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羅茲伍德學園的對抗戰」(2/2)
露娜莉亞經歷了各式各樣的殺法。
有橫劈、縱砍、V字斬及斷頭。
其中橫劈是最痛苦的。她看著眼前自己的『下半身』,拖了很久才大量出血致死,那是種非常討厭的死法。不過最討厭的死法是『漢堡排』。
也就是從手腳前端開始逐漸變成絞肉。沒想到心臟附近以外都成了幾十公斤的絞肉,自己卻還能保有意識──她大概一輩子都沒辦法吃漢堡排了。
由於途中就已經放棄計算了,露娜莉亞不太記得『那個』是從第幾次開始的。
她不想再被殺了。
所以她起身反抗。雖然已經完全不害怕死亡了,但她還是討厭被殺死,於是她竭盡全力奮戰。
露娜莉亞拿出劍所有的力量,利用布倫希爾德之力變身魔人。
可是卻依然慘遭殺害。冰之魔人也同樣被砍死,一次又一次地化為碎片。
再更努力一點就能突破了。
露娜莉亞從來都不曉得魔人還能進化,甚至連想都沒這麼想過。
雖然是自己的身體,但如今她已經搞糊塗了。
「嗯,很好。你很拚呢。今天有稍微『努力』了喔。」
男人伸手撫摸自己的頭。
好棒,真開心。被誇獎了耶,嘿嘿。
他手肘以下的部分都劈哩啪啦地凍住了。
可是他臉色一點也沒變,那是不怕『死』的人的表情。
那種人並不是想死──而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贏得生存的機會,甚至能夠坦然地踏進死亡深淵。
一次又一次地徹底死過後──對露娜莉亞來說,『死亡』的意義已經變得很『真實』了,所以她能明白這點。
所謂的死──
有點痛,很痛,非常痛,痛得要命。
──不過也僅止於此。所謂『死亡』就是這麼微不足道。
人一旦有了更加『討厭的事情』,便能輕易克服『些許』痛楚。
比方說我。
比方說他。
只有感覺到死亡的時候,有理由必須戰鬥下去的人才能向前邁進。
從這個人身上,她學會了身為『戰士』的人生中最重要的道理。
「我已經不怕死了。」
「對啊。」
「就算快要死了,我也能像平常一樣用百分之百的實力戰鬥了。」
「露娜莉亞,你行的。」
與其說像平常一樣,與其說百分之百,感覺死亡近在眼前時,反而更能發揮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量。
「很好,非常好,這就是『努力』。對不起喔,剛才說你沒在『努力』。不過那是真的。今天是你有生以來第一次『努力』吧?太好了。」
由於右手凍得碎裂了,這回他改用左手撫摸著露娜莉亞的頭。
嘿嘿。
被誇獎了。今天有稍微『努力』了。我已經知道所謂『努力』指的是什麼了。
過去自己從未努力過。嗯,只要不會死都不能算在『努力』的範圍內。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是他教會了自己這個道理。
「好,這下總算能來場勢均力敵的比賽了。」
比賽?比賽是什麼?露娜莉亞想要一直被摸頭啦。
「你剛才的『那個』就是『2』的狀態。這樣就能跟阿妮斯特打得不相上下了。」
阿妮斯特……是誰啊?
那種事情人家聽不太懂,也無關緊要啦。
但只要他開心,我也覺得很高興。
「是!」
露娜莉亞順從地回答。
○SCENE·Ⅵ「對抗戰開始」
「好!」
阿妮斯特用雙手拍響臉頰,讓自己打起精神。
「要上囉!」
在校園女帝的帶領下,五位戰士走出了休息室。
布雷德慢吞吞地跟在大家後面。
選拔成員包含阿妮斯特、雷納多、庫雷、蘇菲及布雷德等五人。
前陣子庫雷在二對二的決鬥中輸給了耶希卡與克蕾兒這些女學生,不過之後他有了顯著的成長。雖然他大概不會再找女孩子單挑了,但即便如此,女生們恐怕也贏不了他吧。
當然,阿妮斯特不是沒考慮過把莫、伊歐娜及庫等人列入選拔成員……不過總不能讓其他國家看見與『魔王』相近的魔力、宛如攻城兵器般的光線炮,以及貨真價實的幼龍吧。
這畢竟只是學校之間的交流戰,不是什麼怪獸大對決。
而且那麼做還有可能改變國家之間的戰力平衡。
穿越通道進入試煉場前──阿妮斯特回過頭說:
「雷納多!庫雷!──我對你們寄予厚望喔!」
「Yes,ma'am!Yes!」
答得好。
五人意氣風發地入場了。
『勝者!亞萊多·羅嚴克拉姆!』
那些該死的廢男……
沒有一個派得上用場……
阿妮斯特咬起了指甲。
庫雷明明發下豪語說「包在我身上!學會破龍穿孔後,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人家都叫我庫雷2.0呢!」,卻在首戰輕易地敗下陣來。
連引以為傲的破龍穿孔都沒擊發過一次。受不了,2.0真沒用。
而且破龍穿孔誰都會用嘛……不,不是每個人都會嗎?不過至少有幾個人施展得出來啦。
雷納多也是裝模作樣地說什麼「我要把勝利獻給你」。雖然好歹拿下了一勝,過程中卻竭盡所有奧義、秘技及神技,結果第二戰沒能削弱對手的體力就三兩下落敗了。
明明都誇下海口了,最後卻只中規中矩地收拾掉一人。聽到他說「我要把勝利獻給你」時,自己居然還稍微心動了一下,真是有夠蠢的。
現在是一勝兩敗。
團體戰的規則是所謂的『淘汰制』。
包含前鋒、次鋒、中鋒,以及副將、主將,共有五名成員參賽。
由前鋒一口氣收拾掉五人也行,這樣其餘四人就能不戰而勝了──所以阿妮斯特才會把布雷德擺在『主將』的位置。
這麼安排的理由是連續解決
五人太無聊了……難道還是讓布雷德擔任前鋒會比較好嗎?
以布雷德的情況來說,因為他實在是太厲害了,周圍的人恐怕都看不出厲害在哪裡吧。而且也不會像魔王、伊歐娜和庫那樣演變成怪獸大對決,畢竟他的實力並沒有那麼單純好懂。
『第四回合開始!雀絲拿多學園!同樣是亞萊多·羅嚴克拉姆!羅茲伍德學園!蘇菲亞·費陀!』
「拜託你囉,蘇菲。」
中鋒蘇菲起身後,阿妮斯特開口這麼說。
「嗯。」
蘇菲淡然地回答。
這女孩沒問題吧?
「如果我贏了的話,布雷德會開心嗎?」
蘇菲面向布雷德這麼問道。
「嗯?當然會啊。我想看蘇菲大顯神威呢。」
「那我會努力,安她們也會加油的。」
「好~」
蘇菲難得提起幹勁,甚至連表情都變了。
這是怎樣?算了……無所謂啦。
蘇菲接連擊敗了兩人。
現在正和第三人──敵方副將交戰當中。
為什麼對手都是帥哥呢?遴選基準到底是什麼啊?蘇菲連續打倒的三人都是體格充分鍛鍊過的美男子,讓人不禁心生上述疑惑。
平常蘇菲總是把那招狡猾奇異的特技,什麼人工某某力的『絕招』掛在嘴邊──不過這回並沒有用到,相反地她充分運用了擱置場上的五種武器。
大劍、神槍、大鐮刀、狼牙棒、護手──蘇菲熟稔操使各種武器的戰鬥英姿,令在場觀眾為之沸騰。
第二試煉場設有觀眾席供各國重要人物觀賞,此外甚至還準備了需要抽票的一般席。只要簽運夠好,王都的人也可以進場觀戰。
雖然蘇菲跟姊妹們輪替上場也可以算是使詐了……但只要不說就沒有人知道。在旁人看來應該只是一位通曉各種不同戰術的少女罷了。
『勝負已分!──勝者!蘇菲亞·費陀!!』
裁判大聲宣告。
敵人被凍住了。
蘇菲也是個會使用魔力的戰士,其擅長屬性為冰之魔力。
賽場中央有個邊長達數公尺的巨大冰塊。
雖然敵方副將很強……但似乎太小看蘇菲的魔力了。蘇菲竭盡全力釋放冷氣,敵方原本打算閃躲,卻因為誤判寒氣的凍結範圍,一不小心就被封進了冰塊之中。
為了將宛如雕像般的美男子從冰塊中救出來,魔術部隊紛紛出動。他們以炎之魔法微火炙烤,把冰塊逐漸融化。
由於距離下一場比賽開始好像還要一段時間──
蘇菲便回到了自己人這邊。
「蘇菲,接下來也要加油喔。」
「既然布雷德都這麼說了,我會努力的。」
布雷德好過分。
蘇菲明顯走得東倒西歪,一副十分虛弱的樣子。看來還是直接棄權帶她去女醫那邊會比較好吧?──可是儘管蘇菲都變成這種狀態了,布雷德卻沒有任何慰勞犒賞,更沒有表示關心,反倒要她『加油』。
不過我也很努力啊。如果布雷德對自己說聲『加油』的話……到時候該怎麼辦呢?
場上的冰塊總算融化了。
「真、真是非常抱歉。」
美男子跪地叩拜,作勢要親吻露娜莉亞的鞋子。有點想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把人調教成那樣呢。
「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你好好休息吧。」
露娜莉亞意外溫柔地這麼說。
敵方副官克勞德退到柵欄邊立定不動。
雖然救護班試圖把他帶走,他卻連看都不看一眼。就算好幾個人拉他也不為所動。
那模樣就像只會一直站到化為白骨的忠狗一般,該怎麼做才能讓雷納多抵達那種境界呢?如果問露娜莉亞的話,她會願意傾囊相授嗎?
『第七回合!蘇菲亞·費陀對露娜莉亞·斯坦柏格!』
現場歡聲雷動。
蘇菲終於把敵方主將揪出來了。
不過這是她連續第四場比賽,而且在先前的戰鬥中已經拿出所有看家本領了。
露娜莉亞唰一聲抽出冰之魔劍,優雅地舉了起來。
對方的戰績是兩勝四敗。明明再一敗就輸了,她的站姿卻不顯得氣勢逼人。
不斷克服絕境之人,不可能為這種程度的比賽緊張──她的態度給人這種感覺。
阿妮斯特覺得把熱烈歡呼看得雲淡風輕的她十分美麗。
『開始──!』
蘇菲發動攻勢,這次用的武器是護手。她原本打算展開最擅長的近身格鬥戰,以魔力攻擊對手。
──可是。
當蘇菲逼近到僅剩幾公尺的距離時──露娜莉亞釋放了大規模的魔力。
蘇菲被封進了巨大的冰塊之中。
冰之使者被凍住了。
賽局以慘不忍睹的形式──輕易地分出勝負。
冰封蘇菲的招式名叫冰凍地獄。那招借用了『布倫希爾德』的力量,類似阿妮斯特利用『亞斯蒙帝斯』擊出巨大火球的技法。
跟普通的冰不同,巨大的冰塊似乎無法立刻融解──所以最後整塊冰就搬上台座運走了。
「好──我要上囉。」
阿妮斯特對夥伴這麼說。其他人全送進了醫務室。如今休息室里只剩下布雷德跟自己。
所以這句話是對布雷德說的。
「啊──加油啊。」
他說加油?他說加油嗎?他叫我加油!?我明明就有啊!?
「可是老實說……我開始覺得沒什麼自信了。」
所以阿妮斯特希望布雷德能再多鼓勵她一點,好讓她能夠鎮靜下來。
雖然她明白期望這個不懂人心的超生物,展現這種『溫柔』是天大的錯誤。
「咦?之前布雷德不是說過──我會輕鬆獲勝嗎?」
「啊啊,我是這麼說過沒錯。」
「不過看到剛才的她──我覺得自己搞不好會輸喔。」
「不,沒這回事吧。」
哎呀,他在安慰我嗎?
──怎麼可能嘛。
「當然有啊。我可沒自大到誤判自己的實力喔。」
「不,雙方勢均力敵,勝算正好是百分之五十呢。既不是百分之五十一也不是百分之四十九,就是整整百分之五十。你不用擔心啦。」
「這什麼瑣碎的數字呀?你哪來的根據啊?」
「啊啊,因為我陪她練習過了。她已經提升到這種水準囉。」
「什麼?」
「我說我陪她練習過了。」
「什麼?」
「還要說第三次喔?很累耶。」
「對不起……你再說一次好嗎?」
「就說我陪她練習過了啦。昨晚看那傢伙自己一個人練習,我就去那裡幫忙進行特訓──所以現在可以來場精采的比賽囉,你就盡情享受吧。」
「那個……我說布雷德啊,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剛才的意思好像是……要是什麼都不做,原本我是可以輕鬆獲勝的,可是你卻為露娜莉亞進行特訓,讓形勢轉變成雙方勢均力敵、勝負難料的狀態嗎?」
「沒錯,我就是這麼說的啊。你連聽力都變差了嗎?」
「什麼──!?」
阿妮斯特激動起來。
「白痴!白痴!你是白痴啊!?為什麼這麼做!?難得我有機會可以大勝那傢伙耶!好不容易能夠痛扁那傢伙一頓!除去她嘴角那抹令人作嘔的鄙笑耶!」
「她是你的勁敵吧?」
「沒錯!雖然不知道對方怎麼想!但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
「所謂勁敵──是要有輸有贏才叫勁敵吧?只是贏就不算勁敵了。」
「餵!我啊,是在糾正你陪敵人練習的荒謬行為耶!」
『阿妮斯特選手!阿妮斯特選手!』
「喂,人家在叫你囉。」
阿妮斯特用力地咬緊牙關──
「給我記住!等我回來你就慘了!」
「你要凱旋而歸喔。」
「那當然啊!」
宛如要踏破石板般,阿妮斯特踩著重重的步伐登上了賽場。
○SCENE·Ⅶ「阿妮斯特對露娜莉亞」
上場後從兵刃可及的距離觀察時,她給人一種跟以往截然不同的印象。
號稱天才的她總是一派從容,死都不拿出全力。
如今好像又更上一層樓了──
彷佛神像般面露微笑的她,甚至散發神聖莊嚴的氛圍。
「哎呀,阿妮斯特。你好啊。」
她拎著裙襬優雅地行了一禮。
阿妮斯特視若無睹。比賽已經正式宣告開始,就算打招呼時被亂刀砍死也無話可說。現在不是回禮的時候了。
她有種心不在焉的感覺。
雖然雙眼看著這裡,但阿妮斯特不太確定她是否真的是在看自己。
「我成功到達那個境界了。」
什麼意思?──阿妮斯特並沒有這麼追問。因為阿妮斯特隱約明白她到達什麼境界了。
受過布雷德的特訓後──她終於跨越了『障礙』。
能否克服阻礙與時間無關,只要有契機就行了。
好比阿妮斯特本身在機緣巧合下達成火焰魔人化一樣──
「不好意思,我要立刻使出絕招囉。對付你我可不會手軟呢。」
阿妮斯特狂放不羈地笑了。
「『亞斯蒙帝斯』!我以阿妮斯特·弗萊明之名下令!吞食我身!納為其力!」
『遵命。』
手腳前端燃起火炎。火焰燒盡衣服、皮膚、皮下脂肪、肌肉、神經及骨頭,直逼軀幹部分而來。
不管做了多少次,阿妮斯特還是無法適應這種劇烈的痛楚。
不過有了比疼痛更為重要的事情時──阿妮斯特便能忍受痛苦,化身成超越人類的『魔人』。
好比現在這個時候。
我想贏露娜莉亞。
──不,我想跟她並駕齊驅,獲得她的認同。也想逼她使出全力,承認自己跟她是對等的。
我要制止那輕蔑的冷笑!
「變……身!」
阿妮斯特化身火焰魔人。
『你……沒辦法變成這樣吧?說不定你根本不知道劍的所有人能這麼做呢。』
阿妮斯特挑釁似地這麼說。
其實她不太敢確定。
雖然阿妮斯特確實曾在世代相傳的手抄中看過這段記述,但當時她以為那只是某種比喻而已。
身體被劍燒光後還能活著──而且能力甚至會大幅躍進。之前她以為那不過是誇大的『故事』罷了。
露娜莉亞家可能也流傳著同樣的說法,不過她應該跟自己一樣把它當成『故事』看待,連試都不曾試過才對。
所以她極有可能不知道魔人模式的存在。
不過──這些全是假設。
然後露娜莉亞──
「喔,是這樣對吧?」
她的身體逐漸被冰塊包覆。
肉體瞬間變成冰雕後──隨即化為粉碎。
一度毀滅的肉體碎成冰屑──重新聚合起來。
冰之魔人現身了。
『你居然現在才趕上我好幾個月前抵達的境界,還自以為這樣就能贏過我。這簡直是可笑至極,我都替你覺得可憐了呢。』
她說了。她果然取笑了我。
而且啊!這女人果然變成魔人模式了!還說是幾個月前學會的?
所以我才討厭天才嘛!
你以為我費了多大力氣才學會這個模式啊?你知道我多努力才減了一百公斤嗎?
『哎呀?不能被這點小事搞得驚慌失措喔。否則我寶貴的修行成果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修行?』
真教人火大。昨晚這女人跟布雷德做了些什麼──而且還是兩人獨處。
『沒錯,還有「2」喔。』
轟嗡嗡嗡──冰之魔力噴發出來。
冰塊構成的肉體足足長大了一 、兩圈。等到體積變成兩倍時,龐大的軀體便急遽地開始壓縮。
比方才更加苗條──擁有女性優雅身段的新型態冰之魔人現身了。
『這就是──「2」。』
『咦?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沒想到她竟然還能進化成『2』。
自己依舊維持在『1』的狀態,並非一開始就變身成『2』了。
『不──我不會等你喔。』
露娜莉亞非常開心地這麼說。
然後戰鬥開始了。
○SCENE·Ⅷ「魔人對決」
劍朝這邊砍了又砍。
阿妮斯特閃了又閃,閃不過時就出劍阻擋。
露娜莉亞的冰之魔人與阿妮斯特的炎之魔人不斷地激烈交鋒。
魔人模式下的身體通常是無敵的。
其本質為冰晶及火焰,而非有血有肉的『肉體』。因此,一般武器無法帶來任何損傷。
如果要造成傷害的話,勢必得用魔法或附加魔法的魔劍等武器進行攻擊。
由於無法直接攻擊火焰,攻略方式只有斷絕魔力連結,或是削弱火焰本身的火勢。
冰之魔人和炎之魔人可說是彼此的天敵。
雙方手中各自握著『布倫希爾德』與『亞斯蒙帝斯』。
一般來說,魔劍會隨著魔人化而消失,不過『殺人』的意志力卻能讓它化為實體顯現出來。
兩人在交戰中依然持續不斷地『進化』。
冰之魔人砍了又砍。
炎之魔人閃了又閃。
阿妮斯特屈居守勢。
在『1』的狀態下,果然無法跟『2』抗衡。
雖然阿妮斯特也能進化成『2』,但那得先在頭上變出巨大的火球,用它一口氣燒盡全身加強火力才行──
在令人無法喘息的連續攻擊下,阿妮斯特根本沒時間這麼做。
『餵──餵!!等一下!?等一下啦!給我住手!』
『不──我才不要呢!我要就這樣一口氣擊敗你。』
『餵──餵!「2」──!我還有「2」啦!你不是想看嗎──!?』
『不──我不會輕忽大意,更不會手下留情。我要盡全力打倒你,我可是抱持著「必死的決心」呢。是那位教會了我什麼叫做「必死的決心」喔。』
攻擊的氣勢絲毫沒有減緩。
以往只要占了上風,露娜莉亞必定會放緩攻勢,企圖以華麗或漂亮的方式贏得勝利,或者──雖然實際上絕不可能有這種狀況發生──逼阿妮斯特主動投降。因為腦袋裡想著無謂的事情,這時她往往會露出破綻,讓阿妮斯特有機會緊咬著她不放。可是這回她卻完全不留任何餘地。
彷佛見識過『地獄』一般,露娜莉亞採取冷靜無比的戰術,像是動外科手術似地『處置』阿妮斯特。
『你這個冷血女!』
『快點輸吧,這個熱血笨蛋。』
『你才快點輸呢。我要打倒你。如果不幹掉我的話,遲早我都會擊敗你的。』
『受不了──你老是慢吞吞走在我後面!真是煩死人了!』
『那是我要說的話!你老是擋在我前面!既然自稱天才的話!你儘管一下子跑得不見蹤影啊!不要慢慢走在平凡人努力一點就追得上的地方啦!我要追過去囉!你這個溫吞鬼!』
『你還真敢說啊!?』
『說了又怎樣!?』
阿妮斯特開始反擊。
她砍了又砍,砍了又砍。
憑著一股怒氣,奮力揮舞著『亞斯蒙帝斯』。
『用那種方式揮劍──!劍會哭喔!』
『少胡說八道了!』
『布倫希爾德』依然擋下了攻擊。
不過華麗的擋劍動作開始亂了調。
鏗鏘、鏗鏘,以劍擋劍的聲音變得愈來愈響亮。
阿妮斯特更進一步使勁,彷佛把此刻當成生死關頭般全力揮劍。她已經完全把劍當成棍棒耍了。
鏗──────!
場上爆出一聲格外響亮的聲音。
刀刃與刀刃正面撞擊。
──咦?
此時手裡傳來的特殊觸感──讓阿妮斯特嚇了一跳。
自從年僅六歲成為『亞斯蒙帝斯』的『所有者』以來已過了十幾年──期間她從未感受過這種觸感。
布雷德經常把公發的劍弄壞。一般『名劍』只要上過一次課就毀了,如果是普及品的『魔劍』──即附加魔力的『量產品』,就算小心使用也必須每周更換一次。
若使用破龍饕餮之類的大絕招時,偶爾也會有直接報廢的情況發生。
阿妮斯特經常聽到劍發出這種聲音。不過發出這種聲音的往往都是跟『亞斯蒙帝斯』對打的劍──
如今對手是『布倫希爾德』──即同等級的『正宗』古魔劍──換句話說──
『嗚──!?』
阿妮斯特改變了用劍的方式。她不再憑著蠻力硬幹,而是像露娜莉亞那樣讓刀刃配合適當的角度,以最低限度的動作輕柔地使劍。
其實阿妮斯特也會施展精練
的劍法,只是因為不合乎自己的個性才不用而已。
『撐下去啊!──亞斯蒙帝斯!』
阿妮斯特大叫,可是『亞斯蒙帝斯』並沒有回答。
火力變得愈來愈弱。
構成『火焰魔人1』全身的火焰──正逐漸熄滅。
『嘿!嘿!嘿!等一下啦──!』
阿妮斯特不得不分神兼顧露娜莉亞的劍擊,與體內異常的感受。
『亞斯蒙帝斯!亞斯蒙帝斯!──餵!?回答我!餵!你怎麼了!?』
可是火焰的威力依然無法提升。
火焰持續不斷地減弱──
最後──終於消失了。
戰場上只留下──一把劍與一位裸體的女人。
「『亞斯蒙帝斯』!──『亞斯蒙帝斯』!回答我!回話啊!」
阿妮斯特把劍緊擁在赤裸的胸膛中叫道。
「我以阿妮斯特·弗萊明之名下令!不准──不說話啊啊啊!」
『……』
某種類似意念的東西傳來。不過因為太微弱了,阿妮斯特聽不清楚內容在說些什麼。
「啊──畢竟之前就裂了嘛。」
布雷德的聲音響起,阿妮斯特抬頭望向布雷德。
「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是你們不曉得起了第幾次爭執,鏗鏗鏘鏘地拿劍互砍的時候。當時我還用拳頭勸架呢。」
「那時候嗎?──那麼久之前!?我竟然完全沒發現!?」
「哎呀,抱歉啦。要是知道你沒注意到的話,我就會先提醒你了……」
布雷德道著歉這麼說。
不過阿妮斯特明白這不是布雷德的錯,一切都是自己不對。
明明身為主人,握著它、揮舞著它的人是自己,為什麼會沒有察覺到呢?
不,說來自己根本不該那麼粗暴地對待它。
自己過分依賴魔劍的強度,老是憑著一股蠻力作戰。自已又不是不會其他的戰鬥方式,明明有心就辦得到了啊。
以前為了趕上露娜莉亞、為了擊敗她──自己曾拚死努力地研究她的劍法,原封不動地偷學過來。
所以有心就辦得到。
只是不去做而已。
因為全力揮劍更輕鬆快活──自己才選擇了這個做法。
結果卻害『亞斯蒙帝斯』受傷了。
『阿妮斯特。』
冰冷的刀鋒──悄悄地抵在脖子上。
是露娜莉亞。
她依然不敢大意,在尚未解除變身的情況下持劍抵著阿妮斯特的脖子。
現在還在比賽當中,場上也沒給出『暫停』的信號。
裁判回過神來,一臉不知道該不該制止的表情。阿妮斯特以眼神示意『敢阻止就殺了你』後,裁判就垂直翻轉著被轟出場外。算了,這樣也好啦。
『阿妮斯特·弗萊明──我是為你好,棄權吧。』
露娜莉亞以滿懷慈愛的聲音這麼說。
『現在棄權的話,那把劍也能修好吧。我認識不錯的魔紋修復師,只要斯坦柏格家提出請求,對方應該願意接下修復工作。要我陪你一起去低頭拜託也行喔──所以現在就棄權吧。』
「露娜莉亞……」
阿妮斯特抬頭仰望露娜莉亞。
她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這位仇敵──、勁敵──、強敵──
『……不可。』
「亞斯蒙帝斯──!?」
劍身傳來聲音。雖然聽起來既痛苦又虛弱,但那確實是『亞斯蒙帝斯』的聲音。
『吾主……乃……無所畏懼之人!』
話聲響起。
阿妮斯特挺直了背脊。
『同時懷有一顆炎之心……無論何時都不害怕退縮!吾發誓效忠的女人,可是燒得比吾炎之魔神更加熱烈!』
從劍上感覺得到一股痛苦而強烈的意念,劍認同了自己。
『吾之主就是……阿妮斯特·弗萊明啊!』
「對啊,是這樣沒錯呢。」
阿妮斯特站了起來。
她手舉著劍,眼裡帶有堅定不移的決心。
我不會再恐懼退縮。
如今已經無法炎化變成魔人了。
自己只是以人類、以一位炎之女、以女帝的身分挺身而戰罷了。
「來吧。」
阿妮斯特擺出一副對方不如自己的態度,朝露娜莉亞這麼放話。
布雷德他們跑向了圍欄外。
不知道為什麼,裁判倒在地上昏了過去,不過這場戰鬥已經沒有人可以制止了。
阿妮斯特和冰之魔人再度交鋒。
露娜莉亞的每一擊都毫不留情。她使出渾身的力氣,可說是卯足了勁攻擊。為了擊垮挫敗對手──她凝聚魔人的所有臂力,一次又一次地展開猛攻。
另一方面,阿妮斯特則是以華麗的劍法一一擋開。
彷佛換了個人一般,戰術完全變了。露娜莉亞原本擅長流暢的戰鬥技巧,此時卻全力揮舞著『布倫希爾德』。阿妮斯特則利用仿效自露娜莉亞的劍法抵禦攻勢。
此外,阿妮斯特還一邊接招,一邊向前邁進。
露娜莉亞雖然全力攻擊,卻被阿妮斯特給逼退了。
場上畫著表示『界外』的白線。露娜莉亞的腳跟輕易地跨越了那條線。
這場戰鬥中決定走向的並非比賽『規則』,而是兩人的意志。除此之外,任何事物都不能,也無法決定她們的勝負。
鏗──
在一陣清脆的聲音中──
『亞斯蒙帝斯』──從根處折斷了。
跟劍柄分開後,刀身部分掉落下來──插進了石地板之中。
阿妮斯特手裡只剩下劍柄。
她將僅剩握把的『亞斯蒙帝斯』──緊抱在赤裸的胸口裡。
宛如祈禱般,將它埋在豐滿的乳房之間。
「『亞斯蒙帝斯』……謝謝你。」
阿妮斯特呢喃著說。
她的臉頰上──流過了一道淚水。
裁判突然驚醒跳了起來,準備大喊「界外!!」,不過周圍的人們聯手出招,讓他再度睡著了。
所有人致上默哀。
沉靜地看著一把忠誠的智慧之劍與主人辭別的場景。
雖然前勇者布雷德曾近距離看過好幾把『劍』與『主人』道別──但連他也沉默了好幾十秒。
『……喔?』
一個『聲音』響起。
阿妮斯特睜開眼睛。
一臉驚訝地望向手中的──劍柄。
『喔?喔喔……?』
「……『亞斯蒙帝斯』?『亞斯蒙帝斯』!?──你沒死!還活著嗎!?」
『喔……?喔喔?這滿溢的力量……是什麼?』
「咦?怎麼了?你振作點!不用勉強自己說話!千萬不要勉強!不然你又要死了!」
『主人啊,不是這樣的。我、我……豪厲害,這是什麼?』
「啊?」
『總覺得……充滿了……力量……好、好滾燙啊!』
「餵──?……『亞斯蒙帝斯』?」
『是嗎……?是這樣啊……原來如此……我懂了……我明白了……』
『亞斯蒙帝斯』的聲音鏗鏘有力地響徹她腦海,完全不像一把受創魔劍殘存的意念。
「你明白什麼呢?振作一點啊,『亞斯蒙帝斯』──你是不是斷掉以後就瘋啦?」
『不,不是的,主人。我並沒有斷掉,而是終於被拔出『劍鞘』了。』
「看吧,果然瘋了。」
『連我也不知道呢。劍的實體──刀身部分其實是存放我真正力量的『劍鞘』!主人啊!──因為您不知天高地厚,毫不客氣地使喚我,像個笨蛋似地全力揮劍!──我才能成功進化成下一階段啊!』
「欸,這話是不是有點酸啊?的確,我是像個笨蛋一樣狂揮劍啦,不過我有在反省了耶。」
『我是在誇獎您啊!主人!多虧主人是個笨蛋!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不要老是把笨蛋兩個字掛在嘴邊啦,笨蛋!說人笨蛋的人才是笨蛋。」
『好滾燙啊啊啊啊啊啊!』
僅剩握柄的劍──轟一聲地長出『刀身』。那是不具實體的炎之劍,匯聚成團的火焰密度極高,甚至接近實體了。
「呃……所以說……你的意思是……都是因為我太亂來了,你才有辦法變強嗎?」
阿妮斯特看著自己手中的劍,她把劍高舉在頭上仔細端詳。
超高威力的等
離子刀刃帶有龐大的熱能,散發著刺眼的光芒。
『過去的我已經死了!如今我已改頭換面,成了「亞斯蒙帝斯2·0」!』
「不,這名字太土了。駁回。」
『我乃「高級亞斯蒙帝斯」!』
「那不是更土嗎?自己說自己高級也太丟臉了吧?」
『那、那就「真亞斯蒙帝斯」!』
「這還勉強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主人啊──呼喚我的名字吧!我立刻為您獻上真正的力量!』
「喔!『真亞斯蒙帝斯』!」
阿妮斯特大叫。
紅蓮之火再度籠罩全身。
比過去任何時刻都要強大的火力,將阿妮斯特的身體瞬間化成了灰。
然後──變成火焰,化身魔人。
以體型來看──反而比過去還小。
可是火焰密度卻相去懸殊。密度等同固體的火焰之軀是穠纖合度的女性姿態,背上甚至垂落著豐厚的炎發。
「這算是……火焰魔人『3』吧。」
阿妮斯特這麼說道。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密度接近固體的關係,連聲音都能正常發出。
阿妮斯特望向站在場上的露娜莉亞。
她依然維持在冰之魔人『2』的型態。
「露娜莉亞,我要先跟你道謝。謝謝你,托你的福,我才能抵達這個境界。另外,我還得向你說一聲──再見。」
阿妮斯特具備著無比強大的力量。
她就算不動手也知道。
『1』和『2』完全無法跟此刻的她相提並論。
自己能施捨的,頂多只有一招了結的慈悲吧。
……就在阿妮斯特『愉快』地這麼心想的時候。
『是這樣嗎?』
轟轟──冷氣噴發而出。
當凍白的空氣被風吹散時,站在那裡的是……!?
「所謂的『3』就是這樣子沒錯吧?」
跟火焰魔人阿妮斯特如出一轍的冰版女性身形現身了。
「謝謝你的示範。大部分的事情我看過一次就能學會喔,畢竟我可是──『天才』呢。」
「所以我才討厭天才啊!!」
阿妮斯特向前挺出手指痛斥。
「討厭討厭討厭!」
指尖擊發五道熱線,喊著『討厭』的嘴裡也射出猶如炮彈般高密度、高火力的火球。
冰之魔人露娜莉亞也射出相同威力的冷凍光線及冷氣炮,兩者的攻擊完全抵銷了。
「討厭討厭!天才最討厭了!我討厭露娜莉亞!給我爆炸吧!」
阿妮斯特不斷從口中吐出火球。
「那是我要說的話!凡人要懂得分寸!有些高度不是光靠努力就爬得上來的!」
兩隻怪獸在賽場中央扭打起來。
「你老是跑在我前頭!霸著上面的位置不放!」
「只要沒有了你!我便能輕輕鬆鬆地穩居第一名的寶座,根本不需要任何努力!」
兩人開始壯烈的互毆互咬。冷氣撲滅火焰,火焰升華冰塊。
「為什麼你只要努力一下下就什麼都會啊!?太狡猾了吧!」
「你能體會天才被迫努力的心情嗎?你知道這有多悲慘嗎!?」
「啊──真是夠了!少囉唆少囉唆少囉唆!看我燒死你!」
「你才是狡猾透了!為什麼要追在我後面啊!?」
兩隻怪獸一直不停地打下去。
怪獸大對決持續了數十分鐘。
耗盡力氣後,兩人都不再是怪獸了。
由於已經無法維持魔人型態,雙雙變回人類。
半裸的女人們劈劈啪啪地繼續小家子氣的互毆。
她們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憑著毅力和魄力撐住身體揮拳攻擊。
兩人竭盡最後的力量,同時使出渾身解數的右直拳。手臂與手臂在空中交錯,雙方的拳頭漂亮地擊中了彼此的臉。
然後兩人向前傾倒──就這樣身體靠著身體,以互相擁抱的姿勢慢慢癱在地上。
多麼壯烈的同歸於盡啊。
布雷德快步走到賽場中央。
代替裁判,各抓著兩人其中一隻手腕直直地舉向天空。
然後他朝觀眾席上大開豪奢酒宴的國王瞥了一眼──
『嗯!兩人打得平分秋色呢!我以吉爾伽美什·索爾邁加之名在此宣告!兩隊平手!』
嗯嗯嗯──布雷德原本頻頻點頭稱是。
可是突然間……
「奇怪?欸欸欸,那我怎麼辦啊?」
他轉過頭來對著旁人這麼問道。
不過無論是把阿妮斯特與露娜莉亞搬上擔架送走的救護小組,還是正在修補第二試煉場的修繕人員,甚至是整理垃圾的清潔隊員──
每個人都對布雷德不理不睬。
「奇怪?咦?我是主將吧?我一直等著上場耶?我該跟誰打啊?我也想跟誰互毆,從中結交朋友啊……那是叫勁敵的東西嗎?──我想要勁敵啦。奇怪?奇怪?咦?哎呀?」
周圍的清掃作業持續進行。
○SCENE「終章」
對抗戰結束後過了幾天──
生活徹底回歸平穩的某日。
布雷德端著裝有豬排咖哩的托盤走在餐廳里,不過一看到阿妮斯特的身影,他便筆直地朝那邊走去。
慣例的老位子旁,還看得到蘇菲與耶希卡等人。
那裡洋溢著安祥的氣氛。
「怎麼?你只喝湯啊?」
見布雷德出現,阿妮斯特露出淡淡的笑容。包含臉和手在內,她身上露出肌膚的部位到處貼著OK繃。
「女醫總算允許我吃正常食物了,不過現在只能吃這些。」
阿妮斯特只盛了一碗南瓜濃湯。
「她有說──不能使出超過百分之幾的力量嗎?」
在對面坐下後,布雷德便對阿妮斯特這麼問道。
「我又不是你,力量怎麼可能衰減嘛。」
「我很常這樣啊,時不時就少了一半呢。」
「那是因為你常死啊。我又沒死,才不會衰退呢,反倒還增長了。聽說基礎能力增進了百分之三十左右呢。」
「又變成怪獸了嗎?」
「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你這隻超生物。」
兩人默默地吃著豬排咖哩,啜飲著濃郁的濃湯。
大家全都面帶微笑,或是輕聲笑著。
「我來幫你按摩吧?」
「咦?什、什麼?……咦?是色色的事情嗎?」
「啊?我是說按摩啦。就你平常幫我做的那種。畢竟你這次很努力,我想說幫你服務一下……不要就算了。」
「我,我沒有不要啦……不過我希望儘可能普通一點……」
所以說,我不懂普通跟不普通到底差在哪裡啦……
「那就等會兒浴場見囉。」
「嗯,等會兒浴場見。」
之後好一會兒,兩人還是繼續大口吃著豬排咖哩,慢慢啜飲著濃湯。
「這麼說起來……既然你都出院了,想必那傢伙也是囉?」
「呵呵呵……她的病床就在隔壁而已,真是吵死人了。」
「看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嘛。」
「我真的很困擾呢。」
阿妮斯特笑著說。
是該相信她說話的內容呢?還是臉上的表情呢?這點布雷德倒是十分清楚。
只要利用前勇者的超普通力,便能輕易地加以判別。
「那麼露娜莉亞現在呢?」
「被強制遣返本國了。理由是私自使用冰之魔人,以及造成羅茲伍德學園第二試煉場受損,在交流戰之中落敗等等。往後追究起責任來,那位天才小姐恐怕是吃不完兜著走吧?」
「試煉場有一半是你弄壞的吧。還有,為什麼是落敗?明明就是平手啊?」
「畢竟贏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沒贏就視同落敗囉。」
「喔──」
「總之,她應該是被踢出國家育成學校的精英之路了,今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她囉。想到這裡就覺得痛快,心情真棒。」
嗯,這裡也是要相信表情,而非口頭上所說的話。
「不過別擔心,反正斯坦柏格家的當家是由妹妹繼承啦。」
「喔,她有妹妹啊。」
「不過兩人一點也不像就是了。那女孩衝動得很……呃,咦?」
阿妮斯特看著一旁僵住了。
布雷德也順勢朝那方向望去──
「嗨。
」
他舉起湯匙打了聲招呼。
露娜莉亞筆直地走向這邊。
「布雷德殿下,要不要跟我一起用餐呢?比起粗野的蠻族之女,我相信自己更懂得如何找話題討布雷德殿下歡心喔。」
「我是無所謂啦。」
布雷德話一說完,阿妮斯特立刻在桌子底下猛踹他的小腿。
幹嘛啦?很痛耶。
露娜莉亞以極其自然的動作坐到布雷德身邊。
然後以極其自然的動作,挽著布雷德的手。
「這樣我很難吃飯耶。」
「這種時候男士要忍耐一點。」
「是這樣嗎?」
「怎麼可能嘛。喂,放手啦──話說回來,你不是被強制遣返本國了嗎?為什麼還能自由走動啊?」
「我動用各種政治力、金錢及其他手段,把這件事情『搓掉』了。」
「受不了,所以我才討厭資產貴族啊。」
阿妮斯特不屑地這麼說。
「哎呀,蠻族出身的貧窮貴族只能照規矩來,真是辛苦呢。如果發生同樣的事情,阿妮斯特,你恐怕早就蹲在牢房裡囉?」
露娜莉亞泰若自然地反擊。
其實你們很喜歡對方嘛──布雷德看著兩人心想。
「欸欸?所謂其他手段是什麼啊?」
「呵呵呵,這個有點不方便說。畢竟我不想被布雷德殿下討厭。」
「是嗎?」
是不方便說的手段嗎?原來如此,這的確不能說呢。
「布雷德殿下♡來,吃水果。餵男士吃東西是我一輩子的夢想,我可是樂於奉獻的女人喔,不過配得上我的男士卻一直沒出現呢。」
「不,我會自己吃啦。」
露娜莉亞不斷把插在叉子上的水果推過來。不過現在飯還沒吃完,而且等會兒預計還要再續兩盤豬排咖哩呢。
「喂喂喂喂餵!等一下!露娜莉亞!你會不會黏得太緊了啊!?話說回來,你是怎樣?幹嘛一臉理所當然地坐在布雷德旁邊啊?」
「你很吵耶,阿妮斯特。你就像只猴子一樣,認真去做你每天早上的例行個人練習吧。」
「她說了什麼嗎!?她說了什麼讓人無法反駁的話是嗎!?」
才這點程度就無法反駁了嗎?阿妮斯特,你這輩子都辯不過露娜莉亞喔。
「蘇菲!你來說說她!快點說些什麼!」
「只要布雷德覺得幸福或舒服,我無所謂。」
「後半段話是多餘的!不需要啦!──下一個!耶希卡!」
「安娜很開心嘛。」
「請,請問……我也可以……稱呼你為『安娜』嗎?」
露娜莉亞臉頰微微泛紅地這麼說。
「不行!絕對不行!我不准啦!」
「我允許你叫我『露娜』喔。」
「姿態這麼高就更不行了!」
「那個,我叫克蕾兒。請多指教。」
「我才要請你多多指教呢,克蕾兒。」
「居然正常地打起招呼了!」
「就算正室變成兩位,我也不在意喔。」
「莫!就叫你別那麼說了!」
「我跟主人之間的關係性絕不會改變。打個比方來說,那就跟光速C永恆不變是一樣的道理。哪怕愛人、嫡配、正室增加了一、兩人,我也不會生氣,反倒是覺得難以辨識。畢竟我的眼裡只容得下主人。」
「居然做出了熱愛宣言!」
「我喜歡強者,這樣就交得到朋友了。『3』那招一定比我還強!」
「呵呵。你可以叫我『姊姊』喔。」
「姊姊!」
「居然被馴服了!」
見大家沉浸在歡迎的氣氛當中,阿妮斯特死心地轉而面向露娜莉亞。
「你到底想幹嘛?我是知道觸犯泄密罪之類的不至於強制遣返啦,不過你沒道理跑來我們這桌吃早餐吧?」
「對了,我有事情要向各位報告。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即日起正式成為本校的學生。」
「什麼──!?」
阿妮斯特錯愕地瞪大了眼。
「我已經得到吉爾伽美什校長陛下的許可了。之前的交流比賽讓陛下龍心大悅,還說『少女的裸體果然很棒呢』──去死一死好了,那個人渣霸王。」
「嗯,對啊,去死一死好了。」
阿妮斯特同意露娜莉亞的意見,其他人也都深表贊同。
「──事情就是這樣,今後還請各位多多照顧我這位特別留學生。」
露娜莉亞以貴族的方式優雅地行了一禮。大多數人也跟著低下了頭。
「還有……啊啊,對了對了。」
露娜莉亞露出花一般的笑容,在面前交觸著指尖。
好秀氣的動作啊──就在布雷德佩服地看著這一幕時,露娜莉亞迅速地把柔軟的身體湊了過來。
她緊纏著布雷德的手不放,胸前柔軟的物體貼在布雷德的手臂上。
「我有件事情想拜託布雷德殿下──」
「布雷德!拒絕她!」
「什麼事?」
如果辦得到的話,答應她也無妨啦。
「請你成為我的──!成為露娜莉亞的伴侶!」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啊啊啊啊啊!?」
阿妮斯特砰咚一聲地踢開椅子起身。雖然她以微微顫抖的指尖指著露娜莉亞,卻遲遲說不出話來。
耶希卡等人說什麼「哇,投直球耶」。
直球是什麼啊?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你在說什麼啊!?」
「我剛才不就說過『正室』變多了嗎?」
「露娜莉亞小姐正發出女性陷入戀愛情感時的波長。」
莫與伊歐娜一臉淡然地說。你們所謂的正室和戀愛到底是什麼啦?完全沒有人跟我解釋過喔?
「欸欸?」
布雷德向大家發問。
「伴侶是什麼啊?」
「看吧!看吧看吧!──給我看好了!別小看我們家的超生物!對布雷德來說,這種事情還要再過十年啦!他在精神層面上還只是個五歲小孩呢!」
阿妮斯特高呼著失禮的話。
「意思就是『結婚』喔,布雷德殿下。我在向你求婚喔?」
「居然沒在聽!而且又是不死之身!這女孩是怎樣啦!?所以我才討厭天才啊!」
阿妮斯特,你從剛才開始就很吵喔。
「欸欸?」
布雷德又發問了。
「結婚是什麼啊?」
激動不已的阿妮斯特,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從、從這邊嗎……?要從這邊開始教起嗎?」
「什麼啦?又沒有人跟我說過。之前老闆娘『結婚』時根本沒有人教過我嘛,結婚是什麼啊?」
「呵呵呵,布雷德殿下。如果跟我『結婚』的話,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教你喔。」
「喔喔,謝啦。那就來結婚吧!」
「好!」
「不行!不行不行!不可以!絕對不行!不行啦──!」
餐廳里迴蕩著阿妮斯特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