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有我在，沒關係的……」（2/2）

活生生的抑制力在電視直播中離開了地球，隨之而來的便是這份慌亂。

不過在水城宇美看來，這場慌亂不會持續太久。平民大眾恢復冷靜大概需要半天的時間。到了下午三點，大家就都會回到平常的生活中。

不過在平靜下來之前，市內各企業的工作能力都會下降41%左右，她所掌管的Aquarium社也不會有例外。

「今天就在公司的育兒室里待著吧」

「明白了，媽媽」

把五歲的養女安置在兒童座位上之後，水城便發動了車子。

4

對於「她」的事情，她再清楚不過。

不是作為「世界上最聰明的女孩」，而只是作為一個朋友。

水城宇美陷入了回憶。十五年前，第一次相遇的時候，她還不是那個永恆的高貴公主，甚至連亮晶晶茱埃爾！也不是——她還沒有變身，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初中二年級的女生。

那時，水城也不是亮晶晶亞庫亞！。雖因優異的成績而遠揚天才之名，但也不過是身邊沒有一個朋友的孤零零的孩子。從某種角度上甚至可以稱為問題兒童。

而對這樣的水城，用與生俱來的友善搭過話來的人，是一名少女。

星城雫，十四歲。

同一個班級里「學習落後冒冒失失老實巴交的女孩子」。

對於水城來說，她是第一個可以敞開心扉的朋友。星城雫和水城正相反，學習和運動都很差勁，但性格十分開朗活潑，朋友也很多。

終於，水城覺醒了「水星守護者」的轉世——偶像戰士亮晶晶亞庫亞！的能力，也知道了雫是亮晶晶茱埃爾！。

她似乎是為了增加同為戰士的夥伴才接近水城並成為朋友的。雖然感到有些震驚，但能夠成為共享秘密的朋友還是很高興的。

在那之後，「亮晶晶小星星！」招兵買馬，水城的朋友越來越多。

不過，其中最為要好的還是茱埃爾！，即星城雫。水城經常根據聰明與否評價他人，但對於她卻是例外。水城打從心底尊敬她。

某一天突然被選為戰士，背負起為了人類而戰鬥的使命——即便如此，她卻依然明快如常。每天上學，和朋友玩耍，也陷入熱戀中，也抱有「將來要成為什麼」的夢想——在知道鬼魔的侵略和地球的危機之後依然如此。

如果沒有亮晶晶茱埃爾！——不，雫的話，水城和其他夥伴一定會被重負壓垮的。精神病院中的鴨子小姐便是自己的一個影子。「亮晶晶小星星！」得以持續戰鬥五年，也要歸功於她能夠首先不是以「戰士」而是以「人類的少女」的身份生活著。

直到現在，她的話語仍會迴響在耳際。

「魔法是為了讓人們變得幸福而存在的」

「如果自己擺出一副難堪的表情，其他人也不會變得快樂的」

「我希望大家都能夠露出笑容。所以自己也要保持笑容」

不經意間說出的隻言片語，一個不落地浸入了水城的心中。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無不是在笑著。

（不過，那也只是到了一半……）

一九九七年的三月。茱埃爾！為了與鬼魔界的女王黑暗公主戰鬥，變身成為前世的身姿——「太陽系的女神」永恆的高貴公主。

在這之前，和鬼魔的大幹部戰鬥的時候也曾數次變身成這個姿態，但敵人女王的力量實在是過於強大，為了打倒這個強敵，茱埃爾！前世的真正力量終於覺醒……然後便再也沒有變回來。

贏得了最終決戰後，她卻再也沒有說出自己曾經的名字。

直到一九九七年的四月上旬為止，她的內心還是星城雫，但終於連內心也變成了公主——。

更進一步地，到了下個月（即六月），她以各國的核廢棄和大規模裁軍為交換條件，同意進入地下設施居住，與世間斷絕了聯繫。

以前明明是那麼開朗的「人類的少女」。

（那樣的她，也已不在了……）

公主拋棄了世界，消失了。

根據水城的推測，她只是拋棄了身為人類的物質性，而變成了純粹的「現象」——真正的造物神，永恆的高貴公主這一現象。

（永別了，小雫……）

「媽媽，一邊哭一邊開車是很危險的」

「嗯，是呢……。已經不會再哭了……」

（已經不會再哭了……。因為我相信，只有友情和回憶是接近永恆的……）

其它也有一些回想起來的事情。雖然不至於哭出來。

例如說與「花之騎士蜂蜜歌爾德」的對話。

「喲——你覺得那傢伙的話有多少是正確的？」

那個應該是在一九九六年，搖滾鬼魔死亡節拍的事件發生的時候。

亞庫亞！等「亮晶晶小星星！」與Sweet*貝莉等「瀟灑天使」針鋒相對。就在這時，雫立刻說道，

「魔法並不是為了吵架而存在的。魔法是為了給人們帶來幸福而存在的」

成功說服了大家，從而得以和平收場。

然後，就在大家要回去的時候，蜂蜜歌爾德——那個時候是以瀟灑天使Sweet*哈妮的身份——悄聲向亞庫亞！問道。不是以Sweet*哈妮的語氣，而是以真實身份蜂蜜歌爾德的語氣。

「你覺得那傢伙的話有多少是正確的？」。

「你想要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看到你好像真的受到感動了。你的表情像是在說『茱埃爾！又說了那麼帥氣的話』。有些在意你相信到什麼程度」

「……聽你的語氣，你是對茱埃爾！的話持反對意見呢？」

「算是吧。聽你的語氣，看來你是真的相信了啊？看來『世界上最聰明的女孩』也真是——夠可愛的」

「…………」

「不要生氣嘛。我可是在誇你呢」

當時的水城除了生氣，還有對哈妮為何特地問那樣的事情的疑惑。

那個疑惑直到一九九七年才得以解開。

在殺死敵人的女王之後。

Witch is dead Witch is falle

Which is dead? Which is fallen?

茱埃爾！的話與鬼魔的歌。

正確的到底是何方？

5

上午八點三十四分。

公主消失後過了約一個半小時。

「唔……」

Sweet*貝莉緊盯著可攜式電視狹小的螢屏。

在一如既往的紙箱屋裡。

（……亮晶晶茱埃爾！也消失了啊）

又有一名魔法少女消失了身影。

不是被別人而是自身選擇了告別，卻過於突然。

以及留給貝莉的、不明不白的「提示」。

應該不是心血來潮而消失不見的。

（外面相當吵鬧呢……。暴動——不，只是單純的恐慌嗎……）

剛才在電視畫面上顯示出了新宿的樣子，只見車站前聚集了數千名驚慌的市民，因恐懼而發出叫喊。

不過人們並沒有表現出犯罪和暴力的傾向，銀行和商場也不會受到襲擊。

（看來不用我出場了啊……）

若有必要的話，貝莉會去維持治安，鎮壓暴徒，不過目前還沒有必要。她去的話反而會引發騷亂。

在紐約或洛杉磯，治安差的時候連停電都能夠引發暴動，據說還有持槍的暴徒襲擊商店，新聞中有過報導。跟那邊比起來，日本還算是和平。

身為守護者的公主消失了，可人們只是自顧自地驚慌不已。恐懼似乎不會被誘導成為暴力。電車和公交停運，企業活動能力下降，爭吵和打架時有發生，不過還沒到需要魔法少女進行武力鎮壓的地步。

（……這是可以安心的狀況嗎？）

從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東京的治安便每況愈下。所以貝莉才會以魔法少女的身份與犯罪做鬥爭。

不過——雖說只是和印象中相比——這個城市的環境又如何呢。實際上，治安並不算糟糕。

還是說，實際上「這個世界並沒有需要魔法(princess)到那個地步」嗎？

確實，公主從鬼魔和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危機中保護了人類，

不過鬼魔因女王被殺死而已陷入滅亡，而且從目前的世界局勢看來，不論公主存在與否，世界大戰都不大可能發生。世界一開始就是和平的。

（是因為，這樣嗎……？）

所以，星城雫(princess)才會——。

——RRRRRR！

從「天使之墊」中，傳出魔法行動電話「瀟灑*撥號盤」的鈴聲。

「……是誰？」

「是我，薩庫拉！」

是助手薩庫拉打來的。似乎是用手機打的。這個「瀟灑*撥號盤」能夠與電話和無線通訊設備等各種線路通信。

「貝莉，你看電視了嗎！？永恆的高貴公主她！」

「看了。我知道」

「那個——我可不可以也去你那邊呢？呃、那個……也許有能夠一起做的一些事情……」

「不，沒關係。你就去學校吧，要不就在家裡和家人在一起」

「是……」

電話中傳來薩庫拉有些落寞的聲音。

貝莉大概能想像出他現在的表情。

（這個孩子，是想和我在一起啊……）

也許是因為公主消失而感到不安，想待在能夠依靠的貝莉身旁。

比起家人，和貝莉在一起更安心——拐彎抹角地如此相告的事情令貝莉感到一絲寬慰。不過越是這種時候，就越不應和她在一起。

（真正感到不安的時候，應該和家人——或者是朋友在一起。像我這種兩者都沒有的人……）

像我這種人，沒有代替那些人的資格。

「……這麼說來想起來一點事情。薩庫拉，你……」

「好的，是什麼呢」

「你認為，友情和回憶是永恆的嗎？」

「……嗯？你說什麼？」

「…………不，不必在意。我只是問一下而已」

問了愚蠢的問題。因為太在意公主的話，就不由得說了些多餘的事情。而且還是問這個孩子——。

（……說不定我是累了）

想來這一段時間都沒能好好睡一覺。

要不是公主幫忙瞬間移動，好歹還能有點睡覺的時間……。

「——哦，當然是永恆的」

「——！？」

突然，傳來了回答聲！

從秘密之家的外面，一個粗獷的男聲回答道。

與裡面只隔了一層紙板的外面。

「友情和回憶是永恆的。對吧，王八蛋？我可是最記恨了」

「你是……」

來到外面一看，站在面前的人並不陌生。

兩天前的晚上才剛剛看到。

「哼哼，這個家還算不錯嘛。和流浪漢混在一起住，跟你還挺配的嘛」

黃島俊次，五十二歲。

黑川組的頭目，自己又率領一個小組的暴力團伙幹部——也是把金城瑪麗的死訊告訴貝莉的男子。

（果然是公主的瞬間移動的原因嗎。果然有些累了。居然沒有注意到外面有這個傢伙……）

不過，從眼前這個男人中能感到敵意卻毫無殺氣，看上去似乎也沒有攜帶武器。如果有殺氣的話貝莉恐怕也能夠注意到吧。

（……是打算讓別人下殺手嗎？）

這樣一來黃島只身前來也說得通了。

「你看這個手指。就是被你折斷的手指。我明明好心告訴你『亮晶晶格爾德！死了』……你卻把我的手指，左手的手指，全都撅折了！」

「那是我的回禮。那個時候趕時間，就沒多下手。不然的話你整個手臂就要複雜性骨折了」

只斷了四根手指還算走運。

「啊啊，也許吧。總之，回憶是永恆的。你的『恩情』我永不會忘記。絕對會『報答』你的」

「那就不必了。我每天晚上都要做」

「不，一定要！所以才會特意答應這個計劃！」

「……計劃？」

「啊啊，沒錯。有人想要知道你的住所，就調查了一下然後偷偷告訴他們了。給新宿的流浪漢們一點錢，就都打聽出來了」

「告訴？你告訴誰了——？」

——就在這時！

「——GO！」

一聲令下。

之後傳來一陣紛雜的腳步聲，大概有十人。

從小巷的外面和陰影處。

（原來如此，告訴了他們啊……這下麻煩了）

警視廳特殊部隊(Special Assault Team)——通稱SAT。

著名的警方反恐及犯罪打擊部隊，經常出現在電視和連續劇中。貝莉也和他們打過幾次交道。

主要武器是德制MP5微型衝鋒鎗和國產八九式自動手槍。展開突擊的估計有十名，不過這些絕不是全部。在這狹窄的小巷外面，一定還有數倍於此的隊員正在待命。

不過貝莉感到麻煩的，並不是他們的武裝，也不是他們的人數。

而是對方是警察這一點。

夢幻瀟灑天使Sweet*貝莉是正義的夥伴。雖進行了十年的非法活動，但這一點毋庸置疑。

所以，警察不是敵人。

自己是通緝犯，所以準確地說並不是夥伴。不過若非相當敗壞的爛警察，貝莉是絕不會對警察展開攻擊的——迄今為止一次都沒有過。

（……總之，先逃吧）

既然連SAT都出動了，恐怕包圍的規模不會小。一般來說，想要逃跑絕非易事。不過魔法少女的跳躍力可不一般。貝莉微微彎下腰，準備向上起跳——。

就在這時，黃島大喊。

「不許跑！不然我就撕票了！」

撕票——！？

聽到這句話，貝莉的動作僵住了。

「你的弟子和他的家人現在在我手裡。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可是條子和黑幫的聯合行動！」

在衝鋒鎗和防爆盾的武裝下，隊員們迅速逼近。

這麼說來——貝莉想起右手拿著的「瀟灑*撥號盤」。

由於事過突然，剛才忘記了切斷通話。

「——喂喂，貝莉！那邊發生什麼事了嗎！？」

話筒中傳來薩庫拉的聲音。

黃島剛才明明說了「弟子在我手裡」。

（……這是怎麼回事？這個謊撒得也太假了一點——）

焦急的Sweet*貝莉的額頭罕見地滲出了汗珠。

槍口越來越近。

走投無路之下，貝莉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