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叛逆少女與蛇與糖果(2/2)
沒辦法的。如果零也在這座島上成長,和島上的幾乎全部學生成為了生活在一起,學習在一起,甚至生死都綁在一起的同伴,和其中一部分學生形成一些堪稱親人的關係的話。
如果這樣的人被某人所傷……有時甚至遭遇
更悲慘的境遇,對此,親眼看到不止一兩次的話。
在蛇幾乎沒有前兆多次襲來,本人感受著自己可能負傷或是遭遇更悲慘境遇的恐懼感,即使如此也不希望同伴們遭遇不幸的時候,如果有一個人淡然說出一句「和我無關」的話。在有其他勇敢的學生,或是自己挺身而出的時候,如果眼前的人說出「那種事對我無所謂」轉身離去的話。
這會留下一個不爽的回憶,甚至是造成強烈的反感,這也是沒辦法的。零自己也不清楚。明明自己這些人忍著恐懼戰鬥,某個有著能讓一人都不負傷就解決事態的力量的人卻把戰鬥著的人當白痴對待的話,零或許也會無法原諒她吧。
能理解,但是——
因為解決等級2的煉蛇襲擊和事後處理時,時間已經來到下午四點,高中部下午的課程全部取消。而零因為本人是外部轉學生卻異常早的加入了對蛇的直接處理中,相關情況需要由零陪同小町向「學園」報告,因此拖得時間更長了。零抵達百華家的時候,雖然處在白天時間較長的夏日,但太陽也已然開始西沉,空中留下了一片火焰般的赤霞。
百華應該掌握了零參與了這次的應對作戰的事情。
在應對作戰基本結束後,百華似乎是偶然出現在了並不屬於小町她們直接應對組的自治會成員面前,詢問了作戰的大致情況。小町是這麼說的。在等級2的待機過程中居然會看見百華,這件事太過出乎預料讓那個自治會成員十分驚訝。
……百華在家門外,背靠玄關站著等著零。
因為她低著頭,零看不清楚百華臉上的表情。百華和「無畏禮服」的話,位於島上的上級個體的鍊氣的有無與否應該是能知道的,她是以此大致估計好等著的嗎,……又或者,單純是因為感受到了走在環島道路上的零的鍊氣而來到了門外呢。
直到零靠近並發出聲音前,百華一直垂著眼。
「百華。」
慢了一拍後,抬起頭的百華的嘴角露出了惡魔般的笑容。
是完全感受不到悲傷或是動搖的餘韻,就像在校園超市時宣言的那句「怎麼可能擔心」一樣的從容的表情。看起來還帶著對零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很感興趣的樣子。像是,好、接下來就欺負零來排解我的無聊吧那樣。
叛逆少女呼地輕輕吸了口氣,張開了嘴唇。
世界宛如境界翻轉了一樣。
「那麼,到底——」
因為唯獨她正發著的聲音,不帶虛飾地顫抖著。
是恐懼和不安的後遺症嗎,又或是因為一下子安下心來造成的嗎。
百華的聲音,就像愛哭的小鬼發出的一樣。
零也嚇了一跳,不過百華本人看起來要數倍於零的驚愕。她立刻停下話語大概是因為這份驚愕,也有自己繼續說下去連發音都難以保證的自覺吧。百華慌忙噤聲,但動搖帶來的「龜裂」順著她那聲音蔓延到了裝的一臉從容的臉上。終於,仿佛是忍受不了從心底衝起的某物似的,百華的表情扭曲了,她咬緊嘴唇,慌忙把濕潤的眼瞳從零面前挪開。
那之後,等到百華再次說話花了十幾秒的時間。
「——……,………………零。」
似乎是要確認這次確實抑制住了聲音的顫抖,百華先叫出了零的名字,然後慢慢地把那張幾乎就要哭出來的臉重新對準了零。她又笑了。百華就像是硬要證明自己完全沒有擔心或是不安一樣,
「那麼…………到底什麼情況?你參與了下級個體的討伐吧?是食蟲者?咆哮者也很多嗎?」
雖然用的是那要哭出來的表情和顫抖的聲音。
在零內心深處渦旋著的無法接受的感情一口氣爆發了出來。
這樣太奇怪了吧,帶著這份激動的心緒。
百華的這個樣子,在那瞬間就讓零徹底地做好了覺悟。盛夏祭的事。自己根本就是個悠哉悠哉的臭小鬼啊。零對午休時被菖蒲問了之後還做出從容不迫的回答的自己感到憤怒。
「……和咆哮者同等的貨色很多。鹿角兔抓了三隻。犁頭鰩(Jenny Haniver)有幾隻。那東西的長相很有趣啊。途中雖然有好幾次險情,不過結果上看受傷的學生幾乎沒有。」
零一邊回答一邊想起的,是面熟的男生在自己眼前要被鹿角兔的角刺穿瞬間時的心情。
零和那個男生並不是很熟悉。好好講話今天應該才是第一次。儘管如此,清楚體驗到自己能認出的人面臨可能受重傷的危機……很可怕。
比零自己和下級個體面對面時更可怕。
想到百華今天也是忍受著那瞬間的感覺一樣的感情。在誰都看不到的地方獨自忍受著。
零握緊了拳頭。
不止是今天而已。雖然今天因為零參與了煉蛇處置讓她更是如此了吧。那份叛逆的原因是另一回事,零很清楚,百華不是那種對身邊認識的人受傷覺得無關痛癢的冷血無情的人。
不管百華是多麼想讓自己看起來是那樣。因為,作為嚴肅的事實,在會發生嚴重損失的大規模襲擊發生的時候,百華並沒有無視而是出擊了。正因為她絕沒有不把學生們的命當回事,儘管她糾結,儘管她煩惱,她還是出擊去擊殺蛇了。才不是「和我無關」,在她那樣大聲宣言持續惹來「學園」的學生們的反感的另一面,她其實殺了和今天零這些人所殺的數量不能比的蛇,拯救了和零這些人拯救的數量不能比的學生。
明明是這樣的……
「是嗎,嘛,雖然有多少人受傷我是無所謂,總之沒出什麼事挺好的不是嗎?期待著盛夏祭這種白痴祭典的白痴們姑且也能安心了吧。記得前年在準備期間發生了等級3的襲擊,一部分企劃似乎是受到了影響——」
無法接受。
對於不明白這麼明顯的事情,看到百華的表面態度就抱著強烈反感的大量學生們(儘管不是不能理解他們之前的反應)。
對於就是不讓其他人明白這麼明顯的事情的百華自己(都無法接受)。
恢復了冷漠的聲音和感到無趣的表情,搖著頭用憎惡的口氣喋喋不休的百華的樣子讓零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什麼。
——如果你不討厭的話。請和那孩子做朋友吧。
——不要讓那孩子,孤身一人…………
很久以前,有著和百華非常相似的黑寶石般的眼瞳,有著和百華相同的柔順頭髮的零的初戀所說的話語(閃過了零的腦海)。
*
從開始想可以的話希望能和百華一起做盛夏祭的企劃的那個時間點之後,個人組合做企劃需要的東西零基本已經從霜川那裡聽說了。企劃許可,企劃場地,企劃預算。雖然有自行確保場地的案例,不過到了這個時期基本上是自治會和執行委員會對場地進行調整分配的,所以在這方面零沒有辦法。
反正惹眼的容易攬客的場地也不是必要的。
預算方面,只要進行申請「學園」似乎就會在之後支付規定的金額,但基本上都是用的「學生自己的腰包」。零有聽說過大型企劃的事,所以對此也很驚訝,不過「學園」的學生要比本土的普通同齡孩子有更多可以自由使用的金錢,此外由於離開學園島基本也只能去到扶桑群島,所以也有很多學生沒有花錢的地方。基於這些原因,學生方面對於祭典有著自發的要搞就搞大的傾向,於是就產生了這樣的資金系統。
但零想搞的企劃並不需要花那麼大的金額,所以這方面也沒問題。
唯一的難關,是取得盛夏祭執行委員的許可。
一經執行委員許可,由於盛夏祭的目的中有著發揮「學生自主性」這一條,因為「學園」方面的判斷而被駁回的可能性基本就沒有了,不過這也意味著執行委員就是背負著如此重大的職責。要考慮企劃內容的各個部分判斷其是否真的可能實現。特別是對於活動系或食物系的企劃,安全方面和衛生方面要做萬全考慮。如果是食物系企劃,要是有使用有著冰系限制特性的煉機器的人協助保存食材的話似乎比較容易通過。要判斷從未成年人的角度看是否過線。此外還要判斷是否和「學園」以及學生自治會的理念相違背。
一般來說這其實是很難過的一關,不過零藏著殺招。
因為也從霜川那裡聽說了小町之外的執行委員有誰,所以零在等級2的煉蛇襲擊發生的第二天先是去了她的班級,在從這個班級的學生口中得知「她去食堂了哦」之後,零前往了高中部A區的食堂——
很湊巧,和她一起吃午飯的兩名同班同學似乎是各自都忙於社團企劃的準備,急急忙忙吃完之後就先離開了。她和同班同學們揮手道別後便一個人繼續吃起了沒吃完的午飯。
正好,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零點的炸魚套餐做好了,於是零就托著托盤往那邊走去。
然後,零向似乎在想著心事,
正有些粗魯地用叉子卷著義大利面的她說道。
「我可以在這兒拼桌嗎?」
「啊?別的地方有空座吧——……岩,岩代零!?」
她在看到零之後異常驚慌失措。對著高一三班所屬,衷心欽佩小町的自治會成員中的一人,也是四月時因為過於厭惡百華而暴走導致零遭遇危險的事件的主犯,山本妃奈,零苦笑道。
「你不用這麼驚訝吧。……好久沒和你說話了吧。」
零放下托盤,坐到了妃奈的朋友之前坐的位子上。「shen,什,什麼,誒……!?」,衝著對這突然襲擊手忙腳亂的妃奈,想著惡作劇一下的零追擊道。
「是你因為上次那件事被小町學姐發了好大一場火,然後哭紅了眼和另外兩個人一起跑來跟我道歉之後第一次吧?」
「…………!」
妃奈那張帶著些許嚴厲感,某處似乎有種貓科動物感的臉上瞬間掛滿了羞恥和罪惡感。零並沒有恨她的意思,不過她的反應讓零覺得很好玩,微笑起來。
仿佛是故意去頓一拍,合十雙手說著「我開動了」的零吃起午飯,隨後,震驚了一會兒的妃奈很抱歉似的躲閃著眼神,擠出了話來。
「……那,……那個。有什麼事,不,你找我要做什麼……?那,那件事,那個,雖然我不知道被抓住的山羊球被移動到了那附近,不過從結果上看……這不是簡單道兩句歉就能得到原諒的,我真的覺得很抱歉。如果光是道歉還不夠的話——」
「最近,很忙嗎?」
「誒?」,妃奈眨巴著眼睛。
「什,什麼?誒……?」
「你最近每天都很忙吧?也就是說,妃奈你,是盛夏祭的執行委員之一對吧?」
儘管妃奈變得一臉不安,不過她還是戰戰兢兢地回答了。
「啊,嗯……是的,是這樣沒錯。可是,我這邊也是因為給會長添了額外的麻煩,為了道歉只要能做到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好」,零在內心嘀咕了一句後繼續道。
「那,雖然在你那麼忙的時候提這件事很抱歉。」
雖然不是出於本意,不過還是成了「學園」內的名人的零和自治會成員妃奈兩人拼桌而坐這件事相當惹眼。因為周圍有不少在意他們而瞥著觀察情況的學生們,零壓低聲音道。
「你之前有說過為了補償我和我約會也可以對吧?」
「誒?」
妃奈一驚……然後慌慌張張的,
「誒誒,什麼意思!?突然之間說什麼啊!我是,我是說過可是……」
「而且,這還只是對綁架我這件事的補償。之後我還和山羊球幹了一架,所以你欠我的應該要比約會對應的部分還要大呢。——於是呢,我希望現在能兌現這個約定。我有件比約會還厲害的事情要拜託你。只能拜託妃奈了。」
「比,比約會還要厲害的事情……?只能拜託我了……?」
「沒錯」,零這麼說完後朝妃奈的臉靠了上去。
「我要在盛夏祭提出一個或許不被『學園』所歡迎的企劃。就算拜託小町學姐可能也不行。我希望你和我約定會通過這份企劃。這樣的話我們就兩清了。不如說,反過來該是我向你道謝才對。」
「等,等一下,什麼,會長可能會不通過的企劃?不,雖然我會儘可能妥善處理的,可我本來就給會長添麻煩了,現在你不告訴我實際是個什麼樣的企劃就要我和你約定實在是——」
「妃奈。」
零打斷了妃奈的主張,露出滿面笑容。
雖然對妃奈很抱歉,不過這件事不能退一步。
「用嚴禁對人用、用了會受嚴厲處罰的的煉機器電的人家頭痛死了,還把人團團綁住,扔在沒人的地方,然後,嘛,雖然這邊瞎轉悠也有錯,不過結果上看剛入學才一周的學生遭遇了山羊球,險些受重傷,和這麼嚴重的事情比起來,這點事不算什麼對吧?」
兩天後。
百華家的客廳。看到零放在桌子上的東西,百華保持著喝調入了大量蜂蜜的紅茶的姿勢僵住了。今天天一直很陰,而且幾個小時前剛下了場暴雨,所以比平時要更涼快更舒適。
終於抬眼看向零的百華的那張美貌臉龐上露出了焦躁。
「……這是什麼?」
「那邊的點心是送給你的。你喜歡的話隨意啦。要不要現在就拿一個給你?你喜歡哪個?」
「我說的不是這個。」
百華的聲音里明確地帶著你知道我什麼意思吧的強烈話外音。……嘛,確實如此,百華說的不是零想著討百華開心買來的餅乾和之前等級2的襲擊發生時百華打算要買的草莓牛奶味糖果這件事,零是知道的。零也打算在今天決戰。
「我說的,是你放在那邊的原稿紙啊。那些點心看看就知道了。用來討我歡心的意思太明顯了反而沒感覺了。」(譯註:參見「語義飽和現象」)(二校註:也可看作類似「完形崩壞現象」)
「既然那邊你知道,那原稿紙這邊你也看看就知道了吧?就像百華你想的那樣。順便一提這是我昨天和今天拼命趕出來的。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那邊還要複習真是累死我了,累炸了呢——」
哈——————
百華大嘆了口氣之後打斷了零的說明。
在把紅茶杯放到茶托上之後,百華靠到沙發的靠背上仰躺著對著天花板。
「……啊!真是的,零你真是……!為什麼要浪費這種力氣啊!我都說了好多次好多次好——多次了吧!我才不會參加白痴祭,無聊,要我參加我還不如選穿內衣在學院裡遊街呢……!你這幾天都沒和我說這事我都放心了,沒想到——」
——居然寫了企劃書。
盛夏祭的。
零和百華一起做的企劃的企劃書。
「——真是!是哪個?搞小店或者舞台活動之類的零之前倒是提了很多種,結果選了哪個?浪費時間……零你真是意外的拗啊。雖然我以前就這麼想了。好吧,我承認,我承認哦。我或許確實有那麼一瞬間這麼想過。和大絕贊調教中的零一起搞什麼企劃的話或許也不是很無聊。但是……只有一瞬間哦。」
百華呆若木雞地。
「只是迷茫了一下而已。只是一瞬間想了一下零會不會也衷心這麼希望呢而已哦?就是那個,那個。只有在零碰巧『看到』的奇蹟的一瞬而已。我現在一點沒想著要搞,也一點都不想搞。你懂了吧?搞企劃是浪費時間你不要白費精力了。我一開始就是這麼說的。」
精疲力竭地靠著沙發說道。
對零來說,百華這點程度的反應完全在預想範圍內,甚至於,零其實都想到了百華真的發火的可能了。零打開自己買來的糖果袋,從中取出了一顆糖。在解開小包裝把糖放進嘴裡後,一股香甜的味道在嘴裡擴散開來。
「……或許確實如百華所說是一時的迷茫,不過盛夏祭里學生們可是得到許可就能想幹啥就幹啥,各個相關方面也都十分矚目,而且還有普通客人登島參觀,這可是個珍貴的機會不是嗎?」
「和我無關……說起來,菖蒲倒是說了什麼約……約會啊,接,接……接吻啊……之類的奇怪的話!不過我可沒有打算到處逛像個白痴一樣瘋玩……『學園』和管理廳的目的也不是讓學生們發泄壓力才協助辦活動的。他們是通過這種行動來馴服學生們。」
「可是啊,雖然這種……隱藏在發泄壓力背後的東西確實是有的,不過在和高高興興地籌備盛夏祭的學生們隨便聊了後,我發現正因為有不少學生認為平時的『學園』不如自己所願,所以才想在盛夏祭里按照自己的想法改造『學園』。」
「那就更是這樣了。之前警報響起的時候零也再一次深刻體會到了吧?我到底有多受排斥。我參加的話誰都不會感到高興,誰都不會歡迎。不只氣氛會變壞,我也不是那種會為了氣氛獻媚的人……零,這個話題到此結束吧。至少我不會再說了。」
百華讓後腦勺靠到了靠背上的同時揮了揮手。
「我不想為了這種無聊的事情和零吵架。」
這是百華的貼心之處。
她的意思是事情到此為止,我們各退一步。她察覺到只是單純的嚴詞拒絕零是不會放棄的。零知道這件事……換作幾天前,或許零會就此作罷。
要是沒有那場煉蛇襲擊的話。
零咬碎糖果後說道。
「——百華希望被別的學生們歡迎嗎?」
「…………。……嗯?」
百華回以了不明所以的視線,從正面看著零。在把糖球咬散後,零笑道。
「要是那樣的話,還真是意外呢。孤高的叛逆少女新宮百華居然會因為在意別的學生的看法而決定是否參加盛夏祭。小町學姐
知道之後肯定驚地腰都直不起來吧?這是不是因為我腳踏實地努力慢慢調教你造成的呢。」
百華皺起眉頭。
「……你以為你說了這種話我就會為了證明自己才不在意別的學生的看法而參加盛夏祭嗎?」
這既非是對百華的請求,也並非對百華的引誘,零對自己說道。
這是一場戰爭。是相互宣言要調教對方的零和百華間的戰爭。是以通過滿溢著純粹真摯與戀愛的甜美的心來強行使對方屈服為目的的戰爭。
「沒關係吧。只是,百華要是有那麼一丁點改變的話,我會很開心哦。我領先了一步。雖然或許只是一小塊碎片的程度,但我改變了百華,而百華卻一點都沒有讓我如百華所願改變。」
從零的口氣里,百華也理解了零並非是單方面的訴說而是帶著對自己的挑戰。她的眼瞳中燃起了厭惡失敗的火焰。
「你想說什麼?零,你領先了什麼?老實說零在各方面都關心我我是不討厭啦,不過呢,從旁觀者的角度看,這次的盛夏祭只是零執著於我不放吧?」
「我有朋友……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蠢就是了。我總算是在這三個月不到的時間裡構築起了人際關係。雖然絕算不上順利。但和自治會的人,和同班同學,我都構築起了。這次……雖然讓百華擔心了我很抱歉,不過結果上看,通過我參加煉蛇處置這件事,我能更進一步的擴展這層關係。——明明百華說要把我變成和你一樣的冷血叛逆者呢。」
因為吃完了糖,零又拿了一塊新的。甘甜的味道又一次在嘴裡擴散開來。
百華一副沒搞明白什麼情況的樣子聽著零的話。
「所以呢……確實,直到不久之前,我邀請百華參與企劃,包含著要參加盛夏祭的話和百華一起比較開心這樣純粹的想法。」
百華的眼睛微微一動。她忍受著什麼似的表情更進了一步。
「我認為這樣太順著我的意思來了。不過呢,我今天帶來的是不一樣的。不如說是我做出了讓步。像是額外服務那樣。」
「額外服務?」
「你粗略地讀一下這份企劃書就明白了。雖然搞之前提到的舞台表演之類的百華也肯定會樂在其中的,不過這次嘛……我打算搞一個更合百華意的企劃。」
此時,百華終於伸手拿起用回形針夾在一起的三頁原稿紙上。
……其實零並不是這幾天想到的這個企劃。之前,想著有沒有什麼百華會答應的企劃的時候,零想到了這個。因此,在幾天前發生變化的,其實不是企劃。
是無論如何都希望讓百華參與盛夏祭的。
零的這份覺悟。
「……,…………零。」
因為是一份簡潔概括的企劃書,所以喜歡看書的百華很快看完後就把握住了其中的內容。在把企劃書放回桌上的時候,百華一臉訝異地說道。
「你在謀劃什麼?」
「很遺憾,乍一看對我很不利其實隱藏著一發逆轉的絕招,當然是沒有的。這份企劃就是這樣,沒別的了。這裡面,有著我就是那麼希望和百華一起參加盛夏祭的心意……而且太過追求我領先一步就沒有意思了不是嗎。」
百華有那麼一丁點盛夏祭不那麼壞的想法,或者百華產生這個企劃的話我或許願意參加的想法,這種反應在零想到這個企劃的時候已經被零想到了。但同時,這是不行的,零也強烈的這麼想到。
說到底執行委員是不會許可的,就算許可了也只是給入學之後一直照顧自己的小町她們添麻煩吧。
好不容易零這個外部轉入生已經漸漸被同班同學以及其他學生們接受,這絕對會給他們間的關係潑一盆冷水。
更重要的是,零宣言要調教百華的時候百華反過來宣言要調教零,這件事情的走向或許會就此完全發生改變。恐怕是因為小町從中斡旋,現階段雖然零和百華加深關係「學園」也沒有表現出警戒零的樣子,不過這或許會發生改變。只為了把百華硬拖到盛夏祭就提出這種企劃,零或許是在自掘墳墓……
因為有這種種理由。死心吧。放棄企劃,把全力放在讓她在盛夏祭當天露一下臉上比較好,零一度如此認為。
但是——
「……說到底,這種企劃會被通過?雖然他們是沒有實質性的效力的,不過『學園』討厭這個,而乳魔她們也知道這點。」
「我已經得到了通過的保證。」
面對立刻做出回答的零,百華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或許是她注意到零就是那麼認真的做這件事的。
「雖然不是小町學姐保證的,不過執行委員之一已經給了我保證……我對她很抱歉,用了欺負人的手段。她向我保證會在這個企劃被小町學姐和『學園』制止前迅速通過的。所以沒有問題,肯定會過。而已經通過又被推翻……如果我們弄更糟糕的企劃可能會發生這種事,不過這種程度的話應該是不會發生這種事的。」
注意到時,零又咬掉了糖。
下一顆糖一定要吃的更久一些,這麼想著的零伸手拿了另一顆糖。打算把皮球踢給百華的零繼續道。
「嘛,要是百華不打算利用這個向周圍人展示我和百華是同伴、是同類、我不會像其他學生那樣平穩的融入『學園』,我沒有百華就不行的絕好機會的話,那也無所謂。如果是那樣,我會一個人去享受盛夏祭,當然也會繼續一點點改變調教百華,保持我的領先。」
在百華陷入長長的沉默的時候,零嘀咕起了提出的企劃的名字。
仿佛是慢慢仔細品味著這個名字一樣的。
「……,『新宮百華叛逆大全』——」
這是零想到的,又一度自己駁回,在做好覺悟後重新歸納整理,從妃奈那裡得到了許可保證後帶到這裡的企劃的名字。
最有百華風格的,牽涉到零,也不太可能受到百華反對的企劃。
總結百華至今為止一直在做的對「學園」的叛逆行為,在所有學生都享受其中,來賓和普通客人很多,被自治會、「學園」和管理廳當作絕佳的宣傳機會的盛夏祭中堂堂正正的進行展示。
以零以前從小町那裡聽說的叛逆奇行為首,甚至還包含百華叛逆的無視掉的煉蛇處置,以及沒能無視出擊的事情。把這每件事詳細的,不加多餘修飾的,單純以事實記述出來。
主張這個展示企劃並不是完全不含不好的東西,也是某種叛逆奇行,對此產生反感的學生肯定是有的,「學園」方面當然也是很為難的。參與該企劃——不如說是提出了該企劃的零「完全肯定百華的這種叛逆行為」,被人這麼理解也沒什麼奇怪的。總而言之,這就等於零正對百華說:
「盛夏祭中,百華通過這個企劃宣傳『零是和自己一樣的叛逆者』就好。」
但是,自己也不是單純受命運擺布的。就算用這個企劃,我也要讓百華享受盛夏祭。這就是我這邊的調教。
零從正面向百華挑釁。不惜準備一個應該對百華更有利的舞台。零有自信。在對自己不利的舞台上也不會輸。百華不會不接受這個。如果百華是那種這麼好的機會擺在面前都不會對零「刀刃相向」的少女的話,這場戀愛戰爭,零應當會更容易獲取勝利。
果然。
「——……那個,零。我認為零是在充分理解的基礎上說的這件事,不過。」
把紅茶杯放在自己嘴邊的百華慢慢的,慢慢地。
露出了無畏的,兇惡的,野獸般的笑容。
「我呢,並不討厭讓你自掘墳墓哦。」
喝乾剩下的紅茶後,百華放下了杯子。畫著華麗圖樣的茶托發出了噤的一聲。
「不管零的目的是什麼,在謀劃著名什麼。想到零懊悔的咬牙抬頭看著我的樣子,感覺好爽呢。真到那時候你後悔都晚咯?既然要做我可不會考慮零。」
「這樣就好。我不會後悔的。」
——就算真的變成自掘墳墓。
零決心要填埋百華與其他學生之間的隔閡。
並不僅僅是為了百華。對零自己也是。百華被人抱以不當的方案,不當的被人認為冷酷無情這個現狀,零無法接受。
明明百華絕不是那種人。
擔心,不安,放心,明明她是那種會發出帶著這全部的感情的顫抖聲音的女孩子。
在百華和其他學生之間的零很清楚。百華和其他學生的隔閡太大了。「學園」的學生們太長時間不了解百華,只憑想像而非實際就把百華腦補過頭。一直採取會讓人產生必要以上的誤解的態度的百華也是造成這樣的原因之一。
為了叛逆無視煉蛇襲擊,但實際發生規模巨大會造成大損傷的襲擊的時候,百華是沒有無視的。
零認為這份信念很美麗,應該去理解它,尊重
它……不過百華不是那種對決定性的孤獨無所謂的冷血女孩。
就零所知,「學園」的學生們性格並不壞。不如說,因為「學園」和自治會的方針坦率真誠的孩子有很多。不管是什麼樣的企劃,好好在近處看著並非想像而是真貨的現在的百華的話,一定會有一些學生明白百華並非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類。百華打算認真參與比不參加已經好得多了。為此要不顧一切。雖然會儘可能的顧及周圍,但就算會給小町她們添麻煩,就算在結果上會導致零受人白眼被人欺負,零也要這麼做。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這件事。只要能讓百華享受盛夏祭的話就沒什麼好抱怨的。
「零。」
百華繼續道。
「做好覺悟哦。既然要做,我就要全力去做,我會認真調教你的。」
「嗯。放馬過來。百華才應該做好覺悟。別因為注意到自己喜歡上嘴上說著討厭討厭的盛夏祭而被敗北感壓垮哦。」
零和百華互相看著對方露出笑容。
……笑著的零內心呼的舒了口氣,同時思考起了各種各樣的事情。百華接受了。這樣一來確立企劃最難的一關就過了,不過接下來必須要具體準備企劃才行了。雖然最應該去依靠的是百華的記憶,不過要從小學開始把各種事情一次性的仔細回憶起來實在太難了。煉蛇襲擊和與煉蛇處置相關的資料「學園」保留著,但是學生到底被允許瀏覽多少呢——
就在這時。
零注意到了百華的視線微微放低,緊緊盯著自己的嘴。零一邊舔著糖,一邊想著「怎麼了?」。因為,百華的眼瞳似乎是因為想到了什麼似地動搖著。在百華挪回視線和零四目相對數秒後,不知為何百華突然看向外面,然後臉朝下栽倒在了沙發上。
「百華?」
「……沒什麼。」
百華把臉埋進了有著帶著心形眼罩的兔子角色的抱墊里,用尖細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我的腦袋想要糖分。」
「誒?」
「真是的。都怪零沒有事前通知就說了這種事,我腦子裡塞了太多東西累死了。…………零。給我糖。我要糖。」
「誒……啊,好。嗯。」零點了點頭,打開了放在桌子上的糖果袋。當然,這本來就是給百華的。不過,俯臥在沙發上的百華在聽到了袋子發出的沙沙聲後來了一句。
「不對。」
「誒?」,零眨著眼向百華問道。
「是要這邊的……可麗餅味的嗎?要打開嗎?」
「不對。」
就算說不對,可零買來的點心裡只有這兩種糖啊。
注意到了零的疑惑後,百華抱著抱墊翻轉身子。雖然臉有一半多被抱墊擋住……不過看起來,很紅。
一陣和風從窗戶里吹了進來。扶桑群島上只有一種蟬,它們鳴叫起來是在夏末到秋季的這段時間,因此本就沉寂的盛夏日在零和百華兩人沉默後顯得更寂靜了。只能聽見風聲。因為太過寂靜,心跳聲似乎都能聽見。零突然產生了一股不明所以的預感。讓心裡一揪的、和現在零的舌頭上擴散開來的味道相同的甘甜預感…………
「…………零。」
儘管之前百華一直在重複同樣的話語。
但這次。
「我要那顆糖。」
「…………!!」
她的眼神。她甘美的聲音。那忍受著突然猛烈泛起的害羞似地緊緊抱住抱墊的樣子。
天啟閃過零的腦海。
我要那顆糖。……意思是,零正舔著的這顆糖嗎?
零渾身上下突然猛烈冒出汗水。並不是自己搞錯了……這種事一看從抱墊那頭射來的百華的眼神就知道了。……不要露出這種眼神啊,零想到。要是用那種滿懷悸動的眼神看過來的話就。零完全理解了。百華想到的事情。要在這裡實行。這是回敬。
和零拿出企劃書一樣。
百華就算自己會害羞的不得了,也要讓零更加害羞。現在可不是因為我按你所想行動而放心的時候,就是這個意思。百華提出了決鬥。那麼,零不可以輸。零不能膽怯。
「——…………」
零低下頭吐了口氣,儘可能暫且使暴跳的心臟平靜下來……在零下定決心從沙發上站起後,百華驚地一顫。她眼中瞬間閃過動搖、躊躇、膽怯、害羞,但全都被自己用意志力強壓住了。百華筆直地盯著零,沒有絲毫閃躲。在零從桌子邊上走過的時候,百華小心翼翼地放下抱墊,變換姿勢。
她仰躺在了沙發上,被攏起的髮絲間散發著熠熠光彩。那張通紅的臉挑逗似地——
露出了微笑。
…………不妙,零想到。這女孩真是太……零在心裡想著。為什麼突然間那麼動人……可愛的……都快把自己的理性破壞殆盡了。為什麼要用這種惹人愛憐的動作啊。注意到自己的手因為緊張而顫抖的零緊緊握住了拳頭。在零來到沙發近旁後,帶著笑容的餘韻,百華閉上了眼睛。那纖弱的身體在顫抖著,零也注意到了。……兩邊的條件應該是一樣的。百華也不是淡然做著這件事的。所以,零要鼓起勇氣。之後,就是覺悟的強度和精神的堅韌度的問題了。
零也彎下腰,一邊把臉靠上前去一邊閉上雙眼。
……這是人生中的第二次。
幾乎要溶解內心的溫熱吐息,讓人覺得竟然如此柔軟的嘴唇的感觸。在雙唇接觸的瞬間,百華又一次身體一顫,但她沒有逃開。兩人的雙唇微微張開。留下甘甜的草莓牛奶味後,有些化開的糖果從零的嘴裡消失了。
雙唇,分開了。
不行啊。
零完全沒有忍住。做好的覺悟完全不值一提。雖然想說出逞強的話語,但現在零已經連正面看百華的臉都做不到了。讓人暈眩的羞恥感與愛憐感盤踞於身,零的膝蓋呼地軟了。被這毫無道理的甘甜一擊擊殺了。零用手撐著沙發搖搖晃晃地坐了下來。因為心跳的太快讓呼吸都一時紊亂沒能調整好。
而百華也。
零畏畏縮縮地看了過去,沙發上的百華翻過身去,背對零蜷著身子哆嗦著。百華也被一擊擊殺了。她應該做了比零更大的覺悟吧,但似乎是完全沒能頂住。
「…………百華……糖的味道怎麼樣?」
「………………………………甜甜的。」
不分勝負,和局。
…………雖然說了要全力以赴,不過從剛開始就全力以赴過頭了吧這樣。
但,儘管如此,真正的戰鬥,還在之後呢——
——百華
——你其實並沒有周圍誤解的那般冷酷,也並不任性隨便,我要讓其他學生們知道,哪怕只有一丁點,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對你的印象是不對的,讓你不再孤單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