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終章(1/2)
諫也睜開眼瞼時,微暗的天花板映入視界。
是病房。
從房間的樣子和使用的設備來看,這裡是教團的醫療樓層。開放的冷氣有了點效果,給人留下獨特的涼颼颼的感覺。身體各處纏著繃帶,麻醉似乎還沒有退去,腦子裡迷迷糊糊的。
對於諫也最為不可思議的是,目睹了那麼強烈的光,網膜居然安然無恙。
嘆了一口氣,無視身體的痛楚抬起上半身。這時,病房裡的門開了。
「……卡洛啊。」
「哦哦,果然醒過來了嗎?就在剛才腦波計有了反應,所以就進來看看。」
對悠閒地說這些話的人影,少年皺著臉。
「話說你也是病人吧。」
「當然哦。但是御陵市的運營全年不能休息。而且,不是我就不能處理的事情占絕大部分。」
從聖職衣的胸口窺見繃帶,卡洛自嘲似的摸給他看。
實際上,對於這個都市,卡洛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吧。雖然整天笑咪咪的,但是諫也知道那是由超乎常人的精神力引起的。
所以,率直地打聽有必要的事情。
「在那之後,怎麼樣了?」
「那件事我還想問你呢……」
苦笑著,卡洛告知了幾件事情。
從那個戰鬥,少年整整睡了一天。
在卡洛和雷胡拉抵達時,所有的戰鬥剛剛結束不久。蒼馬的身影連斷罪衣的碎片都沒有留下,玻璃和諾溫緊急收回。玻璃在檢查中,諾溫在維護中,工作人員正忙得不可開交。
「兩個人都沒事嗎?」
「嗯。」
卡洛點了點頭。
「幸好中央大樓的受害只有外層部分。這邊也在加速補修中。所以還能這樣使用醫療設備。」
說到這裡,
「――不記得了嗎?」
「什麼事。」
對反問的諫也,卡洛露出認真的眼神說。
「是關於怎麼擊退蒼馬啦。」
「沒問諾溫嗎?」
「戰鬥中機能出現異常,映像記錄也只取得了一半。而且場所也是舊市街。雖然知道最後用了聖喬治之槍的事情,但是其餘的就完全不知道了。」
「……是嗎。」
諫也喃喃道。
咯吱咯吱地撓著頭,
「……對不住。不記得了。」
「真遺憾。」
一副不像是遺憾的樣子,卡洛點了點頭。
「嘛,能讓我看到那道光,就已經心滿意足了。而且,看樣子對斷罪衣的使用也越來越習慣。」
「…………」
諫也無法回答。
用還殘留著麻醉的身體,望著窗外。雖然多半是偶然,窗戶剛好朝著第三區――跟那個男人戰鬥過的場所。
隨口說。
「壬生蒼馬的大罪是『懶惰』。」
「……是嗎。」
「你知道?」
「靠感覺啦。別看這樣,畢竟是一起戰鬥了將近一年的戰友。」
卡洛的聲音,和往常一樣溫和。
「持久的戰鬥會招來緩慢地腐敗。人類也是組織也是。――又或者,大家不自覺地依賴他,集中了那種腐敗。『懶惰』的大罪,就是因為那種停止思考而腐敗。」
「…………」
諫也閉口不語。
只是愣愣地想,卡洛所說的『大家』會是指誰呢。
「他作為〈獸〉的特別之處,就是今後需要考慮的事情了。――還有一件事,這個真希望能記得,可以回答嗎?」
「什麼事?」
「蒼馬他,是以蒼馬的樣子結束的嗎?」
這次,稍微隔了一段時間,
「……啊啊。」
諫也點了點頭。
「那種怪物,不會變成其它人。」
「是嗎……」
卡洛微微露出苦笑。
然後,
「非常感謝。」
非常罕見的,青年神父深深地低下了頭。
†
第二次睜開眼睛時,依然是夜晚。
「依然」,是錯誤的。
看時間,已經睡了二十個小時以上。手被誰握著,轉過頭去,銀髮人偶挨在床邊。
「――諫也大人。」
可愛的嘴唇,叫出少年的名字。
一直注視著少年的眼睛,沒有一絲動搖。
但是,
「――您醒了。」
把理所當然的事情,非常慎重地咀嚼一般,人偶開口道。
「看了就知道的吧。」
「即使知道也很想問。也許是出了故障。」
臉上的面無表情馬上就要變化一般,諾溫說。
少年再一次嘆息。
「在這裡待了多久?」
「如果說我的緊急維護結束之後的時間,回答是經過了五個小時三十六分鐘。」
這麼長的時間裡,人偶一直陪在少年身邊嗎。
比起這個事實,剛才的難受似的面無表情,更加刺傷了諫也的心。
「…………」
啪地一聲,拍打自己的臉。
由於麻醉的關係,痛覺遲鈍。
從指間窺視著世界,少年愣愣地說。
「最後的――你也,看到了吧。為什麼,沒有向卡洛報告?」
「我只是想到諫也大人不希望被人知道。」
人偶開口道。
「如果對保護諫也大人有幫助,之前說過秘密還是以秘密保留也沒關係的就是我。所以,如果諫也大人不想說,就那麼算了。教團的報告只把那部分掩蓋起來。」
「……老實說,我也不明白。」
雖然對卡洛保密,但是記憶還是有的。
自己的身體,仿佛變成其他人一樣行動的時間。
像真正的『九瀨諫也』一樣行動,展現出符合他的奇蹟的異常。
「…………」
非常不甘心。
途中確實有感覺。第一次理解了『九瀨諫也』,作為斷罪衣的使用者有了點進步一般,產生那種感覺。
然而,失去了。
最後的最後,重要的東西被橫刀奪愛似的心情。
壬生蒼馬。與那個劍士,必需自己親自做個了結――那種想法,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
如果要找對那個最後的異變了解的人――
「玻璃,怎麼樣了?」
「…………」
諾溫少許沉默之後,問。
「擔心……玻璃大人嗎?」
「哈?」
「沒什麼,玻璃大人已經恢復意識,正在接受檢查。差不多是結束的時候。」
「……是嗎。」
另一個玻璃――那個妖女,在教團的檢查中不會被發現的事已經判明。
從那種意義上完全沒有擔心,但是有沒有機會和她說話就不得而知了。要說到,能正常和她說話,也只有幾次。
「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不用介意。」
橫著搖了搖頭,看向人偶。
「你……」
欲言,又止。
人偶的身體也四處纏著繃帶。機械部分只要替換就可以,但是生體部分就要像普通人一樣進行治療。
幾乎所有的傷,都是為保護諫也而承受。
所以,
「――謝啦,各方各面。」
輕輕地,把手伸到人偶的頭上,撫摸。
沒有特別的意思。
只是在以前的事件中,在問到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時,『希望摸摸我的頭』說出這種傻瓜一樣的話,現在莫名其妙地回想起來而已。
「――――!」
但是,似乎有極大的效果,諾溫凝固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哇、不、不可以嗎?」
「不、不、不是的!非、非常、感、感……謝……」
語尾微弱而無力,好像在忍耐什麼一般,銀髮人偶笨拙地道謝。馬上就要跌倒在地板上一般。
「喂喂,果然還是奇怪啊?半天時間不能把維護全部結束了吧。」
「那個、那是……不不、不是、那個、原因。所、所以,請不用擔心!」
諾溫用過分拼命的樣子說。
不由得縮回手的諫也,也被她那認真的樣子直眨眼睛。
互相就這麼僵持住。
「呃、唔……」
「
那、那個……」
兩個人想說點什麼,卻又說不出。
奇怪的氛圍。
戰鬥時明明那麼心靈相通,為什麼回到日常就這樣失去言語呢。
一時之間,兩個人都沉默下來。
既像是在難為情,又像是焦急難耐,不可思議的沉默。
然後,人偶像是急不可待似地開口道。
「那、那個……可以的話……再來一次……」
就在這時。
病房的門開了。
猛然回歸自我,諫也拾起臉。
「玻璃……小姐。」
戴著優等生的假面,叫出名字。
「――諫也、哥哥……」
玻璃的臉複雜地扭曲起來,用手掌掩著嘴邊。
眼角含著淚水,為少年的清醒感到歡喜的同時,看著諫也和諾溫兩個人,猛地驚醒過來眨著眼睛說。
「那、那個,對不起。莫非是在商談重要的事情……」
「……啊、不、沒、沒什麼!」
不知為何把頭搖得比平時強力,諾溫否定道。
側眼看著的諫也也輕咳一聲,溫和地尋問道。
「玻璃小姐的身體也不要緊嗎?」
「啊……是的。只是藥有點刺痛。」
害羞似的,玻璃微微苦笑。
少女也遍體鱗傷。
蒼馬露出〈獸〉的本性時留下的傷。
即便如此也無法奪走這位少女的自尊和高貴。因為諫也感覺到的英雄的存在方式,這位少女正完美的體現出來。
不由得顧慮著諾溫,玻璃坐在另一張圓椅上。
「在電話里還被真雪責備了一頓。突然得熱射病倒下,非常擔心的樣子。電話的對面一定是在橫眉豎眼。」
「……嗯。」
想像著那個雀斑的少女挑起眼梢的樣子,諫也也露出苦笑。
「那麼,直到外傷康復,不能隨便見她了呢。那個孩子看見會昏倒的。」
「是。正準備抹點粉底掩飾一下。學生會的工作也沒做完。」
玻璃也加深苦笑。
如是說上兩、三句,諫也突然來了睡意。
「困嗎?」
「……嗯,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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