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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無畏的愛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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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個笨蛋,笨蛋,笨蛋……!為什麼在被下級個體襲擊的時候腦子裡還都是『粉色』想像啊!到底知道了我的什麼還有什麼啊,真是的!!……菖蒲!」

因為第一次被百華叫了名字,菖蒲一驚。

「哇,小百華……怎麼了?找醫生?」

「誒……嘛,沒錯。拜託你了。趕緊去一直有醫生值班的保健室!」

果然是找醫生!

「以防萬一,讓那邊準備好!……不過我會趕上的!十分鐘左右我不來的話就沒事了。到時候解除待機準備也沒關係。」

做出這個指示後,百華跑了幾步,順勢展開翅膀飛了出去。被拜託就是友情的證明,伴隨著強烈的感動如此做出解釋的菖蒲幹勁滿滿地揮著手。

「我知道了!醫生對吧!交給我吧——————!!」

百華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醫學知識匱乏的菖蒲是不知道的。

不過,一定會好好跟醫生傳達的,「小百華在自己眼前突然就扭來扭去嗚嗚嗚的痛苦起來發出跟發情期的貓一樣的聲音渾身痙攣,請給她好好診療一遍」,然後等在那裡待機的……!!

*

百華那邊傳來的感覺像被扯斷了一樣,從中得知共振錯覺被切斷了的零想到,之後只要堅持住就沒問題了。

和百華那邊大量傳來的種種比起來,零這邊時間短很多,不過既然對面切斷了共振就說明能讓她把握住零的現狀的場面已經傳了過去吧。在心理層面上,知道有人來救自己也讓壓力輕了很多……誒?零想到。

——我信賴著百華啊。

零微微一笑。他感到一股這份感情已經不會動搖了的感覺。真想對應該聽到了百華在找零的時候發出的大叫的妃奈她們——對這個「學園」中的人大叫一發啊。

怎麼樣,你們才是,能明白嗎?

百華不是怪物,是個正經的人類。

在零這麼想著,山羊球要再次跳起時。

咚,強烈的衝擊震動了研究室。

這股衝擊讓山羊球腳底一滑倒了下去,零也蹣跚起來。怎麼了!?在零驚訝的同時,咚,衝擊繼續襲來,牆壁和天花板的咯咯聲變得越來越強。又過了數秒,咚咚咚咚咚,震動這麼連續發生。零把手放到了牆上,山羊球們則混亂地看著天花板。牆壁崩裂,周圍一帶就這麼崩塌的恐懼(產生的時候)——

崩塌了。

研究所天花板的一部分伴隨著劇烈的爆裂聲崩塌了

零發出了悲鳴,但這個聲音也被劇烈的爆裂聲蓋過,消失在了粉塵中。電燈忽明忽暗。山羊球完全從零的腦海里消失了。啪嘰啪嘰,細碎的破片落到了地面上的聲音。漸漸散去的塵土中——

百華就站在那裡。

真紅禮服上生出了翅膀的百華。

不過,不知道她是多殘酷地使用的,翅膀還有禮服的裙裾,褶邊,蕾絲裝飾的一部分變得烏漆墨黑,破破爛爛的了。因為原本設計華麗,所以這份悽慘異常顯眼,不過,在零看著的時候,禮服慢慢變回原樣,逐漸取回了宛如新品禮服一樣的光鮮,連沾滿塵埃的百華的頭髮都漸漸變得光潤了起來。

零戰戰兢兢地看向百華的頭上。在那裡的,是被破壞的四碎的鋼筋混凝土天花板和被強行扭曲貫穿的有著絕不尋常的厚度的金屬板,以及一個直通上方的巨大洞穴。

……騙人的吧。比來到島上之後發生的任何事都難以置信。

就算是煉機器,就算是能在擅長的領域發揮出超越常規武器的威力的煉機器。

能從地面上直接降到這裡嗎?

和去到自治會室的時候一樣,為了不浪費時間去走入口?

就這麼在幾十秒之內一口氣完全打穿了假定災厄級個體襲來後有為了殺掉它而射出的核飛彈攻擊也能撐住的地下避難所的相當厚實的防衛板和堅固的混凝土,外加還是從不知道幾十米之外的地面打穿的?

零一時間什麼都說不出來,就那麼靜靜地和百華互相凝視著。

在零和百華的中間,在不久之前還在和零對打的山羊球突然就被以不自然的姿勢停止了活動。仔細一看,它被從空中生出的十幾隻紅針釘在了那裡。百華瞥了那邊一眼後把朝顯現成細長的針的「無畏禮服」的一部分送出的鍊氣變換成了熱能。零連火焰都沒看到,一股熱風過後,山羊球就化作了漆黑的焦土。同時,釘住它的針也全部消失了。

零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現在懷著一種什麼感情的同時顫抖著。

接著,百華張開了櫻唇。

「——所以。」

和貫穿了避難所的那份悽厲的,和零剛才透過「惡魔之爪」感覺到的激烈的鍊氣相反,百華用因為全力壓制著湧起的各種感情而顫抖的,苦悶動搖的聲音。

「所以我才不要啊。」

「……百華?」

「所以我才不想和誰關係親密啊。我告訴自己,朋友什麼的我不需要,有人受傷當做沒看見。因為,會發生現在這種事啊。但我卻忘了這件事。零,我對你……因為觸動了你的心而得意忘形的我真是笨蛋,要是有了重要的東西,我就,我就——」

忽然。

零理解了百華在說什麼。

因為零比誰都清楚。

百華的內心。選擇叛逆和孤單的理由。昨天,森林中,在零背對百華之後,百華強烈渴求著希望對零傳達這件事。

因為,剛剛才「看過」啊。

「——如果在島內有了重要的東西,為了守護那個,就會不得不變得,不得不去戰鬥了?」

百華驚訝地抬起了頭。

她的眼神里露出疑惑只有一瞬,或許是因為她明白零通過共振錯覺「看見」了。接著寄宿在那寶石般的雙眼中的,是羞恥嗎,是期待嗎,是動搖嗎……是對被拒絕的恐懼嗎?

「因為百華的一切都是百華的。身體,靈魂,人生。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所有的事情,都想由自己決定啊。」

我是我自己的東西。

我的一切都由我來決定。

這是任性,但同時是純粹的,理所當然的感情——是對這座島上的「孩子們」所擁有的權利在一開始就被奪走了這件事的心境。

「百華儘可能的無視蛇的襲擊,不參加『學園』的課程,都是這份質樸的叛逆啊。」

「…………零。」

「是百華自己決定的,百華的生存方式呢。作為對百華投來的不合理的抵抗的,最小程度的東西。不對周圍訴說。不認為做這種事就能改變世界。這是為了自己。為了保住自己的驕傲。為了不自欺欺人地生活下去。不這樣做,就覺得自己不是自己了——」

——和零選擇來這個島上的時候一樣。

像是忍受著噴涌而出的感情一樣,像是在自製著不要叫出來一樣,百華握著拳頭,眯細眼睛,用壓抑著的聲音回答。

「——……對哦。」

但是,很少見的,百華沒有隱藏自己似乎是希望得到贊同的氛圍。

「因為,零,很奇怪吧?」

成為了蛇的「靶子」這件事,讓和蛇戰鬥成為義務的,是在百華她們尚且年幼時的那群大人們,而不是他們自己這件事。

「我們被硬送上這座島。被當作正體不明的『蛇』的靶子。決定自己的人生的權利從一開始就沒有。不奇怪嗎?太不講道理了吧?」

課以這份不講道理的不公平的,是社會而非百華她們。百華她們的生存方式,有什麼夢想,這本來都是應該由百華她們自己的意志決定的,卻因為社會的系統,只有百華她們的這些被奪走了,不帶任何歉意的。

「媽媽只為了我留下了DD,我又為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如設想地使用這個而自豪,但就算這樣,我們也只不過是在這裡和蛇無休止的戰鬥的兵器而已不是嗎?就算我們能高效的處理是事實,就算我們的存在會吸引蛇是事實,但說到底往我們的腦子裡裝了『增幅器』的是大人們吧。」

「……嗯,沒錯。」

「如果蛇來是我們的錯,那現在就把世界上的『孩子們』都殺了,也不要造增幅器了,試試之後蛇有什麼反應吧?為什麼其他學生沒有疑問呢?我們聽從『學園』和管理廳的話的理由是沒有的吧!因為他們給我們準備了衣食住?那麼,允許我們選擇並非如此的道路啊。如果這樣還選了這條路的話才不會抱怨啊!」

就像火焰從厚實的鎧甲縫隙中噴出一樣。

百華突然如洪水決堤一般激動地叫了出來。

「所以……!我孤單一個就好,明明應該是這樣的!因為我和誰的關係變得親密的話,他或許會因為認為我現在這樣不好的傢伙們的原因遭遇危險,因為如果我去享受學園生活的話,或許會產生接受現在的這種系統的想法,因為我會變得說不出『學園』的人怎麼樣和我無關這種話……!就算沒有人理解,只要我自己理解我的理由就好,明明是這樣的……!!」

明明是這樣的,現在卻希望能被零所理解。

又或者,零想到。從後面回想,或許就是這一刻吧。從百華的表情、從百華的聲音、從共振錯覺中「看到」的種種、從和百華相遇的一周間直接接觸的經歷,經由這些注意到了百華說出了自己的心聲的時候,或許就是這一刻,零在自己的心裡得出了明確的答案。

「——可是。」

零一邊接近百華一邊說道。

在途中摘下「惡魔之爪」,是因為現在的零現在渾身上下都沾滿了塵土。如果是這隻一直帶著「惡魔之爪」沒有接觸過外界的空氣的手的話,就算摸百華的頭,也不會弄髒百華了。

「可是百華……這樣很寂寞的吧。」

百華就這麼看著眼神搖曳著的零把手放在了自己的頭上。零沒有笑,而是以嚴肅的眼神回望百華。既然百華坦率地吐露了自己的心聲,那麼自己也要坦率地回應才行。

「百華為我擔心我很高興,你來了這裡幫了大忙了,能知道百華在想什麼真是太好了……在來到這裡之後,我和百華一起渡過了一段不短的愉快時光,我覺得今後如果也能這樣就好了。讓你費了很多工夫呢——謝謝你。」

會不會被討厭啊,儘管零心裡這麼想著,不過身子略略有些僵硬的百華卻低下頭,就這麼讓零繼續撫摸自己的頭。雖然看不見百華是什麼樣的表情,不過百華允許零這麼做這點就已經足夠說明了。零感到自己終於完全理解了百華這個女孩子。所以,在百華的肩膀變得放鬆下來前,零一直摸著她的腦袋。

*

我想聽一聽事情經過而且肚子也餓了,來我家吃飯吧,百華如此提議。

因此,零和百華一起拿著從損毀的研究所裡帶出的手電筒照著夜晚的環島道路走著。這是已經連續第四天走過的熟悉的道路了。

百華開出的大洞開始引發騷動,不過百華說「明天我會和『學園』說明的沒關係」。反正只可能是自己做的大家都知道這點,沒出現在扶桑群島過的災厄級個體在這種時間點出現的奇蹟是不可能發生的,外加各個區劃能閉鎖連接所以幾乎不會造成影響沒有問題的。

那之後,在零按順序說明完事情經過之後,百華變得厭惡起來。

「這是什麼。無聊。人家明明認真考慮過要是發生更過分的事情怎麼辦的。」

「那個,怎麼說呢……對不起。」

「零不用道歉。那些傢伙,要是這麼不爽我直接說啊……不過說了我也會無視就是了……那個,零。」

「嗯?怎麼了?」

「如果,……如果哦。如果我沒來救你,姑且不論你和那個下級個體爭鬥起來的過程,你會失望嗎?像那個山本某某女說的那樣,以為我是個冷血沒人性的怪物——」

「我不會這麼想哦。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啦。」

零自然地回答之後,吃了一驚的百華露出了被捉弄的小孩子一樣的眼神挪開了視線。

「是,是嗎?……嘛,結果上或許不壞就是了。」

「結果上不壞,是什麼意思?」

「因為自治會的一部分白痴的暴走,零不止被綁架,結果上看還遇到了下級個體身陷險境,此外,我為了救你破壞了一部分地下避難所,要修好避難所之後應該會花很多工夫吧。雖然那個乳魔並不知情,不過她都不得不向我和零謝罪才行,一段時間裡她應該也沒空說教我了,還讓她欠了個大人情。」

百華呵呵呵地笑了。比起憤怒,想到小町她們將要面對的辛勞和妃奈她們的心境,零不禁有所愧疚。自己要是老老實實被綁著,要是沒有因為好奇瞎轉悠,應該就不會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情了。

「等一下,零。你是不是同情她們還覺得很抱歉?」

「額……啊——」

「才剛來島上不久的外部轉入生被一個人扔著,會想要逃跑而開始行動是理所當然的,然後不小心遇上了危險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所以這種事不管怎麼想都是那群大蠢蛋的過錯吧。實際上零確實也遭遇了危險,雖然我不願去想,不過零確實有可能受重傷,甚至遭遇更過分的事情。DD也因為我太亂來在一段時間裡變得破破爛爛的了。……而且啊,那個乳魔你根本不用擔心。」

「嗯……?」

「我很清楚那個乳魔的堅韌。就算對那幾個蠢蛋犯人很生氣,也只會適當地進行懲罰,為了不給養父添麻煩肯定會去漂亮地周旋在大人們之間。……從以前開始我就很困擾。那個女人很執著,不會屈服,明明腦子很好使骨子裡卻為人正直的要死很難應付。從幼兒園開始就對我囉囉嗦嗦囉囉嗦嗦。」

看著百華的側顏,零想起了小町說過的有關百華的事情。是嘛。因為兩人是一到島上就認識的,所以相互之間很了解——

「——……那個,百華。」

「什麼?」

「小町學姐說,百華上了初中之後翹課的情況和態度就變得更惡劣了。這其中……有什麼理由嗎?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嗎?有沒有類似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一樣的事情發生呢。」

「我朋友死了。」

零一瞬間呼吸停止了。

眼前的那張百華的側顏很真摯,露著帶有不對零說無聊謊言的覺悟……這種形容,說的應該就是這樣吧。

「不,或許我們的關係還算不上朋友。我沒有過朋友所以並不清楚。但是,對我來說,那是第一次和我一起吃飯,定期和我說話的人。我們很合得來呢。」

初中部一年級的暑假的後半程。

警戒等級5的事情發生,雖然我不想理睬,不過這規模實在是不能不管所以一開始就出戰了。

災害級個體有七隻。雖然之前有過三次等級5,但這一次的數量是最大的。在DD完成前,我用的是其它的專用煉機器,而那個乳魔的技術也沒有現在這麼精煉,不過當時自衛隊的戰鬥力很充沛。儘管如此,還是造成了至今都未能完全修復程度的損害。那種程度的受損,就算是災厄級個體突然出現也不一定會造成。之後聽說,那是「學園」歷史上唯一一次把去地下避難所避難納入討論。

從上午十點左右警報響起到警報完全解除一共花了七小時,期間指揮系統完全紊亂掉了,現場簡直就和地獄一樣。儘管如此我們還是贏了。我殺了兩隻災害級個體,五隻上級個體和數不清的下級個體後開始找中途就完全失散了的那孩子。然後,零,你昨天有看自治會的傢伙們迎擊蛇吧,就在那座沙灘,我發現了那孩子的遺體。

雖然那之前還有所曖昧,但從這件事開始,「這不奇怪嗎?」的想法就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鮮明。

……我啊,在那件事發生的不久之前,久違的去了趟日本本土。是被送上這座島後的第三次吧。要是除掉沒有留下記憶的小時候的事情,和媽媽一起像那樣玩了那麼多地方還是第一次,去遊樂園玩這件事

在我的人生中可以算是最最開心的事情之一,這件事本身就是重要的回憶。但是,我在那裡……看到了與我同齡的普通孩子們。

當然,我完全不認為這個世界上我們最為不幸。零應該也很清楚吧,就算在日本,也有許許多多比我們更不幸,比我們過得更艱難,有著痛苦回憶的孩子們。四肢健全,能吃到好吃的飯菜,慢悠悠地就寢,圖書館裡有讀都讀不完的書,要說這就足夠幸福了的話,也確實如此。

但我確實在那個暑假看到了……在遊樂園、百貨中心、餐館、參觀交流的本土的學校這些許許多多的地方,看到了似乎很開心的、似乎很平和的、懷揣夢想的、安全的、自由的、和家人間其樂融融的孩子們。我認為這非常美好。我真的這麼認為哦。在這個世界上毫無疑問的存在著的這些美好的東西就是希望本身。實際上那個乳魔看到了這些之後產生了守護這些就是我們這些人的存在意義的感受。

但是……我開始不明白了。我不像那個乳魔一樣心善。我自己在完全安全的、能得到喜歡的東西的、什麼都有的、文化技術都先進的、住的人家也很親切的日本本土停留期間非常幸福,然而一周後,沙灘上,可能是我的朋友的孩子就……

我們到底算什麼?

只被施加在我們身上的東西,真的有其正當性嗎?

如果是我們自己選擇的,這應當是被尊敬的事情。但是我們一開始就沒有選擇。注意到時,我們已經在這裡了,要做的事、未來也已經被大致決定了。那麼,我們不是系統的一環,而是獨一無二的人類這件事,要如何證明呢?

暑假結束之後,我從媽媽那裡得到了媽媽只為我開發出來的DD,這件事之後,我得到了能踐行我想做的事情的力量。因為DD的微型機械甚至能進行自我增殖和自我改良,所以我只要有我的鍊氣和DD,不聽話去戰鬥也能做得到了。

可是————

「可是,我不知道。」

百華露出帶著些許自虐的笑容轉向了零。

「雖然我打算以自己的意志決定自己的生存方式,但這是否能做到,是否正確……我不知道。現在和過去都不知道。就算是這樣,我也沒有改變我的想法的打算。」

零他們已經到了百華家的玄關附近。

百華略略加快步子,在先一步到達門邊後,她蹲了下來,撿起落在那裡的小刀,「看,這個」,展示給零看。

「這就是叉著威脅信的那把刀。我該還給那個乳魔對吧。寫一封威脅信一起。這是您的部下讓我代為保管的東西哦,不過和您的部下不同,我是保證它的安全的——話說,頭上要不要帶個緞帶之類的?她到底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正要露出壞心眼的笑容的百華在中途停了下來。

她訝異地眨巴著眼睛。

「零?」

「……沒事。百華真的是——我只是那麼想而已。」

「誒,你,你想了什麼啊?」

對於百華剛才的表現,零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明明百華知道被做了這種傲慢的事情之後小町到底會露出怎樣一種跟咬了臭蟲似的表情。明明百華知道這種行動和這種話到底會在周圍引發一場怎樣的風暴的。

——真的是,性格惡劣,傲慢無禮,說話尖酸刻薄,眼神也很沖,胸還一點都不大,一點都不坦率的,可愛的傢伙啊!

「怎麼了?零,有發生什麼能讓你突然這麼笑的事情嗎?」

「對不起,稍微有那麼點……那個。說老實話,百華無法接受的這份心情,在『學園』里對小町學姐她們擺出的態度,無視課程和蛇的事,為了讓自己保持自己而進行的微小的又不知道到底有多大意義的叛逆,這些事我不是不懂。或者該說,我很懂。」

零不知道這是偶然還是命運。

儘管如此,他還是確信了。感覺有抓住什麼。至今為止,自己不知道想做什麼、做什麼好的曖昧感覺,終於清晰成形了。

如果自己來到這座島上是有意義的。如果和百華的相遇是有意義的。如果發生共振錯覺是有意義的。基於年幼時那個女人對自己說的話、與小町她們的交談、午休時和文屋的交談在內的這些事,這就是零的命運。這就是零應該做的事情。這就是零自己的答案。

和小町她們朝給自治會立下的目標努力一樣。

就像百華曠課,無視,拒絕其他的學生,一個人叛逆著一樣。

「但是啊,百華……你太笨拙了啦。」

「……笨拙?」

百華向零投來了聽不懂零說的是什麼意思的,幾乎完全被疑問和警戒填滿的,但還夾雜著些許期待的眼神。

「沒錯。笨拙。而且你還性格惡劣,傲慢無禮,說話尖酸刻薄,眼神很沖,胸一點都不大,外加非常不坦率。」

「哈,你說什麼!?你突然間要幹嘛,打算和我吵架嗎!?想要我用這把刀把你的嘴唇削下來嗎!?就憑你手上的『惡魔之爪』可沒資格做我的對手哦!?」

儘管嘴上這麼說,但是因為距離很近實際上確實很危險所以百華並沒有做朝零戳出小刀的動作,對此,零又一次露出了笑容。百華好好地擁有著這種最低程度的常識,不過為什麼零之外的人不知道呢。

「我不打算和你吵架。在削之前先聽我說完。——今天,我從某個途徑……嘛,就算說出名字大概也沒什麼問題吧,不過姑且對方的立場我還不是很清楚就先不說了吧。從某個途徑,我收到了委託。」

「……什麼委託?」

「希望我『調教』百華。」

「誒?」

百華有幾秒鐘愣住了……之後。

不知為何,她紅著臉繃起了身子。

「調,調教……!?」

「嗯,我——……額,幹嘛臉那麼紅啊。」

「你,你說幹嘛……!是誰啊,話說零,你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這種猥瑣的單詞啊!?雖然共振錯覺的時候沒傳過來,但其實有這種SM方面的高級趣味……!?」

這次輪到零這邊愣住了。

慢了一拍後零反應了過來。

「啊,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才不是猥瑣的單詞!話說調教一般來說是通過給動物餵食馴化動物的意思吧!?不是那種意思,一點沒有猥瑣的意思哦。總之就是用共振錯覺啦!……有人刺探我是不是和百華發生了共振錯覺,然後。」

百華雖然吃驚,但沒有零想像的動搖。

「……自治會的傢伙?」

「不是。」

這時,百華露出了開始思考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仿佛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百華微微一笑。

「原來如此。」

「百華?」

「確實,我很動搖,很混亂,露出了很多醜態。但在沒有人偷聽了我和零的對話的前提下,這座『學園』的學生還有相關人員會那麼快地聯想到共振錯覺這種罕見現象是不可能的才對……如果不是比自治會的傢伙們更加的,長久以來對我保持著『確信』的話。」

「……確信百華的,什麼?」

「確信我不可能對零一見鍾情,確信我沒有這種人類的感情,確信我是個怪物。零,雖然我不知道和你直接接觸的是誰,不過對方有沒有表達過這種意思呢?我會因為這種感情執著於某人是不可能的事情,類似這種意思。」

「額,嗯,有呢。」

有說過,不是文屋,而是那個無情的上司借文屋之口說的。

「果然」,百華心滿意足似地點了點頭,

「是嗎。那麼我基本知道了。根源上的那個人是誰這件事。我基本上也掌握了那傢伙的性格。對方提出的,是要你用共振錯覺來想辦法讓我順從對吧?」

「……嗯,就是這樣。」

「那麼,嘛,算了,雖然姑且有做好心理準備的必要,不過從性格上講,那傢伙是不會把好不容易只有自己抓住的我的秘密傳出去的,也不會立刻採取強硬手段。暫且不管也沒問題吧。比起來還是暴露給自治會的傢伙知道被他們抓著小辮子欺負或者零受到折磨什麼的更嚴重。而且就算零知道共振錯覺可以對對方的精神造成影響,我也不覺得零會對我做什麼。」

「……不,那個,百華。」

「啊,我知道零想說什麼啦。」

百華變回了非常從容的樣子回了一句後便轉過身去,打開了玄關的大門走進了裡面。在給煤燈點上火之後,百華開始扯著脫自己的靴子。因為靴子不是「無畏禮服」的一部分所以脫鞋這件事相當辛苦,蹣跚不穩的百華說了句「零,肩膀借一下」後看向了零。

「百華,我想說的是……」

「我這樣周圍會不滿其中也會有那種搞事的人

,所以要更注意自己的言行對吧?不過呢,這種事沒可能。反正我也沒想要零之外的人理解我。」

「我知道百華做不到的,所以百華沒必要注意。百華就按自己想的,為了讓自己是自己而貫徹自己的生存方式就好。」

零露出微笑是因為安心。

如果零想說的事情真的已經被百華知道的話就太遺憾了。好不容易自己得到了答案,要是連百華的驚訝表情都沒看見那就太無聊了。但事情並不是這樣。

「我想說的不是那個,是在聽到要我調教百華這件事之後……我有打算要那麼做的事情。」

「……………………哈?」

因為百華展露出了零期待中的反應,零滿足地笑了。關掉手電筒後,零自己也走進了玄關內側。

蹲到百華腳邊後,零開始解靴子的鞋帶。

在煤燈的映照下,零看著疑惑的百華,挑釁地說道。

「讓百華,服從我。」

簡直就像,遵從公主的命令跪下的騎士一樣。

「當然,和要我調教百華的傢伙的想法……是不一樣的哦。我也沒有協助『學園』和管理廳的打算,雖然我很喜歡霜川和小町學姐不過我也並不打算和自治會一夥。」

用旁人看來根本就是宣誓效忠的動作。

「我要用我的做法,用我的意志,調教百華——不污染、改變百華的一切都是百華的信念和靈魂,就像百華被在本土看到的那些美好的東西觸動了一樣,哪怕只有一丁點。」

這時,零站了起來,從極近的距離凝視著依然一臉愕然的百華的眼瞳繼續說道。

「百華太笨拙了。要是沒人握著韁繩實在是太危險了。不過,百華不用想著改變自己也沒關係。繼續像自己想的那樣叛逆也沒關係。我來慢慢改變百華,為了不讓周圍的人對百華產生惡魔和怪物之類的非必要的誤解,為了不讓百華不必要的對他人表現出攻擊性的拒絕,我來管教你。既然百華自己做不到,那就由我來做。」

百華露出了推測零的內心的表情,用如黑瑪瑙般美麗的眼瞳筆直回看向零。這個眼神雖然喚醒了零腦海中微弱的、很久以前的記憶,但記憶又混在了時間的暮靄中消失了,零並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樣的。

「——怎麼做?」

百華靜靜地問。

「零,你到底打算要怎麼管教我呢?」

「用上我的一切。賭上我的一切。」

零立刻回答。

「不管是言語,還是行動。就算是共振錯覺,如果我能做到那種事的話,在不損害百華的人格的條件下,我也會利用。如果有必要的話,包含一點點猥瑣的意義也沒有問題。在尊重百華的信念的同時,我要改變我認為有錯的部分……因為不這樣的話百華會一直孤獨一人。並不是由我來填補百華的孤獨,為了讓百華自己能成為填補自身的孤獨的人,我會全心全意地(做)。」

零如此宣告道。

對此,留下了幾秒鐘的空白之後。

「……嘿嘿。」

百華這麼哼了一聲。

隨後,百華露出了無懼的,兇惡的,宛如野獸一般的笑容。

就像發現了獵物一樣,百華露出了心底已經忍受不了高興的心情一樣的笑容。她美的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比之前看到的任何瞬間都要更富有魅力。傾注了百華的靈魂,這個瞬間或許可以如此形容。就像培育出百華的那份信念的至今為止的人生全部濃縮成了一塊寶石一樣的瞬間。

接著——

「那,我也要。」

百華輕輕用手觸碰著零的胸口,如此說道。

「我要用我的做法,調教你。」

明明是百華觸碰著零的胸口,零卻感到百華的心跳傳了過來。一股巧克力一樣的甘甜香氣飄來。百華的溫熱吐息吹到了身上。在這樣的距離上。在這麼近的位置上。這份親近感,這大概除了零之外從沒有人到達過的近距離,這份心跳,這份體溫,這份甘甜,它們第一次讓零明確的意識到了。

這是。

「我不會服從任何人。說老實話,我並不討厭反著周圍來的我哦。所以,零,你有覺悟就足夠了。我會由我自己守護所以你不用擔心……那個,零。媽媽有說過,在很久以前。」

零對百華抱有的,這份躁動著的感情是——

「只要我在這座島上,一定會有好事發生。會有守護我,理解我,為我努力的騎士一樣的男孩子出現。所以,在我得到DD之後,我一直留在島上。但我知道了。這麼符合一切的傢伙是不會出現的。所以,我要讓你變成那樣。」

決不只有甘甜而已。並不是什麼輕飄飄的、軟綿綿的東西。雖然是更加針鋒相對、更加有攻擊性的、讓人無法安寧的東西,但——

「不管是言語,還是行動。就算是共振錯覺,只要不損害零的人格的話,我也會利用。如果有必要的話,包含一點點猥瑣的意義也沒有問題。我會用上我能做到的一切改變零。讓零成為『我的騎士』。讓你只為了我努力,只想著我,變成只屬於我的騎士,讓媽媽的話成為現實。讓你和我一樣,被大家厭惡,被大家罵作冷酷,變得孤獨,但也正因此,你能變成自由的,認為這個『學園』的其他人受傷與我無關的,冷血的叛逆者。」

——這份宛如在燃燒般的感情,是愛戀。

是貨真價實的。雖然和零至今為止的人生中所體味過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雖然覺得眼前說著話的這個少女很傲慢,雖然想著大概會有很多人瞬間暴怒吧,雖然現在這段期間裡自己也開始想要挫挫她的銳氣了,但,即使如此,還是愛著她,還是珍視著她,還是想要擁抱她的靈魂。

「這樣一來我的孤獨也能治癒了。對零來說只要有我一個人就夠了,為了構建出這樣關係,我要慢慢改變零,管教零。」

哼哼,看著這意味深長的笑容,百華現在或許也在想著和自己類似的事情啊,零想到。

零也笑了起來,和百華互相凝視——互相瞪著對方。

接下來,零和百華同時說出了連內容都完美重合的話語。

「——有本事就來呀。」

在這麼說完後,兩人大笑起來。

之後,百華脫掉靴子,先一步站到了走廊里。

接著,背對著零,

「那麼,今天就不做速食拉麵這種偷工減料的東西了,我要好好給你展現一下我的料理手藝。先從吃飯開始,改變零對我的看法。」(譯:感情還是個點了料理點的女主,還很好的呼應了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這句話。)

說到這裡,百華挑釁地回過頭來。

「差不多就是這樣,我立刻就想出這種辦法了哦,零有麼?」

這是百華的失言。她徹徹底底地大意了。

大概是因為情緒很高昂的關係,百華在那個瞬間忘記了吧。之前自己到底引發了多大的共振錯覺這件事。

當然,零並沒有忘記,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是呢,比如說……我知道的,百華想過如果那時警報沒有響起來的話我們會不會真的接吻呢,還有那麼一瞬間想著,想接吻,想知道吻的味道之類的事情,所以嘛——」

「————————唔!?」

這時的百華,露出了所有的從容在一瞬間瓦解了的表情。

零沒能忍住笑意。真的是,認為這位百華小姐冷血無情沒有人性的妃奈她們還有文屋的上司這些人太可憐了。

「——要不要先從一點點地拿出這樣的情報,然後觀察你的反應開始呢。」

「嗚嗚,我想起來了,是啊!剛才的共振錯覺比一開始的兩次長得多,你知道了什麼,你知道了我的什麼……!?」

「你猜?我知道了什麼和什麼和什麼和什麼呢?」

「嗚嗚嗚,不,不公平……!我基本沒有從零那裡接收到共振錯覺,時間很短,而且零傳來的基本都是和當時的狀況相關的事情,幾乎沒有新的秘密啊!不公平!零要說給我聽嘛!說嘛!」

零笑著說出「打擾了」走進了百華的家。在那之後,零暫時敷衍了多次重複「說嘛說嘛,說給我聽嘛!」的百華一段時間,然後……在百華的聲音忽然一變時,零發現這次是自己失言了。

「……告訴我。」

因為她的聲音很認真。

因為她的眼神也很認真。

零一驚。對啊。在剛才那麼長的共振錯覺里明明自己「看到」的百華其它的羞恥秘密還有好多好多,為什麼自己偏偏要選接吻這個啊。自己是不是也因為情緒太高昂昏了頭了啊。

「吶,零。」

眼神凝滯的百華走近了零。

「既然你又用這件事欺負我

,就說明你有了覺悟吧。算上之前還沒有回的禮,還有剛才我救了你的禮,這點事情你願意做的吧。零,你來告訴我。」

「…………………………百華。」

(告訴我)吻的味道。

「那樣的話,零就不會想著再用這件事欺負我了吧。我也不會再因為這件事苦惱了吧。」

說謊。肯定會更加苦惱的……!

雖然零是這麼想的,但他並沒有說出口。和不久之前的百華一樣,零的從容也在一瞬間全部崩壞了。心臟劇烈的跳動著。全身都因為緊張冒出汗水。百華在零的眼前停下了腳步。她那寄宿著煤燈之光的眼瞳,正訴說著由零來親的這句話。那長長的睫毛顫動著。纖細的指尖也在顫動著。

零下定了決心。

不管有多害羞,要是在這裡逃避的話,就配不上百華的見習騎士這個名號了。

朝百華的嘴唇。

朝那個光潤的,纖薄的,但看起來非常柔軟的嘴唇——

零縮短了兩人間殘餘的間隔。零看見了,百華的眼瞳悸動地一晃。百華的眼瞳就那麼慢慢地閉了起來,零也看見了。所以,零也輕輕閉上雙眼。

這是,輕飄飄的似乎要讓人溶化的、因為對和自己雙唇相接的百華的愛過於滿溢而停不下來的、完全沒必要猶豫百華和姐姐誰說的是正確答案的東西。

儘管如此,零還是讓嘴唇分開了。睜開眼睛,伸出左手觸摸著百華像火一樣燙的臉頰的零拼命想要隱藏自己心跳的快的過頭感覺就要死掉的這件事。隨後,在甜蜜的讓人目眩的感覺中,零露出了僵硬的微笑,竭盡全力逞強道。

「百華…………那個,是不是更美好的味道啊?」

「……………………壞人。」

已經紅透了臉的百華進一步露出了害羞到極致的表情,低聲嘟囔了一句,然後移開視線,用自己的小拳頭輕輕捶打零的胸口。

這個瞬間,大概是真正意義上的開始吧。

零和百華的,絕非只有甜蜜的,仿佛要燃盡彼此的心靈的,但也震撼了「學園」和世界的,無畏(Dreadnought)的愛戀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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