咳了兩聲,端正地坐回到椅子上。
「嗯……話說,艾娜琪柯莉,你說你是巫女。請問你平常的工作是什麼?」
「啊,是的。您叫我艾娜就可以了。我們歷代巫女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主持地下神殿,傾聽精靈元素的聲音。」
也許是因為話題轉而談論工作內容,讓艾娜回話的方式變得流利許多。
「最近也對滯留在部落之中的冒險者們發行任務……」
「——任務!」
淳聽到這個關鍵詞彙猛然驚呼而挺出上半身。艾娜琪柯莉被淳嚇得整個人愣了一下,趕緊躲到長老的身後。讓葉手抵著額頭嘆息。
「淳,拜託你冷靜點。雖然我是知道你的病啦……」
「您說的病是指……?」
長老聽了歪著頭詢問。
「這個人乍看之下沒有危險性,不過其實是個重度的任務狂。」
「您喜歡……任務嗎?」
艾娜琪柯莉帶著畏縮的反應詢問。
「我超愛!」
淳握著拳頭大喊了一聲,讓這位龍人巫女整個人又抖了一下縮起了身子。
然而,這次淳沒有踩煞車。他開始針對蒼穹境界的任務系統大談自己的分析見解;他認為這是極為出色的設計思想,更是他理想中的世界典範。這個世界的每個人都是為了任務而生……不,應該說這整個世界都是為了任務而存在的。而他來到擁有這種設計的世界,他必須享受這一切恩澤,全心全意地沉浸在這個宛如天堂樂園的系統之中,並且為了品嘗這所有的系統而活……換句話說——
淳的演說讓艾娜琪柯莉帶著呆愣的反應退避三舍。
「呃……那個,我該說什麼才好……」
「艾娜,你可以罵他是豬喔。」讓葉說道。
「不,如果他的病不會傷害到我,那就沒關係。」
這真是個現實的巫女。
「話說……」這位龍人少女這才想起真正該做的事而歪著頭說:
「我們可以把話題拉回來嗎?」
「啊——對了,我們是為了請艾娜解釋夏凱的封印而請她過來的吧。」
讓葉也慢半拍地想起這件事而拍了手。
長老和艾娜琪柯莉坐到了桌前,四人再次隔著桌子面對面。
淳取出了龍族女皇的紅眸。艾娜琪柯莉伸手觸碰的瞬間全身抖了一下。她閉上眼睛,下顎微微上仰僵直在椅子上。
「精靈降臨了。」長老說。
淳判斷,這時候這位長老口中提到的精靈應該是冒險神吧。事實上,在第五軌道以下,各地冒險神的神官們也同樣都是以這種方式與冒險神其進行意識溝通。儘管稱呼方式不同,本質應該都是一樣的。
一會兒之後,這位龍人巫女總算睜開眼瞼,凝視著淳。
「新的任務開放。」
女孩的掌中泛出光芒,一顆任務石應運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