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有我在，沒關係的……」（1/2）

1

成為基本粒子的貝莉，藉由不確定性原理在空間中飄蕩著。

不——準確地說有點像在水中漂浮的感覺，但實際上恐怕是以超光速移動著。至少貝莉是如此確信的。

仿佛溺死的屍體一般漂流的不適感。這只能用超光速加以解釋。

以及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湧現的一絲感傷。

（這就是原子物理學上的迴光返照啊……。和使用魔法跳躍的時候會看到過去的夢是一個現象。所以才不喜歡空間移動的……）（譯者吐槽：我做原子物理的習題的時候也有一種迴光返照的感覺）

在瞬間移動的超空間裡，貝莉遙望著往昔的夢境，沉入了睡眠——。

Witch is dead 魔法少女已死去

Witch is fallen 魔法少女已墮落

Which is dead? 死去的到底是誰？

Which is fallen? 先背叛的是何者？

Witch is dead 魔法少女啊 去死吧

Witch is fallen 魔法少女啊 墮落吧

聽到了一段乾枯的旋律。

不僅乾枯，而且哼的英文歌詞聽起來相當彆扭。

這是一炮而紅的搖滾樂隊「死亡節拍(Death Beats)」的熱門曲目「Witch(Which) is dead?」。

十一年前的流行歌曲——看來現在做的夢也是十一年前的。

因為這首歌在發表後不到一個月，便被封禁了。

（沒錯……「死亡節拍」的主唱是鬼魔。搖滾鬼魔死亡節拍。是利用歌曲誘導輿論反對魔法少女，並從參加演唱會的聽眾身上奪走「高貴的心靈」的作戰）

那次作戰幾近成功。

青少年們開始對魔法少女懷有強烈的懷疑，高聲叫著「魔法少女是人類的敵人」，從中出現了「應該和鬼魔友好相處」「現在立刻停止戰鬥」等主張。歌曲也藉此而一時成為反戰的象徵，湊巧的是當時的九十年代正是此類主張容易流行的年代。

然而貝莉等「瀟灑天使」四人偶然間認識了在「死亡節拍」里擔任鍵盤手的女音樂人，並從中知曉了藏在這首歌曲背後的鬼魔的陰謀。

知道了陰謀之後，剩下的事只有一件。

四人變身後潛入演唱會現場，用魔法光束把鬼魔殺得片甲不留。當天電視台的攝製組也來到了演唱會現場，因此戰鬥畫面得以記錄下來，至今仍在網際網路上流傳。

（不過，那個事件——真正的麻煩，是在那之後，等到觀眾和電視台的工作人員都回去了之後……）

僅僅分毫只差。

同樣是在偶然間，另外一個魔法少女小隊通過一名是「死亡節拍」狂熱粉絲的同班同學，同樣識破了鬼魔的陰謀。

那個小隊，正是「魔法偶像戰士亮晶晶小星星！」。

雖然格爾德！不在其中，但多了幾名子成員（譯註：submember，指團隊中非主成員的正式成員）。

「啊~啊，拍攝紀錄片的電視台的人們好可憐！明明能夠拍到我們活躍的身影，你們一出場就全都糟蹋了！」

說出這話的是紅色火焰的偶像戰士，器量在成員中也是出了名地小的亮晶晶蘿茲(Roses)！。

據她所說，

「『死亡節拍』唱完-舞台照明突然關閉，會場陷入騷亂-燈光再次亮起，舞台上赫然出現『亮晶晶小星星！』！-一邊唱著唱片公司準備好的角色曲（對口型）一邊和鬼魔戰鬥」

原本是這樣一個流程。到了九六年的這個時候，在與鬼魔的戰鬥中魔法少女有著壓倒性的優勢，也就有了足夠的空閒去想一些諸如此類的「流程」。

同時也有了「爭風頭」的餘裕。

面對蘿茲！的挑釁，「瀟灑天使」中最能吵架的裘可拉針鋒相對地回應。最先識破這個陰謀的正是她，自然沒有退讓的道理。

「你在開什麼玩笑！我們先出場還不是因為你們在那裡磨蹭！能不能不要那麼刁鑽了！」

「哈啊？明明不過是一介沒人氣的山寨小隊，充什麼老大！」

「嗬，那倒要請問你們這些人氣小隊裡面沒有人氣的成員們又算老幾呢？」

這件事在「瀟灑天使」這邊看來是「被對方一味地找茬」，而在「亮晶晶小星星！」這邊看來，實際上也是「因為裘可拉她們搶先出擊，讓在暗地裡指揮的敵方幹部逃走了，一氣之下看她們有些不順眼」。

就這樣，兩隊一觸即發。

各自擺好架勢，眼看就要用魔法大幹一場了。在不知情的人們看來，這件事恐怕會比「死亡節拍」的曲子更能激起反魔法少女的輿論吧。

（不過，制止了這場騷亂的就是——）

「大家，快住手吧！」

尚未變成公主的亮晶晶茱埃爾！。

閃耀星球的偶像戰士。

「魔法並不是為了吵架而存在的！魔法是為了給人們帶來幸福而存在的！以前不是一直都這樣說嗎！」

魔法是給人帶來幸福之物。

雖然看上去是在否定茱埃爾！和貝莉等「戰鬥魔法少女」的存在，但卻是觸及了本質的話語。不論是她們的魔法光束，還是第一、二代的魔法，都是如此。魔法是用來守護人們、給人們帶來幸福的——至少應是如此。

雖然裘可拉和蘿茲！仍然你一言我一句地鬥嘴，但兩隊仍得以當場和解，騷動並沒有進一步擴大。

（雖然看上去有些靠不住，但給人印象卻很深刻。那個時候還感嘆著不愧是知名小隊的隊長啊……）

然而，她已經不在了。

捨棄了魔法少女亮晶晶茱埃爾！的人類之身，成為了太陽系的女神，永恆的高貴公主。

而且，雖然貝莉尚不知情，但就連那個公主的身份，也已經……。

——就在此時，超光速的夢境終結了。

瞬間移動(warp)也結束了。

回過神來，貝莉已身處新宿的秘密之家中，一如既往的紙殼箱子裡。

手錶顯示的時間是凌晨三點二十五分。從在地下設施里被光束包圍之後只過了一秒不到。然而這只是手錶中的時間。秘密之家裡的廉價數字鐘再過三十秒就要變成早上七點了。

外面也十分明亮，已經是早上了。

也就是說這不是「瞬間」移動，而是跳躍到了數小時後的未來。憑藉公主的魔力，扭曲時空就像稍微把時針撥快一點一樣易如反掌。

（……這也就相當於花費了四個半小時進行了移動啊。下次見到她的話可要抱怨幾句）

不論原理，從結果上來看浪費了相當的時間。用「瀟灑*雨傘」的話，從那裡回到新宿用不了一個鐘頭。Sweet*貝莉皺了皺眉頭。

（七點了啊……）

打開可攜式電視，「Wide Morning 7」剛好開始。

在這個時間段，這是最為公正的新聞報導。

僅過了五分鐘，貝莉便再一次見到了公主的身姿。

而且是在電視畫面的正中央。

2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唔……」

同一時刻，早七點。

真白家客廳的被窩裡，奈奈在行動電話的鬧鈴聲和烤麵包的香味中醒了過來。

眼睛仍然有些紅腫。畢竟昨天哭了一晚上，這也難怪。

「奈奈，醒了嗎？已經哭夠了嗎？」

「里子小姐……。嗯，已經沒事了……應該，沒事了……」

昨晚鬧得一團糟。

只記得當時喊了些什麼「當時要是被粗暴地對待就好了（譯註：原文「あの時亂暴されてりゃよかったのに」，「亂暴」一詞作為動詞使用時除了「粗暴對待」之外還有一個作用對象限定在女性時的意思，這裡實在沒有看出來究竟是什麼意思……求指點）」或者「那樣的話至少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之類的話。一想起在正幸先生的面前喊出那些話，就害羞得想去死。

（不過——雖然是不由自主地哭成了那個樣子，不過應該是不願被裡子小姐訓斥吧……。不想被訓斥「為什麼把魔杖借給了別人」，為了矇混過去才會哭得死去活來。我真是狡猾又令人討厭的傢伙，簡直像班裡那些沒腦子的女生一樣……）

「……里子小姐，你在生我的氣嗎？」

「嗯~……在生氣哦。不過教訓你還是留到下次吧。你已經在反省了，也知道自己為什麼犯錯了」

「這樣……」

「比起

那些，早飯已經做好了哦。快點起來吃飯吧」

「嗯，我要吃」

今天要從這裡直接去學校，再不快一點就要遲到了。

奈奈迅速穿好衣服，趕忙來到客廳，正幸已經在那裡進食了。

「……正幸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稍微好點了嗎？」

「嗯……。昨天晚上真是非常抱歉。讓您看到了丟臉的一面……」

「沒關係的，快點吃飯吧。今天難得我做一回早飯。看，這個煎雞蛋多麼漂亮！里子可做不了這麼漂亮哦」

里子的丈夫正幸笑道，亮出了一口白牙。滿臉的鬍子讓他看上去依舊可怖，但那笑容卻是奪目地耀眼。

雖然在公司里被評價「那個人笑起來就像肉食動物吠叫一樣更嚇人」，但至少里子和奈奈覺得十分令人憐愛。

「哎呀阿幸，吃早飯的時候看電視可不好。而且還是這種沒品位的節目」

「？平常不是一直都在看嗎。為什麼今天早上就不行啊」

「真是笨呢」

里子悄聲說。

「今天是星期四，有御堂椎名的欄目。可能又會說莓子和她的弟子的事情，不能讓奈奈看到啊」

「啊啊，這樣啊」

雖然壓低了聲音，但還是飄進了聽力過人的奈奈的耳朵里，她的心中滿是歉疚。

正幸伸手要拿遙控器關掉電視——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里子和奈奈也一齊停住了。里子維持著要吃煎雞蛋而張開嘴的、顯得缺乏教養的姿勢定格在了那裡，仿佛電視中的靜止畫面一般——然而相反地，電視裡的畫面不顧停滯的現實，自顧自地播放著畫面和聲音。

永恆的高貴公主的告別之聲。

「不過——永別了」

向所有的生命和物質的告別。

畫面中的公主被白光包圍，消失得無影無蹤。

恐怕是從地球上，不，是從物質界中，消失了。

去往不為人知的地方。

對於人類來說是活生生的抑制力，對於真白夫婦來說是過去的密友的，亮晶晶茱埃爾！，又稱永恆的高貴公主。

「……阿幸，奈奈，早飯慢點吃吧」

里子拼命表現出鎮定。

「今天學校和公司一定都會放假的」

3

同樣是在早上的七點整。

位於城市內某處的防衛省·第二熱力學研究所。飛驛的第一研究所實際上就是關押著公主的單間房，不過這裡卻是名副其實的研究所。

要說有一個名不符實之處的話，那就是這裡的研究與「熱力學」毫不相關。

這裡是任何具有一定規模的國家都會設立的「魔法的科學解析研究所」。

「所長，大清早前來打擾非常抱歉。最近實在有些忙，只有眼下有些時間」

「不不，哪裡的話！我才是，讓您費心實在過意不去！」

第四解析室。

裡面的兩個人，分別是被叫做所長的略有些年長的男子和另外一個人。

此人正是元亮晶晶亞庫亞！，現大型集團Aquarium社代表社長，水城宇美。

不過今天早上，她並不是以天才經營者的身份，而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女孩」和「前任魔法少女」的身份受邀前來。

而且還是秘密前來。

連秘書都沒有帶，親自開車過來。

「世界上最聰明的女孩」同時也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和「世界上最忙碌的人」想要秘密地和誰見面的話，時間表自然難以安排。就連這個頭髮稀疏的五十多歲的男子，也不得不調整自己的日程表以配合眼前這個年齡尚不足自己一半的女孩。

水城宇美的頭腦，就是有著如此的價值。

以及解析室裡面的大桌子。

在上面擺放的是——

「亮晶晶格爾德！使用的星球偶像魔杖和服裝」

「秘密的瀟灑天使Sweet*哈妮的『瀟灑*十字魔杖（黃色）』」

「黑頭巾即假面公主哈琦的魔杖和面具」

「黃金騎士公平淑女的劍與盔」

「烏帕小姐·THE·戈德巴格的帽子」

這些都是藏在金城瑪麗，即「花之騎士蜂蜜歌爾德」的公寓裡的魔法少女的裝備。

其中包括Sweet*貝莉在櫥櫃裡發現的物品以外的道具，甚至還混有鬼魔幹部的武器。

當然也有蜂蜜歌爾德自己的「愛情能量元素變換系統」。

「所長，我就從結論說起了」

面對這些魔法道具，水城說道。

「很遺憾，這些裝備都無法再次使用了。它們已經和普通的玩具毫無區別」

「果然是這樣嗎……。不過，這些都是『原道具精巧的複製品』吧？看起來不像是壞了」

「問題不是出在那裡。誠如您所說，這些都是使用愛情能量元素變換系統製造出來的、從某種意義上講可以稱之為『原版』的裝備。那個系統有著將想像轉化為現實的能量，故這些複製品的內部結構和原版的完全相同。然而問題也正是在此。

如您所知，只有『被選中的少女』才能夠變身成為魔法少女，並使用相應的力量。舉例說，『亮晶晶格爾德！使用的星球偶像魔杖和服裝』只有『金星守護者』的轉世才能夠使用，『假面公主哈琦的面具』只有覆盆姬的子孫才能夠使用」

「可蜂蜜歌爾德不是兩者中的任何一個……」

「這同樣是元素變換系統的能力。恐怕是通過在元素層面上對自己進行重組，從而得以『變身』為『金星守護者』的轉世、或是覆盆姬的子孫、亦或是被天使選中的少女等身份。一般來說這種技術即便藉助魔法也很難實現，但蜂蜜歌爾德和她的系統卻能夠辦到」

水城宇美臉上掛著笑容，但心中卻相當惱火。

魔法少女無法使用他人的裝備。這是魔法少女研究中相當基礎的內容。這個新來的所長連這點都不知道就當上了負責任嗎。

如果那種事情變得可能的話，世界各國早就啟用間諜網絡把裝備都偷走了。

「無法利用他人的裝備施放魔法」

這是最為基礎的原則，僅有極為少數的例外。

「再次利用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嗎……？」

「不可能的。為什麼要如此執著於這一點呢？難道說在考慮魔法少女的軍事應用嗎？那種事情，不論是我還是公主，都不會允許的」

這同樣是最基礎的原則。

「魔法少女難以應用於軍事」

其原因在於魔力的源頭、曾經被鬼魔盯上的——「高貴的心靈(brilliant heart)」。

心中的這股超能量極易被擁有者的精神狀態所左右，故常年承受較大心理壓力的軍人難以利用。稍有不慎便可能會發生失控的事故。

唯一一例在軍事上的應用，便是已經死亡的蜂蜜歌爾德。她的意志超乎尋常地堅韌，以至於人們稱她為「機器人(android)」，甚至有說法稱她實際上就是人造人。然而即便是意志堅強如她，在心情不佳的時候也會拒絕接受任務。魔法少女就是如此難以捉摸的存在。

再進一步說的話，身為造物神的永恆的高貴公主不期望看到魔法少女的軍事化利用。曾經有某個國家想要聘請魔法少女作為軍事顧問，結果第二天早上那個國家的軍事政權的高級官員們全都變成了嬰兒。看來是那個舉動激怒了公主。

用科學再現魔法「在某種程度上」已成為可能，並且已實現了具體的應用。比如F22猛禽戰鬥機，通過解除限制裝置，可以用三架戰鬥機得到高於蜂蜜歌爾德的戰鬥力。再比如使用從隕石中提取的稀土元素製造得到的個人電腦或行動電話也已得到廣泛應用，其便利性已得到了充分的證明。這些都是水城想出來的點子。

……這些也都不過是魔法少女研究的初步進展，水城第一次和這個所長見面的時候，以防萬一已經給他講過一遍了。

「您已經忘了嗎？」

「沒、沒有——水城女士，絕沒有那回事！我怎麼會去想魔法少女的軍事化利用呢！我們所懼怕的，正是與之相反的事情」

「相反？」

「是的……。實際上，蜂蜜歌爾德的裝備有幾個——」

僅僅過了數分鐘，便得到了永恆的高貴公主消失的報告。

聽到職員的報告，所長一臉狼狽，快要哭出來了。

僅存的幾根頭髮似乎也即將因壓力而脫落。

「……那麼我就先告退了。孩子還在等我」

向一片混亂的研究所內瞟了一眼，原亮晶晶亞庫亞！

——水城宇美便離開了研究所。

「怎麼了，媽媽（譯註：原文「お養母（かあ）さま」，按照注音翻譯）？」

「不，沒什麼。今天幼兒園放假。反正一定會放假的」

從車窗外看去，城市已然陷入恐慌。照這樣下去，恐怕公交和電車也會停運吧。

活生生的抑制力在電視直播中離開了地球，隨之而來的便是這份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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