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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如果世界•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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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電車喀當喀當駛近的聲音。我大聲說話,好讓牆壁另一頭的奈砂也能聽見。

「喂,電車來了。」

「嗯,我換好了……」

我垂著頭轉過身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紅色包鞋;抬起視線一看,只見奈砂帶著靦腆之色佇立著。

胸口略微敞開的黑色洋裝,呈現平緩波浪狀的頭髮,還有似乎上過妝的淡紅色嘴唇。

和剛才的奈砂判若兩人。雖然我這麼想,卻又覺得似乎見過奈砂這副模樣。

或許是我的凝視讓奈砂害臊,奈砂始終沒有直視我,喃喃說道:

「如何?看起來像十八歲嗎?像吧?」

「啊……呃……嗯……」

我搜索枯腸,依然找不到具體的詞語,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猛抓自己的腦袋。

奈砂依然沒有正視我,從口袋中拿出某樣東西。

「你看。」

「咦?」

奈砂的手上是那顆不可思議的珠子。

「……那是在游泳池的時候拿給我看的……」

「這是我今天早上在海邊撿到的。不知道為什麼……發現這顆珠子以後,我就萌生了離開的念頭。」

「……」

奈砂凝視著手上的珠子,繼續說道:

「不對……不是那時候……」

「是我贏了游泳比賽以後?」

聽到我先一步說出這句話,奈砂驚訝地抬起頭來。不過,我自己比奈砂更加驚訝。

看到奈砂穿著洋裝的模樣之後,我就覺得怪怪的。起先我以為是自己看奈砂看得出神,但是並非如此。

因為有印象,才覺得怪怪的。

茂下站的冷清月台,橘色、黃色和些許靛藍色交雜的天空,眼前的奈砂,以及奈砂手上的珠子──這幅景色和感覺我都記得。

這不是似曾相識,也不是既視感什麼的,我應該……不,我一定曾經站在這個地方。

而且馬上就會有事發生……是某種非常不愉快的事……

嗶!

電車的警笛聲響起。

「你肯跟我一起走嗎?」

奈砂筆直望著我的眼睛說道。

我確實認得奈砂這種淚光閃閃的祈求般眼神。

「……」

行駛聲又加上剎車聲,電車緩緩地滑進月台。

再過不久,電車就會完全停住,打開車門。

到時我該怎麼做?就算和奈砂一起搭上電車,我們能去哪裡?

任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答案。不過再拖下去,壞事就要發生了──這種近似確信的預感催促著我。

「欸,之前是不是也發生過這種……」

「奈砂!」

剪票口方向傳來一道尖銳的聲音,劃裂我和奈砂之間的空氣。

對,就是這道聲音。這道聲音總是帶來「壞事」。

回頭一看,果然如我所想,是奈砂的母親和一個中年男人。兩人穿過剪票口,怒氣沖沖地跑向我們。

看見他們的表情,我雖然吃驚,卻沒有害怕的感覺。然而,奈砂把我撞開,沖向月台角落的柵欄。

「奈砂!站住!」

奈砂的母親和那個男人怒吼著跑過我面前。我看著這一幕,思考自己該怎麼做。之後,奈砂就會……

「奈砂!你的腦子到底在想什麼!」

奈砂在跨越柵欄之前被母親抓住了。

「住手!放開我!住手!」

奈砂的拚命抵抗只是徒勞無功,她被母親和大叔分別抓著左右上臂,拖向剪票口。

似曾相識的光景在眼前重現。我明明知道,不知何故卻動彈不得。

「典道!救我!」

奈砂的聲音傳來,這聲音我聽過好幾次。上一次,我完全愣住了,一動也不動,而這次我依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腦袋變得更加混亂,但唯有一點我很清楚,就是我絕對在某處看過這幅光景。

「不要!我不要去!我不想去!」

奈砂的叫聲逐漸遠去。我必須救她……雖然這麼想,腳卻像是釘住了,離不開原地。

「別碰我!欸,放手啦!」

叫聲變得更遠。我該怎麼辦……?

「典道!救我!欸,典道!」

奈砂的聲音響起,我猛然抬起頭來。奈砂揮動被抓住的右臂,手上的珠子因為反作用力而飛了出去。

看見珠子落地的瞬間,我像是定身術解除了一般,拔足疾奔。

不能讓他們走!

我在剪票口前追上奈砂他們,並在一時衝動之下抓住大叔的手。

「你想幹什麼!」

「放手!」

我使盡全力,但是被堅硬肌肉包覆的手臂文風不動。

大叔試圖甩開我,手肘……對了,他的手肘會擊中我的臉頰!我反射性地把頭往後仰,手肘揮了個空。

大叔收勢不住,失去平衡。我用身體狠狠撞向他,可以感覺到右肩嵌進他的側腹。

「嗚啊!」

我和短促叫喚一聲的大叔扭打成一團,倒在地上。

砂礫嵌進我的左手手掌,我一瞬間感到疼痛,卻直接使勁撐起身子大叫:

「奈砂!」

這是我頭一次直呼奈砂的名字,但現在這種事不重要。見我和大叔扭打成一團,奈砂的母親大吃一驚,放開了奈砂;我一察覺,便立刻伸出右手。

同時,即將關閉的電車門映入眼帘。

「快走!」

我抓住奈砂的手腕,用力一拉。

我們就這麼跌進電車裡,同時,車門也完全關上。

「奈砂!站住!」

門外傳來奈砂母親的聲音,隨著微微的左右晃動,電車開始緩緩行駛。

我和奈砂起身時,電車已經離開月台,在車窗外大呼小叫的奈砂母親與大叔也逐漸遠去。相對地,天空在視野中拓展開來,比剛才在車站看見的時候更增添幾分藍。

快入夜了。對了,今晚有煙火大會。

我和純一他們……不對,和奈砂約好……咦?是和誰啊?我和誰約好一起去看煙火?

我回溯記憶,在無意識間垂下視線,發現自己的左手握著那顆不可思議的珠子。

咦……這是什麼時候跑到我的手裡?剛才明明是掉在車站的月台上啊……怎麼回事?

奈砂的聲音打消我腦中浮現的幾個疑問。

「好厲害!典道,原來你這麼會打架啊!」

回頭一看,不知幾時間,奈砂已經坐在座位上。

「啊,不,那只是一時情急……話說回來,那個人是誰?」

「唔?是我媽咪的再婚對象。」

「咦?」

奈砂說得若無其事,但從她略微撇開的視線,我可以感覺出她對那個大叔懷有複雜的情感。

「這樣啊……?」

我該繼續追問嗎?還是該改變話題?另一個小小的疑問開始在腦中蠢動。

「哎,坐吧,難得整個車廂都被我們包下來。」

奈砂拍了拍套著紅色椅套的座位。

環顧周圍,狹窄的車廂里只有我和奈砂兩個人。

雖然依言坐下有點難為情,但我後來還是趁著電車駛進短隧道里,車廂變暗的時候在奈砂的身邊──說歸說,大約隔了七十公分遠──坐下來。

「媽咪說她要再婚。」

電車轉眼間穿過隧道,奈砂的側臉比我想像中更近,我連忙抬起屁股,打算拉開距離,但是奈砂反而靠了過來。

「很厲害吧!這是第三次了。」

我只能坐回原位,搜索枯腸,說出的卻是含糊的話語。

「……這樣啊……」

我知道奈砂的母親和死去的父親是再婚的。

「媽咪第一次結婚時搞外遇,對象就是我爹地;她懷了我,所以兩個人就一起私奔,像連續劇和電影演的那樣。所以我是私奔情侶的女兒,很帥吧?」

我覺得奈砂是故意用滿不在乎的口吻訴說沉重的身世,所以,我也儘量用輕快的口吻回答:「啊,哦。」但整顆心沉了下來。

奈砂剛搬來的那一陣子,我曾聽爸媽說過這件事。不知何故,當時媽媽一臉訝異地說出的話語,我仍記得非常清楚。

『他太太大概就是那種命帶桃花的類型吧。』

當時我不懂「命帶桃花」是什麼意思,現在依然不太明白。

不過我知道奈砂的父親過世以後,奈砂的母親開始在小酒館工作,很受茂下町的叔叔伯伯們喜愛。我想,所謂的「命帶桃花」大概就是這個

意思吧。

「可是,爹地死了。」

奈砂的語調微微沉下來。

奈砂的父親是在一年前的這個時期過世的。

震災後離茂下海岸而去的衝浪手們逐漸回鍋,奈砂父親經營的衝浪店生意也恢復興隆,就在這時候,一名來自東京的衝浪新手被海浪沖走,奈砂的父親想救人卻反而被拖下水,一起溺死了。茂下海岸的潮流十分湍急,她父親的屍體是在兩天後的早上被衝上岸。

當天的事我還記得。一大早,爸媽就大呼小叫,我追著衝出家門的爸爸前往海岸。

海岸邊擠滿了人,沙灘上,奈砂的母親趴在略微鼓起的藍色塑膠布上哭得呼天搶地。

奈砂不顧波浪打濕了身體,對著塑膠布大叫。即使隔得遠遠的,我也看得出她的手因為緊緊握拳而泛白。

「還不到一年,媽咪就要和別的男人……真不敢相信……」

奈砂和那天一樣緊緊握著拳頭。

她垂著頭,所以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不過見到她這副模樣,在腦中蠢動的許多疑惑都有了答案。我想,奈砂八成是無法接受母親的再婚對象,也不願意和他一起生活,所以才離家出走。

「……所以你才離家出走?」

我對著奈砂的側臉問道,她只是低著頭,並未回答。

「對吧?」

奈砂突然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說道:

「可不可以別用離家出走這麼幼稚的字眼?」

她擋在我的眼前,讓我有點畏怯,但我不甘示弱地反駁:

「不然是什麼?」

奈砂往前屈下身子,把臉湊向我,用食指戳了戳我的鼻尖。

「私奔。」

「啊?」

「我和你是私奔,因為我遺傳了媽咪的水性楊花。」

「……」

她的必殺笑容攪動我全身上下的血液。

為了避免被她看見變得紅冬冬的臉龐,我故意反問:

「……接下來該怎麼辦?」

咦?話說出口,連我自己都吃了一驚。這樣豈不像是我接受了奈砂所說的「私奔」嗎?不不不,我可沒這個意思。我們才國一,現在正在放暑假,作業也還沒寫……我的腦子裡產生一陣小混亂,而逼近眼前的奈砂依然筆直地望著我。

「剛才不是說過了?我們去東京過兩人生活吧。」

「啊?」

「如果特種行業行不通,我就當偶像好了。」

「什麼跟什麼啊?」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語惹得我發笑。奈砂還是老樣子,露出神秘的微笑,教人分不清她是認真的還是在說笑。

「不行嗎?我覺得應該沒問題啊。」

奈砂突然打直腰杆,閉上眼睛,吸了口氣。

「『你輕聲訴說,沒有不會天明的黑夜。』」

咦?歌曲?

那是一首我沒聽過的歌。突然唱起歌的奈砂令我困惑,明知沒有其他乘客,我還是忍不住四下張望。

奈砂無視我,繼續高歌。

「『站在燈塔佇立的海岬上,眺望漆黑的大海。』」

她緩緩睜開眼睛凝視著我。我難以承受她的視線,連忙在她唱出下一段歌詞之前打斷她。

「咦?等、等等,這是什麼?」

「這是媽咪常在卡拉OK唱的歌,聽說是一個名叫松田聖子的人唱的,我從小聽到大就學起來了。」

奈砂停止唱歌,回答我的問題,隨即又引吭高歌。

「『煩惱憂慮的日子,哀傷挫折的時候,因為有你陪伴,我才能度過。』」

為什麼突然唱起歌?為什麼要唱這首歌?想吐嘈的事很多,不過,隨著奈砂的歌聲越發嘹亮,我也漸漸被這首歌吸引。

從車窗射入的陽光變弱,光線全集中在奈砂身上。雖然聽歌的只有我一個人,但是老舊的電車看起來宛若舞台一般。

「『朝陽從水平線上射出了光箭。』」

遠遠望去,沉落茂下海的是夕陽,不過,橫渡海面的餘暉看起來確實宛若光箭。

「『琉璃色的地球環繞著我倆。』」

唱到這裡,奈砂似乎滿足了,在我身旁重新坐下。

我不知道「琉璃色」是什麼顏色,但是,看著夕陽對側的天空逐漸變藍,我想或許就是這種顏色吧。

燈塔、大海、光箭、我倆……奈砂演唱的歌詞彷佛象徵著今天一天在我周圍發生的事。

原本要和純一他們一同前往的茂下「燈塔」,奈砂停駐的「大海」,我扔出的那顆不可思議的珠子發出的「光箭」,以及我和奈砂──「我倆」多次造訪的……如果世界。

我隱隱約約地明白了。

只要我強烈地祈求「如果那時候……」並扔出左手中這顆不可思議的珠子,就能夠回到「那時候」。換句話說,這顆珠子──它創造了如果世界,就叫它「如果珠」吧──正是引發這種奇妙現象的契機。

倘若真是如此,奈砂在海邊撿到的這顆「如果珠」究竟是什麼來歷?我對於科幻故事、時光旅行或男女互換靈魂之類的電影、小說和動畫毫無興趣,不過,今天體驗到的一切或許就是這類事物。可是,這是現實啊……不,我能夠斷定嗎?莫非這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也許我會在某個時刻醒來,和平時一樣窩進廁所,聽見媽媽怒罵「快點去吃早餐」,吃完早餐以後,騎著破腳踏車衝下坡道,和佑介、純一、稔比賽誰先到學校,在沿海的木棧道上奔馳……看見奈砂佇立於灘線上……

沒錯,這不可思議的一天,或許全都是始於奈砂在沙灘上撿到「如果珠」。

起先,珠子是奈砂在海邊撿到的,後來在Y字路的爭執中落到我手裡。我使用這顆珠子開啟第一次的如果世界後,珠子回到奈砂的身上,但由於這回奈砂在車站被她母親逮住,所以珠子又落到我的手中。而第二次的如果世界……回到奈砂身上的「如果珠」……現在就在我的左手裡。

話說回來,奈砂一大早跑到那種地方做什麼?

「我心裡也知道,私奔是不會成功的……」

奈砂喃喃說道,我這才回過神來。

自從搭上電車以來,奈砂的情緒一直起伏不定,甚至引吭高歌,我已經有好一陣子沒聽到她像現在這樣用平常的語調說話。

「可是,我想趁著搬家前……趁著暑假結束前……」

咦?搬家……撲通!我的心跳聲大得像是全身都化成了心臟一般。

不僅限於搭上電車之後,今天一整天我也同樣情緒起伏不定,時而吃驚、時而迷惑,然而,奈砂的「搬家」二字帶來的衝擊卻與目前經歷過的完全不同,震撼我的心臟。

從早上到現在,我遇上的雖然儘是些超乎現實的事,卻都是發生於眼前的真實體驗。

可是,奈砂要搬家的事實在太超乎現實,毫無真實感。

試想,這不就表示奈砂會離開茂下町嗎……換句話說,以後我和眼前的奈砂再也見不到面了……原來如此,母親再婚,代表她要帶著奈砂搬走?

在茂下町土生土長的我,竟然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沒想到。我以為即使母親再婚,即使不喜歡那個再婚對象,奈砂也會一直待在茂下町。

「咦?搬家……?」

勉強擠出的聲音既微小又嘶啞,不知道奈砂有沒有聽見。

奈砂依然垂著頭,但我看得出她微微地點了點頭。

「所以……在那之前,趁著暑假期間……趁著今天……我想和你……」

逐漸接近的平交道警笛聲掩蓋了奈砂的聲音。

咦?和我做什麼?

我無法追問,只能緊緊握住左手中的「如果珠」。

為了搶回奈砂,我才來到這個「如果世界」、才搭上電車,但是,這個世界的奈砂同樣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垂下頭,映入視野的是我穿舊了的布鞋和奈砂的紅色包鞋……

那抹紅色深深地烙印在我的眼底。

鏗鏗鏗鏗!

不解風情的刺耳聲音更加靠近,一股無處宣洩的焦躁感湧上心頭。

為什麼?為什麼奈砂要離開?再婚是她母親的自由,但是,也該稍微替奈砂著想一下吧……不必離開茂下町啊……等等,或許奈砂跟母親說過她不想搬家,但是母親不答應……所以奈砂才想離家出走……可是,如同奈砂自己所說的,我們只是國中生,哪有本事離家出走或私奔呢……那該怎麼做……奈砂才不用離開這座小鎮?不,不是該怎麼做的問題。

如果……如果……對,如果……

如此暗想的瞬間,左手突然有股奇妙的熱氣傳來。緊握在手中的珠子似乎微微地發熱。不,不光是發熱,不知道

是不是我的錯覺,剛才像顆炮彈一樣黑的珠子彷佛隨著熱氣逐漸變紅了。

對了……如果,如果……奈砂的母親不再婚……不對……要更往前推,把現在的奈砂逼得走投無路的根本原因是什麼?

……如果,如果……對,如果奈砂的父親沒死……

「那是我在爹地那裡撿來的。」

「咦?」

奈砂突然提起「爹地」,一瞬間,我以為她看穿我的心思。不過,看見奈砂望著我微笑,我察覺並非如此。

「爹地那裡?」

「爹地……被衝上岸的地方……」

「……啊!」

早上的光景瞬間重現。剛才我就覺得奇怪,奈砂為何一大早跑去海邊。

我對於那個地方的些許記憶,藉由奈砂的一番話連結起來了。

一年前,奈砂趴在被塑膠布裹住的父親身上;今早,奈砂蹲在同一個地方。奈砂的父親被衝上岸的地點就是那裡。

對於奈砂而言,那是她和父親見最後一面的地點。

不自覺使上力的左手變得更熱。

是我自己的體溫傳導到珠子上?還是珠子自行發熱?我不明白。

不過,我知道現在該做什麼。

再度扔出這顆珠子。下次前往的「如果世界」是「如果奈砂的父親沒死」的世界。

今天重演兩次的「如果世界」,分別是幾小時前和幾十分鐘前,可是,一旦我扔出這顆珠子,下次就會回到一年前,已死的人沒死的世界……我不知道這麼做是否恰當,也不知道現在和奈砂所在的這個世界究竟是什麼世界。不過,煙火是圓是扁都不重要。我該做的事,就是幫助奈砂……

我把「如果珠」從左手換到右手。

回到一年前,好不容易長高七公分的身高又會恢復原狀,反正應該還會再長回來吧。我往右手灌注了更多力氣。好,上吧……

「如果──」

在我抬起屁股,高舉手臂的那一瞬間,奈砂似乎察覺了窗外的動靜。

「咦?佑介?」

「啊?」

動作做到一半的我就像演搞笑短劇一樣滑了一大跤,手掛在窗戶上。

從接近平交道的電車上看見了佑介……還有純一、稔及和弘。

換作普通的電車,一瞬間便會經過,但是在緩慢行駛的茂下電鐵上看見的佑介他們,就像是以慢動作接近一般。

「糟了!」

通過平交道的瞬間,我連忙往下縮,卻瞥見仰望電車的佑介他們露出「啊!」的表情。

【平交道】

電車通過,警笛聲停止,平交道柵欄升起。

佑介等人目送電車離去。

佑介:「……」

純一:「咦?剛才那是典道嗎?」

和弘:「而且及川也在耶!」

純一:「咦?到底是怎麼回事?佑介。典道怎麼會在電車上?他們為什麼在一起?」

稔:「他們該不會在交往吧?」

純一:「真的假的!」

純一和稔抱在一起嬉鬧。

看著遠去的電車,佑介愣在原地。

佑介:「……混蛋!」

佑介追著電車在鐵軌上奔跑。

純一:「喂!你在幹嘛啊!」

純一等人追趕佑介。

看著我背對座位跌坐在地板上的蠢樣,奈砂笑了。

「咦?怎麼了?幹嘛露出那種表情?」

奈砂似乎覺得我目瞪口呆的模樣很可笑,笑得更加開心。

看見奈砂的臉上重現笑容,我的心一瞬間也跟著雀躍起來,但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

「哇,被發現了……他們看見我和你在一起……」

「什麼意思?被看見不行嗎?」

「不行啦……」

「為什麼?」

「因為我今天和他們約好一起去看煙火……不,更重要的是,佑介他對你……」

「對我怎麼樣?」

「呃……就是……」

我剛才明明還挺帥氣的,現在卻遜成這副德行,連我自己都感到傻眼。而且,電車外傳來的佑介聲音讓我更加混亂。

「典道!你給我站住!」

我來到後車窗邊往外望去,只見佑介他們追著電車跑在鐵軌上。

距離大約是三十公尺……就算行駛得再慢,憑國中生的速度也不可能贏得過電車。不過,等到接近下一站,電車就會放慢速度……話說回來,佑介幹嘛那麼生氣?

我現在和奈砂一起搭著電車……對了,我本來要和佑介去神社,卻在家門前載著奈砂逃之夭夭……站在佑介的角度,就像是我搶走他的心上人一樣……然後,他現在又在這裡看見我們。我好像有點明白他生氣的理由了,卻又不太明白……哎呀,現在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

「咦?他追來做什麼?好恐怖!」

不知幾時間來到我身旁的奈砂,看見佑介拚命追趕的模樣也嚇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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