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叛逆與翹課的大魔王(1/2)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Nazta
掃圖:Nazta
修圖:bulbfrm,PMC
翻譯:混沌聖歌
二校:翼海風
遠離日本本土的南方小島上。
有時,會有身著真紅禮服的女孩子從天而降。
——有時,還會伴隨著無人知曉的,異常羞恥的秘密一起。
「……至少,來點。」
平安無事的開完入學典禮,在高中部B區的某個大食堂里吃完備受推崇的蟹肉蛋炒飯的約兩個半小時後。
在雖是四月,卻已然染上了夏天的味道的,南方小島上的森林深處。
「能當做路標的東西啊……」
已經著實有些疲勞的岩代零如此低語之後注意到,斜前方那個因為樹木密度略略降低而形成的廣場般的空間裡,長著在日本無法依靠自己獨立生長的樹木。稍微有點興趣。沒錯,去年去沖繩旅行的姐姐確實有說過這件事。
「那什麼來著。是叫榕樹吧。裡面住著精靈啊,妖怪啊——」
讓一邊接近,一邊自言自語的零話說到一半停下來的,是映入他眼帘的東西。
滿是褶邊和白色蕾絲裝飾著的絢麗真紅色禮服。
穿著這件禮服的少女,正在樹上睡著午覺。
「——…………誒?」
一瞬間,零還以為深綠的樹葉中正綻放著的紅色花朵,或許雖不是精靈,卻也是某種有著華美羽毛的鳥兒正在休憩。他並沒有很快認識到,那個被強光環繞的場所有人在。
因為太過出乎預料。
在零迷路的差不多一小時裡,他已然走進了森林深處。
少女位於相互複雜糾纏生長起來的榕樹的樹幹與樹枝之上,身旁圍繞著繁盛的樹葉。
而且,長得很可愛。
那個嬌小的女孩子雖然閉著眼睛,但她的端正容貌依舊清楚地透了出來。她的皮膚也白的讓人覺得在這座日照強烈的小島上看見這種膚色缺乏現實感,被透過樹葉射入的陽光照著的頭髮富有光澤。坐在從地面斜著生長起來的枝幹的分叉處,抱著膝蓋吐著嘶嘶寢息的少女優雅的讓人產生了種莫非她是從天上飄飄而落緩緩落坐在那裡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零的腦袋裡冒出了多個「為什麼?」。
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女孩子?
為什麼在樹上,為什麼穿禮服,為什麼在睡覺?
「……………………」
零呆了一會兒,隨後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不管這個少女有什麼事由。
在零正全力以赴應對的迷路這個現實的問題上,這種相遇或許會是某種出路。
沒錯。少女和零年紀看起來相仿。因為零聽說今年的外部轉入生只有兩個,所以直接把她當作「學園」的學生也沒問題吧。這個小島應該不會有「學園」的學生之外的少男少女。無論如何,她比今天早上才到的零在這個島上停留了更久這件事是確定的。
何況,周圍人都沒有。這孩子大概是獨自一人來到這森林深處的。
她應該了解島內的地理狀況,至少是知曉這座森林的地形。請她帶自己去學園……就算這不可能,她至少也會告訴自己該往哪邊走。這個想法給零注入了動力。這或許是自己的幸運。零的心情一下變得明朗起來,他跑到樹正下方的位置向少女叫道。
「那個!打擾一下。」
一直停留在枝頭,眼角帶著紅色三角斑的麻雀大小的小鳥飛走了,樹上的少女動了下身子。
但,僅此而已。
少女並沒有醒過來的樣子,這讓零迷惑了。明明聲音那麼響了。是她睡得比自己預想的甜嗎。但零又說了一次「抱歉,那邊的姑娘,我有件事想問——」,情況依然未變。
雖然因為角度問題零無法看到對方的表情,但從仔細一聽能聽到的從那邊時而傳來的夢話似的咕噥聲這點看,對方正睡得很舒服的樣子。零不禁產生了一股罪惡感。清澈的空氣,穿過樹叢射下的陽光。舒適宜人的溫暖感。真的要吵醒這個安眠於這種環境中的女孩子嗎?
陷入眼下這番窘境,完全都是零自作自受。
但是,無可奈何了。現在或許正是決定零未來三年學園生活的分水嶺。
零吸了口氣,為了打破少女的睡意發出了全力的,又無情的大喊。
「打擾一下!!」
接著,少女起了很大的反應。
她的反應過度了。
少女全身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啪」地彈了一下。與此同時,雖然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少女穿著的真紅禮服看起來也像活著一般蠢動起來。不,其實那並不是蠢動起來的活物,但它卻有讓周圍的枝葉一消而散的勢頭和銳利。附近的小鳥全都振翅飛走,慌亂的少女用兩隻手把突然動起的禮服裙按住,在樹上異常狼狽。
她失去了平衡。
少女的身體傾斜了過來,卻因為焦躁沒能抓住附近垂著的樹枝這件事被零如慢動作一般看在了眼裡。
途中,二人的視線重合了。
發出聲音的零已經是嚇了一大跳了,但少女眼中浮現出的是那之上的,近乎恐慌的神色。不是單單被叫醒的那種驚訝感而已,而是更為迫切的,完全不理解現在發生了什麼的表情,就那樣——
她會掉下來,這麼想到的時候,零的手腳幾乎無意識的在重歸正常速度的世界中動了起來。
閃過零的腦海的,是小學五年級的事情。
那時,零的爺爺奶奶的家還是破破爛爛的,在用木材和鐵板做起的屋頂附近住著的野貓們每次走過都會弄出唧唧的危險聲響。某一天,在零和大自己四歲的姐姐一起去爺爺奶奶家住,然後一起洗澡的時候,浴室的屋頂突然就整個壞了,貓和碎片一起落了下來。在零和野貓的悲鳴聲中,運動神經拔群,在當時已經有著「曾經徒手捕獲野豬」的超人傳說的姐姐立刻出手接住了筆直朝浴池落下的虎紋貓。
雖然零想像當時的姐姐一樣接住少女,然而,即使對方身材嬌小,但畢竟也是個人,和貓沒法比。
往前邁了兩步又退回一步調整位置的零不顧一切用兩隻手接住了讓榕樹震動著發出「沙沙沙沙」聲響的同時落下的少女。但是,零沒能撐住,被壓倒了。為了不讓少女受傷,零已經用了全力,他自己完全沒有做好防衝擊姿勢,在重力的加速作用下,少女的份量壓的零後背直接砸在了地上。零的呼吸被嗝住了,他發著悲鳴聲,反射性的閉上了冒著金星的眼睛,渾身都是來源不明的疼痛感。而就在這時。
巧克力的香氣傳來。
這股甘甜的,搔的鼻子痒痒的,仿佛能溶化腦髓般的香氣,類似於極品可可被加熱時發出那種味道。
零睜開眼睛後明白,那是自己懷中那個顫抖著的少女的頭髮的香氣。
被零抱住的少女和零緊緊貼在一起,同時抬起頭,在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極近距離上凝視著零。
她應該已經清醒了,卻仍舊一副身處夢中的表情。
終於,她似乎是受到了與之前完全不同的震驚般的,把眼睛瞪得溜圓……睫毛好長啊,零如此想到。臉型,還有鼻頭,嘴唇,構成少女容貌的每個部分明明都小的可笑,唯獨那被微卷的睫毛點綴著的水靈靈的大眼卻又讓人印象深刻。
咕咚,咕咚,少女的心臟加速跳動了起來這件事清楚地傳達了過來。
零被嚇了一跳。
此時,零終於意識到了,他正和這位少女體驗著出生以來從未經歷過的親密接觸。
即使透過貌似是絲綢似乎又不是絲綢做的禮服的布料,少女的身體那股只要抱著她的雙臂稍稍用力便會折斷般的纖弱感依舊清晰地透了過來。若不是她是落下來的,想必會十分輕盈吧。零放在她背後的右手能感受到那股柔弱的(身材)曲線,而放在腰間的左手,則是能感受到她身體的纖細。零的腳和少女的腳纏在了一起,而零胸口稍微往下一點的位置,那兩處如同必然般壓上來的柔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什麼了。
啊,不妙啊,零這麼想的時候已經晚了。意識到了少女的體溫、感觸與心跳的身體整個繃緊,噴出了大量汗水。咕咚咕咚咕咚咕咚,零的胸口要炸了。為什麼這女孩子要用這種像是還在夢中一樣的眼神看我呢?懷揣著這個疑問的零仿佛是被那雙眼瞳吸引了一般緊緊凝視著少女,全身心的把注意力投在了她的身上,甚至都忽略了稍慢一步落下的樹葉。
於是,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某種——不是立刻流入腦海的(不知為何感覺自己就是知道),而是不知何時已然有接觸過的,五感之外的某物,突然就擠了進來,零的腦海里,無數場面、記憶與想法
有了鮮明的形態。
——不想去入學典禮。這麼想著的同時翹掉了典禮為了睡午覺而出了門——
——新宮百華,是高中部一年級的特待級,世界最強的——
——一邊想著一喝完咖啡就會變得想要去上洗手間了啊一邊用手脫內褲——
——好棒,可我的騎士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都不會出現——
——伴隨著少女心發出的嘆息,想著和喜歡的人的吻到底是種什麼味道——
——看見了學生自治會會長的胸部後心裡猛地一陣不爽——
——我莫非,比世界上的人的平均性慾水平要強嗎,對這件事非常煩惱——
(譯註:零和百華發生共振錯覺時作者使用的句式前後是工整的,翻譯時儘可能保持)
如怒濤般的。
被壓縮了的影像、記憶與想法在一瞬間連環炸裂般的(擠了進來)。
「————————————唔!?」
零和少女幾乎同時因為這種光從腦內閃過的感覺屏住了呼吸。
但,兩人之後的反應各不相同。零都沒有去想這過於真實的幻視般的東西「到底什麼鬼」的閒暇就僵在了原地。
立刻行動起來的,是少女。她像是防備著零一樣咬緊嘴唇,發揮如貓一般的敏捷跳了起來,從零身上離開。與此同時,零又開始在五感之外品味著自己與少女間的連接著的某物留著殘影被漸漸扯開的感覺。
時間應該僅僅過了一瞬而已。
但這股餘韻消失時,零已經徹底的明白了,這份腦子裡被刻入的宛如自己親身體驗過的東西,是跳向後方、背靠著榕樹、用雙手護著胸口的少女的記憶,或是少女經歷的場面,又或是情報和感情等的心念的碎片。
這是從少女的視角看到的記憶。
還真實的過頭。
這並非是自己的妄想。
接著,依然驚呆著的零看向了一臉愕然,如夢方醒般地微微張著嘴的,顫抖著的少女。
「……你的名字。」
零第一次聽到的少女的聲音宛如在這片森林中聽到的鳥鳴一般。小蟲飛過耳畔的振翅聲清晰可聞。雖然森林裡連風都吹不進來,被濃密的綠意和土的味道填滿,但整片森林時而會搖動幾下,發出樹葉摩擦的聲音。
「是岩代零嗎……?」
說出了自己未曾告知過的,也不該是初次見面就會知道的事情的少女陷入了無可比擬的害羞之中,她露著忍都忍不住的顫抖表情,那美麗的臉龐整個都紅了,紅的直透耳根。
就和她身上穿著的禮服一樣的顏色。
※
那些傢伙是以同類為目標的吧,就叫怪物把怪物給。
零在開學典禮的前一天得知了存在著這些侈談的大人們的事情。
這是在距離日本本土直線距離約一千公里之外,朝遠海的扶桑群島開了超過一整天的貨船「扶桑丸二號」的甲板上發生的事情。
文屋宗貞說著這件事的時候,零在做什麼呢,他正伸手撫著面色鐵青,嘴巴對準塑膠袋的大友菖蒲(北海道生人)的後背。
「嘔——————」
「你沒事吧?朝遠處看會輕鬆些。」
「謝……沒關係……唔咕,嘔————」
「……該怎麼說呢,對不起哦?都是我說要打牌來消磨時間的錯。總之你先望望風景吧——啊不好意思,你剛才,在說什麼呢?」
零撫著菖蒲的後背回過了頭,正吐著煙的文屋饒有興致的看著零。
「岩代君,你很會照顧人呢。」
「是,是嗎?沒人能無視將會成為自己同級生的人在眼前如此難受的吧。嘛,不過,謝謝您的誇獎。」
「看來也很有教養。雖然我對你為何選擇上扶桑的『學園』很感興趣……嘛這件事先放放好
了。我說的,是小菖蒲從黎明前就在外海飄了幾小時,被弄得像這樣吐個不停的原因哦。」
文屋是個身高很高,姿勢端正,穿著便宜的西服套裝的男人。
他的年齡據說是三十六歲。光看那張瘦臉應該會更顯年輕一些,但那潦倒的樣子反而讓他顯老。
在不久之前,菖蒲還沒暈船的時候,在堪比貨物區的窄小旅客用船艙里,他們一起玩抽鬼牌,文屋還教著怎麼玩會讓人神經衰弱的德州撲克。
他和菖蒲一樣,在今天天沒亮的時候就等在候船室里,「是要和你搭同一條船去學園島的新任國語教師哦」,學園的職員是這麼向零介紹的,不過零也並不討厭這種不條條框框,不拘泥的大人。
「不是小菖蒲的體質問題嗎?」
「當然和那也很有關係。但是,我想說的,是更根本性的問題。現狀上看,因為巧妙解決了關於學園島的『孩子們』和那些傢伙一樣是怪物的爭論,保持這樣下去就可以了嘛——噢噢,請不要誤會,我不是這麼想才說的這煩人話的。是大人物里有這麼想的人在。」
那些傢伙是什麼啊,零並沒有如此提問。
因為他注意到了這句話的脈絡。
取而代之,零提出了更簡單的問題。
「這和暈船又有什麼關係呢?」
文屋咬住煙,露出牙齒笑道。
「是關於預算編制的無聊話題。天然動植物很多所以需要加以保護這種想法已經被扔在了天邊,扶桑本島正在造緊急時刻用的跑道,而學園島也有直升飛機等交通方法。但是,為了我以及你們這些底層人物開通定期通航之外的交運就太浪費了。」
零把握住了文屋話中的要點,準確地插話道。
「那些傢伙正如期望那樣的活動著,而針對此做出的防衛和研究預算已經夠了,所以保持這樣就可以了,是這個意思嗎?」
「沒錯沒錯。沒有多餘的錢花在航班上。和貨物一起晃晃悠悠地來,就是這個意思……你理解的真快。莫非岩代君也和我一樣是周刊志和月刊煉機的忠實讀者?」(譯註:這裡指飛機航班)
零苦笑著否定。
「因為我決定在這裡上學,肯定會對這座島還有鍊氣方面的事情做事前調查啊……而且,就算不讀那些雜誌來做事前調查也——」
「——也能知道大致的狀況,是嗎。確實如此啊。國內的『孩子們』幾乎都被集中於一處養育,而這個養育所又特地設在了太平洋的島上。從大家都沒法坦率地把這麼做的理由說出口這點就能明白呢。」
吐出煙霧的文屋把自己口中的那個難以說出口的常識給直接說了出來。
「是為了把『孩子們』作為那些傢伙的『靶子』。」
「鍊氣」——最初曾因為它或許會改變世界而引發的騷動,但在那之後,因為它只能做到讓專門的檢測儀器的指針搖動這一件事,是傳心術卻又不是,便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被烙下了沒有被稱為超能力的價值的無意義能力的烙印。在這個不完全的超感官知覺(ESP)通過「增幅器」的開發首次被觀測的幾十年後。
在日美聯合研究團隊的主導下,「煉機器」突然發明了出來。藉此,終於實際證明了「只能發信沒法進行收信的殘次超能力」——鍊氣的有用性。長久以來沒有絲毫進步仿佛就像是虛假的一樣,技術開發加速推進。「增幅器」小型化,簡單化,最適化。當然是在軍事用途的研究方面。經歷了這段迂迴曲折的過程後,儘管00年代在呼籲著人權方面的問題,但是,在被稱為鍊氣和煉機器使用的最優解的幼年時期這個階段被動了手術,往腦內植入了「增幅器」的,通稱「孩子們」的存在就這麼誕生了……或許,就是這招來了那些傢伙。
能對鍊氣起反應,自己也能發出鍊氣的,被稱為「蛇(The Serpent)」的野獸。
雖說是野獸,但那究竟能否被稱為普通意義上的動物呢,說到底,那究竟是怎樣的存在這件事本身人們都不甚了解。
是從太古時期就一直沉眠於不為人知的深海底部的?或者是某種特殊的深海動物嗎?又或是從異次元來的那種存在嗎?連陰謀論都數不勝數。
只是,羽化後的它們大部分與爬行類的蛇的樣子天差地別。那些傢伙被稱為蛇,準確的說,按日語是被稱為煉蛇,其中的原因,一部分是因為個體名「古蛇(Old Serpent)」的這個最初出現的一隻,也是史上最大的災厄級個體(Catastrophe)。那傢伙甚至動用了核武器來殺死,只有從那期間開始之後的情況,是能從頭了解到尾的。
那些傢伙在某種程度上能以超過煉機器的靈敏度接收鍊氣。有時,甚至連沒有用「增幅器」進行擴大的人的幾乎接近於零的鍊氣都能接收。它們從深海出現後接收鍊氣,起反應,露出獠牙——
「——嘔————!……對不起……
」
零和文屋在談話的時候,菖蒲的嘔吐聲和心在哭泣似的道歉插了進來。零撫著她的後背,隨後文屋發出了笑聲。
「總之,那個嘗試的順利進行,讓大人物中產生了這般微妙的爭執,結果呢,我們就搭上了這條連接客準備都沒做的船,而小菖蒲呢,就像這樣受著苦。話說回來,小菖蒲,今天的海況還是很不錯的吧?」
「不,不錯什麼……我感覺都快要把內臟吐出來了……嘔。」
「天氣也不壞,浪高也不高。要是趕上夏天和秋天,海上還會生成颱風的時候,可就不止這麼慘了吧。」
是因為進行了想像嗎,菖蒲的空洞眼神里染上了悲愴之色。
「饒了我吧……」
「哈哈。之後給你餵點感冒藥之類的,你吃了之後就睡吧……據說暈船之類的冷不丁澆上一盆冷水也能治好,不過應該沒必要那麼做吧。到岸之後的事情會比這個更麻煩的。」
菖蒲呻吟著「這樣就能治好的話,不管是冷水還是熱水都大歡迎……」,不過依舊撫著她的後背的零更在意文屋的後半句話。
「文屋先生?那是什麼意思?」
「嗯?」
「到岸之後的事情會比這個更麻煩的這句話。」
「啊,這個啊……你想想看,岩代君。那裡可是學生們基本全是『孩子們』,而且還是從幼兒園開始就只待過學園島和扶桑群島本島,懂事起就一次都沒上過日本本土的人很多的『學園』啊。學園島上也基本沒有電視,收音機和網絡。雖然島上儘是按學習指導要領來的,關於本土的知識是有作為常規知識好好教導著,但某種意義上說,那裡是個既是日本又不是日本的世界,你不這麼認為嗎?。」(譯註:學習指導要領,類似於教育部的課標)
「但,那是……」
「我小題大做了?嘛,或許吧。但是,這是往從懂事起就認識的熟人堆里扔進我們幾個異物,這件事是事實。更何況,根據記錄,有著明明自己不是『孩子們』卻能操作煉機器程度的鍊氣併入學的外來人在你們之前只有五個,其中三人沒多久就回了本土……不,說到底。」
文屋取出可攜式菸灰缸,按滅了變短的煙。
「岩代君能想像嗎?當然,這麼做更有效率是事實吧。用現代武器和那些傢伙進行交戰很艱難的理由也是確實存在的,但煉機器卻沒有,似乎在使用煉機器的過程中能感應到鍊氣,也因此,對那些傢伙的動作的反應也會變得異常敏銳。還有通過實戰進行測試的意思。」
帶著潮氣的風拂上了零的臉頰。
「外加,這幾年災厄級個體沒有在世界上出現,災害級個體(Disaster)出現最頻繁的西太平洋地區也只是一年幾隻的程度,戰術水平和煉機器的性能也提高了,已經能非常安全的進行處理了……就是這樣。儘管如此,被當做『靶子』用鍊氣吸引那些傢伙,和煉蛇這種不明不白的生物戰鬥。這就是那些和你同齡的孩子們做的事情。」
在零不知要如何回答前,文屋就把可攜式菸灰缸放進了口袋裡,取出了又一隻煙。
「我能再抽一根嗎?」
「……請。」
「我還無法想像。你和小菖蒲肯定是因為某個理由才決定進入『學園』的,肯定也做了各種各樣的覺悟吧……但是,要習慣學園島的生活,融入其中,肯定相當辛苦啊。」
文屋點起新煙,手扶欄杆望著大海。在零看著他的側臉想著這麼說的人為什麼會去學園島呢的事情後,「嘛,不過呢」,文屋繼續道。
「我是覺得你要是能適應就好了。」
零也跟著文屋的視線看了過去。那裡沒有一座島,只是藍色的天空與廣袤的大海。在天將亮時聽到的讓人覺得居然這麼厲害的海鳥的叫聲也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菖蒲「——嘔——————」的悲慘聲音。
因為火山隆起產生的扶桑群島中的一個島。氣候上屬於亞熱帶氣候,濕性的大喬木林和乾性的矮木林交織,島上大部分地區持著原生態。本來是有其他名字的,但因為設立了從幼兒園到高中的一貫制學校「學園」而有了扶桑學園島這個正式名稱的島,就在海的彼方——
※
如昨天白天時文屋在船上說的。
零已經做好覺悟到島上後肯定會經歷很多事,也想到了自己會遇到很多困難。
但是,不對。
發生的事和那些預想的困難在方向性上完全不同,有雲泥之別。
被滿臉通紅地顫抖著的有著陶瓷人偶般的光滑臉蛋的少女突然問道名字的零一時間沒能作出回答。在聽到零「額……」的聲音後,少女的大眼變得銳利起來,她迅速移動。一躍來到零的眼前後,少女揪住了零胸口的制服——
「從外部入學,今天早上才到這個島上!?」
「唔,喔——!?」
少女用纖細的手臂抓起支起上半身坐在地上的零。
然後,她把只有「看」了零的記憶才可能知道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因為到了南國小島所以就興奮起來了,無視了在沒熟悉環境前還是不要離開學校的範圍為好的忠告,因為忍不住了所以就帶著外出探探險的想法離開了學校,然後還華麗麗的遇險了!?」
「誒!」
「而且,儘管已經迷路了,卻覺得自己明明已經受到了忠告再去吹響緊急時刻用的口哨求救是件很丟人的事情,但想到要是日落前沒回宿舍讓人擔心了會有人去自己的房間看狀況然後發現自己從老家帶來的,那,那個,色……色色的書,要是真那樣了這件事傳出去之後自己未來三年的生活會暗無天日。你就被困在這種窘境裡焦慮著!?」
「誒誒!?」
「色色的書總共三本,全都是,巨……巨乳系的!?」
「誒誒誒誒誒!?」
少女那因為羞恥而顫抖著的美麗容顏靠近了零,從她的嘴裡間不容髮地冒出的話語比起質問更接近於確認。
少女看到零驚慌失措的反應似乎就確信了答案,她沒等零回答。
「而特地帶上這些讓人難以苟同的下流書籍是因為姐姐的煽動,而這位年紀比你大不少的姐姐……竟然直到你小學高年級還和你一起洗澡!?」
「……等——」
「話說,貓從屋頂掉下來是什麼情況!?你爺爺他們住這種破破爛爛的房子沒問題嗎!?還有,還有——」
「等一下!這,剛剛發生的那種莫名其妙的現象到底是什麼!?爺爺家很久前就由爸爸重建過了所以沒問題的!……不不不,等一下,你講清楚,你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嗎!?」
零打斷了大概是因為要繼續說出更加羞恥的事情而臉羞得宛如紅葉的少女,提出了根本性的問題。
「那個,首先,你也『看到』了我的種種嗎?就像我剛才一瞬間好像『看到』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你的記憶?經歷的場面?內心的想法?之類的東西!那個,這是鍊氣造成的嗎?但我沒聽說——」
但少女並沒有回答零的提問,而是露出了更為純粹的動搖。羞恥心似乎重新劈向了她。「咕唔」,她一臉吃了臭蟲的表情。
「……果然,你也體驗了剛才的——」
鍊氣不是用的超能力來稱呼,而是成了新造詞的最大原因。
這是在零預先學習的種種中都最為強調的部分。
鍊氣基本上是只能進行「發出」的超感官知覺,並非是「接收」的超感官知覺或是「感受」的超感官知覺。不管是現在還是過去,「增幅器」是能將人類所持有的某種超感官知覺就其一面進行擴大的東西,反過來說也只能擴大一面。
總而言之,鍊氣這個東西,現在除了驅動煉機器之外沒有別的用。
最初那是被叫做「鍊氣機器」的,不知不覺中,中間的「氣」被省略然後就名稱那麼被固定了下來。大致上,由「裝備著鍊氣接收機能和能量變換機能的微型機械群」和「統合機械群,使機能得到指向性來簡化操作的核心部分」構成的特殊機械——煉機器的出現,才讓鍊氣首次作為特殊能力得以成立。
就像文屋也說過的那樣,如果使用對鍊氣有著強烈的敏感性的煉機器,並處在意識與其相接續的狀態下,似乎是能感受到他人的鍊氣的,但是,也僅僅如此。人類能發出鍊氣,但由自己直接來感受被別人發過來的鍊氣原則上被認作是不可能的,儘管因為有複雜事例中的相關報告,使得關於這個問題的觀點分成「完全不可能」和「幾乎不可能」兩派。
當初備受期待的用在讀心方面,直接把自己的思考傳達給對方這種用法應該是做不到的。就算是「孩子們」之間也是。更何況,剛才發生的幻視般的感覺根本不能被歸類為相互傳遞心思。
那是更為詳細的,鮮明的,
不規律的,位於自己眼前的少女的記憶。
腦袋似乎開始急速運轉起來的少女的表情染上了絕望。
「——難道。也就是說……怎麼可能。騙人的吧。共振……錯覺?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可是,也想不到別的可能了。」
「共,共振……什麼來著?那是什麼?那個,抱歉。能不能用我也能聽的懂的說法。如你所說我是今早才到——」
「這種蠢事怎麼可能。雖然沒有其他解釋了,我不相信……為什麼我會。因為我可是……唔。」
果然,少女沒有回答零的問題,似乎連聽進問題的餘力也沒有了。她好像是想到了什麼出乎意料的解答一樣臉色大變,那垂下的眼睛再次對準了零。
零的後背竄過了一陣惡寒。
因為那視線,讓零感覺自己已經無處可逃了。
不是被看著,而是被盯著,用這種說法都太過柔和了的銳利視線仿佛在宣言絕對不會放你逃走一般。這就是那種讓零本能的產生了「誒,我要被幹掉了?」「我會被分屍丟進或許有蛇正在橫行的扶桑藍海里?」這般危機感的殺人視線。
「……你。你,到底。」
「誒?」
「知道了什麼!?」
少女抓著零胸口的衣服的手上力氣變得大了起來。
她一下就淚目了,還拼命抓著零搖來搖去。
「到底知道了什麼!從剛才的狀況和你的話來看,我的記憶還有複數的場景和思考也被你『看到』了對吧!?」
是看見了。
被毫不客氣地搖動著的零終於意識到了這件事。
因為是瞬間發生且強烈過頭,感覺就跟做了白日夢一樣,對於來島上之前只做了事前調查的零而言,他對這個現象並無所知,所以自己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過去,陷入了混亂中。
沒錯。仔細想想確實是「看到」了,知道了。
現實的宛如和零自己的記憶和思考混同了一般。
這個女孩子的。
這方面啊,那方面啊。
「你到底知道了什麼、什麼和什麼!?什麼時候的記憶?什麼場景?什麼樣的思考?名字……我的名字是什麼!?我的名字是什麼你知道嗎!?」
「——新,新宮百華?」
少女的手瞬間停了下來,或許並不是因為零答出了正解。
因為零的話讓她抑制不住羞恥地顫抖著。也許,這顫抖中的動搖,是因為她起了不吉的預感。
少女用掙扎於痛苦中似的口氣催促起了零。
「………………………………還有呢?」
心怦怦跳個不停的零把視線從少女——新宮百華的身上挪開。
「……高中一年級。也就是說,沒有特殊情況的話,你應該和我同齡,但,你是『特待級?』所屬是什麼情況?不是隸屬普通的班級,而是屬於鍊氣學科方面做專門的一對一授課的,由研究者做班主任……的班級啊。而今天,雖然不知道有學生從外部轉入這件事,你想著反正99%以上的人都是初中時期就看煩的人,而且也沒有參與這種活動的興趣,然後就翹掉不去……?」
「唔……繼續。」
「從家裡……不是宿舍啊?從自己家裡出門。然後來了最近很中意的這裡……是叫榕樹廣場?然後想著就睡個午覺吧的你就爬上樹閉上眼睛,接著。」
「……接著?」
「像平時一樣。」
「像,像平時一樣?」
「我不是很明白啦。是和『我的騎士』這種妄想的,啊,抱歉……理,理想的?空想的?總之就是以沒有具體長相的男人為對象,然後就,各種。」
「各,各,各種?」
「像是那樣的場景比較好啊,在這樣的場景中告白好熱情啊,在那種場景中約會的話就最棒了,類似於這樣的戀愛妄想。你想著『但這種人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都不會出現』然後就睡著了。」
「嗚嗚嗚嗚。」
百華像是被擊中了一樣向後仰起,整張臉都變得像是在冒火一般。
不過,看來她是在極限位置勉強忍住了。她重新握緊就快從手上鬆開的零的制服,那張冒著冷汗的美貌容顏靠近了零。她一臉焦慮的拼命控制住因為動搖而顫抖的聲音繼續問道。
「還,還有呢?」
「還有,那個——……啊。」
零的心臟激烈跳動起來。
零更強烈的意識到了最最不妙的事情。
鮮明的記憶浮了出來。那也是沒辦法的。零雖然只是剎那間從百華的視角看到的百華的記憶,但感覺就跟「看」了很久一樣。那是從比目擊了近在眼前發生的事件更貼近的角度「看」的,所以異常栩栩如生。而且,還不只是視覺方面的記憶。零感覺到自己已經紅透了的臉進一步沸騰了起來。
零的這個反應,讓百華的表情繃得更緊了。
「還,還有,還有別的,什麼?你剛才想到了什麼?」
茫然的悸動。
百華似乎是察覺到了這不是能放過算了的事情。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到底是什麼!?到底還有什麼!?」
「……那個。不。」
零拼命擠出的聲音是嘶啞的。
「不說比較(好)……」
「哈!?你這麼掖著藏著到底本來打算說什麼!你覺得你能矇混過去嗎!說到底你那個像是被踩扁了的土豆一樣的表情到底是什麼意思!你給我說!你到底還知道我些什麼看到了什麼!」
「……那個,大概……是昨天吧?雖然沒有根據,但總覺得是昨天發生的事情。昨天,咖啡。」
「咖啡?咖啡怎麼了?」
零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繼續說了下去。
「就是,那個,你喝了咖啡之後……你想了很多很多事情對吧?」
察覺到百華手上那兇惡的力氣增大了,零挪回了躲開的視線。
然後,他明白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了。
百華用「不要說莫名其妙的話給我清清楚楚地說明白」的恐怖眼神看著零。某種意義上,她透出的危險氣息就跟追逼著自己的野獸一樣。不給出回答就完蛋了。零立刻領悟到了這點。不過,零知道自己就算回答也會完蛋就是了。臉頰變得更熱了。心跳的速度變得更快了。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大概是昨天……你一邊喝咖啡一邊看書。」
她看的是輕鬆的戀愛小說。零甚至連砂糖放多了的咖啡的味道都回憶了起來。地點,並非是宿舍,也不是校舍或是學園中的某處設施,那應該是百華的家。從打開的窗戶里射入了就春季這個季節算強的陽光……
「然後你途中就把書合上了。你從客廳走進走廊,然後朝斜對面的。」
那大概是普通人一輩子都不會目擊的場景吧。
從客廳走入走廊的百華走進了斜對面的房間裡。那間房間也是用的採光很好的設計,牆壁上掛著帶著黑眼罩的兔子玩偶角色的掛曆。百華一邊想著一喝完咖啡就想上廁所一邊把手伸到了裙子下面,然後把手放到了腰間的布上——
「那個,在牆壁上……有帶著黑眼罩的兔子玩偶角色的掛曆的房間裡,你想著……一喝完咖啡……就想上廁所,然後就。」
直接把這話說出口很是羞人,而且對百華也很是抱歉。
可以的話,零希望百華能在途中就察覺這件事,所以選了繞彎子的說法,但是,百華似乎是直到這裡才反應了過來。
百華那剛才就已經紅透了的臉色變得更為赤紅,讓人覺得剛才的紅色簡直就是無色透明的一樣。
「————————唔!!」
實在是太慘了。
她臉紅的讓人驚訝人類的身體竟然還有這種機能,而看到如此徹底的「害羞的紅爆了臉的人」也是零的第一次。百華似乎是因為衝擊導致所有神經都停止了工作一樣僵在了原地,忘記了呼吸,她的眼瞳里蘊涵的,是純純正正的絕望。看起來,百華周圍的時間,似乎是停止了流動一樣。
「…………那,那個。」
以零發出戰戰兢兢的聲音為契機,百華重新呼吸了起來。
她發出了嘶啞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bian。」
「bian?」
「…………………………變。」
「變?」
就在這裡,百華似乎是從時間停止的狀態恢復了一樣,急速行動了起來。
百華用比剛才更激烈的力氣一把抓起零,搖的比之前更為激烈。
「變態……!!」
泫然欲泣的百華眼瞳裡帶著
恐慌之色,用不尋常的速度連續眨眼,她臉紅的就跟煮熟的章魚一樣,嘴唇不斷翕動著。抓著零制服的手則是不停顫抖,猛烈冒出的汗珠如同瀑布一樣落下。
「岩代零是,變態!變態,變態,變態!難,難難難,難以置信,怎麼可能有這種人!」
「你說什,什麼啊。」
「你是要幹嘛,一,一邊對我說,我詳細把握了你尿尿時的場面、記憶、視覺、聽覺、連思考都把握住了,然後一邊『嘿嘿嘿』地露著猥瑣的笑容,一邊看著我害羞的痛苦掙扎的樣子享受其中……!?」
「……啥!?」
零也急的全身毛孔整個張開了。
什麼鬼……發生了超不得了的誤解了!
零帶著慌亂的表情看著百華那張徹底陷入恐懼的臉。
「等,等一下,等等,停!你說什麼啊!才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的吧!?我才沒有猥瑣地笑,話說,我都說了不說比較好不想說出來的啊……!」
「唔,那,那你說,為什麼你把你不想說的事情說出來的時候不好好迴避掉不能說的地方啊!難道這還有粘性什麼的嗎!又不是山藥泥!」
「我明明很小心了好麼!直接說出來會更羞恥好麼!而且我也沒說視覺聽覺思考全部把握住了這種話吧!」
「我很喜歡看書所以能理解你背後的意思!那麼,你到底把握了什麼!聲音之類的?」
零沒能給出回應。
一回想,那相當清晰的聲音便復甦了。
「……………………那個。」
零的沉默所帶有的隱含之意,百華已然明白。
「嗚哇啊啊啊啊!看,看吧看吧!不要啊,為什麼啊,騙人的吧,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視,視覺呢?你到底看到了多少!?我的,內,內內內,內(褲)……我下面穿著!我昨天下面穿著的是什麼顏色的!?」
「…………」
「知道就快說!不說的話,我就只能認為你是那種有著其實沒『看』那麼清楚卻喜歡捉弄我玩來獲得快感的性癖的傢伙——」
我不管了,零想到。
「——白色的。是裝飾著緞帶的,似乎有帶著蕾絲邊的一條。」
「咿呀——————!不要啊——————!」
悲鳴著的百華抱著腦袋從零面前離開,因為後退速度過快,在零剛發出「小心……!」的聲音制止時她已經撞上了榕樹的樹幹。從樹叢中射落的陽光晃動起來。雙腳不聽使喚的百華往前摔了一跤,然後蹲著身子。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害羞,她的身體不住地顫抖著。
另一邊,終於能好好站立起來的零因為百華那過於激烈的反應而擔心了起來,他一邊撫著猛烈跳動的胸口一邊詢問。
不,他是打算詢問的來著,不過。
「你,你沒(事吧)——」
「——沒事,怎麼可能!」
抬起頭,打斷了零的話的百華已經突破了泫然欲泣這個階段。她正抽抽嗒嗒地哭著。
「果然你是個變態!爛透了的混蛋!」
「什麼……!?」
零感到非常震驚。
「什麼啊!?不是你問的嗎!」
「我問的只有顏色,那你直接回答什麼顏色就好了啊。你還特地把緞帶和蕾絲邊的設計說出來,只能懷疑你是那種有著『狩獵內褲』的愛好的異常獵奇的傢伙了吧哼!」
「不,不是的。你太武斷了吧!白色是很常見的顏色,只說這個沒法證明我看見了吧,想著這我才……可,可惡,我不會再說了。不管你再問什麼我都不會回答了!」(譯:我覺得百華說的其實很有道理,但零說的也很有道理╮(╯▽╰)╭)
「還有什麼!?難道還有別的!?這個世界上無人所知的我的秘密!?什麼,是什麼,你給我說!」
「……,……我拒絕。」
「給我說!你要是不願意,我就,我就,我就把你的羞恥故事給說出來!你不說,那就換我把你的種種給爆出來!」
「我……我要是說了你又會生氣的吧。」
「……比如上午的入學典禮,看見站在台上的學生自治會會長的你,想著嗚哇好『洶湧』的女人,那對胸部都要把制服撐破了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說還不行嗎!我說!……啊啊我受夠了!不過,我們先講好!你真的要聽嗎?不准生氣哦!?」
「給我說!」
「還有,那個,你……你最近最煩惱的事情,似乎是對於愛好每天都妄想『我的騎士』,和他做各種戀愛妄想的自己,究竟是不是要稍微比世間的(平均性慾水平要強)——」
「嗚嗚嗚,閉嘴閉嘴閉嘴閉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要說了啊!」
「唔唔唔——!?」
兩個人都陷入了大混亂中。
並非是平時的精神狀態。
所以,果然還是忍不了自己逼零說的內容的百華用拼勁力氣的氣勢伸出兩隻手硬是捂住了零的嘴巴,而零也沒來得及做好準備來好好承受住百華的動作。
明明這要比接下從榕樹上落下的百華容易,但兩人又一次沒能站住,摔在了鬆軟的地上。和剛才那一摔比起來是不算什麼,但後背多少受到些衝擊的零發出「唔」呻吟。隨後。
又一次壓在了自己身上的百華發出的『呼唔』的帶著強烈動搖的雜亂呼吸聲傳入了零的耳朵。百華瞪大了眼睛,仿佛是目擊了世界末日一般看著自己的胸口。
零則是在心裡想著「嗯,怎麼了」。百華看著的,是零為了撐住百華的突擊而瞬間伸出的右手所在的地方,也是零右手中那柔軟感觸的源泉。像是縫在禮服上一樣的裝飾黑寶石的斜下方。
也就是,百華的左胸。
手一碰讓零比之前更清楚地了解到了。果然,位於那件材質不明的輕柔禮服的布料的那頭的,並不只是一坨軟和的無意義脂肪,而是非常柔軟,充滿彈力的神秘豐滿物。不知為何,零用那顆因為混亂過度而像針一樣擺動著的腦袋想著這樣的事情。
什麼嘛。
雖然看到別人的胸會不爽,不過果然,她不是完全沒料嘛。
……在零這麼想之後,判斷、感性、理性以及其他的種種全都涌了起來。感受到自己的血壓一口氣上升了的零,雖然狼狽地道歉「——對,對不起……!」,同時把手拿開時,但已經太晚了,就像晚了一百萬年一樣。百華猛地吸了一大口氣。
「…………咿呀——————————!!」
悲鳴在森林中迴蕩了起來。
這就是零入學的第一天,來到這個學園島的第一天發生的,實際上,也瞬間成為了零的新學園生活的分水嶺的故事。
※
翌日。零入學的第二天,開始上課的那天的早上。
在零朝自己的班級高一五班走的時候,笑話起零的表情的,是他的同班同學,學生自治會會長助理霜川丈太郎(Shimokawa Joutarou)。
「怎麼了,零。你很累的樣子啊,睡眠不足?」
「睡眠不足啊……嗯,確實如此。」
「緊張的睡不著啊?我理解你。剛剛從本土來到這裡的你對學園生活啊,蛇啊,大概會有很多不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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