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8 少女不該流淚(2/2)
也就是說,讓朕活下來的方法增加了。朕除了能受到蘿絲的《英雄公會(Union)》庇護之外,只要讓《英雄同盟(Alliance)》抓到,不管三七二十一在城內先被殺死即可。
「哼、哼!姊姊都變成這樣了,魔帝果然就是魔帝的說!」
妮露可別過頭,黏在剛坐起身的椿身上。
「唔、呃!」
「姊姊,你太亂來了說!總之在治療結束前,要好好躺下的說!」
「齁~沒錯!我要開始治療了喔!」
穆樂蒂馬上轉向椿與蘿絲,使出了七彩的魔力,再次念起那段經文。
不只妮露可,愛麗絲、薇歐拉與克蕾貝爾都擔心地守望著治療的過程。
看著這群少女,朕一人獨自稍微放下心來。
令人訝異的是,藉由出現共同的敵人,少女們締結了暫時協定,如此凝聚在一起。這對朕來說,這是最符合理想的狀況。
(這麼一來,至少《英雄協會(Guild)》與《英雄公會(Union)》就不會彼此爭鬥了。呵,沒有少女受傷最好。)
然而——現在椿與蘿絲的體力消耗到動彈不得也是事實。
全部都是那個的錯。
(操偶師嗎。那個人既然已經成功入侵了朕的城堡,恐怕就跟夏爾頓與梅花相同,是個美少女吧……)
只能量力而為了,朕心裡這麼想,做好覺悟。無論如何,只要對手是少女,朕不管是否只有Lv1都無可奈何。
正因為如此,朕才只能把她們追到手——
「啊,糟了。一不小心就忘了。」
朕突然想起一件事,猛烈地後悔。
「喔喔喔喔,太大意了。沒想到朕居然……忘了問那個操偶師叫什麼名字!……她若是跟你們一樣能進到這座城堡里來,就絕對是一位少女的說!」
「魔帝又在胡說八道了說!」
妮露可又滿臉厭惡地瞪了朕一眼。
椿與蘿絲的治療平安結束——《英雄協會(Guild)》與《英雄公會(Union)》的少女們帶著朕立刻開始移動。
「總而言之,這個玩偶雖然已經不會動了,不過操偶師很有可能藉由玩偶得知我們的位置!」
聰明的愛麗絲掛心著《英雄同盟(Alliance)》的行動。
朕心想恐怕正是如此。
(夏爾頓與梅花身上都有夕陽色魔力的毛球。操偶師有辦法知道在這廣大城堡中四散各處的人偶(Doll)位置嗎?)
「……最可怕的是,除此之外還有那個怪盜。她使用的魔法能讓這個城堡的牆壁毫無意義。當然,她的魔力有限,所以應該沒有辦法無視所有牆壁追上我們……可是就算是這樣,我們也不知道她們什麼時候會突然在我們身旁出現。」
就如同最剛開始,朕從她們眼前被奪走一般——正因為有這個經驗,原本目的不同的少女們決定延續協定,七人一同保護朕。
畢竟,相對於想在此殺了朕的《英雄同盟(Alliance)》,《英雄協會(Guild)》與《英雄公會(Union)》兩者都具有非得讓朕在這城堡中存活的共通點。
因此她們才會以「離開城堡之前」作為條件,互相配合。
將被帶出城外的朕這次沒被關在籠子裡,只有脖子上垂下的鎖鏈牽在少女手中。
即使身處牢籠,只要有夏爾頓的能力就毫無意義。走路雖然會累,但和無時無刻處於緊張之中的少女們相比來得好多了。一行人在穆樂蒂的帶領下,以較為緩慢的步伐,終於走下了幾段階梯。
行進間,魔帝城的夜晚再度降臨。
「總不可能都不休息,我們就在那裡換班小睡到天亮吧。」
蘿絲身上的鎧甲儘管黯淡了不少,仍舊以金黃色的光芒照亮前方。她找到其中一個休息室時如此提議。
不出所料,《英雄公會(Union)》也會利用這裡休息。
「我知道了……大家應該也到極限了吧。」
愛麗絲顧慮到其他人的疲勞點頭同意。眾人終於能休息了。
——這一層的休息室與之前朕與椿等人一同過夜的房間格局大同小異,寬廣得毫無必要,四處擺著長椅與桌子。
「已經……不行……了說……!」
「好累喔汪~~~」
長椅立刻被像是昏了過去一般睡著的妮露可,以及拖著沉重行李而精疲力盡的薇歐拉占領。緊接著,持續使用回復魔法,消耗甚劇的穆樂蒂也倒了下來,愛麗絲則是用書本中取出的毛毯裹住自己。
還醒著的人除了朕以外,就只剩蘿絲、克蕾貝爾以及椿三人了。
「沒關係,你先去睡吧。魔帝先讓我來顧就好。」
椿這時這麼說,左手腕上的手環上發出紅色魔力的光芒,召喚出一把刀。她把刀穿過朕的脖子上垂下的鎖鏈後,在距離大家沉睡的長椅稍遠處,一刀將鎖煉釘在牆上。
「喔喔喔,朕又得受到這種對待嗎?」
「那當然,那個怪盜少女穿牆過來就遭了。」
「以防萬一比較好,我們這裡也出一個人吧。」
過去與椿有所過節的蘿絲說完轉向克蕾貝爾。
光是如此克蕾貝爾就拿起槍從椅子上起身,看來不必蘿絲特意說出口。她朝向位於長椅上沉睡的眾人另一頭,也就是休息室的入口處走去,似乎是想從那裡警戒前方的走廊。
「我也先休息了。之後再跟你交換,到時跟我說一聲就好……【變光(Mode)•聖十字(Saint Cross)】!」
蘿絲身上閃耀金光的鎧甲失去光芒,回歸成劍鞘。她背著變成十字架的劍鞘朝空著的長椅走去。
這下,就只剩由愛麗絲放在地上的油燈所照亮的朕與椿兩人了。
「呵呵,終於能兩人獨處了呢,椿。」
「少囉嗦。」
只可惜椿對朕愛理不理,在油燈旁鋪下毛毯,背對著被鎖鏈拴住的朕抱起膝蓋。
「你快點睡啊?我知道你的膝蓋已經快不行了。」
「朕很想這麼做……不過真奇怪。看來是太累了,朕沒什麼睡意。」
朕也鋪好披風,倚著牆壁休息,但絲毫不想閉上眼睛。椿說得沒錯,有可能是腳太疲倦了。
(畢竟穆樂蒂的回覆魔法對朕沒有效果啊……)
朕望著坐在地上的椿的背影,心裡有些羨慕。
椿的身體已經不需要朕所做的黑色繃帶了。穆樂蒂的魔法治好了斷掉的肋骨,使她完全康復。
但是,朕無意見看到了。
看到椿的肩膀微微顫抖。
「椿,怎麼了?難道還會痛嗎?」
「……!為什麼……知道啦你。」
「?你——」
在燈光的照耀下,朕看見椿的臉頰反射出微弱的閃光。
她不是在忍受痛楚,而是一聲不響,悄悄地流淚。
——這個少女正在哭泣。
瞬間,眼前的景象——與某人重疊。那是個與椿神似的另一名少女。
(那是……?)
(插圖)
「你不能跟其他人說喔。敢說我就砍了你,笨魔帝。」
然而現在卻是椿的哭臉深深刺痛朕的心。她雖然馬上抹去眼淚,但朕仍舊無法忘懷她那與一如往常的強勢大相逕庭的表情。
「……朕知道了。朕和你約好,不說。」
朕朝長椅的方向瞄了一眼,躺在長椅上的少女們無不深深熟睡。而位在另一頭的克蕾貝爾也沒有看向這邊。
椿似乎也確認過了。
「我好不甘心。我一直忍耐,可是又忍不住……」
她終於低聲說道,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間。
「啊啊,難不成是與梅花一戰的事情嗎?」
「想笑我沒用就儘管笑吧。我都被你看到了那麼沒用的樣子……還被你救了一命……」
「不過,以你的說法,那不算是一借一還嗎?你不也在朕被玩偶攻擊時救了朕嗎?」
「笨蛋。從我們的角度看來,保護你是當然的。」
「嗯……這麼說也是……」
「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最強。如果這座城堡沒有除了處女無法進入的詛咒,其他多得是更適合的人選。比我還要強的男人要多少有多少。」
椿一拳捶上地板,即使隔著毛毯仍響起一聲沉痛的聲響。
「可是對手跟我一樣,是女的。明明一樣是女生……」
「……她畢竟是鋼人族(Dwarf),是原本就比人類更有力量的種族。」
「就算真是這樣,我也——」
「沒辦法。椿與那個人有決定上的差異。完全不能比。」
「!?什……」
「呵,朕說你啊,沒殺過人吧?」
朕不禁直接說出心中的感想。
椿真的十分痛苦,甚至難過到暗自哭泣。朕對少女的淚水束手無策。
「朕知道,畢竟朕可是親自被你砍死過一次。雖然只有一瞬,但那時的你在砍了朕之前稍微猶豫了吧?」
朕記得椿在棺材房砍了朕之前,曾經呼——地深深吐了一口氣。
「面對黑龍的時候當然不同,不過對上蘿絲與梅花的時候也是如此。甚至比面對不是人類的朕時還要明顯喔?那時的你好像是用沒有刀刃的地方砍對吧?」
「那是因為……這是當然的啊?」
椿不由得抬起頭來。
「我是英雄的後裔,所以才有所覺悟,有所尊嚴!可是面對魔獸就算了,居然要我砍人……」
「姑且不論蘿絲,那個人,梅花可不同。刺客(Murderer)的話,不就是殺手的意思嗎?」
「!」
「她有著修羅的眼神。明明還這麼年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實在令人難過。」
「這是什麼意思。是因為你之前殺了很多人,所以知道嗎?你想說我不夠成熟嗎?」
椿用力搓揉眼睛,回頭瞪了朕一眼,眼神之中充滿鄙夷。
「我知道。小時候聽過好多次了。你,魔帝究竟做了什麼事,究竟殺了多少英雄。」
「朕可沒有直接下手。每次來到這座城堡的都只有英雄王而已,可是朕從沒贏過。」
「咦?」
「但,的確,被朕的魔獸打倒之人應該不在少數吧。加上他們的話,朕毫無疑問是個殺人魔。」
「!就是說……紀錄都有好好留下來,你這邪惡魔帝。」
「不過,你們應該沒有『朕一次也沒有主動出手』這件事實的紀錄吧。」
「啥?咦……騙人?」
「朕沒騙人。朕不欺騙少女。」
吃驚的椿直直盯著朕看。
「只要有朕這等力量,自然而然會遭受疏離。朕是無可奈何,才打發找上門的麻煩而已。」
「這種事……」
「你不相信也罷,但是依照朕的個性,只要有美麗的少女陪伴身邊,朕就心滿意足了喔?呵呵呵!」
「這……嗯,我知道。」
「為什麼事情會變得這般複雜……最初的開端是——」
是什麼——朕正想跟椿說,卻遲遲開不了口。
「……不,朕……」
「你怎麼了?」
「沒事。不過,只要看朕就明白了吧?就算殺了對方也一點好處也沒有,只會落到如同朕一般的下場。然後,事到如今也無法挽回了。所以……請你不要殺人。」
朕露出溫柔的微笑。
「梅花確實很強
,但那份強勁來自於墮落。你不需要追求那種強大。朕希望椿能夠永遠不殺人。」
「……可是,只要離開這座城堡,我還是會再把你砍死。」
椿深深吸了一口氣,這麼說道。語氣中帶有不容動搖的堅定。
「呵,若是死在你的刀下朕也無可奈何。雖然朕不想死,那時還是放棄吧。無論如何,Lv1的朕也無力抵抗。」
因此朕欣然接受。
「可是,如果可以的話……朕不想讓你背負朕的死。為此,朕可是會活下來喔?即使要依附蘿絲她們的《英雄公會(Union)》也在所不惜。」
「你太沒節操了。」
「嗯?」
「我不相信,無論是魔帝說的話也好,行動也罷。不管怎麼看,都只看得到表面而已。」
椿冷淡地把頭別開。
「你雖然不顧自己衝動地救了我好幾次。可是反正你也會復活對吧?你只不過是因為可以重來,所以才敢亂來而已。」
「這下傷腦筋了啊。」
朕輕輕用頭碰了一下背後的牆壁發出聲響。
「朕無法否定啊,嗯。在那個時候真正來臨前朕也不明白,朕究竟有沒有捨棄唯一一條生命的覺悟。」
「那麼就閉嘴。你對我來說一點價值也沒有。」
「是嗎,真是可惜。」
「就是這樣。」
「但看樣子就算是朕,也能讓你稍微打起精神呢。呵呵。」
「?咦……」
椿看著朕的臉一愣。
她的雙眼已經不再沮喪,回歸朕所認識、一如往常的椿。
只要看見她的表情,朕就心滿意足了。
「朕其實原本想用熱情的一吻鼓勵你的呢。呵呵呵呵呵。」
「……笨、笨蛋!」
椿忍不住叫出聲來,卻連忙壓低音量。她好像喊太大聲了,長椅上某人發出聲響,翻了個身。差點就把她吵醒了。
「色鬼魔帝!」
看到幸好沒有人醒來後,椿才低聲這麼說。接著她故意把毛毯重新鋪在稍遠處,在那裡躺了下來。雖然她還不能睡,但這代表與朕的對話結束了。
算了,朕這麼想閉上雙眼。
至少已經沒有少女在朕身旁哭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