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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章「羅茲伍德學園的對抗戰」(1/2)

目錄

○SCENE·Ⅰ「對抗戰的傳聞」

一如往常的餐廳,一如往常的午餐時間。

「啊──」

布雷德張大嘴巴,在湯匙上調和出豬排、醬汁及米飯共構的完美比例後,便一口氣送進嘴裡──

「受不了,糟透了。真是煩死人了。」

鄰座的阿妮斯特對女生們這麼說。

阿妮斯特之所以沒有怒吼「布雷德又在吃豬排咖哩了!」,主要好像是因為發生了某種異常狀況……布雷德加入女生們的對話。

「怎麼了?」

「你聽我說你聽我說。最近不是要舉辦交流戰嗎?」

「好像是喔。」

布雷德這麼說道,同時將大約百分之九十八的注意力灌注在嘴裡完美的調和上。

順帶一提,百分之一的注意力是用來跟阿妮斯特對話。

另外百分之一則是擺在桌子另一頭並肩用餐的師徒搭檔,伊莉莎與詹姆士身上。

觀察他們真的很有意思。詹姆士是最近剛來的學生──不對,是以教員待遇聘請來的新人,感覺十分能幹。每當他擺出桀傲不遜的臭屁態度時,伊莉莎總會把頭撇向旁邊,手指抵著嘴唇低聲說:「要我幫忙開發『人造人製造法』也行喔?」

於是詹姆士頓時好像換了個人一樣,宛如玩具般低聲下氣地頻頻點頭哈腰。那詭異的舉動與態度落差真的非常有趣。

雖然伊莉莎說他是『徒弟』,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布雷德清楚得很,其實那傢伙是『奴隸』呢。

「在這次的交流戰中,有個討厭的傢伙會上場。」

「成員不是還沒決定好嗎?那是叫雀絲拿多學園來著嗎?」

布雷德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對話。

關於要和他校舉行對抗戰的事情,布雷德也有所耳聞。

聽說周邊各國,也有幾間像羅茲伍德學園這樣的英雄養成學校。

肩負國家未來的人材養成學校習慣以『※木材』命名……本校名為羅茲伍德學園,這次交流的學校則叫做雀絲拿多學園。(譯註:羅茲伍德(Rosewood)原意為紫檀木,雀絲拿多(Chestnut)原意則為栗樹。)

聽說最近要跟這所鄰國的學校舉行交流比賽。

其實布雷德心中充滿了期待。從以前開始他就有點憧憬『勁敵?』之類的東西。而且經過探聽之後,他才知道最近該校的教育方針從『培育次世代英雄』改成『培育次世代勇者』了。

英雄這種貨色就算放著不管也會自行成長,如雨後春筍般隨處可見……只要稍微『教育』一下,任誰都能迅速地當上英雄。

不過培育『勇者』不僅相當費事,教育內容也絕不馬虎。

當了十幾年勇者的『前勇者』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是錯不了。

既然那間高水準的升學學校敢發下豪語要『培育次世代勇者』,如今力量局限在百分之十八的自己搞不好可以全力以赴?跟該校最優秀的學生痛痛快快地打一場?然後變成所謂『勁敵?』之類的關係?

啊──真教人等不及啊。

「喂,你有在聽嗎?」

「父親大人,很難受耶。」

「嗯啊?」

布雷德清醒過來。

他好像無意間用力抱緊了腿上的庫。

「說到哪裡了?」

「現在在講對方的代表啦。」

「所以說,那不是還沒決定嗎?」

對手校還沒公布選手,本校也尚未決定成員。

「反正一定會出場啦。既然我都確定參加了,那傢伙一定也是啦。」

「我呢我呢我呢?」

「咦?你想參加啊?」

「那當然。」

布雷德喘著粗氣這麼說。

「咦……?」

阿妮斯特明顯露出嫌惡的表情。那張臉彷佛訴說著「超生物別來人類的大賽攪局啦」。

「拜託拜託,拜託嘛。我會儘量裝成正常的樣子,不會隨便亂來啦。所以……好嘛?好嘛好嘛?」

啊──這是詹姆士常做的行為耶。

雖然不知道他在『央求』伊莉莎什麼──原來如此,至少可以知道這樣是在『央求』別人了。

「看來你好像稍微意識到自己並不正常了呢……那好吧,讓你參加也無妨。」

「太棒了!」

阿妮斯特比伊莉莎溫柔一百倍,一下子就答應了呢。

「不過布雷德啊,你是主將喔,副將由我擔任。我絕對不會讓你有機會出場比賽的。」

「咦──?」

「咦什麼咦。你上場連續打贏五個人試試看,到時候國與國之間的軍事平衡會瓦解的。」

「我是戰略兵器還是什麼嗎?」

不過啊,所謂『勇者』就是這種單位──

只有這個國家、只有大陸盟主吉爾伽美什·索爾邁加才『擁有』這個最強武力。戰時這樣還好,畢竟敵方也有『魔王』在。不過如今魔王死了,或者至少在療養當中。

因此,一般認為『勇者』也不在這個國家裡了。

國王旗下的宣傳部隊在民間散布消息,聲稱『勇者』打倒魔王后便如風一般離去了。

事實上也真的不在了。

我已經失去『勇者』之力,所以不再是勇者了。如今只是個沒用的士兵,一使出全盛時期百分之十八的力量就會死呢。

「啊──好煩好煩,好煩啊……」

阿妮斯特將手指插入發中咯吱咯吱地撓抓起來,表情憂鬱得甚至有可能把頭皮抓破。

「我可以的,我會認真做的喔?那個……不然我不參加也無所謂啦。」

「啊啊,抱歉。沒有啦,我不是針對你……唉唉唉──所以才覺得煩啊,討厭的傢伙要來了。」

阿妮斯特稍微露出開朗的表情安撫布雷德,隨即又陷入嚴重的消沉之中。

知道不是自己的問題後,布雷德稍微鬆了口氣……

他很好奇『對戰對手』是怎樣的傢伙。

到底會出現多厲害的人呢?

竟然能讓阿妮斯特鬱鬱寡歡,想必是相當厲害的高手吧。

是什麼樣的傢伙呢?比我還強嗎?心頭都小鹿亂撞了呢。

○SCENE·Ⅱ「露娜莉亞」

青空萬里無雲的某一天──

交流戰的成員來了。

學園入口聚集了許多人潮,布雷德他們也置身其中。

對手國共派出五名成員。

另外還有幾名跟班或隨從,整個使節團總計共有十幾人,不過參加比賽的只有五人而已。

對方的成員之中有一個女生,其他四人都是男生。

「欸,快看。那女生好可愛喔。」

當布雷德混在看熱鬧的群眾里進行觀察時,身旁的加西姆用手肘頂著他說。

「哪個女生?」

「什麼哪個女生,分明只有一個人而已啊。就是萬綠叢中一點紅的那個女生啦。」

布雷德不太能夠理解『可愛』這種感覺。雖然覺得那非常接近加西姆偶爾掛在嘴邊的「好想做啊」,但向本人詢問時,他卻又駁斥說「才不是那樣呢,笨蛋」。

嗯──真搞不懂。

「國王陛下,吉爾伽美什·索爾邁加大人,這次承蒙您的邀請,我們感到無比榮幸。敝人露娜莉亞·斯坦柏格領軍的雀斯拿多學園代表隊──一定會帶來精彩的比試,絕不辜負您的期待。」

加西姆所謂『可愛的女生』拎起裙襬,以某種優雅的姿勢行了個禮。

啊──啊──啊──無論哪個國家的公主都經常這麼做呢,布雷德見過的每個公主都會喔。

嗯,原來如此。

那樣就叫做『可愛』啊?布雷德超認真地學習著。

「嗯,我非常期待喔。聽說你跟本校首席阿妮斯特是長年的勁敵,今年你們一定要一決雌雄。我很好奇誰是雄誰是雌呢,最後誰會當『老婆』啊?哈哈哈。」

「討厭啦,您真愛開玩笑。」

加西姆所謂『可愛的女生』手掩著嘴角優雅地笑了。布雷德的『勇者順風耳』聽到她輕聲細語地短短低喃了一句「這個死老頭」。

嗯,原來如此。

那樣就叫做『可愛』啊。布雷德超認真地學習著。

「那女生很惹人厭對吧?」

阿妮斯特站到身邊,以布雷德聽得見的微弱聲音這麼說。

「嗯?不是很可愛嗎?」

「說這什麼話。你都在看哪裡啊?這傢伙個性根本惡劣到了極點吧?」

「可愛就是個性不好的意思嗎?」

「咦咦?怎麼,你喜歡這種型的嗎?品味真差呢。」

被批評了,感覺對話好像兜不起來喔?

真是莫名其妙。

「啊啊,你來得正好,阿妮斯特。露娜莉亞到囉。」

「是,我知道。國王陛下。」

在國王的召喚下,阿妮斯特來到了人牆前方。

「欸,後面的傢伙是不是很強啊?你覺得呢?」

布雷德對接著來到旁邊的蘇菲這麼問道。

「她背後的大塊頭重心很穩,全身上下沒有任何破綻,感覺應付起來最為費力──『安』是這麼說的。」

「是嗎?安這麼說啊。」

如今蘇菲體內寄宿著五位姊妹們的靈魂。與蘇菲共生的姊妹們以古代語中1到5的數字命名,並擁有個別的意識。

雖然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但伊莉莎目前還在努力研究解決辦法。

一旦準備好她們的肉體,便會著手進行叫做『意識下載?』的程序,重新分離成原本的五個人。最近獲得詹姆士這位優秀的助手(也可以說是奴隸)後,研究愈來愈有進展了。

「根據『桑庫』的說法,她對那五人的看法好像是這樣子──殺得死、殺得死、殺不死、殺得死、會被殺掉。」

「喂,不能殺人喔。一般來說,只用殺不殺得死來區分別人不太對吧。幫我這麼轉告桑庫喔──不過桑庫會被殺掉啊。被誰呢?果然是那個女生嗎?那個可愛的女生?」

蘇菲以銳利的眼神注視著布雷德。

嗯?嗯?嗯?──為什麼要瞪我呢?

「只要布雷德覺得幸福,我無所謂。」

嗯?嗯?嗯?──為什麼會扯到我的幸福啊?

「總之,『獻給王家的四把劍』──其中兩位所有者已經像這樣齊聚一堂了。這次武鬥大會想必將相當精彩呢。哈哈哈,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國王一臉愉悅地說。

由於羅茲伍德學園的學生們都已經學到教訓了,他們反射性地露出頹喪的表情。

「欸欸,四把劍是在說那個嗎?」

布雷德拉扯附近學生的衣服發問,以便解決心中小小的疑惑。由於雷納多剛好在身旁,布雷德便用力扯著他的衣襬。

「啊啊,My lord。你今天也是既美麗又威風呢。我可以為你而死。」因為雷納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斷這麼碎碎念,布雷德花了一段時間才把他拉回來。

「嗯。那是冰之魔劍『布倫希爾德』,跟My lord持有的炎之魔劍『亞斯蒙帝斯』並稱雙璧,是聞名大陸的魔劍喔。」

那個『可愛的女生』腰間系著一把劍。由於用『勇者金睛』觀察時,可以看到劍身纏繞著非比尋常的靈氣,布雷德知道那並不是一把普通的劍。

「那是其他國家的學生吧?為什麼會帶著王國的劍呢?難道是偷來的嗎?」

「布雷德……你上歷史課都沒在聽嗎?」

「沒有啊。怎麼了嗎?」

布雷德上戰術與戰略課時會認真聽講,不過對戰鬥沒什麼幫助的課就……這麼說來他都在睡覺呢。

「很久以前有個名叫『王國』的偉大國度。經過漫長的時光後,現在已經分裂成好幾個國家了。雖然我國是繼承了直系血統,但也和鄰近幾個國家締結了密切的同盟關係,彼此之間就好像親戚一樣。四把魔劍的其中三把如今就在這些同盟國之中。」

「喔──原來是這樣啊。」

布雷德還在當勇者時,曾受到『八國同盟』的熱情援助。沒想到背後竟然還有這段故事,我都不知道呢。畢竟當時忙著作戰啊,誰叫那『死老頭』那麼愛壓榨人──不,是壓榨勇者。

「這些國家同時也是八國同盟的中樞,而她──露娜莉亞的國家當然也在其中。」

「哎呀,好開心啊。嗯,真令人期待。太開心了。好期待武鬥大會啊!」

國王高興得不得了。周圍的人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阿妮斯特帶著職責所在,不得不為的表情對國王說:

「陛下,這不是武鬥大會,是交流會。除了武術之外,還要確認彼此是否具備做人的各種資質,包含學習、人格、禮法等等。藉由同輩互相競爭來提升彼此的能力,這才是本交流會的宗旨。陛下誤認成武鬥大會的『交流比賽』只是其中一環,請不要搞錯了。」

「唔,阿妮斯特。你以後很有本錢站上薩琳那樣的地位呢。」

「咦?宰相閣下嗎?不,我哪有那種器量……」

阿妮斯特忸忸怩怩了起來。聽到人家說可以變成像薩琳女士那樣,她好像很開心喔?

「我只要能用『武術』侍奉陛下就夠──」

「一點也沒錯。」

露娜莉亞附和阿妮斯特所說的話。

阿妮斯特唰地射出足以讓一般人垂直翻轉著飛出去的眼神光波,不過露娜莉亞卻若無其事地承接『眼壓』,只有一縷頭髮稍微飄飛了一下。

「我經常這麼想──不光只是劍術,在所有領域當中也得相當出眾,這是身為貴族應盡的義務。」

這時露娜莉亞中斷話語,惡狠狠地瞪著一旁的阿妮斯特。

然後她又接著說:

「學習和禮法就不用說了,在『精神修養』方面尤其最為重要不是嗎?」

露娜莉亞唰地望向阿妮斯特。

猛然刮來的風壓,飄動了阿妮斯特的一縷頭髮。

喔──她也會這招耶。只用瞪的就能把人掃飛呢,不過人沒飛走就是了。

「假使陛下真有什麼你或許能稍盡棉薄之力的事情……唉,我想頂多也只有『武術』方面了吧。」

「你可以再說一次嗎?露娜莉亞。」

阿妮斯特面露笑容這麼問道,她的太陽穴清楚地浮現青筋。

「話說回來,阿妮斯特,你從以前開始就欠缺精神修養呢。老是吱吱喳喳地碎念什麼有沒有被魔劍支配之類的事……真是煩死人了。」

「什麼……!?」

阿妮斯特臉上失去了笑容。

她原本一直戴著『大家閨秀』的面具,可是如今這假象卻徹底瓦解,流露出學校里所有人都熟知的『真面目』。

「子孫輩里竟然出了像你這樣只有劍術可取的女子,想必祖先們一定正在黃泉底下哭泣吧?」

「什……什……什麼……!?」

「如果是我的話,肯定羞愧得無地自容,都不敢自稱魔劍的所有者了呢。對了,搞不好還會因為過於羞愧而跑去自殺喔?一定是這樣,絕對錯不了的。失了顏面還能繼續活下去的人是什麼心情,這我可完全無法體會呢。」

「我討厭這傢伙!可以吧!?各位!討厭她也沒關係吧!?」

阿妮斯特朝露娜莉亞挺出手指,含著眼淚向大家泣訴。

布雷德努力記住這就是所謂的『可愛』──算了,還是把這當作『討厭的感覺』吧。

看到阿妮斯特身上匯集了眾人同情的目光,露娜莉亞露出詫異的表情。

她大概只認識過去以恐怖的『女帝』之姿,君臨學園的阿妮斯特吧。

雖然兩人似乎從很久以前就認識了,但她應該不知道這幾個月阿妮斯特身上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才對。

如今阿妮斯特跟一百零八人、一頭龍、一架機器人及兩隻鳥變成了朋友。

雖然個性一樣恐怖,但大家當然也知道她有許多又廢又可愛的地方,人人都很熟悉這樣備受喜愛的廢柴女帝。

就算她痛哭流涕也不打緊啦,不過好像還沒流鼻水喔?

「哎呀?……你怎麼啦?」

露娜莉亞似乎也發現不對勁了,她朝阿妮斯特投以打量的目光。

「阿妮斯特……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呢……?」

露娜莉亞雙眼盯著阿妮斯特腰上的魔劍『亞斯蒙帝斯』。

「啊啊……是嗎?原來是這樣啊。看來你總算成功支配了魔劍呢。」

布雷德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露娜莉亞的臉。

雖然露娜莉亞仍舊一臉高高在上的不屑表情……但其中似乎帶有幾分喜色?布雷德完全不信任自己在這方面的感性。之後得找誰問問看確認清楚才行,不然他根本搞不懂。

不過在布雷德看來──露娜莉亞顯然是為阿妮斯特的成長感到開心。

「真是的。我十歲時就已經達到這種境界了,你竟然拖到現在才趕上來。凡夫俗子真讓人受不了呢。」

她開口稱讚了!?原來還可以誇別人『凡夫俗子真讓人受不了』啊,布雷德認真記住了。

「哼……別以為我還是從前的我喔。」

阿妮斯特挺起胸膛這麼回答。

兩人之間霹靂啪啦地

爆出火花。

雖然一般人眼裡可能看不見,但布雷德卻看得一清二楚。

根據『勇者金睛』的觀察,如今兩人之間正進行著無數次的殺氣攻擊。

她們的身體連一公厘都沒有動過,就這樣不斷以氣進行佯攻、互砍、攔擊及閃躲,每幾秒就出手了大約二十次之多。殺氣濃烈到讓人不禁懷疑──是否真的一有機會就拔劍互砍。

「露娜莉亞大人,太常跟這種出身蠻族、性格粗野的鄉下貴族玩在一起,恐怕有損斯坦柏格家的聲譽。」

守在露娜莉亞身旁的男人這麼進言。

除了長得帥以外,男人還是個肌肉結實、個頭魁梧的壯漢。

順帶一提,由於本身不善於分辨男人『長相』的好壞,布雷德主要是觀察周遭其他女生們的反應,藉此判別男生長得好不好看。他自己也覺得這方法十分聰明又合理。

「My lord,口頭上辯倒別人並非弗萊明家的作風,您只需在實戰中讓對方明白誰更適合當魔劍的主人即可。您覺得呢?」

守候在側的雷納多對阿妮斯特這麼進言,兩人身邊都各黏著一個男人。

「喂,你的意思是我會辯不過她嗎?」

阿妮斯特發出不平之聲。另一方面,露娜莉亞則是回應「也對。克勞德,謝謝你」。兩人的氣度截然不同。

「還有雷納多,臉也就算了,你的肌肉比不上那邊那位克勞德喔。給我再多努力鍛鍊一點啦。」

被阿妮斯特這麼一說,雷納多頓時變得意志消沉。那個叫克勞德的男人都得到主人的誇獎與致謝了,感覺雷納多好可憐啊。

「那麼我們要去宿舍了──國王陛下還有各位,請多保重。」

露娜莉亞帶著四名男性部屬,靜悄悄地離開了。

「啊──真不爽,有夠不爽的……雷納多,幹嘛阻止我啊?害我沒能殺掉那傢伙!」

「對不起,My lord。我只是認為那樣下去,恐怕會演變成互相廝殺的場面。」

「還有肌肉,你的肌肉輸了啦。不僅辯不過人家,副官還不如人,我根本就一無可取嘛!都怪雷納多啦!」

「我會努力精進的。」

「不,要是雷納多變成肌肉猛男的話,感覺不是很噁心嗎?」

耶希卡安慰著雷納多,不過好像有點沒安慰到他。

原來如此,那樣就算辯輸啊。真是受教了,學了好多啊。

「布雷德也說說話嘛。」

不巧,這時耶希卡點名了布雷德。

「啊?什麼意思?我該說什麼才好啊?」

「隨便什麼都好。現在臨時想到的,或是能哄安娜開心的話都可以啦。」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布雷德看著藍天思索起來。

「啊啊,對了。就跟剛才雷納多說的一樣。」

「怎麼?雷納多有說什麼嗎?」

聽了阿妮斯特所說的話,雷納多無力地跪在地上。

「就算口頭上辯輸人家,只要在比賽中打贏不就得了?」

「我也想贏啊!可是……我老是輸給那傢伙,這次也不曉得能不能贏……」

「會贏喔。」

「咦?」

「我就說會贏啦。」

布雷德不以為意地這麼說。

「咦?真、真的嗎?」

「用平常的方式應該能打得不相上下喔……就用那招啊。」

「火焰魔人化嗎?」

「對啊,你不是還有『火焰魔人2』這招嗎?只要使出那招,三兩下就會結束了吧。」

布雷德站在前勇者的立場這麼說道,若看不出敵我的實力可無法勝任勇者這工作。學園裡的學生,尤其低階班很難區分優劣,辨別起來十分費力……好比一般尺規刻度也難以測量一公厘以下的物體,這兩者的道理是一樣的。

不過說到准英雄等級以上的領域,布雷德有信心能夠十分精準地辨識出來。

「真的嗎?你真的這麼想嗎?你看得出我跟那女生的實力嗎?」

「幹嘛?我的眼睛不能信喔?」

「不!我信我信!是嗎……是這樣啊。」

阿妮斯特臉上滿是笑容。

不曉得為什麼,好像一下子就讓她開心起來了。

耶希卡見狀,朝這邊露出一臉「真是服了你」的表情。

我有做什麼嗎?算了,無所謂啦。

○SCENE·Ⅲ「繼續舌戰」

使節團預計停留幾天。

關鍵的武鬥大會──不對,是交流比賽將在最後一天舉行。

阿妮斯特與露娜莉亞兩人似乎都竭力避免跟對方打照面,不過有時也會不巧在通道上撞見彼此。

而這時往往都會展開『舌戰』。

一開始克勞德與雷納多這對苦命男子每次都會出面制止──不過看了好幾次後,他們已經完全放棄了──

兩位美男子面面相覷,重重地嘆了口氣──看來兩人之間似乎萌生了某種共嗚與友情。

「我說克勞德啊,山上的猴子好像說了些什麼呢。方便的話,可以請你翻譯給我聽嗎?我只會說芳齡十七的少女該說的人話,怎麼樣都聽不懂猴子小姐的語言呢。」

被人突然拉回戰場上,那邊那位肌肉猛男雷納多──不,是克勞德頓時露出為難的表情。

「你說啊!你儘管說啊!反正比賽時我會把你打得滿地找牙啦!」

「哎呀,真奇怪?猴子小姐說得好像這次一定會贏耶……明明之前從來都沒有贏過呢。」

「明明就有好幾次平手!」

「不,裁判是判我贏喔!」

「實戰根本不會有裁判!你連實戰都沒打過耶!」

「那麼同為學生的你,又有打過真正的實戰嗎?」 阿妮斯特聞言──突然一臉驚覺地望向布雷德。

幹嘛看我啊?把雷納多一個人拖下水就夠了吧。

的確,國王總是心血來潮地實施什麼『實戰訓練』啦、『假想實戰的訓練』啦、『極為接近實戰的訓練』等等……

不過若要問那是不是『實戰』,身為前勇者的他只能百分之百地說『NO』了。

再說啊,所謂『實戰』是在毫無希望的狀況下展開的殊死之戰……畢竟平常都事先準備好『順利的話就能解決』的途徑了,那種東西果然只能算『訓練』吧?

因此,布雷德搖頭否認。

布雷德以眼神及脖子的動作這麼回應後──

阿妮斯特突然胡言亂語般碎碎念起來:

「可是!現在又不是戰爭時期!人家也沒辦法啊!實戰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遇上嘛!可是!可是可是!我們也儘量進行接近實戰的訓練了!而且陛下還提供協助呢!人家已經很拚命了!可是!我們這些小孩子又沒經歷過大戰!這也沒辦法嘛!」

出現了!阿妮斯特擅長的辯解大絕招『可是可是』出現了!──連『人家』都搬出來用了!

國王確實是近乎煩人地熱心幫忙啦──

「你就儘管吠吧。雖然我還不至於抱有不切實際的自信,但一切就留到交流比賽再說吧。只要打過一場,出身蠻族的你應該就會知道自己的智商有多低了。」

「什麼!這傢伙的臭嘴真讓人火大!誰來說說這傢伙!快點啊!」

阿妮斯特的智商完全退化了。

「哼……我真的很期待比賽呢……只要努力,沒有我達不到的境界喔。」

露娜莉亞帶著洋洋得意的笑容,準備從旁邊離開。

聽了露娜莉亞所說的話,原本垮著臉的阿妮斯特突然變得疾顏厲色起來。

「那又怎樣?」

她抽出愛劍,毫不猶豫地劈了過去。

鏗!刀刃互相衝撞的聲音響起。

對方也不好惹。雖然阿妮斯特在沒有任何準備動作的情況下近距離揮刀劈砍,但露娜莉亞卻穩穩地拔刀擋了下來。

現場迴蕩著魔劍互相撞擊的聲音。有別於一般金屬聲,是包覆刀身的純粹魔力產生共鳴,造就了這種獨特的聲響。

「你這是什麼意思?」

「哎呀,不是我喔?是『亞斯蒙帝斯』說想要比劃一下的。畢竟我是劍的所有人,偶爾也要聽聽劍的想法嘛。」

「哎呀,我們難得意見相同呢。『布倫希爾德』也說了同樣的話喔。」

露娜莉亞也回以狂妄的笑容。

她的愛劍名叫『布倫希爾德』,是蘊含北方寒凍冰河魔力的冰之魔劍。

以魔劍來說,它跟『亞斯蒙帝斯』完全在同一個等級。這把劍相當厲害,甚至榮登王國世代相傳的四把名劍之列。

兩人劍抵著劍互相較勁。

不過也不曉得兩人之間進行了什麼確認流程,只見露娜莉亞突然變了臉色。

阿妮斯特咧嘴一笑──

接著一場交鋒正式展開。

「啊!喝!嘿!──哈!如果以為我會一直原地踏步!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嘿!所以說啊──!嘿咿!」

阿妮斯特大動作地奮力揮劍,每一劍都帶有足以把對手砍成兩半的威力。

大動作的攻擊往往破綻百出,不過像這麼誇張的程度反而難以應付。沒擋開就會被一刀兩斷,沒閃開也會被一刀兩斷。差別只是遭到橫切、縱切,或是上下分割成兩截而已。

還是把克蕾兒帶來會比較好嗎?就算被砍成兩半也能復原嗎?

──布雷德這麼心想。

阿妮斯特顯得非常開心的樣子。

她興高采烈地胡亂揮劍,單方面地追殺露娜莉亞。

這樣不行啦,阿妮斯特。

布雷德冷靜觀戰。

阿妮斯特確實很有力。可是因為揮劍時太亢奮了,各種動作都變得很不紮實。

她過於依賴劍的性能、過於依賴『亞斯蒙帝斯』本身,導致不好的習慣全都跑出來了。

另一方面,露娜莉亞則是配合反擊,準確地彈開阿妮斯特憑著蠻力砍來的魔劍。一發現力量上無法抗衡,她立刻改變了戰術。

如果阿妮斯特不是拿著『亞斯蒙帝斯』──而是一般魔劍的話,劍身恐怕早被砍斷,雙方三兩下就逆轉了形勢。

阿妮斯特不斷進擊,露娜莉亞持續遭到逼退。

「喝啊啊啊啊啊──!!」

阿妮斯特預知自己將贏得勝利,於是高高舉起了劍,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鏗鏘────一陣震耳欲聾的刺耳聲音響起。

劍與劍互相撞擊。露娜莉亞好不容易才擋下了阿妮斯特無比認真的一擊。

差不多該制止她們了吧。

布雷德走上前去。

「好了!接下來才是重頭戲!什麼叫光靠努力無法達到的境界!我現在就讓你見識見識!!」

阿妮斯特大叫。

她顯然是打算化身火焰魔人。

布雷德揚起拳頭。

對著左右兩邊──分別對著兩人揮下。

咚~~!!

他往頭頂的發旋處揮拳。知道嗎?頭蓋骨上有互相接合的骨縫喔。瞄準那邊攻擊是最容易破壞大腦的方法──不過自己已經不是勇者了,自然也不再需要這種技術。布雷德確實把力道控制在只會讓人喊痛的程度。

「好痛……!!」

阿妮斯特蹲了下來。另一方面,露娜莉亞也同樣抱頭蹲在地上,眼角噙著滿滿的淚水。

照理來說,自己應該給雙方帶來了同樣的痛楚才對。不過從淚水量看來,阿妮斯特似乎更禁得起疼痛。

兩人都扔下了劍。『亞斯蒙帝斯』與『布倫希爾德』相親相愛地躺在旁邊。

「你……你幹嘛啊……竟然趁人不備……太、太卑鄙了……」

「你們兩個也該適可而止了。不能真的打得你死我活吧。我要去跟國王告狀取消你們的資格囉。」

「咦?咦?等一下。討、討厭啦,我們只是在玩而已。哎呀,看起來像是認真的嗎?討厭啦……欸,露娜莉亞,我們只是在開玩笑吧?」

「是、是啊……沒錯!就是這樣!我只是稍微戲弄一下阿妮斯特罷了!一旦我拿出全力,阿妮斯特不到三秒就凍成冰棒了呢。」

「怎麼?你想燒成灰嗎?」

布雷德再度掄起拳頭。

兩人都緊閉雙眼,護著頭部蹲在地上。

已經解決了吧?布雷德安心地放下拳頭──

「今──今天就先撤退吧!」

露娜莉亞也不拾起『布倫希爾德』,匆匆忙忙地離開了現場。隨從克勞德把劍收好追了上去。

布雷德撿起『亞斯蒙帝斯』。

「還好吧?」

「一點也不好。痛死了。」

阿妮斯特說了些什麼。

「我不是在問她。」

『沒問題。』

『亞斯蒙帝斯』答道。

『你也真夠辛苦的。』

布雷德默默地在心中這麼說。這樣對方應該就能聽到了。

『沒問題。』

『亞斯蒙帝斯』的聲音傳來。這傢伙總是那麼冷靜。

布雷德把劍還給阿妮斯特。

然後朝癱坐地板上的她伸出了手。

「謝、謝謝。」

阿妮斯特起身後連忙整理亂發。

布雷德將視線從阿妮斯特身上移開,看著露娜莉亞離去的方向。好了──

雖然兩人是『勁敵』的關係──

不過這下該怎麼辦呢──

○SCENE·Ⅳ「露娜莉亞的特訓」

在空無一人的空中庭院一角,有位少女正專注地揮劍。

時間是深夜。現場只聽得到破風聲,以及呼吸運步的聲音。

少女死命地揮劍。

別人都說自己是『天才』,而她本身也自負是個『天才』。

無論學術還是武藝,她大多一次就能學會。就算沒辦法一次學會,她也能大致確知必須嘗試幾次才學得會,幾乎沒有出過任何差錯。

直到懂事後過了很久,她才發現其他人並非如此──這時她才產生了自己是『天才』的自覺與自負。

這樣的自己正『努力』地死命揮劍。

明天就要比賽了。就算自己是天才,這次也未必能順利成功──只靠一個晚上的練習──真的辦得到嗎──?

相隔半年再度碰面時,兒時玩伴已經提升到令人大開眼界的水準了。之前兩人大約每半年就會見上一面,每次她都展現了令人驚艷的進步。不過這回豈止大開眼界,眼球差點都要掉出來了。

她變成了深不可測的『怪物』。

到底要進行多麼嚴酷的『訓練』,才能在短短半年內產生那種變化呢?

她總是緊追著身為『天才』的自己不放,讓人傷透了腦筋。

不管再怎麼甩開她,不管展現出多大的實力差距,她也絕不會灰心氣餒──憑藉著超乎常人的『努力』在半年後彌補這段差距。

如今她已有了半年前的自己敵不過的長足進步。

好煩,煩死人了。

明明她只是個普通至極的凡人,除了『努力』以外就沒有任何才能了。為什麼身為『天才』的自己非得被她追著跑不可啊?

等到自己秀出絕對無法趕上的壓倒性『差距』,她就會乖乖死心了。從小時候開始,這種事情到底重複過幾次呢?自己到底被追趕了多少回呢?

超煩的。

不過這次──只有這次──應該可以放心才對。

直到跟她實際較量為止。

與魔劍完全同步後,將習得『魔人化』的奧義。

那是──『放棄當人』的終極大絕招。

在歷史悠久的斯坦柏格家中,除了初代以外,天才輩出的歷代所有者沒有人達到那個境界。

兩個月前,自己──露娜莉亞終於登上那個『高度』了。

冰之魔人,超越人類的存在──露娜莉亞抵達了這個位置。

贏定了──露娜莉亞這麼心想。

自己不會再輸了,永遠都不會輸了。

身為凡人的她,再也不會威脅到自己了。

不過試著較量過後,露娜莉亞察覺到她深不可測的成長。

即使如此,只要魔人化──只要化身冰之魔人的話,自己應該就能壓制住她了。一定是這樣沒錯。

……可是,如果她也會魔人化呢?如果她能變成火焰魔人呢?

如果那個庸才只靠著努力、毅力跟氣勢──就達到跟自己這個『天才』同樣的高度呢……?

若魔人與魔人交戰,自己到底會不會贏呢?

這次該不會真的要輸了吧?

身為『天才』的自己會輸嗎?

輸給那個只知道在地上掙扎努力,沒有任何可取之處的蠻族小丫頭?

所以露娜莉亞此刻才會揮劍練習。

哪怕只有半天,甚至一個晚上也好。

贏定了,自己不具備任何敗陣的要素。

儘管這麼心想──但明天就要比賽了,今晚露娜莉亞卻沒心情躺在床上好好睡覺。事情就只是這樣而已。

「結果我只是怕她那個人吧。」

露娜莉亞如此呢喃。

過去自己從沒說過這種話,甚至連想都沒想過。一浮

出類似的念頭,露娜莉亞就會立刻將其抹除。

不過今天──今晚她首度承認了這點。如果不承認的話,自己就無法再往前踏出一步了,露娜莉亞這麼心想。

「啊啊,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

一旁突然傳來男人的聲音──!?

露娜莉亞立即擺出戰鬥姿勢飛身退開。

「啊啊,抱歉抱歉。嚇到你了嗎?」

男人一臉悠哉地說。他嘴裡咯吱咯吱地啃著什麼東西,表情看不出絲毫緊張感。

男人的臉似曾相識。

是阿妮斯特的其中一個跟班。白天跟阿妮斯特『稍微認真起來』時,這男人出面制止了她們。

男人長得既粗俗又愚蠢,很適合當蠻族女子的跟班。至於兩人是不是『那種關係』就不得而知了。露娜莉亞對此不感興趣,不過她覺得兩人十分『匹配』。

「你有什麼事嗎?竟然斂去氣息從背後接近我……你想被我殺掉嗎?」

「不,我沒有消去氣息喔……啊,可能有吧?總之,我不是故意這麼做的啦!是真的啦,我沒有惡意。抱歉抱歉。」

男人帶著不正經的表情嘻皮笑臉地說,這傢伙真是一點都不討喜。

露娜莉亞打從心底厭惡這種類型的男人。輕浮的傢伙最不可饒恕了。

她命令隨侍在側的男性必須常保莊重肅穆。

雖然露娜莉亞絕不是專挑美男子……但人品與能力相同的情況下,最後偶爾也會以『臉蛋』決定人選。就只是這樣而已。

啊啊,對了。阿妮斯特身邊的那個人──是叫雷納多來著嗎?他還滿不錯的,不曉得可不可以打個賭把他搶過來呢?

與其侍奉蠻族女子,待在自己底下更有出息。不過他得多練點肌肉才行,那樣太瘦了。

「你……到底有何貴幹?」

「啊啊。呃……這個嘛。」

被露娜莉亞這麼一問,男人好像才剛開始整理思緒的樣子。

真不敢相信!

竟然沒有事先將行動重點整理成一百字以內,白白浪費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幾秒鐘的時間!

露娜莉亞開始認真煩惱要不要乾脆殺了他再當成『意外』處理。就說他在練習時突然衝出來,所以不小心失手誤殺了──這樣如何?

「答應我一件事情。剛才聽到的那些,就是我說過的話──絕對不可以泄漏出去。只要你願意發誓,今晚我就放你一馬。」

男人剛才不可能沒聽見。『我怕阿妮斯特』,這男人應該聽到自己這麼說了才對。

只要男人答應保密,那就放他回去吧。

要是他膽敢拒絕──自己真的會殺了他。

露娜莉亞一味地等待男人回答。

其實答案──是什麼都無所謂。

「咦?你有說什麼嗎?」

「啊?」

「抱歉,再說一次吧!這次我會認真聽的!」

「不要!我怎麼可能會說嘛!既然沒聽到的話!──那就算了!你走吧!」

真是莫名其妙。

這傢伙是怎樣?

為什麼既不是答應也不是拒絕,偏偏是其他的選項啊!?「沒聽見」是什麼意思嘛!?夠了,走開!滾回去啦!

「走開!我拜託你快點回去吧!」

「這個嘛,嗯……要我回去也可以啦……」

「也可以?」

露娜莉亞唰地瞪了過去。

關於讓眼神具有物理性破壞力的方法,露娜莉亞曾向這方面的高手拜師求教。不過師徒關係只維持了一天──不到二十四小時她就已經超越老師了──

可是不曉得為什麼,這招對這男人並不管用。

頂多只能像微風般,瞬間撩起他的瀏海而已。

男人露出「嗯?幹嘛?」的表情回望這邊,甚至沒問「你做了什麼嗎?」──看來他恐怕是完全沒發現吧──

「這樣下去的話,明天的比賽你會輸喔?」

「你說──誰會輸啊?」

唰。

不行,果然行不通。這招分明具有足以殺死一般人的威力耶。

「你自己也明白不是嗎?所以才會這麼晚了還獨自進行特訓。」

被說中了。這個擁有神奇抗眼神體質的男人彷佛看穿了一切。

「就、就算真的是這樣好了……那跟你又有何干?前一天練習有違反規定嗎?」

人家常說天才不用努力也會贏。在大多數情況下,自己確實是能輕而易舉地做到──

可是天才偶爾也有不努力就無法克服的事情,或是不努力就贏不了的人。尤其對手是阿妮斯特·弗萊明的話──

就算是天才又怎樣!稍微努力一下又不會死!!

露娜莉亞將內心湧現的激情灌注在視線中──狠狠地瞪視著男人。

「我說啊,你很有才能呢。」

男人這麼說道。

才能?啊──?不要說得那麼隨便。這叫天才好嗎?是凡夫俗子應該抬頭仰望的人喔。

「雖然有才能……但個性驕傲自滿,感覺沒在努力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娜莉亞氣得瞪大了眼。

什麼?你說什麼?

「啊啊!?你說──我沒在努力!?我說啊!你眼睛到底都在看哪裡啊!?你不是都看到我現在在做什麼了嗎!?」

「只是揮劍而已嘛。」

「這是假想同時對付好幾人的集團戰訓練!是種需要高度想像力的高等訓練法!不過就算我這麼解釋,身為凡夫俗子的你也聽不懂吧!!」

「只有五個人吧?這數量太少了,根本稱不上集團啊。況且每個都比你弱吧。做這種一定會打贏的模擬訓練不叫有在努力喔。就算碾壓對手也不會變強啦。啊,你知道碾壓這個詞嗎?碾壓就是把對手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意思,我也是前陣子才知道呢。」

「這、這點小事我當然知道!你以為我是誰啊!?」

我都不知道呢──碾壓碾壓,嗯,好,我記住了。

不過自己完全亂了陣腳。在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跟前,為什麼這男人還能如此泰然自若呢?

「要說努力的話!今晚我還會再做其他各種訓練!用不著你擔心!」

「比方說?」

被逼問了……露娜莉亞激動起來。

為什麼『天才』非得被凡人逼問自己有多努力不可啊!?

「好比練習威力足以殺傷常人的瞳術,以便在激烈的戰鬥中作為欺敵之用──」

「啊啊,是『唰』那招吧。還有呢?」

被一語帶過了。

「高度要求自己的身體及精神,以便在就寢或任何時刻都能隨時凝聚氣與精靈力──」

「那個大家平常都有做吧。」

「而且我還無時無刻展開魔力結界──」

「我們高階班成員每個人都會喔。克蕾兒還能張設三層呢。」

「三、三層!?」

那是什麼高級魔導士班嗎?

「還有呢?」

男人問道。不知道為什麼,先前提到的『努力』全被打槍了。男人用什麼『平常』啦、『大家』啦、『每個人』的,把自己批評了一頓。

「咦……?呃……呃……」

「沒有了嗎?」

「等──!等一下等一下!有啦有啦!一定還有的!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我這個天才怎麼可能一無是處啊!」

親口這麼說完後,露娜莉亞才意識到──

她忘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是天才,不努力也沒關係呀。

「所以說啊,不努力可贏不了阿妮斯特喔。」

難得自己正準備開開心心地逃避現實,卻被男人猛然拉回實際狀況。

「阿妮斯特真的很努力呢。」

這男人能夠認同的『努力』到底是什麼程度的『努力』啊──不過畢竟她非常平庸,連一點才能都沒有,只有『努力』這個優點而已。搞不好她真的做了自己無法理解的『努力』……?

「明天的比賽你會輸喔。」

男人這麼說了。

他說了絕對不能說的話。

雖然剛才也說過,但他又說了──總共說了兩次。

露娜莉亞咬牙切齒,擠出聲音拋向男人:

「我……我絕對……不要。死也不要。」

「喔──是嗎?那麼為了贏得勝利,你能死幾次呢?」

「啊?咦?什麼?你問……死幾次?通常只會死一次吧……連死一次都不行吧……?……一

般來說是這樣沒錯吧?」

「什麼啊,你只會出一張嘴嘛。」

「要我死幾次都行!你到底把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當成什麼人了──!?」

「夠了,不用再重複那麼長的名字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幾次呢?一次?五次?十次?三十次?五十次?還是無限多次?」

「咦?什麼?那個……我說啊,通常人只會死一次吧?就人生盡頭那一次?」

「那倒也未必喔。」

「不,就是這樣沒錯。拜託你要搞清楚啊。」

「你不要妄下定論嘛。」

「不,我不是妄下定論的。該說事實就是如此呢?還是物理法則就是這麼規定的呢?」

「總會有辦法的啦,只要用盡各種手段。」

「不,我認為任何手段都沒辦法顛覆喔。」

「隨便啦……然後呢?你能死幾次?為了贏過阿妮斯特,你做好死幾次的覺悟了呢?」

「幾次都行!──沒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與其輸給她,我不如下定決心選擇死亡……對啊,當然是這樣沒錯。」

露娜莉亞捫心自問……嗯,是啊。

自己最應該避免的──比死更加忌諱的──是被她追上,在她身後跟著走。

除此之外,一切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連死亡也是。

「沒錯!幾次都行!」

「很高興能聽到你這麼說,這樣就有救了──過來這裡。」

男人握住露娜莉亞的手拉著她走。

「咦?咦?咦?請問──那個──手……?」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有男性牽著自己的手。

雖然舞會時曾數度隔著手套與男性牽手──但過去從來沒有一次是直接接觸的。

剛才訓練時流了汗,露娜莉亞便索性脫掉了長手套──所以現在才會直接跟這男人雙手交握──

根據斯坦柏格家的家訓,自己是不是必須跟牽手的男性結婚啊……?

「就是這裡了,已經事先啟動囉。」

露娜莉亞被帶到地面散發某種環狀光芒的一角。

見什麼東西咻地飛了過來,露娜莉亞立刻輕巧地閃身躲開。

地板里伸出了前端附有硬幣大小吸盤的纜線。

又有另一條纜線咻地飛了過來,不過這回被露娜莉亞一刀砍斷了。

「這是什麼?」

「別躲開,也別砍斷。要讓這個貼在額頭上啦。」

「不要,感覺好噁心。而且你的手從剛才開始就──」

「阿妮斯特一直都這麼做喔。」

聽男人這麼一說,露娜莉亞火大起來。既然是阿妮斯特常做的事情,自己當然非做不可。

因此觸手再度飛來時,露娜莉亞並沒有閃躲。

一條貼在自己額頭上,另一條貼在他的額頭上。

接著意識被吸進了某個地方。

○SCENE·Ⅴ「VR」

臉頰被人重重拍打後,露娜莉亞恢復了意識。

咻──一閃而過的『布倫希爾德』本應將男人手肘以下的部分砍斷,不過兩條手臂並沒有掉下來,手裡只傳來劍掃空的感覺。

「喔喔,你下得了手嘛。看來你對於砍人沒有任何猶豫呢。很好很好。」

「一點也不好!這裡是怎樣啊?」

從地上跳起來後,露娜莉亞看到的是毫無裝飾的半球狀拱頂空間,這裡沒有入口也沒有出口。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找不到類似光源的東西,卻能夠隱約看清楚周圍。

牆壁與地板均由帶有些許彈性的某種素材所構成,它既不是石頭,也不是木頭,更不是金屬。

「就大概設定成這樣吧。大家稱這裡為虛擬空間,不過我是不太懂啦。我沒自信能夠解釋清楚。」

沒辦法解釋嗎?還是沒必要解釋呢?

露娜莉亞勉強只能理解──自己遭到監禁的事實。

「你好像說過她在這裡進行特訓吧。難道那是為了把我帶來這裡的藉口嗎?你打算把我關在這裡……好讓我放棄明天的比賽是嗎?」

「這怎麼可能嘛。我是為了讓你贏才帶你來的,正確來說是讓你有機會打贏吧。」

「你在說什麼啊?」

「次數調成『無限』,感受等級是『寫實』。疼痛等級為『百分之百相同』,『沒有』區分現實真偽的方法。換句話說呢,呃──」

「不好意思,可以再說一次嗎?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啊啊,你不用在意。我的意思是被砍會覺得痛──死亡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種天經地義的道理有必要特地解釋嗎──?」

眼前的男人高高舉起了手裡的劍。

他打算做什麼呢?

──才剛這麼一想。

劍就──

落下來了。

「餵──醒醒啊。已經復活囉。」

臉頰被人重重拍打後,露娜莉亞恢復了意識。

猛然張開眼睛的瞬間。

咻──一閃而過的『布倫希爾德』本應將男人手肘以下的部分砍斷,不過兩條手臂並沒有掉下來,手裡只傳來劍掃空的感覺。

剛才也發生過同樣的情況──想到這裡。

露娜莉亞一下子跳了起來。

「啊!?什、什麼──!?我──!?我──被砍死了!?那──那是在作夢嗎!?」

「不,不是夢喔。我的確砍死了你。瞧,就是用這把劍──」

男人亮出手中的劍。

不過那把劍乾淨如新。

剛才自己確實被那把劍砍死了……

「啊啊,還是留下血跡會比較好嗎?──變更設定。『修復肉體,散落的鮮血、肉片、骨屑等證據原封不動』──」

「好了,那要再來一次囉?」

「咦?再、再一次?什、什麼再一次?」

他高舉著劍逼近而來。

在不曉得發生什麼事情的情況下──露娜莉亞被砍死了。

「餵──醒醒啊。」

臉頰被人重重拍打後,露娜莉亞恢復了意識。

猛然張開眼睛的瞬間。

露娜莉亞並沒有揮舞『布倫希爾德』反擊,反而往後跳開,跟男人拉開了距離。

「你──你剛才殺人了吧!是這樣沒錯吧?你殺了我對吧!?」

身體還留有痛楚。這不是在作夢,自己真的被砍成兩半殺死了!

「喔──對啊。」

他若無其事地這麼說完,隨即亮出滴著鮮血的劍。

大量血液啪嗒啪嗒地自劍身滴落,那是自己的血……

隨著他用力揮劍,劍上的血污便瞬間灑落地面。

這一連串的動作讓露娜莉亞萌生一股異樣感。

該說是太習慣……還是為劍身清血的動作太有模有樣……他的行為彷佛殺過好幾百人……不,只有這點程度嗎?搞不好有幾千人?幾萬人?

「請、請問……」

「好了,再死一次試試看吧。」

「等等!請等一下!」

看到他拿著劍笑盈盈地走過來,露娜莉亞死命地舉手制止。

「怎麼了?」

沒想到男人竟然停下來了,原來他是說得通的!

他不是無法溝通的怪物!

「請不要再殺死我了!我不想被殺!為什麼要殺人呢!?」

露娜莉亞抱著一絲希望,拚命地試圖說服男人。既然可以溝通,照理來說應該也能說服他才對!

「你問為什麼?這個嘛……」

男人拿劍砰砰地敲打肩膀,就這樣思索起來。

成功了!再多想想啊!認清殺人是不對的行為吧!

「你說過想要變強對吧?奇怪?我沒錯吧?」

你錯了。大錯特錯。像那樣殘殺別人肯定是不對的。

「話說回來,這個地方是怎麼一回事啊?我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麼現在還活著呢!?為什麼要殺死我啊!?」

「啊啊,對了。我還沒說明緣由吧。」

「也不解釋清楚就任意殘殺別人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你不是怕死嗎?」

「給我認真聽好!拜託你聽我說話!……是啦,我是很怕死沒錯。」

「所以動作才會變得遲緩啊,因為你不想失去獨一無二的寶貴性命。面對絕不會輸的弱者時就能靈活運用身體,不過一旦意識到自己可能會輸,便無法發揮百分之百的實力。你是這種類型的人對吧?」

他說得彷佛親眼看過一樣。

被說中了。好痛啊。一點也沒錯。有夠丟臉的。

不過──對露娜莉亞來說,她有可能打輸的對手頂多只有阿妮斯特了──

「如此一來,跟旗鼓相當的對手交戰時,你就會變得更弱,連一半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其實就算雙方勢均力敵,以機率來看應該也還有百分之五十的勝算,可是你的情況卻是趨近於零。這樣就打不過等級更高──好比『不可能贏』或『絕對贏不了』的對手吧?」

露娜莉亞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

聽起來好像是要她打敗『不可能贏』或『絕對贏不了』的對手……?

「畢竟性命只有一條。你不喜歡痛苦,也害怕死亡。你想要活下去吧。」

「嗯!對啊!就是這樣沒錯!」

所以不要殺我!

「所以才要從降低生命的價值開始練習啊。」

露娜莉亞還是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

「就拿打針來說好了,打針。一開始會覺得很可怕,身體也很僵硬,不過打過好幾次後就會習慣了,被稍微扎一下也不算什麼囉。只要身體適應了,還能一邊打針一邊正常對話呢。」

露娜莉亞對於『打針』這件事也不是很瞭解。

聽說多虧某位天才醫生,王國的醫術有了革命性的進展,同時也出現了這種治療方式。不過她沒有實際體驗過就是了。

「呃,把那個『打針』的比喻套用在這裡的話……你是要我能夠隨時在正常對話的情況下輕易死去嗎?」

「啊啊,嗯,沒錯沒錯──就是這個樣子。」

「不可能!這太荒唐了!死亡才不是這樣呢!死亡是更加嚴肅的事情──才沒那麼隨便呢!」

「那我要繼續囉。第三次總該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所以感覺上最痛呢。」

「聽我說!我不要再死了──」

話才說到一半,露娜莉亞的頭顱就飛到了空中。她看見了奇妙的景象。

露娜莉亞一次又一次地慘遭殺害身亡。

不曉得是第幾次的時候,她不甘心一直遭到殘殺──便索性主動攻擊。不過死期頂多只延長了三秒鐘,最後還是被殺了。

就算徹底投降認輸也會被殺死。

到了大概第十次的時候,露娜莉亞懇求男人不要再殺她了。她拋開羞恥心、顏面與自尊,甚至流著鼻水低聲下氣地拜託,可是男人卻帶著非常爽朗的笑容殘酷地殺死了她。

露娜莉亞經歷了各式各樣的殺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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