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絕對不是小麻煩其之一:戀人與其父(1/2)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Naz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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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圖:bulbfrm,PMC
翻譯:混沌聖歌(正文),狐狸的須02(後記)
二校:翼海風
————我,新宮百華會死掉吧。
這件事,我是知道的。雖然太平洋上的風讓人心情愉快,但是同時也帶著無法逃避的死之呼喚(吼叫)。因為,我通過身上穿著的煉機器感受著從水平線的另一頭飛向這邊的紅色的龍,在不久之前被日本的鍊氣管理廳冠以了「白日夢魘(Day Dream Nightmare)」這個代號的蛇的鍊氣。
沒有什麼懷疑的餘地。
就算我得到了半年前由媽媽完成交給我的最強的煉機器「無畏禮服」,以這種散發著如此誇張的鍊氣的怪物為對手也不可能生還。
在這之後,我會獨自被殺。扶桑學園島會被其毀滅,被連美軍的核武器都能撐下來的,將會襲擊日本本土的,如文字所言的「災厄級煉蛇」所殺。被由我的鍊氣與絕望使其覺醒過來的噩夢所殺。
但是,這並沒有關係。
已經,無所謂了。
我的人生無所留戀。
太平洋的上空,被陽光照的閃閃發亮的裙裾隨風搖動。回顧這二十年間的人生,真的只能如此概括了。
不被任何人理解。我的呼喊傳達不到任何人。我無法理解周圍的任何人。也沒有能分享喜悅的友人。討厭的變故和痛苦的記憶有一大堆是理所當然的,但是那絕非是一下就能忘記的,能成為人生的全部原動力的那種閃耀的回憶。編織著未來的邂逅也好,貫穿著希望的共鳴也好,全都——
………………不。
這時,有個人划過我的腦海。
我用隨風消逝的聲音低語道。
「那傢伙……只有那傢伙,是個有趣的人呢。」
岩代零。
之前,為了調整和測試「無畏禮服」去日本本土的時候,在我順道去的大學的圖書館裡偶然遇見的男學生。
「共振錯覺什麼的,實在不覺得會真實存在……」
為了拿到放在書架很高的地方上的書而踮起腳尖的我不小心失去平衡摔了下去,偶然路過的岩代零抱住了我。然後,共振錯覺這種存在與否本身就讓我無法相信的現象發生了。
當然,我很震驚。既有這是第一次出現的感覺的原因,也有「看到」了岩代零的種種的原因,還有通過之後的對話知道了被岩代零「看到」了我換衣服的樣子的原因,這一切都讓我備受衝擊。羞恥到讓我想死。
但是,讓我更為震驚的,是我第二天又去見這樣的岩代零的事情。
儘管我知道,再次相見可能又會導致共振錯覺發生。
「……。為什麼呢。……為什麼我會如此在意呢。明明離開本土之後我就不會再見到他了。我居然用被說出去的話我會困擾這種缺乏現實性的理由……」
實際上,儘管相見時會發生共振錯覺。
雖然只有十天左右的短暫時間,我和岩代零持續保持交流。比起拒絕秘密「被看到」,想和他交談,想知道他的事情,想讓他知道我的事情這個想法超越了一切。這是因為,我有預感我所「看到」的岩代零的心和靈魂之形和我的完全相合的緣故嗎。是因為,「如果是他的話,或許,能讓至今為止我的人生中所沒有的東西成形」,讓我抱有這般天真又溫暖的幻想的某物在……
「………………難道說。」
……現在,我第一次,注意到了。
要斷言,這樣還太淡了。要確信,時間還太短了。所以,我並不明白。大概,就是類似那樣的萌芽一樣的東西吧。只是,確實……這是我二十年的人生中第一次產生的感情,毫無疑問。想到岩代零會讓我如此心痛,這是我至今為止未嘗體會過的東西。
「這份感情,這份感情之後會發展而成的……是戀愛嗎——」
無論如何,已經太晚了。不管是和岩代零的相遇,還是這個疑問。
透過「無畏禮服」感受著的災厄級煉蛇的鍊氣格外強勁的搏動著。我全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地平線上,有著真紅鱗片和六對翼的巨大身軀的煉蛇出現了。當然,那邊也注意著我的鍊氣。我以奔向媽媽嬉戲的猛烈氣勢飛了出去。一開始,那只有點那麼大,但是這個點正越變越大。我的嘴角微微露出笑意。
我想起了他的話。
——雖然百華你真的傲慢無禮,說話尖酸刻薄,眼神也很沖。
捨棄掉抱有的僅有的對生的留戀吧。並不是,有打算對我長大的學園島進行報復。也沒有,想要守護日本本土的想法……單純是,如果我的存在是生出那隻蛇的原因的話。
只是,不想讓我的人生甚至不是為零,而是以負數的形式結束。如果我的人生沒有意義的話,至少讓它以零來結束更美吧。
結果上看,在除了孤獨和破壞什麼都不剩的意義上,那隻蛇就是我。我們互為鏡像。我殺了我。將憤怒,憎惡,絕望傾瀉而出。就像是用生命交換的鬧脾氣一樣。為此,我阻斷了一切多餘的思考。如果不集中精神的話,我甚至連相持都做不到。一瞬間就會被殺,一切結束。
把最後聽到的,岩代零的聲音一併忘記。
——儘管如此,那個,我……不,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再說吧。
我不要後續。不要看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一味地,將殺意塗滿全身。
殺死那隻蛇。
僅此而已。我的命也不需要。我,聽到了白日夢魘的咆哮。讓人不快的,不詳的,但卻有種嬰兒的叫聲的感覺的咆哮。一道紅光閃過。我拍動紅色的翅膀移動的下一瞬間,螺旋狀的真紅光束竄過,切斷了海面。躲過了白日夢魘的光束的我一邊笑著,一邊絕望著,一邊飛向了絕對無法迴避的死亡————
*
——飛向了絕對無法迴避的死亡,飛向了一個人絕對無法戰勝的煉蛇。
零蹦了起來。
「…………!!百華——」
他伸出了手。為了抓住百華的幻影,拼命的。不過,當然的,他沒有抓到,一手揮空。那裡什麼都沒有。百華的禮服的真紅,春季天空的蒼色,太平洋的碧藍,在從窗戶射入的陽光下,它們全都伴隨著夢的餘韻消解了——
零突然意識到了。
——…………是夢嗎?
指尖所向,是已經看慣了的天花板。
慢慢把視線放下,出現的是已經看慣了的房間。牆壁上有一幅拉斐爾的畫作的複製品,還有個為了採光而設計的左右對開的飄窗。古典風格的內部裝潢。零的屁股沉在裡面的,是軟綿的沙發,此外,隔著中間的桌子的那一頭的沙發上,一朵紅色的薔薇盛開著。(譯註:拉斐爾•桑蒂,文藝復興早期義大利知名畫家。)
一如往常身著「無畏禮服」的高中一年級的特待生百華把夾著銀制書籤的文庫本放在了穩定性很強的胸口上,發著嘶嘶的寢息聲。
零用袖子擦去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然後,他接受了似地輕聲自言自語道。
「……是嗎。和平時一樣在午睡啊……」
今天零也非常稀鬆平常的,並沒有帶著什麼特殊的目的來了百華家玩。
準確的說,因為收到了姐姐——栞那事先囑咐自己「要交給百華妹妹哦」的信件,所以也有為了做這件事所以來了這邊的原因在。但是,在送完信之後和百華閒聊,玩模擬遊戲,還稍微情侶吵架了一番等等的展開完全是不知不覺的。
這是只屬於零和百華的,宛如搖籃般的悠閒時光。
似乎是在午飯後,兩人在看書過程中睡著了的樣子。
「今天的太陽也照的讓人犯困呢……,……話說,對啊,百華到最後都沒有告訴我姐姐的信里寫了什麼。嘛,看她臉那麼紅,而且經過了剛才的事情……感覺已經能猜出裡面的內容了呢——」
因為剛才的情侶吵架中,百華暴露了不少東西。
總之,零用已經不再因為夢而顫抖的手抓了抓腦袋後咯咯一笑。
對著百華的睡臉。
她睡得很熟。是不是在做夢呢。嘴裡嘟嘟囔囔的看起來很舒服的樣子。
「口水留下來了哦。」
零站了起來,拿了一張紙巾擦去了從百華唇端垂下的口水。「……零……」,百華用模模糊糊的聲音說了這麼一句夢話。
好可愛啊,面對這張毫無防備的睡臉,零坦率地想。
……在扶桑本島襲來的業平和伊蓮涅的事情。
……把共振錯覺相關的事情公開給「學園」和管理廳的相關
方面的事情。在扶桑本島出現的扎在紅帽子上的「操縱蛇」的煉機器的事情。
……很快就要到來的,新的試煉的事情。
無論如何……偶爾有像這樣什麼都不用考慮的時間也很好。
不如說,和這位百華小姐兩人獨處,眺望她的睡顏而湧起的感情,這樣的瞬間或許是最為重要的。
零順從自己的感情,彎下了腰。在平穩的午後氣氛中,零輕輕親了一下百華的臉頰。是感覺到了什麼嗎,或者是偶然嗎,百華幸福似地,睡顏中露出了笑意。嘴唇分離後,零忽然注意到了,自己的右臉頰留有一種溫暖的,痒痒的,不可思議的感觸。
……到底自己和百華誰先睡著的呢?
如果是零先睡著的話。
和現在的零一樣,百華也看著零的睡臉的話。
如果受到了無法忍耐的愛意的推動的話。
當然,這也很有可能是零的錯覺,但是——
零按住了直覺可能被百華吻過了的右臉頰。如果百華醒了,要不要先問她有沒有親睡著的我呢?零下定決心要問這個問題。如果百華的臉頰一下就紅了,就說明自己說對了。就算她矇混過去,不久之後像那封信里的內容一樣被自己知道的概率也不低。
雖然反過來零親了百華的臉頰的這件事暴露的可能性也有,不過想著百華的反應就覺得有趣。包含口水留下來這件事在內,這應該能發揮動搖百華的內心「調教」她的作用。欺負人也是疼愛的一種吧。零用舒暢的腦袋想了之後又一次笑了……暫且忘卻了幻影般的夢。
把宛如零親身體驗過一般鮮明的,有著真切的現實感的夢給(忘記了)。
*
零和百華最初聽說新的試煉的事情是在不久之前,位於亞熱帶的扶桑學園島的強烈的日照、讓人覺得會永遠持續下去夏日氣息終於偃旗息鼓,進到十一月後還沒有多久的時候。
紅帽子死去後百華從它留下的黑砂里撿到的牙齒狀的煉機器。
關於這個煉機器,相熟的研究所給出了「該煉機器有極大可能能讓煉蛇的行動具有明確的指向性」的鑑定結論,就是在被小町告知這件事之後。
「麻煩啊。」
放學後。
學園島的,本就幾乎沒有人煙的,在這個時間就更是見不到人影的環島道路上。
「沒想到,岩代同學。連叛逆少女都帶著……我忘記說可以的話請你一個人來了。」
學園外,在沒有其他教職員工的地方,如往常一樣叼著煙笑著的國語老師,被無情的上司派到扶桑群島的文屋說道。零對此低聲道。
「你嘴上說麻煩臉上倒是很愉悅。」
進入秋季後,整個春夏兩季經常能在學園島的海岸看到的飛在空中的鰹鳥的數量大為減少。空氣里的味道與夏季相比感覺也有變化。
壓著隨風飄舞的頭髮,叛逆少女冷冷地接道。
「好了,快點說有什麼事。那個……是叫文屋吧?對零說希望讓他調教我這件事的人到底是誰,雖然我是沒多大興趣的,不過姑且還是能縮小到幾個候選者的。我是沒通過共振錯覺清楚地『看到』,但你本來就是候選者之中最有可能的之一。」
「是因為我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師身上卻散發著危險的氣息的緣故?」
對文屋的調侃,百華覺得無聊似地回答道。
「你在意我的眼神,就不是單純的新老師的好奇。還有,雖然你和零一起來島,卻經常找零的樣子。明明你們之間看不出關係有那麼好。」
「我和岩代同學關係很好哦。意氣相投到感覺不到年齡差距——」
「這種事無所謂。你的上司什麼的——擺著臭架子在本土的辦公室里就知道多嘴多舌的暴發戶的事情,趕緊給我說。」
這是文屋在走廊和零擦肩而過時對零說的事情。
零也催促文屋。
「不管你忘了說要我一個人來這件事。至今為止,明明知道共振錯覺卻淡定地與我接觸,這就說明你們沒有要對百華隱瞞的意思吧。你上司之類的那個人沒有說要對百華保密吧。」
「嘛,連對新宮百華都保密這種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我的上司沒可能蠢到這麼說。說到底,今天的事情並不是我的上司的要求,而是我的獨斷……麻煩啊這話是騙人的。無論如何,打出公開你們之間發生了共振錯覺這一事實這個先手的是你們倆。」
文屋的笑意變深了。
「對岩代同學這麼說了之後,到底是會一個人來呢,還是會帶著女朋友一起來呢,我覺得是對半開的。不,非要說哪邊的話,我在自己心裡賭的是後者。新宮同學對我的上司是誰已經有所猜想的樣子呢。」
「沒錯吧?」
「猜對了哦。我不會找託詞。事到如今也沒有隱藏的意義了。」
總之,零認為需要和文屋好好談一次。
雖然不知道他會說多少真話,也未必能看透他的話就是了。不過,這一個月時間裡零有點忙,一直沒找到機會。
捲入業平他們和扶桑本島的混亂實在太多太大。
首先,零主動和父親以及栞那取得聯絡確認共振錯覺公開後老家和周邊有沒有可疑的動向,並儘可能地商討對策。此外,百華理所當然地對「學園」和管理廳詢問了業平的事情,同時還向百華的母親——新宮一花曾經在職的研究所和多少有所交流的研究人員們也做了詢問。結果上,得知的情報並不算少。
業平直到幾年前還隸屬於與一花相同的研究所。
進一步的,他有與一花相當緊密的協作參與研究與開發。
百華表示,按這個情況,雖然自己碰巧不知道,但就算真的知道這個人也沒什麼奇怪的。
業平這個名字也並非假名而是本名,全名是業平鵜月。雖然不知道他是有完全隱藏身份的自信,又或者是被知道了身份也完全無所謂,但感覺應該是無所謂那邊。與百華的「無畏禮服」有關的之外的研究和開發的內容是機密所以就算百華糾纏也沒有得到情報,但是至少還是知道了從幾年前開始業平就行蹤不明,得知他在扶桑本島做的各種行動的事情之後研究所方面也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這樣的情報。
他似乎是一位相當優秀的……甚至不輸給一花的優秀研究人員。
而那個跟著這位業平的伊蓮涅……當然,雖然有包含百華的證詞在內的大量事實證據,但因為沒有決定性的情報,接受了小町的報告的「學園」和管理廳似乎在煩惱是否要把此事傳達給相關的各方面。尤其是,對於現在與日本一樣居於煉機器開發前沿的美國。這方面正是大人們之間意見不一致的地方,這也是百華說的。
與零他們這些「學園」的普通學生直接相關的事情方面,扶桑學園島與扶桑本島的關係變化是最為重大的。
在紅帽子出現並被擊破後,如小町預想的一樣,「學園」的學生前往扶桑本島被要求進行自我克制——實際上就是禁止。
關於這方面,毫無疑問最最辛苦最最努力的是小町。雖然上級個體出現後暫時要自我克制是沒有辦法的,但是擊斃蛇的是停留在本島的「學園」的學生們這件事,提醒注意這次的蛇的出現未必與停留在本島的「孩子們」有關,不應憑想像而是應該根據正確的情報做出今後的方針,她向各方面強烈呼籲著。
作為證人和狩獵蛇的當事人,零也被小町拜託一同幫忙,代替百華與「學園」和管理廳的大人們進行了多次談話。雖然管理廳的邊緣職員的父親說不要太抱有期待,但零也拜託他想想辦法。
……儘管零有沒有發揮作用有些微妙。通過解析插在紅帽子身上的煉機器,紅帽子的襲擊可能是人為的這件事被判明,雖然人數會有限制,是否必須攜帶煉機器這個討論還沒有完成,但學生前往扶桑本島似乎是會漸漸得到許可。
只是,關於操縱蛇的煉機器,這還對世界隱瞞著。
扶桑本島的島民,還有……日本本土的民眾們的感情,對蛇的恐懼和對管理廳以及「孩子們」的不信任這些問題又是另一樁事情了——
「岩代同學也聽新宮同學說過她的猜想了嗎?」
文屋的聲音和海的聲音。
零重新看過去之後,文屋微微歪著頭盯著零。
「結果,到最後……我的上司究竟是誰,岩代同學並沒有深究。」
「因為在春天和百華稍微提了一下這件事的時候,百華說暫且不用在意也沒有關係。但是,如今我已經知道了。包含文屋老師的事情在內,這邊已經把沒有通過共振錯覺給百華『看到』的事情大致說給百華了。」
沒錯。所以零才想和文屋談一談。
文屋的上司,或許非常清楚業平的事情——還有當時的一花的事情。
「是
嗎,那麼,現在正是你努力的時候,岩代同學。」
「……努力的時候?」
文屋並沒有直接回答訝異地詢問的百華。
「新宮同學應該是知道的吧。不知道岩代同學是不是也了解呢?和那種經常進行的模式不同,『學園』是每年三次——嘛,應該是在學期末吧,以管理廳的負責人為中心的大檢查。」
「……我姑且也知道。小町學姐已經很忙了卻還要做這方面的準備,有嘆過氣。下一次是在十二月份對吧。」
以扶桑本島出現了蛇為首,這次因為有沒有前例的變故和變化在「學園」周圍陸續發生,所以會變成一次規模更大,更為嚴格的檢查吧,小町抱著茜茜這麼說過。
文屋點了點頭。
「沒錯。雖然是以管理廳人員為主的檢查團,但因為不能敷衍了事,包含外部委員會和與『學園』公關有關的人員在內的人將會在下個月來島。大概你們還沒有得到小町的通知吧。不久之前,我的上司發來了緊急聯絡。」
「——……難道說。」
百華低語之後,「就是這個難道說」,文屋叼著煙說道。
「我的上司似乎是拜託了認識的管理廳里的大人物和政治家老師,迅速被安排進了檢查團裡面的樣子。他的目的是說服岩代同學呢,還是用自己的眼睛來確認新宮同學然後做出判斷呢我並不知道。不管是哪邊,這肯定和因為你們公開了共振錯覺,撼動到我家上司,讓他手上『我已經知道了』這個優勢消失有關吧。」
看來。
零和百華讓文屋幫忙傳話這邊有話想說的必要已經完全沒有了的樣子。
「岩代同學。這之前,你的那個……你迷人的姐姐來扶桑群島的時候,新宮同學雖然緊張也還是非常努力對吧?該回禮了。這次輪到你緊張了吧。不,這和之前的事情不同吧。他沒有像你姐姐那般帶著滿滿的好意。」
文屋會心一笑。
「不管怎麼說,這對你來說是第一次和新宮百華的親生父親面對面。不管是對於他,還是對於新宮百華本人,你都得展示出帥氣的一面啊。」
扶桑群島的氣候輪轉,轉向短暫的冬季。
向著對於零和百華而言的,又一個將決定他們的命運的時刻——
*
新宮萬里。
這是文屋的上司——追問文屋後,零得知文屋除了「教師」的身份之外並不隸屬於任何公家組織,是新宮萬里通過私人關係發展出來的私人部下。總之新宮萬里是文屋的上司,也是百華的父親。
這是事前從百華那裡聽說的。以簡單的一個詞來概括萬里和「學園」以及各個研究所之間的關係的話,就像是「贊助商」一樣。
本來,他在政治經濟領域似乎是一個相當知名的資本家。注意到尚在發展途中,將來不知會進展到什麼程度的鍊氣和煉機器後,他在年輕時期就進行了莫大的投資,在總資產擴張的同時,也在鍊氣和煉機器業界構築了多種多樣的人脈關係,對管理廳和與之關係頗深的國會議員有著極大的影響力。
雖然百華也並不清楚詳細情況,但他和一花的相遇也是這一過程中的吧。
他現年五十一歲,生日是比百華稍遲半個月的一月上旬,過了那天之後他就是五十二歲了。當然他還是工作人士,雖然百華稱他「就知道多嘴多舌」,但實際上在帶領自己建立的公司的時候他經常在世界上飛來飛去,和國外的鍊氣相關人士也很熟悉。
通過合法手段擊潰反「孩子們」的團體,反鍊氣研究團體和煉蛇保護團體也不止一兩次的樣子。
他有著這般的權力和財力,與現在成為這個國家鍊氣相關事業的無可置疑的核心的「學園」的成立也有不小的關聯,再加上親生女兒是「可怖之子」這一事實,在相關人士之間這個男人也有被稱作「煉機器業界的幕後之王」——
十二月的時候,這個男人要來扶桑學園島。
——在小町學姐和「學園」發來正式聯絡之前就告訴零這件事是自己的獨斷,雖然文屋老師是這麼說的。
在和文屋的會談的最後
——如果這次傳話不是百華的父親……新宮萬里先生的命令,或者是瞄準著什麼的話,為什麼要獨斷專行告訴自己這件事呢?
明明擅自行動或許會造成自己的評價變差的。
零如此詢問之後,點上第二隻煙的文屋暫時停下了手回答。
用零無論如何都討厭不起來的,似乎能讓淘氣小鬼就這麼老實下來的,混雜著親切與愉快的聲音。
——我認為你們事前知道的話會有什麼想法哦。
零和百華齊刷刷地眨巴起眼睛。
——先不管我家上司的目的。像是對策之類的……或者要怎麼與他面對面之類的想法。當然,我受了上司的照顧,他對我有很大的恩情。但是,另一方面我也很在意岩代同學。也有我期待你們的行動的緣故。所以呢……你們倆就嚇嚇我家上司吧。
零和百華並沒有按文屋的話做的意思。
但是至少就百華而言,裡面也有讓她燃起來的部分。她對文屋呵呵一笑,「……原來如此。本以為你只是個怪人,看來也很有想法嘛。」
……零感覺多少也受到了影響。就算不是那樣,作為純粹的事實,時間上的富裕也增加了,結果上向文屋的想法靠近也是當然的吧。
過了一會兒,百華說道。
「吶,零。那些傢伙是從我的渾蛋爸爸那個我應該不可能會戀愛,不可能對外部轉入生一見鍾情……這樣的想法得出共振錯覺的對吧?我的渾蛋爸爸就是這麼沒法把我和戀愛聯繫在一起。」
她說出了零不自覺地考慮的事情。
「那麼,我們就把這無聊的自以為是全部破壞掉吧?自己到底是多不了解我,自己所認為了解的我和現在的我到底有多大的不同,由我和零來——」
「由我和百華來展示給他看……是這樣嗎?」
帶著幫腔的打算,零插嘴道。
海風漸漸開始讓人覺得有些冷了。白天的時間明顯變短,在島上盛開的鮮花大部分已經花瓣四散。
「嗯」,百華發出了輕快的聲音。
「這不是臨陣磨槍。要像一直呆在一起,已經連對方的靈魂都充分了解的,成熟的……能寫段故事那樣的完美戀人一樣。在那傢伙的面前。」
「……是呢。老實說,雖然沒有百華那麼明確,但我也考慮著類似的內容。給他看到我和百華的親密關係的話,都不需要用話語解釋就能再次給他回答吧,我不會聽從按那邊的要求,按那邊的需要調教百華。」
「太好了……很快就讓零也有這種意思了呢——不如說,在我提出之前零就這麼想了。呵呵,這才是零。」
「那個……當然,因為狀況完全不同,和之前我姐姐來的時候百華的辛苦程度相比是不一樣的。就世界上的普遍看法,去見女方的父親要表現好到一下子能和他搞好關係什麼的……」
「啊啦,我還以為零也明白的,那個不當作我爸爸也沒問題哦。我見他的次數一數就數過來了。」
「…………是嗎。」
「是哦。他和零的父親大人那樣人格高尚的人不一樣。所以,那個文屋說的嚇嚇他這件事我也有一樣的想法。雖然我也有不想見他的想法,但我更加想讓那個自以為萬事都會如自己所願的男人嚇破膽。所以,零,不用太緊張的,來配合我吧?」
雖然零自己對於文屋的上司,百華的父親來學園島這件事當然也有沒那麼複雜的……或者說正面的……想法,而作為大前提,想和他說話的最大理由是想聽業平的情報,希望將之作為將來對付業平的啟發。但對百華的提議零沒有異議。
但是,要說有誤算的話…………
「和我,像成熟的……了解平靜的愛的戀人那樣——」
零和百華的關係,雖然確實是「像戀人那樣」,但絕不是什麼「能寫段故事」或者「平靜」的東西。
而且,在經歷了秋天的——對於扶桑來說是夏末的那個「卿卿祭」讓自己對共振錯覺的感覺的把握前所未有的鮮明這件事,還有更重要的,根本上的對於共振錯覺的印象從負面的轉變成了「兩人間的羈絆」這樣正面的東西這件事,現在,這個誤算變得更為巨大了。
零和百華之間愈發沒法藏事的理由也是這個。
零和百華的關係,是相互「強行使對方屈服」的戀愛戰爭,現在和冷靜啊,安定什麼的漸行漸遠。某種意義上反而更為激烈了……踏入了不同的領域。
……嘛,雖然誤算並不會產生什麼大影響就是了。
*
菖蒲很開心。
心情愉悅的她很早就起來了,從早已習慣的女生宿舍的自己的房間往
高中部B區走的時候的步子也像少女的心一樣充滿「彈性」。
因為,這段時間零和百華相當親密。
菖蒲重要的玩(具)——啊不是,重要的兩位朋友(相當親密)。
「昨天,前天,在之前,一直都是。」
因為到這裡之前都沒有遇到關係好的同班同學或是社團的同伴,所以當然現在沒有聊天對象,但是她還是向相比起無人說話的孤獨現實溫柔的空氣喋喋不休道。
「關係那麼親密,頭碰頭,激烈的,在傍晚的海角訴說愛意,開作戰會議——」
當然,零和百華本來關係就很親密。
本來,這是指的從大局出發來觀察的話,大約是他們相遇後不久開始。在零的姐姐,栞那大姐姐大人來到扶桑群島,說了一通菖蒲不是很懂的共振什麼什麼的事情之後就更加了。
在不再隱藏共振什麼什麼的那個東西之後。
但是,儘管如此,最近……從上個月,十一月月中的時候開始,好厲害。太美妙了。Excellent!說是已經窮盡了戀愛的神髓都不為過的菖蒲都不用多嘴的程度的。
「果然,零君也因為之前小百華努力和栞那大姐姐大人搞好關係的原因,想著要努力回禮才行的樣子呢——兩人一起秀恩愛,多麼浪漫的想法啊……」
對期末考試結束後終於要在明天混在菖蒲也不是很清楚外加沒有興趣的檢查團這個集團里來島上的,百華的父親(秀恩愛)。
菖蒲正在全力應援。因為,身為戀愛大師的菖蒲看到了頭碰頭親密地商量的零和百華,而且她也知道對男方來說見女朋友的父親是最大級別的試煉這樣的案例也不少這件事。之前有對零他們面對面重複傳達過「加油哦」的話語。
此外菖蒲的應援想法也傳染了其他學生,特別是零和百華經常做商談等事情的一年五班的同學們。
菖蒲有實感。本來就在島上的學生對百華的態度在最近一段時間裡變得軟化了。
雖然不是所有人,想要和百華搭話,想要理解百華的學生明顯增加了。
回想起菖蒲剛入學的時候的事情,像零和菖蒲這樣把百華當作一般學生對待,或者說當作人類對待的人比春天和夏天的時候多了。這樣的傾向從秋天開始變得明顯強了。
是因為盛夏祭的關係嗎。
是因為栞那來島時的各種事情的關係嗎。
是因為百華在島民面前阻止了出現在扶桑本島的蛇,所以小町在全校集會時說的了「如果沒有新宮百華同學的話,島民對於『學園』和『孩子們』的不信任感會變得更強吧」的關係嗎。
是因為通過這一切視線和百華交流的零的關係嗎。
無論如何,前些日子,菖蒲和同班同學一起到達食堂的時候,她們發現了一個人吃飯的百華和她搭話。並不是菖蒲一個人,還有橫山同學在內的同班同學們一起。和百華坐一個桌子這件事,橫山同學她們還很明顯的有慌張的情緒,不過還是成功開了場女同志之間的午餐會。
百華還並不習慣,她明顯非常困惑——她有到處轉動視線找零是不是在可以去尋求幫助,有東張西望,但是她並沒有離席而去。
同班同學們也是,雖然是跟隨著菖蒲,但還是以百華為對象搭話了。比如問了昨天晚上吃了什麼啊。百華的回答是,吃了零做的苦瓜什錦小炒。問了一直是零同學做飯的嗎。百華的回答是,看情況有我做也有零做,但是最近零做的時候比較多。
問了零同學是不是很溫柔啊。
百華的回答是……我認為零非常溫柔。
女孩子最喜歡戀愛的話題了。討厭戀愛話題的女孩子就跟討厭咖喱的印度人一樣(少)。果然,話題往那方面展開之後,大家的開關就被打開了。儘管對方是百華,大家也都變得能說起來。外加,大家知道百華的父親來島這件事正在迫近。
從途中開始,同班同學們也變得和菖蒲一樣,零同學必須要加油才行呢,零同學有能立刻和對方搞好關係的勇氣好棒啊,開始說著類似這些鼓勵的話了。
對此,百華又困惑又害羞,不過還是點頭說,「是呢。」
實際上這也是菖蒲開心的理由之一。
菖蒲對於叛逆少女啊,「可怖之子」啊,百華有著極其特別的立場啊之類的……其實並不是很清楚。只是,以菖蒲的價值觀,雖然沒有朋友不是不行,但朋友還是越多越好的。
零和百華也是,肯定也是,比起只有兩個人,還是覺得有包含菖蒲在內的周圍人的應援更好的。有周圍人某種程度的應援,在良好的氛圍下,作戰會議也應該會向好的方向發展——
「——l,……零!」
這時。
女高音打斷了菖蒲的思考。
是從很快就要走到的高一五班的教室里傳出來的。這個時期雖然把外側的窗戶關起來的情況比較多,但是走廊一側的窗戶還是和直到秋天時的一樣敞開著,所以聲音一大就能聽得很清楚。在早上,人很多的走廊里。有兩三個學生透過窗戶窺探著教室裡面的情況,是大家都習慣了嗎,他們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你這真是針對我的渾蛋爸爸的點子?讓那個男人,聽,聽我和零至今為止的進展,怎麼說呢,這真的不是要讓我受辱嗎……!?」
聽著這個聲音,菖蒲看向教室內。
零和百華隔著桌子,彼此都帶著激動的表情看著對方。
「幹嘛啦……!百華,你只不過是……因為你不光是打算對付爸爸還有問業平的事情,還想著是不是能順便想利用來『調教』零呢,能不能用成熟的戀人關係擊沉零呢……什麼的,所以對我是不是也有這種打算非常懷疑嗎!」
「誰……是誰!我對誰都沒有說想過這種事情,為什麼,怎麼會……啊!難道說零你『看到』了!?又來了!好卑鄙,用共振錯覺看我想的——」
「等一下。這才不是卑鄙吧!在剛才發動共振錯覺,朝我『我喜歡百華,所以我要更積極的幫她才行』來騷動我的感情的不是百華嗎!就算不做這種事情你也知道我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會儘可能地幫你的吧。」
「喜,喜喜喜…………,啊,啊唔……我當然知道的啊!不,不是的,那還不是因為零在發呆!明天我的渾蛋爸爸就要來了我明明有很多事情要跟你說的,你卻露出一副根本看不出有沒有在聽我說話的表情。」
「正因為是明天我才昨天想太多沒睡好,所以一大早上沒法讓腦子立刻轉起來啊……!我想的不就是剛才在說的點子嗎?話說百華你最近是不是用共振錯覺用太多了。」
「你,你有什麼資格說我!零還不是,前幾天,因為我沒吃番茄,所以就『讓我看』了比起挑食的孩子還是不挑食的孩子更讓人舒心的感情,用這招來刺激我不是嗎。你明明知道我很在意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的……!」
在已經有約半數抵達了教室的同班同學中果然也有對百華望而生畏的人。
但是,儘管如此,其中大約一半的學生正用沒有以前那麼滿是不信任和恐懼的眼神看著為了和零說話而一大早就出現在了一年五班教室里的百華。
早上的教室里充滿了平穩的氣氛。
什麼都不用擔心。
「看吧」,又一次沒有忍住,明明沒有說話對象菖蒲還是開口了。微笑著。
「今天也這麼甜蜜。小百華的爸爸來什麼的根本不是問題。」
作為零的摯友,作為百華戀愛方面的師傅,不用給出建議這件事稍微有點寂寞呢。
*
對共振錯覺的抵抗感的消失。
就算是保守的說,也是大幅減少。
這就是現在零和百華之間的關係進展最為順利的部分。
共振錯覺基本上已經不是不可預測而是可控的了,實際上通過這件事零也被百華從業平和伊蓮涅手底下救出。同時,就算「被看到」了羞恥的事情,隨著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動搖的想法,兩人的羈絆更深了。
……話雖如此,當然,「被看到」羞恥的事情雙方還是會害羞的!這是說的除了害羞之外的好處也是有的這件事。
對方的心本身沒有被改變。業平和百華的父親雖然說了類似於可以去改變的話,但是,比如百華做把完全沒想過的思想硬塞進來這種事情,就零而言也感覺不到真實。是因為共振錯覺這個現象本身的極限嗎,或者是零和百華的精神上的限制器的關係嗎,零並不知道。
不過,這件事則是在這兩個半月左右的時間裡由零和百華實際證明了。就算做不到扭曲對方的心,但是讓其動搖還是可以做到的。
像是刨出本就抱持著的,靠理性和其它想法做出的取捨而抑制住的感情之類的事情。
像是在對自己強烈訴說應該
這麼做的狀態下引起共振錯覺,讓對方一瞬間產生這是自己的感情的錯覺。或者像是,這邊希望這麼做,讓這種切實的感情直接「讓對方看到」,以普通的話語無法達到的強烈程度傳遞給對方。
然後,並非是藉此危害對方的精神,也不是讓對方的心偏離本來的樣子……引發方的抵抗感也沒有以前那般強烈。再加上,通過公開這件事讓共振錯覺需要向其他學生隱瞞的理由沒有了。
對零而言,對百華而言,這已經不是單純要迴避掉的麻煩了。
那是要充分「使用」起來的工具。
所以————
——糟糕了。最愛的小百華在困擾著。快去快去,不快點去幫她的話——
——你有這種感覺吧?幹嘛找藉口溜走啊——
——明明零最喜歡我了!結果還偶爾會變得抖S起來。做這樣的事情——
——懷揣著一絲期望,買了大一號的胸罩——
——終於到今天了。冷靜點。成熟的戀情。想像那傢伙的驚訝表情後——
——被女生們搭話,沒有不快,不知所措——
——栞那郵寄來的東西到了。在之前的信里告訴過自己的多種多樣的——
……在重要的那天的那個時間點也是如此。
「————唔!唔……,百,百華……!」
零被百華引發的共振錯覺停下了腳步,發出了呻吟。
午休中的高一五班教室。
事情的起因,是和菖蒲一起去買午飯吃的便當的零回到教室後看到的場面。
——百……小百華。終於,那個,今天……現在,人已經到了吧?小百華的爸爸。
在沒有零,沒有菖蒲,沒有作為自治會成員要去負責接待檢查團的霜川的教室內。
雖然果然還是帶著些畏懼吧。但比零想到要稍早一些現身的百華被橫山同學等數名女學生圍住了。零,還有零旁邊的菖蒲都有些吃驚。就算她們對待百華的反應發生了變化,沒有菖蒲的引領就如此熱情地搭話的場面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
——小百華也有很多內情吧,不過不要太勉強自己,加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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