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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叛逆少女與蛇與糖果(1/2)

目錄

在百華家的客廳發生不測的共振錯覺的約十日後,六月下旬。比本土的學校稍長的「學園」的午休時分。

在一如往常的在B區食堂吃完午飯後,零響應菖蒲「我想去買手工部盛夏祭企劃要用的縫紉線」的願望往校園超市走去,就在這時,這位菖蒲小姐突然想到了什麼似地說道。

「對零君為了盛夏祭留在島上這件事,小百華怎麼看啊?話說,要做什麼呢?」

雖然貌似是接著午飯時提到的回家的話題,但零並不理解菖蒲問題的意義,於是歪著頭道。

「做什麼……是什麼意思?小菖蒲?」

「又來了又來了。裝什麼傻。」

菖蒲呵呵笑著用手肘戳著零的側腹。

「零君真是害羞!好了好了,對戀愛大師就不要說謊了。我懂的。畢竟是文化祭嘛。對於怎麼看都氣氛好的不得了卻又還不是正式情侶的零君和小百華來說,可是個big chance呢。」

「……誒?」

「應該是和平時一樣的學校卻有著和平時不一樣的非日常感。攜手一同跨越困難朝向目標努力的充實感。趁著祭典高高興興地玩一場,兩顆心靈不斷碰撞,漸漸變得坦率起來的開放感……!你們兩個一定會一下子拉近距離的。在我初中的時候,文化祭上成了好事的情侶有好幾對呢。」

菖蒲叉著手一個人嗯嗯點頭。

「呵呵,在最後的篝火晚會的時候,悄悄地躲到暗處接吻吧,我有向好幾隻迷途羔羊這麼建議過哦……雖然我沒有過男朋友。小百華在戀愛觀方面可以說就像是我的弟子,所以應該是類似的思考迴路的。那個,零君。你們有什麼打算要做的?一起逛盛夏祭也很有趣吧,不過果然還是一起做企劃才——」

零終於明白了。

菖蒲在說什麼的事情。

「——那個……小菖蒲。」

「啊,對了。我建議,果然還是食物系的模擬商店最好!零君和小百華兩個人來搞有點困難,不過可以進到哪組裡,像職業的那樣烤串,看著零的背影,滴落的男兒汗還有蓬勃的肌肉,小百華的少女心肯定會悸動起來的!」

「小菖蒲,那個……我和百華。」

「反過來,看到華麗麗地做著可麗餅的小百華發現她意外的很有女孩子的一面、很居家的零君怦然心動之類的也可以有呢?誒,百華平時看起來那麼傲慢又粗野還沒什麼胸,做可麗餅的樣子看起來好有女人味簡直就像名店的店員一樣呢……像這樣?」

「我和百華之間,並沒有什麼——小菖蒲你有在聽麼?」

「但是但是!小百華長得那麼美超可愛的搞舞台活動之類的也不錯吧?小百華演完之後會變成『學園』的焦點吧!來嘛來嘛,演白雪公主或者睡美人之類的,借著演戲啾——!討厭啦,零君和小百華兩隻小色狼~!」

「小,小色狼……!所以說,我和百華,大概不會搞什麼企劃哦。」

數秒沉默後。

這次輪到菖蒲那邊「……誒?」地呆然看著零。

「…………不搞?什麼都不搞?」

「有種會那樣的感覺。」

「零,零君……?什麼都,額,那個……誒誒?明明零君已經決定留到盛夏祭結束,也對老家說了對吧?」

「嗯。」

「誒?誒誒?這可是相戀的學生們的祭典哦……?又來了又來了——好像也不是那樣哦,話說大家大多已經開始提出企劃做準備了……不過還有一個月,時間足夠了啊?為……為什麼啊————!?」

「那個,老實說……我也想搞點什麼的。可以的話,和百華一起。雖然我本來就有打算留到盛夏祭結束的,不過讓我完全確定這件事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因為在之前的共振錯覺里「看到」了。

其他的,還有好幾個現在回想起來都感覺心臟會因此爆裂般的事情。比如,百華恍恍惚惚地想事情的時候,雖然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不過,「盛夏祭和零一起弄企劃的話或許會很開心」……百華確實這麼想了,在那之後,她一個人「唔,才,才不是……!我才沒有想什麼盛夏祭……嗚嗚!零個笨蛋!」慌慌張張的毫無道理地罵起了不在場的零。那時候百華臉頰發熱的感覺也(傳了過來)。

「所以說呢,準確的說,不是我不想做,而是沒法去做那種感覺。」

「怎麼會……為什麼。我都和小愛子和手工部的部長。」

菖蒲說出了班長橫山同學和自己上個月受到同班同學邀請加入的手工部的部長的名字。

「零君肯定會和小百華一起弄企劃,到處逛盛夏祭,甜甜蜜蜜到讓『學園』中的情侶覺得那才是秀恩愛之神想要向你們倆奉上祈禱的程度,我都和她們說了這種個人預測呢……」

「隨便亂預測是不對的吧。」

「可是,沒法去做,是為什麼?」

「……我是想叫百華一起的啦。霜川聽說之後雖然說盛夏祭有預算啊、場地啊、清場啊等等問題,不過只要有執行委員的許可基本搞什麼都OK。然後我有像小菖蒲你說的那樣跟百華提議搞食物系的商店或者舞台表演之類的。」

……對零而言,如果百華有這個意思的話那是絕對想和她一起搞的。

因為,至今為止一次都沒有出現在盛夏祭、直到之前還不僅是其他學生,甚至連自己都無法想像自己享受盛夏祭的場面的百華參加盛夏祭並享受其中的話,那便是百華發生切實變化的證明。要是能讓百華對盛夏祭樂在其中的話,也便是零的「調教」中的一環取得了成功。

但是。

「提議了之後,怎麼樣了?」

菖蒲催促後,零露出了苦笑。

「理都不理我哦。」

——不要。

——開什麼玩笑。

——誰要去搞啊。

——我絕對不去。

「花了幾天呢……連我那一丁點經驗談在內,我一直試著勸她文化祭可是很有意思的哦,不過簡直就跟銅牆鐵壁一樣啊。最後還,『要我參加那種出於白痴的要死的白痴動機為了白痴搞得白痴祭典還不如穿著內衣在學校里遊街呢』地鬧起了彆扭。」

菖蒲大概也是想像出來了,「啊啊……」,她一臉微妙。

「是嗎。原來如此。小百華比零君還要害羞啊……明明實際參加之後肯定會很開心的還這麼頑固呢。……不過小百華的內衣裝我確實想看。超想看的。」

「小菖蒲你明明是女孩子吧?」

菖蒲呵呵一笑。

「女孩子呢,只要是漂亮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都喜歡的。不過嘛,小百華的內衣裝只屬於零君所以我還是放棄吧。」

「……百華的內衣裝是屬於百華的吧。」

「哈哈,不要害羞不要害羞……吶,零君,你也有很多考慮吧,不過這裡還是先放低身段求求小百華讓她比較容易說出『yes』試試吧?像是,『我想和百華一起做企劃求你了』之類的。」

「這個麼……其實因為百華這次太頑固了,我已經試著稍微求過她了哦。怎麼說呢……因為是小菖蒲我就直說咯,不管別的考慮什麼的,難得要參加盛夏祭我希望百華也能一起這件事確實是事實。」

「呀——零君完全被迷住了呢。」

「……。不過,那大概是……不可能的了。希望渺茫。」

百華大概也知道。

在兩人互相宣言要調教對方這一愛戀之戰打響後,參加盛夏祭這件事明顯是零先勝一籌。這和百華說的要讓零成為和自己一樣的叛逆者相違背。仔細想想,在共振錯覺發生後,零脫口說出「百華,和我一起搞企劃的話,或許你會覺得盛夏祭很有趣——」其實是巨大的失策,嚴重的失言。

在那種時機說出這種話,百華肯定就知道零「看到」那個了。正因為百華知道零是在「看到」的基礎上說的這個,反倒使她更加執拗難以說出「我要和你一起」的話了。

在兩人一邊走一邊聊的時候,「誒……」,菖蒲發出了垂頭喪氣的聲音。

「那,結果上看,小百華她,是在真的意義上真的確實的完全不會在盛夏祭露一下臉了?」

「不知道企劃會怎麼樣呢。不止要讓百華點頭,還要配合各種現實問題實在是難啊……只不過,就算最後沒有弄出企劃,我也會想辦法說服百華在盛夏祭當天把她拉出來參加的。」

「是嗎……也是…………好吧。那麼零君。我也會幫忙的!雖然我要參加手工部和班級活動兩邊會很忙,不過有機會的話我也會去說服小百——」

菖蒲還沒說完就停了下來,「小菖蒲?」,零對此很是奇怪。菖蒲正以驚訝的眼神看著斜前方。

下一瞬間,菖蒲就變得一臉戰意全開的表情,

「零君。」

她喘著粗氣說道。

正義感的火焰仿佛正熊熊燃燒著。

「要說服得趁早呢。交給我吧……!」

——要說服得趁早?

零順著菖蒲的視線看向斜前方。

在看到那邊的瞬間,零理所當然地立刻理解了。

校園超市的一角。那裡有著一朵艷麗開放著的鮮紅色的牡丹。沒有其他人穿的真紅禮服不管在哪裡都十分顯眼。百華蹲在那裡,用旁人看來也顯而易見的熱情仔細在點心貨架前挑選著。原來如此。本來校園超市在高中校區裡面也是百華出現率比較高的地方,確實如菖蒲所說,這是個要說服可以立刻開始的時機,…………嗯?

菖蒲還說了的另一句話。

交給我吧?

在零多少產生了種不妙的預感,要說出「小菖蒲,你要幹嘛——」之前。

做了一次深呼吸的菖蒲朝百華沖了過去。

「小百華!!」

「……哇——!?誰,誰啊——額,菖蒲?幹嘛啊,突然大聲叫出來嚇死我了——零!?」

回過頭來的百華在菖蒲之後也看到了零,驚訝的連手上的草莓牛奶糖的袋子都掉了。不過燃起使命感的菖蒲可不是會管百華的反應的軟弱者。她抓住站起身子的百華的肩膀,用力搖晃起來——恐怕在「學園」里能對百華做出這種舉止的,除了零之外就只有菖蒲一個了吧。

帶著真摯的熱情。

「不可以,不可以這樣,小百華……!」

「誒。不,不行?不行什麼?糖果?突然說什麼——」

「我從零君那裡聽說了!那樣絕對不行……!我知道你害羞,可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啊。文化祭啊,可是回憶的名產地哦!在文化祭的最後可是親親密密情意濃濃相互吸引接吻的大好機會哦……!?」

「哈……接……接吻————————!?」

「讓零君對小百華心跳加速,小百華對零君怦然心動!落著男兒汗的商店店員什麼的,借著演戲啾什麼的!零君也超級想和小百華在盛夏祭卿卿我我約會的啊,你就體諒一下嘛……!」

上來就火力全開了。

百華帶著一絲驚慌,

「約,約,卿卿我我約……額,什,什什,什麼啊?什麼意思啊!?等一下,誒,誒誒?ling,……零!這,這什麼意思!?說明一下!這次是利用這孩子說服我的策略嗎!?」

不過零也很慌張。

「不,不是的百華!我沒有那種,那個……小菖蒲你等一下停下來!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不過冷靜點!你看看周圍啊——」

百華人在這裡,僅此就漂浮著緊張感的校園超市內。隨著菖蒲元氣滿滿的連珠炮其他學生和教職員全都注目於她們的身上。

到底什麼情況,叛逆少女和那個外部轉入生因為吃醋吵架了嗎?周圍低聲傳著這樣的話。菖蒲「小百華!要是知道卿卿我我的約會是多棒的東西的話——」,越發努力地向百華傳達愛的美好之後,百華的眼神動搖了,零也因為菖蒲的話害羞不已,而且擔心起百華會不會因此變得更加固執——

就在這個瞬間。

無論在什麼時候,對方並不會管「學園」內有什麼事情。

——鐘聲響起。

都不用幾秒。這不是宣告午休結束的預備鈴,靠鐘聲的尖銳零立刻就理解了。這是兩個半月里零的耳朵已經熟悉了這個聲音的證據。這不尋常的響聲,讓零本能地理解了事態並自然地切換了態勢。

這個聲音停下了「學園」的一切。

拼命訴說的菖蒲、打算阻止她的零、校園超市裡的大量學生和教職員自不必說,連百華都停了下來。

鐘聲持續了二十秒後留下了餘音。

等級2。

按照學園的標準,一般情況下這是指觀測到單體或少數上級個體,下級個體數量不明所以尚不可安心,只用一部分學生就可能控制住的情況。在鐘聲響起的同時看著周圍學生表情的零注意到大家臉上露著鬆了口氣的神色。

比平時更為明顯。

當然,之前在知道是等級2後露出這種表情的學生有很多。受傷或是遭遇更慘情況的可能性是有的,所以煉蛇襲擊肯定是沒有最好,不過既然發生了那還是會造成的損害比較輕的等級2更好。不過,現在學生們透出的感覺更有緊迫感。裡面也有不少帶著明確的怒意和比平時更激昂的戰意的學生。

——都開始準備盛夏祭了,怎麼可能讓蛇破壞。

帶著這種感覺。就算用對蛇專用的煉機器「誘導」,但有飛行等特殊能力的上級個體會被漏掉侵入學園的情況也是有的。不管發生什麼,絕不會讓正在製作的擺放於校內外的招牌和大型道具,紙糊小道具被破壞。在這種氣氛下。

「…………零。」

百華繃緊的表情漸漸舒緩,舒了口氣。

但是正盯著零的這份美貌臉龐上不只是帶著對蛇的恐懼,對要處理蛇的反感,還帶著某種苦悶的,孤獨的,複雜的寂寞。

「你要怎麼做?」

驚訝的不是被問到的零,而是菖蒲。

「怎,怎怎怎,怎麼做?小百華!那個,那個,等級2的話高中部的人要先集合等待自治會的指示,我,我們不去——」

零把手放到了似乎和剛才的百華立場扭轉了似地微微顫抖著的菖蒲的肩膀上。沒關係的,冷靜點,帶著這個意思。

……其實在等級2發生之前就應該必須要告訴百華這件事的。在說之前等級2的警報聲就響了,自己還真是有點沒用啊,零想到。都到了這步了必須要和百華說清楚才行。

「……百華。」

百華盯著零,等待著零的回答。

「我理解百華的想法,不過……之前,我偶然有機會和小町學姐聊了聊,在那時我提出了一個請求。」

「——請求?」

「嗯。似乎有規定外部轉入生入學後半年不需要直接參與煉蛇處置。不過……能不能在我的實力不會礙手礙腳的情況下讓我儘早的參與煉蛇處置呢。就是這樣。」

「誒?零君?」,菖蒲不明所以。

百華也驚訝地眯細了眼睛。

「零,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是一時意氣。很害怕。之前和山羊球打的時候我還以為要死了。……我也有想過或許會讓百華擔心,或許會讓你生氣……老實說,對於百華的想法,在一些方面我也和你有同感。可是。」

在知道百華叛逆的理由之後,零也不是隨便混著日子的。

零一直在想要怎麼做才是正解。

「同感,和蛇襲來的現實……要怎麼調整好兩者之間的關係呢,我應該怎麼辦呢。我還沒有想清楚……如果只是在旁邊看著,我認為我無法真正理解這裡的學生們所做的到底是一件什麼樣的事情,或許就連理解都做不到吧。所以,我要做自己能做的事情。為了哪怕早一點地得出答案。」

——因為,我不想只貼近百華,更想拯救孤單一人的百華。

「在這種時候說這種事,對不起——等級2的話,可能會滿足小町學姐同意我出戰的條件,所以,我要去。」

百華的眼神有些許動搖。但,與此同時,百華彎下腰撿起落在地上的糖果袋,所以零並沒有搞清楚那份動搖究竟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像是要拍落灰塵似的,百華輕輕撣了撣糖果袋,然後把袋子放回了貨架上。

「…………我才不會擔心你。」

她這麼說完後,像是故意給周圍觀察著情況的其他學生們看似的誇張地大笑起來。不過,這兇惡的笑容裡帶著某種僵硬感,看起來就像是虛張聲勢一樣,到底是不是零的錯覺呢。

百華聳了聳肩。

「怎麼可能嘛。零也好,其他學生也好,盛夏祭也好,怎麼可能擔心。雖然我打算把零調教成能淡定無視這些的徹頭徹尾的叛逆者,不過我知道零是在本土長大的老好人,這種事不可能立刻做到的。零想這麼做就先這麼做吧?……嘛。」

是因為聽到了百華微微提高聲音說出的這句話嗎,又或是從她的動作和態度里得出了判斷嗎。從在校園超市里各自移動起來的其他學生身上,零感到了一股更為嚴厲的帶刺視線投向了百華。這次叛逆少女也要無視不去集合場地嗎。想都沒想過要幫忙嗎。對啊,不管我們的盛夏祭受到怎樣的影響你都無所謂吧。就是這種帶著反感和苛責的眼神。連零都能體會到,直接沐浴在這視線下的百華相比更辛苦吧。

正因為知道會這樣,百華才故意煽動周圍學生似地擺著一副愚弄似的表情看了周圍一圈,肯定沒錯。目擊了百華的這個表情的學生們,有的慌忙躲開視線,有的則咬緊了嘴

唇。

「我是不知道深受這裡的學生信賴的那個乳魔要怎麼用零。不過等級2的話,她是不會犯下讓貴重的外部轉入生受重傷的錯誤的吧——當然,我是肯定不會去的。」

接著,百華穿過菖蒲和零,慢慢地、故意讓周圍看到似地逆著高中部學生前往第一操場待機的人流走去。「誒,啊,小,小百華……」,菖蒲一臉困惑,而零則是衝著百華的背影大喊。

「百華,結束之後我會去你家的!」

百華沒有回頭,是表示我知道了嗎,又或者是表示隨便你嗎,她舉起了一隻手。和百華在一起的時候有警報響起,是在入學不久之後在森林中分開那次之後的第一次。

暫且,和菖蒲買東西還有盛夏祭的事情先放到之後吧。

*

零和菖蒲朝著校園超市走去,遇到了百華的同一時刻。

午休中的學生自治會室中——

「學園」理事長的養女,高中部二年級特待級,最早期的「孩子們」中的一人,有著「學園」史上排位第二的11.48這一高CI的,文武雙全,端莊美麗的才女——學生自治會會長月次小町,她正查看著被抽中在盛夏祭的第一天,或是第二天,或是兩天都會來到島上的普通客人的資料。

一邊吃著火腿三明治。

那是就小町個人而言也相對比較親近的自治會成員中的一人,初中部二年級,特待級的天原琥玲子說了「現在我沒有企劃預定時間有的是所以讓我去買吧」後從校園超市買來的東西。

雖然做一邊工作一邊吃東西這種不合禮儀的事情並非出於小町的本意,但臨近盛夏祭的這個時期各種檢查項目的期限重疊在了一起也是沒辦法的。

本來就已經很忙了,現在除了準備自治會提出的企劃「蛇展覽」,作為盛夏祭執行委員長的小町要做大量擠在截止日期前提交上來的企劃案以及以個人身份提交上來的企劃書的審查。還有給要開店和做贊助的島外團體的顧問活動。外加分配企劃開展的時間,調整企劃場地。

因為「學園」的照明條件很差,主要區域只有煤燈,在晚上要看一大堆擠在一起的字會眼睛酸,所以小町也希望儘可能的在白天的時候多幹掉點活,情況就更加嚴峻了。

當然,有為了小町努力的自治會成員們在,所以也不是必須每件事都過小町的眼才行的,不過小町是那種儘管信賴他人,卻也一定要事必躬親在最後自己確認一眼的體質。往好了說,這叫完美主義。往壞了說,這叫愛操心。連小町自己都是這麼想的。不親自來就不放心。想到一年到頭都在偷懶的百華,比起反感或是羨慕,小町會先對百華居然不會不放心嗎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

確認來島的客人也是這樣。本來這是「學園」和管理廳的工作,他們應該是小町這種小姑娘根本沒資格多嘴的優秀的,但,能過一眼就想過一眼。特別是,想到不特定多數的普通客人進入島上這件事關係到「學園」的安全就更是這樣了。

只是單純對學園島和學生——「孩子們」有興趣的普通客人當然是沒問題的。不管是好奇還是同情,他們在意自己這些人是大歡迎的。去年,有裝作觀光客夾帶小型攝影器材混進來的,沒有通過情報部就大膽進行取材的記者,在「學園」和管理廳方面造成了問題,不過對於小町個人而言這並沒有讓她產生多大的不快。只要不觸碰到機密事項,能讓自己這些人的實際情況展示給本土的普通人小町並不認為這是什麼壞事。

但是,裝作普通遊客進到島上的,並非只有燃著記者之魂的人類而已。

「學園」有很多敵人。對各國而言,雖然給「孩子們」植入「增幅器」的手術本身都在條約的框架下進行,但由於最尖端的煉機器開發技術被日本和美國這些由於地理環境和其他條件的原因經常和蛇交戰,能在以蛇為對手的近戰和遠距離炮戰等各種實戰條件中多次進行測試的一部分先進國家壟斷,並從中攫取了巨大的利益,背地裡想著搞到這些東西的國家並不少,此外,主張蛇是憤怒的神明和自然對人類施以的鐵錘的過激反「孩子們」團體也是存在的。就算稱不上敵人,日本國內也有不少因為黨派勢力關係而對現在的「學園」並不友好的人和組織在。

更何況,今年有對於自治會和「學園」都不得不神經過敏的情報傳來。

也有不得不神經過敏的現實狀況。

就像「學園」和管理廳有著優秀的員工一樣,對方有著一樣優秀的員工也不奇怪,因此,儘管就算盡一切努力也很難求得完美——

「——會長。」

被叫到的小町抬起頭。

附近的位子上,整理著已經取得執行委員許可的企劃書的高中部一年五班,和對小町以及對「學園」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的那個外部轉入生——零的關係很好的霜川丈太郎苦笑著看著小町。

「我知道會長是個堅韌的女孩子,不過可不要太亂來啊。」

小町突然注意到了,不只是霜川,在自治會室里工作的數人,還有為了不打擾而縮在角落裡吃著和火腿三明治一起買來的自己那份炸肉餅麵包的琥玲子都一齊看向了自己。

……是疲勞還是繃得太緊呢。雖然是不知道,不過好像是自己露出了讓他們擔心的表情了吧。小町仔細咀嚼嘴裡剩下的火腿三明治。在仔細品味完味道咽下去後,她沖大家露出笑容。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吧。我沒關係的。」

「你有好好睡覺嗎?」

「謝謝,霜川同學。睡眠不足和紫外線是皮膚的大敵呢,我每天都注意保證六小時的睡眠所以沒問題的。飯也是每頓都吃的——琥玲子同學買來的火腿三明治很好吃哦。」

小町順著這句話看過去後,琥玲子也慌忙一口咽下了麵包。搖著中發雙馬尾的琥玲子,「啊……不,不是的,這是靠麵包店的人的努力,和琥玲子沒關係——……」,她的聲音越來越細,害羞似地低下了頭。微微一笑後,小町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了資料上。

「說起來,會長。剛才來這裡的時候我聽了個傳聞,你有聽說嗎?」

你又來了麼,小町被這樣接上對話的霜川制止了。因為霜川微笑著,小町察覺到自己這邊是不是也放鬆一下繃緊的精神比較好呢。放下剩下的火腿三明治和資料後,小町愉快地笑著問霜川。

「什麼傳聞?」

「今年的盛夏祭那個叛逆少女也會和那位外部轉入生一起提出企劃參加的樣子——就是這個傳聞。」

「……誒?」,小町眨了眨眼。

她露出了連自己都覺得很蠢的表情。

「這是……那個。」

「我被女生組問了。霜川同學你和那個外部轉入生關係很好吧,雖然是有這種傳聞不過實際上到底怎麼樣呢你能不能去問問?順便一提,我還沒問,沒法確定真偽。零不久之前貌似連是不是回家都還沒正式決定的樣子。」

「我的班級也聽說了,這個傳聞。」

插嘴進來的是高二四班的不破雄作。他和霜川不一樣不是盛夏祭的執行委員但還是來幫小町的忙。

「更具體一點。那個叛逆少女今年會參加盛夏祭,和那個外部轉入生——零同學一起出企劃,到處逛盛夏祭,甜甜蜜蜜到讓『學園』中的情侶覺得那才是秀恩愛之神想要向他們倆奉上祈禱的程度,差不多是這樣。」

「不過仔細想想……最近一段時間,零經常跑去新宮百華家……對啊,會不會是為了盛夏祭的企劃定案和她具體商量啊……」

霜川沉思似的叉起了胳膊後,在自治會室一角吃完飯的琥玲子抱起收的好好的舞蹈傘——琥玲子的專用煉機器「不朽火焰(Immortal Fire)」,饒有興趣地眨巴著眼睛。

小町仔細玩味著霜川和不破的話。

「……嘛,零君的話……想著要把那個叛逆少女硬拖到盛夏祭上也不奇怪吧。」

不過。

小町苦笑起來。

現在在自治會室里的除了琥玲子以外的其他人——百華差不多同齡對她束手無策的高中部自治會成員們也露出了類似的表情。

小町斷言。

「不管怎麼傳……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沒可能。

不管零有多麼的努力。就算那個叛逆少女對零似乎是抱有特殊的感情。

約兩年前,第二屆盛夏祭決定舉辦的時候,那麼不爽,讓一部分相關人員受到震撼懷疑她是不是要用「無畏禮服」對「學園」露出「獠牙」的百華會參加盛夏祭——而且還是自己做企劃什麼的。

如果真這樣就不是那個「可怖之子」了。

對小町的話,霜川也點了點頭。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但是,我稍微有點驚訝。對傳言能這麼有真實感這件事。和我

搭話的女孩子們有一半以上相信了這個傳言的樣子。零的存在正在造成影響呢。」

「……是呢。」

對於因為在四月做了那種蠢事現在受到處罰忙於做有關盛夏祭的各項工作的山本妃奈她們也是如此。百華使出全力,用「無畏禮服」幾乎貫穿地下避難所去救零,對於這件事,她們事後聽說時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岩代零。前幾天也是,主動說如果判斷自己不會成為包袱的話就讓他儘早參與對煉蛇襲擊的應對,是個嚴肅認真的高中一年級學生。

他要是用那份拼命努力去拉百華參加盛夏祭的話,是不是告誡他一下比較好啊。

看著正在檢查的資料,小町如此思考著。雖然沒有百華那種程度,不過小町對零的在意程度已經到了甚至自己也有點驚訝的程度。並不只是因為他是和百華相關的重要人物,他那儘管出身於富裕又安定的家庭卻仍自主來到「學園」的這份正直也讓小町非常有好感。

為了讓這樣的零,不會在最後失望。

就算是零,那也是不可能的。

……不。當然應該是不可能的。雖然應該是不可能的,但根據今年的情況,百華參加盛夏祭到底應不應該歡迎也是個問題。過去幾年姑且不論,有著某些事情的今年的話。

或許是小町太在意了吧。

好,她立刻做出了判斷。

「……霜川同學。你回教室之後去問問零君放學後有沒有事可以嗎?如果有空的話,就請他移步到自治會室來一下吧。我有想對他說的——」

……在小町說完之前。

等級2的襲擊發生的鐘聲響了起來——

*

————在大混戰中,注意到依舊剩的密密麻麻的亞蛇鹿角兔(Jackalope)中的一隻瞄準了背對它的男生的零不禁屏住了呼吸。男生正要用中距離煉機器刺穿弱化了的鹿角兔的喉嚨,所以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後。

「咕……!」

不知道是在零自己的腿立刻動了起來之前,又或是注意到那個男生是這兩個半月來見過好幾次的隔壁班的學生之前。雖然在那之前對遭遇的煉蛇處置中,偶然發生的四月的那次和山羊球的實戰中,零都恐懼到感覺不到自己還活著,但在想像到與鹿角兔的瘦小身材不符的巨大的多重分叉的角貫穿那個男學生的身體的樣子的瞬間,零顫抖了。零感受到了從沒有經歷過的那種恐懼。

對手要是山羊球的話就趕不上了。

但是前肢並不發達的有著四足野獸姿態的鹿角兔跳起來多餘的動作會比較多,敏捷性上和山羊球不能比。衝過去的零用「惡魔之爪」的刀刃斬裂它要快過鹿角兔向男生發起突擊。

雖然是透過指尖化作利刃膨脹開來的「惡魔之爪」感受到的,但刺穿肉的感覺很討厭。下一瞬間,鹿角兔的血,肉,骨頭都化作黑砂,感到肉的份量沒有了的零順勢轉向沙灘的方向。似乎是注意到了這個聲音,打飛了鹿角兔的奇怪的,某種意義上很搞笑的頭部的男生轉過身來,在確認零之後他驚了一下,然後叫道。

「……得救了!抱歉!」

雖然零的心粗暴地跳動著,但他還是勉強回以了笑容……忽然,零注意到了那個男生的表情很僵硬。同時,透過「惡魔之爪」,一股寒冷徹骨,難以名狀的感覺貫穿了零的心。零慌忙回身,用「惡魔之爪」擋住了朝自己衝來的另一隻鹿角兔的角。因為姿勢沒調整好,零被壓了過去,左手撐地後,零總算是避免了自己摔倒。雖然非常危險,不過因為鹿角兔的動作停下了,零剛才救了的那個男生應該能發過來擊殺它。實際上,男生也警告零「不要動!」,不過在他從他的煉機器中射出引飛彈之前,旁邊衝過的一道桃色光芒就已經燒滅了鹿角兔的身體。零驚訝地看了過去,只見學生自治會的初二學生天原琥玲子一臉緊張地架著收起用於近戰的舞蹈傘,自己的煉機器「不朽火焰」————

雖說是小規模的襲擊,但不可能每次都只讓自治會處理的。

比起這給自治會造成的負擔太大的原因,似乎是根據襲擊的規模和種族不同可以進行實戰訓練這一用意占的比例更大。此外,也有不只是一部分專用煉機器,普通學生的泛用煉機器以蛇為對手進行實戰測試對今後而言是必要的這一原因。這和學生用的煉機器不光是看起來會比較有利的長距離用武器,而是從近戰用到長距離戰用均勻的分配的理由之一一樣。

此外,雖然只是一部分,但只讓自治會的成員參與煉蛇處置在金錢方面並不公平的聲音也是有的,這方面的意見也有考慮在內。因為雖然「學園」的學生會每個月領到月例,並以此支付自己的生活費等全部支出,但捕獲蛇的話,月例會根據捕獲的種族不同提高。儘管小町她們得到的追加月例基本都用在了改善學生的生活環境方面了。

無論如何,這次觀測到的上級個體「食蟲者(Boogeyman)」和「品紅槍蛇(Magenta Jaculus)」不管哪個跟著的下級個體大部分都是「在有直接戰鬥能力的下級個體中也算弱的但是每一個繭都會生出數個個體所以數量很多處理起來需要人手」的鹿角兔,所以小町她們自治會的少量精銳負責捕獲兩隻上級個體而高中部的班級負責清理下級個體,形成了這樣的作戰。

而負責班級正好是零的高一五班,所以小町也就給了零參加作戰的許可。為了以防萬一,初中部以上全體學生中有著排第四位的7.584的CI的,零也因為自治會的關係見過面稍微閒談過的天原琥玲子跟著他們。

菖蒲雖然不參戰,但加入了救護班在後方待機。之後,雖然在等級2中也算是危險程度比較低的襲擊,但因為沒有人受重傷就結束了,負責的班級的學生們都發出了歡呼,在這之中——

不只是自己班的學生,連其他班級的學生也是。

大家對零極力讚賞。

——難以想像你是外部轉入生,開始練習使用煉機器還不到三個月。作為戰力已經非常足夠。更重要的是,你是自己主動參戰的,志向和勇氣非常可嘉。

——因為和那個叛逆少女纏在一起所以一直都用有色眼鏡看待你很抱歉,我們已經是經歷共同奮戰的關係了,算是夥伴了吧。

小町也在向自治會成員發出了後續處理的指示後來到零的面前微笑道。

「幹得漂亮。我在抓住食蟲者之後也看了一下,你不只是把『惡魔之爪』運用自如,立刻下判斷的能力也很不錯。……琥玲子同學怎麼看?」

琥玲子的馬尾一搖,

「嗯,是的……!ling,零前輩,很有才能,琥玲子這麼認為……!雖然途中琥玲子稍微出了下手,或許那也是不必要的——」

…………雖然零受到了這樣的讚賞。

雖然同學們也都誇獎尚未直接參與對蛇處置的菖蒲,「你很害怕吧,不過還是好好堅守到了最後很努力」。

「……岩,岩代同學。我能問個問題嗎?」

然而在這勝潮中,一個女生——之前說百華的事情時面露懼色,告訴了零自己曾有一次近距離看過百華戰鬥的那個同班同學,她畏畏縮縮地走近了零問出了一個問題。

「那個,唔……吶,警報拉響的時候你和新宮百華同學在一起是真的嗎……?那時的新宮百華同學,果然是說了其他學生和盛夏祭無所謂之類的話然後離開了嗎……?」

讓當場的氣氛為之一變。

小町她們這些自治會成員暫且不論,普通學生間的氣氛確實變了。

這不是針對零的。嘛,果然如此啊——是類似這樣的對百華的複雜感情。不同的學生程度上有所差別。吃驚、恐懼、厭惡、生氣,也有這些感情內容上的差別。學生間的氣氛從對零的盡情誇獎一轉,對於提升準備盛夏祭的士氣而言這是多餘的感情吧,但,關於百華的這份,不管是哪個都絕非好意的,對絕非是同伴的人投以的膨脹開來的感情讓零覺得頭皮發麻——

零那平安無事結束的安心感,對自己沒有變成累贅的喜悅感,以及終於完全融入班級的滿足感,感覺在一瞬間煙消雲散了。

因為自己身處完成使命結束了戰鬥,且有不少受了輕傷的學生們的面前,零本來是打算不在臉上表現出來的。

但,是發覺了違和感嗎,琥玲子抬眼戰戰兢兢地呼喚起來。

「……零前輩……?」

一片巨大的積雨雲擋住了太陽,讓刺眼的陽光變得緩和了。

零理解。學生們的感覺,零並非完全不能理解。

沒辦法的。如果零也在這座島上成長,和島上的幾乎全部學生成為了生活在一起,學習在一起,甚至生死都綁在一起的同伴,和其中一部分學生形成一些堪稱親人的關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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