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終章(2/2)
「……嗯,有點。」
「呼哇」地打個呵欠。
這會不會違反了優等生的作風,反省。
麻醉已經失效了才對。也就是說,身體殘留著這種程度的疲勞嗎。
「可以哦,請安心睡吧。」
玻璃溫柔地說。
受到影響一般,閉上眼瞼。
緊接著,已經達到無法抵抗睡意的級別,少年發出平靜地睡息聲。
†
少年再次進入睡眠後,玻璃還暫時留在病房。
諾溫再次回去維護。有了那種程度的戰鬥,光是檢查傷害就需要相當多的時間。
在開著微弱的LED電燈的病房裡,玻璃挨坐在床邊。
(諫也哥哥是――)
看著睡眠中的少年,玻璃想。
雖然很淡薄,但是少女也依稀記得。
――『需要麼?』
那個甜美的聲音。
那是誰的聲音呢。
猶如做夢一樣虛幻又沒有現實味,但是確實傳到這雙耳朵里的話語。
果然,自己正在改變嗎。
還有,當時的諫也。
「……就像,以前一樣。」
說出口,少女又轉變念頭。
在意識即將斷絕的一瞬間,當時的少年,就好像恢復了記憶一樣。
聖戰時,曾經的玻璃所憧憬的『九瀨諫也』,看起來就像甦醒過來一樣。
所以,總有一天會恢復記憶,這樣懷有希望就可以了嗎。
還是說,有完全不同的要素在裡面。
包括壬生蒼馬認為少年不是『九瀨諫也』的事,有什麼玻璃沒看到的事態在水面下進行著嗎。
「…………」
儘是些不知道的事情。
對於少女,這次的事件都是些無法整理的。
但是,對於少女最為在意的是。
「諫也哥哥。你真的是――」
九瀨諫也嗎。正要說出口時。
――忽然,玻璃閉上眼瞼。
――悠然,玻璃睜開眼瞼。
但是,重新睜開眼睛的玻璃,不是同一個人。
連舔舐赤紅的嘴唇的動作,也能讓人背脊發涼一般妖艷。
順勢貼近耳邊,輕輕呢喃。
「知道麼?」
柔嫩的手上,握著探病時水果籃里的小小的水果刀。
平淡無奇、隨便哪裡都可以買到的刃具。即便如此,充分可以殺死睡夢中的諫也吧。
貼在喉嚨上,妖女張開嘴唇。
僅此而已的動作,卻像淫穢的、別的生物一般。
「你給……妾身蒙羞了喲?而且,還是兩次。」
在耳邊,說。
那吐息。
那熱情。
似乎睡得很沉,即使小刀淺淺地陷進皮膚,少年也完全沒有醒過來的樣子。
暫時,兩邊都沒有動靜。
「……還是不能殺?」
自言自語似的言語,是在問誰的呢?
那是有點無奈似的口吻。
觸摸少年的臉頰。
「看著吧。妾身會為你準備最上等的地獄。」
如是說完的妖女的側臉上,不知怎的,帶著淡淡的憂鬱之色。
†
――同一時刻。
御陵市·地下第六層。
坐擁教團的,地下設施的一個房間裡。
終端顯示器上微青色的光,映照著褐色皮膚。脖頸的短項鍊和耳環也映照著蒼光,少年修道士緩緩地揚起嘴角。
是雷胡拉。
「……終於找到了。」
用深沉的聲音,少年修道士嘟噥道。
終端顯示器上,放映著非常粗糙的畫像。
『――真是不想看到你變成那種樣子,蒼馬兄。』
聲音也因劣化而粗澀,但是確實記錄著英雄的影像。
諫也改觀的一幕。
從那裡開始接連不斷的模仿奇蹟同時起動、重複發動及變化――雷胡拉也難以致信的現象,出現在那個映像里。
「…………」
不論看幾遍,雷胡拉對那幅光景瞠目結舌。
在與卡洛移動的指揮裝甲車內,雷胡拉為了入手這個映像而動了手腳。身為魔彈的射手,為了確保有必要的狙擊視界,少年修道士持有幾個自動控制型人偶。通過這些人偶連接對象的位置情報,進行魔彈的控制。
戰場突然移動至地下層的中央大樓一戰中雖然沒能使用,但是抵達那個洋館前,有充分的時間對那些人偶下指示。之後就是人偶比指揮裝甲車提前抵達現場。
但是,
(……這是……怎麼回事呢。)
對可怕的改觀,雷胡拉鎖緊眉頭。
異端的證據。
雖說還不是決定性的,但可以確實是異端了吧。
只是,究竟,判斷為哪一種異端為好呢?
「……九瀨、諫也。」
喃喃道。
至少,有一點非常清楚。
這個都市,教團很明顯有隱藏的秘密。
而且,是與九瀨諫也和朱鷺頭玻璃這兩個人有很深的關係。
顯然,與普通的〈獸〉和〈獸胎〉有所不同的壬生蒼馬這個存在,也是被那個深淵吸引。
如若真是這樣,深淵到底有多深呢?
「……好吧。」
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雖然很抱歉,就讓我把所有面紗揭下來。」
搖晃著黑玉的耳環,褐色皮膚的異端審問官無情、殘酷地露出微笑。
†
五天後,臨時退院的傍晚,諫也沒有徑直回家。
御陵市·第十一區。
海灣地帶的沙灘上。
由於是傍晚,人影稀稀拉拉。
還纏著繃帶的身體,受到海風時稍微有點痛,但是不去在意繼續踩在沙子上。
不久,腳停了。
直到上周,還能望見雙子塔的地方。
與壬生蒼馬第一次見面的地方。與那個男人見面的時間,也跟現在這個時候差不多。
「…………」
緊握右手。
隨著殘留在那裡的遲鈍的痛楚,如疙瘩般縈繞的恐怖,在少年的腦海里湧現。
對玻璃和卡洛――諾溫也沒有說過的話。
蒼馬,最後留下的一句話。
――『你也……遲早會……變成〈獸〉。』
是的。
壬生蒼馬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那場戰鬥中的改觀意味著什麼,現在還不清楚。但是,自從跟那個妖女契約之後,自己的右手上寄宿著不祥的什麼卻是不爭的事實。所以,吃了禁忌果實的自己會墮落為〈獸〉的預言,有著不可忽視的說服力。
更何況那是曾經與『九瀨諫也』並稱的壬生蒼馬說的話。
(那麼,真的會……)
總有一天,自己也會變成那樣嗎。
還是說,被卡洛和雷胡拉發覺,預先被教團處理掉?
想到這裡,諫也不禁感覺到恐怖猶如薄而寒冷的冰水,從自己的腳踝一層一層漫上來。
――這時。
突然,咔嚓一聲相機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唉嘿嘿嘿嘿,諫也神父的照片入手!這樣就能作為被會長沒收的偷拍照片奪回的交涉材料!」
「唉?」
對於充滿朝氣的聲音,諫也回頭張大了眼睛。
學生會·會長助理架城真雪,一隻手拿著數位相機在那裡發笑。
「為什麼、真雪同學會……?」
「好不容易決定好這個合宿場地的管理日程,因為會長和神父大人不在沒能好好放鬆哦!?難得的機會,大家湊在一起才好嘛~」
「不過……可是、為什麼――」
知道我來這裡――剛想問出,諫也發現了那個理由。
「非常抱歉,諫也大人……玻璃大人說無論如何都要做。我、我也提出再隔一段時間的……」
一副過意不去的樣子,諾溫從後面走出來。
連接著御陵市網絡的人偶,想查出少年的位置顯然輕而易舉。
「哎呀。但是,諾溫也贊成大家一起迎接的吧。」
這是,同樣從沿著海邊的道路走出來的玻璃嘟著嘴說。
雖然聽說過兩個人都比諫也提前出了院,但是這種三重唱完全沒有想像到。少年不禁圓睜雙眼。
「…………」
「這……這是、那個、對不起,諫也哥哥。好像在煩惱什麼,以為可以散散心……」
雙手合十,玻璃道謙。
看這樣子,諫也不由得領會了。
(啊啊、也就是……)
只是單純地擔心自己。
對這個滿是謊言的對手,沒有任何打算,沒有任何疑慮。
「嗯……」
正在猶豫怎麼應答時,另有人影走來。
「――啊,找到諫也先生了嗎,會長!歡迎用的煙花全部搬過來了!」
「――等、等餵不要突然跑起來。」
抱著紙箱的體育會系鈴木大悟和,早已筋疲力盡的長岡靜佳。
隨著兩個男性的登場,玻璃一下子轉過身。
「啊,對了真雪!剛才的照片,用來做偷拍照片的交涉材料什麼的,說了不該說的話了吧!」
「唉唉!?因為,這世道就是互相幫助吳越同舟嘛!」
「不是那種問題!倒不如說,完全不符合這個場合!」
吵吵鬧鬧地,玻璃和真雪開始爭論。
對著那喧吵的場景,少年輕輕眯起眼睛。
「……諫也大人?」
諾溫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叫出名字。
用目光微微朝上的視線,就像小狗一樣。
一定是擔心很久了吧。直到少年醒來等了幾個小時的人偶,通過這次歡迎想讓諫也忘記憂愁之類的,無疑是在一直估算。
「……沒什麼。」
只有人偶能聽見的嘟噥一句之後,牽住手。
「――――!」
一瞬間,諾溫的身體像遭到雷劈一樣哆嗦,但是也溫柔地握回去。
把那隻手藏到後面,諫也說。
「――好了好了,那麼作為回禮請大家吃飯,請大家到喜歡的店裡去好不?」
一片歡呼聲。
這個世界(日常)真的很喧囂。
既喧囂,又眩目,又美麗――還有一點,隱藏味道一般的苦澀。
壬生蒼馬自己遠離的,喧囂。
如果那句話是真的,自己也,遲早會變成〈獸〉。這種日常只是偽造品,如果自己的真相暴露就會輕易失去的,玻璃工藝品一般的易碎品。
――但是,至少現在。
至少現在,全身心的感受這份喧囂也不錯。諫也不禁有點高興似的露出笑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