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代號名為V——復仇(Vendetta)（2/2）

「對不起……貝莉，對不起……我實在是太害怕了，不小心就……而且，是『三角之心(triangle heart)』說『快開火』的……」

「——她說得沒錯」

「魔法少女三角之心琉璃亞洛可可」。

把建築的一角轟成碎片的，正是她。

她才九歲，小學四年級。是新一代魔法少女中年紀最小的，身高也只有一百二十六厘米。

然而，她手中卻拿著一個極為碩大的魔杖，與本人的個頭很不相稱。

魔杖的名字是「魔導機杖三角之心」，長度超過了擁有者的身高，頭部的形狀宛如某種槍械，顯然是強化了攻擊能力。據說原本是來自異世界的軍事武器。

幼小的年齡，壓倒性的力量。

兩個極端併合在一起，正意味著她是無可置疑的「魔法少女」。

順帶一提，這個「三角之心」具有足以輔助持有者的智能，甚至還能進行一定程度的對話——

「——Sweet*貝莉小姐(Ms Sweet Berry)，關於違反了『不對周圍造成傷害』指令一事，在下也深表歉意，但那是正確的判斷。對方中的一人持有RPG，即反坦克火箭彈，一旦使用並命中，將對主人(magistra)造成顯著的傷害(damage)。而且，以我的射擊控制力，完全可以在不奪取對方性命的前提下發動高功率的攻擊」

而且相當能說。

「——建築物損毀的範圍也只局限於犯罪者所處的房間附近，從結果來看比預定計劃更早完成了鎮壓，希望您能對以上事實一併加以考慮」

魔杖陳述的內容應該是正確的。

犯人們雖受了重傷，但不至於死。而且，他沒料到對方會具有火箭彈，能在對方使用之前搶先遏制，是足以得到表揚的舉動。

然而，薩庫拉在明白了這一切後，

——啪嚓

仍然扇了琉璃亞洛可可一個耳光。

用足以扭曲鋼板的魔法少女的手，打在小學四年級的女生柔軟的臉頰上。

「對不起……貝莉，對不起……」

少女哭得更厲害了。她的肩膀不停抽動，淚水接二連三落到地面上。

（感覺真不舒服啊……我不是想打她才打的）

但他同樣肩負著統率小隊的責任。站在隊長的立場，薩庫拉【貝莉】也不得不進行斥責。如果現在原諒了她，其他人很有可能會輕視薩庫拉【貝莉】。

（已經打了她好幾次了啊……。明明是這么小的女孩子……）

她年紀尚幼，失誤難免會更多。

——但，他還是感到心痛。

她是三天前成為他的夥伴的，而這已經是第四次了。

「——主人(magistra)，您不必再哭了。那個判斷是正確的，貝莉小姐實際上也表示了認同，只是出於立場才不得不斥責的」

「可是、可是……」

魔杖再一次安撫少女琉璃亞。

雖然「三角之心」說得沒錯，但在薩庫拉【貝莉】聽來卻沉重無比。

——這時，時針指向了零點。

「……你們幾個，到點了」

隨著簡短的指令，今天的「活動」宣告結束。

零點，是灰姑娘的魔法被解除之時。

「——魔法少女的活動最晚到零點為止」

這是薩庫拉【貝莉】加在同伴身上的限制。

曾經，真正的Sweet*貝莉對身為弟子的他下達了「活動到九點為止」的限制。薩庫拉也如法炮製。

但薩庫拉【貝莉】果然還是更在意新人們，時限比真正的貝莉延長了整整三個小時。正因自己最初被師父當作小孩子對待，他才想要更加公平地對待自己的後輩們。

「貝莉小姐，對不起……對不起……」

「——啊啊，主人，太可憐了」

琉璃亞洛可可仍在哭泣。而與她的魔杖一起——

「小亞，別再哭了……好啦，走吧？」

牧萊特也出言安慰。

雖然她平素沉默，不善言辭，但面對孩子，似乎還是能正常地說話的。在洛可可面前，她是一個體貼照顧的大姐姐。

「那個，貝莉小姐……我們先回去了。明晚再見……」

牧萊特低頭行了一禮，然後拉著琉璃亞洛可可的手縱身躍起。兩人的家似乎都在一個方向，總是一起回去。

「那，我也回去嘍」

第三名同伴「魔法偶像小瑪隆·奪魂者」也起身躍下大樓。——只不過，在跳起的一瞬，她沖薩庫拉【貝莉】意味深長地眨了一下眼睛。

眨眼的動作很短暫，怕是被另外兩人注意到。

零點十四分，Sweet*貝莉，Aquarium塔樓

待到大家回去，薩庫拉【貝莉】也感到一絲孤寂。

（一個人待著，似乎確實……有點寂寞。當然，我不會因此而難過……）

這個Aquarium塔樓，是瞭望台。

在薩庫拉代為行使身份之前，這兒曾是Sweet*貝莉佇立的場所。

他站在裸露的鋼筋上，低頭看向地面。

這樣可以更有效地發現罪犯。

在後輩們回去以後，薩庫拉【貝莉】的活動也沒有停止，在暗無星光的夜幕下，孤身一人守護著地上的芸芸眾生。他沒有合眼片刻，也從未解除過變身。

一個多月之前，公主消失的「那一天」以來，世界的法則就發生了些許變化。

「那一天」是命運中的一天。

發生了許多盛大的悲劇——同時，也在不為人知的地方，發生了更多不計其數的小悲劇。

例如，佐倉慎一——「魔法少女的弟子」薩庫拉的悲劇。

在那一天，他經歷了「犯罪」。為了救出愛師Sweet*貝莉，他侵入了警局。

在那一天，他經歷了「殺戮」。他使用魔法的力量，將前來襲擊被囚禁的Sweet*貝莉的烏帕·THE·戈德巴格殺死了。

在那一天，他經歷了「別離」。薩庫拉從心底敬愛的Sweet*貝莉從他的身邊離去了。曾經的她已不復存在——她親口說出的這句話，傷透了少年的心。

因此，薩庫拉才成為了瀟灑天使Sweet*貝莉。

使用變身魔法，變成了這副身姿，變成了這個存在。

為什麼這樣做——就連薩庫拉本人也難以明確回答。

硬要說的話，大概是「因為無法忍受沒有Sweet*貝莉的世界」吧。

比任何人都要強大、都要正確的Sweet*貝莉。

通過成為她【貝莉】，填補這個世界的空缺。

或者，也有可能是通過變成最強之人，來抵禦心中失去了愛師的空虛感吧。

對於薩庫拉而言，貝莉是絕不會被玷污傷害的無敵之存在。

不會被傷害的不只是身體，還有精神。不論是怎樣的別離，怎樣的空虛，貝莉也一定能夠忍受。

因此，自那天以來，薩庫拉便一直保持著Sweet*貝莉的模樣。

一個多月的時間裡，他一直變身成為貝莉，從未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沒有變回佐倉慎一，也沒有變回「魔法少女的弟子」薩庫拉。

（沒錯，我是Sweet*貝莉……同伴毀壞了建築也好，普通百姓受了傷也好，親手打了那個孩子也好，我的內心都不會受傷……）

活動時間十一年的老手的偽裝下，是實際上出道僅一個月零十天的新手，與後輩們的履歷沒有太多差別。

何況十七歲的他根本就不是魔法「少女」。她們卻都把他當作是真正的貝莉並仰慕著。——懷著如此驚人的秘密，他的內心仍不因罪惡感而發痛。

因為，Sweet*貝莉是無人能敵的。

——嘟嚕嚕、嘟嚕嚕

——您收到了一封天使郵件

薩庫拉【貝莉】的「天使之袋」中的魔法手機「瀟灑*撥號盤」收到了一封魔法郵件。

發件人：閃亮可愛牧萊特

標題：是關於剛才小亞的事情

正文：我認為貝莉小姐的做法是正確的。小亞或許會因遭到斥罵而心懷怨恨，不過我會跟她解釋的。

恭謹的言辭，不像是出自一名中學生之手。

插句題外話，真正的Sweet*貝莉使用的「瀟灑*撥號盤」是一九九六年製作而成的，並不具有收發郵件的功能。當時的手機——準確地說是PHS(Personal Handy-phone System，個人手持式電話系統)，還稱不上是手機——還無法進行電子郵件的接收與發送。

仿製(copy)做成的「瀟灑*撥號盤」之所以能夠收發郵件，是因為仿製者薩庫拉【貝莉】並不知道「過去的手機不能用郵件通訊」這一事實，可以算是某種「扭曲」的產物。

薩庫拉【貝莉】看完郵件，將手機放回袋子裡。正在這時——

「哦？那是小牧發來的嗎？」

身後響起尖銳的聲音。

「瑪隆……這麼快就回來了嗎」

「嗯，反正也閒著沒事。……嗚哇，小牧真噁心。這郵件是搞什麼？那孩子以為這樣就能多得分了？呵呵呵，小貝莉，看來這孩子相當喜歡你啊？」

說話的人，正是魔法偶像小瑪隆·奪魂者。

她穿著五顏六色的服裝，外號是「魔法偶像(magical idol)」，而據本人說，她在變身之前也確是一個不怎麼出名的偶像。

她的年齡是十八歲。

與之形成對照的是嬌小的體格和稚嫩的面龐，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很多，若與十三歲的牧萊特站在一起，甚至會讓人覺得比後者還要小。不過比起她的容貌，宛如小孩子一般活潑好動的性格或許才是令人誤會的原因。

她的衣服也相當孩子氣。——不，應該說是獨特。黃色的百褶裙，加上貓耳和貓尾，雖然與偶像和栗子(marron)都不沾邊，但在薩庫拉【貝莉】看來倒也相當可愛，可以說很好地

抓住了男生的注意。

除此之外，她似乎也能藉助心情改變服裝，曾經還戴過兔耳朵，或是扮裝為護士、女僕等。當然這也是聽她本人說的。

總之——她與其他的同伴不同，直到半夜零點也不會回去。剛才說回去只是在裝樣子。

瑪隆已經十八歲了。

雖然與二十三歲的Sweet*貝莉還是要小，但與真正的佐倉慎一【薩庫拉】相比已經大了一歲，是可以為自己的行動負責的年齡了。而且她不是學生，是步入社會的人，自然不能以與對待另外兩個尚為學生的同伴相同的方式對待她。

當另外兩個孩子在場時，她會先裝作回去，等過了約十五分鐘再回到Aquarium塔樓，繼續兩三小時的活動。

每天晚上都是如此。

「呵呵，我想小牧大概是那種在學校更愛巴結老師而不是同學的類型吧。本來只是不擅長和同學交朋友，卻以為『自己更成熟，應該和大人關係更近』。還有可能會擅自想一些『老師相當於十個孩子，所以和老師關係好就相當於交了十個朋友』之類的歪理。小貝莉也是這麼想的吧？」

「……誰知道呢」

薩庫拉【貝莉】也沒有很多朋友，所以不會去嘲笑牧萊特。

他只是覺得「有可能」。不論在哪間教室里，總能找到那種孩子的身影。

「我還以為你和牧萊特關係不錯呢……」

「嗯？是不錯啊。我可是『小牧最先遇到的魔法少女』呢，我也不討厭小牧。不過該說的壞話還是會說，悄悄說一兩句罷了」

「性格真惡劣啊」

「算是吧。不過女孩子不都是那樣子嗎。而且小牧和小亞她們的關係更好，總是一起回去。可是，小牧她為了提高自己的分數，發了剛才那樣的郵件來利用小亞對吧？那種人的性格更惡劣。這種事情以後可能會引發爭執呢」

「原來如此……」

雖然外表和語氣像小孩子，但智慧卻無疑符合成人的水平。

即便除去這一點，由於與薩庫拉【貝莉】的年齡相近，兩人也更容易交流。

剛才瑪隆把薩庫拉【貝莉】比作老師，那麼照此來說，她就是班長——不，應該說是副班主任吧。在率領隊伍時，她是不可或缺的幫手。

「你【瑪隆】雖然性格不好，不過眼光還是不錯的嘛」

瑪隆輕輕一笑，回答。

「那當然了。畢竟小貝莉是男生，還是處男，自然不會懂女生之間的事情了」

「……！？」

薩庫拉【貝莉】忍不住微微皺眉。

沒想到，她居然看穿了自己的真身……。

4

零點十五分，閃亮可愛牧萊特，市內某處

閃亮可愛牧萊特與三角之心琉璃亞洛可可幾乎是在同一天出道的新人魔法少女。——兩人的服裝都是以白色為主，嶄新的褶皺裙在夜空中隨風飛揚的身姿，宛如流星般炫目，天狼星般耀眼。

她們雖然互相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但知道回家的方向是一致的。

兩顆流星正朝著橫濱，在空中不停躍動。

「小亞，真是可憐……」

牧萊特將魔法手機「閃亮Deco」收進口袋裡，同時安慰著在身旁跳躍、比自己小四歲的魔法少女。

「不過，貝莉小姐也不是因為討厭你才打你的哦？」

「嗯……牧萊特小姐，您也明白啊……」

琉璃亞洛可可點點頭，她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

「——請放心，牧萊特小姐(Ms Moonlight)。這點事情，主人自然清楚，而且她也很快就會止住淚水。因為她可是比誰都要強的孩子。對吧，主人？」

「嗯……」

魔導機杖「三角之心」依舊十分寵愛主人琉璃亞。

然而她的確是「比誰都要強」的孩子。牧萊特也知道這一點。

這個孩子是今天集結到一起的三名新一代魔法少女中攻擊力最高的一人，甚至有可能高於Sweet*貝莉。

（不過——貝莉小姐一定不是太喜歡她。畢竟她不能很好地控制魔力，總是犯錯失敗……）

而且，小瑪隆·奪魂者應該也沒有得到貝莉太多的賞識。——牧萊特在心中確信。

那個孩子【瑪隆】總是不太正經。時刻認真嚴肅的Sweet*貝莉，是不可能中意那種愛開玩笑的孩子的。

（所以，貝莉小姐最喜歡的，只有我……）

「——對了，二位發現了嗎？」

「……？怎麼了，『三角之心』？」

「——那個『她』，又在看著我們了」

在十公里之外。

不遠不近地跟著兩人。

「黑魔法少女」。

偶爾出現，從遠方監視著新一代魔法少女，只留下一抹黑影的魔法少女。

她的身影依舊因魔法而模糊不清，不過——

「——她在笑吧？」

「嗯……」

「好像是呢」

黑色少女，露出陰暗的笑容。

如此清楚明確的嘲笑，解釋為「成功之後的愉悅」，是否過於直截了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