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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章 魔學與科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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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都是因為那個女生,害我沒買到五折的肉。」

夕陽時分,相庭元一邊低聲抱怨,一邊沿著老舊公寓的生鏽階梯往上走。

這棟兩層樓公寓的屋齡已有三十多年,裡面一共有八間套房。由於其結構已經老化的關係,因此光是有居民走在走廊上,整棟公寓都能夠聽見木板嘰嘎作響的聲音。這棟公寓的租金就只有市價的一半以下,而元所居住的套房就位在此處的二樓。自從他於一場意外中痛失雙親以後,他已在這間公寓裡住了十年以上。

元放學後先在途中前往超市購買東西,接著便回到了這裡。至於他手上那個已經十分老舊的購物袋裡,還能夠隱約看見有個頗具伸縮性的透明袋子,裡面裝滿了限時打折任人打包購買的馬鈴薯,彷佛預言者誕生祭(聖誕節)中裝滿禮物的襪子那樣完全撐開來。元打算將一個十五圓的洋蔥,搭配少量的一百公克要價五十圓的加拿大產四元豬肉,做成馬鈴薯燉肉來當作今天的晚餐。

元沿著嘰嘎作響的走廊走去,當他來到位在公寓角落的住處門前時,從面朝走廊方向的廚房排煙口,聞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氣。很明顯,目前有其他人在房間裡。對於獨居的元來說,這是相當異常的狀況。

「?」

元不解地歪著頭,當他膽戰心驚地推開玄關大門時——

「歡迎回來——」

伴隨這句精神飽滿的招呼聲,一名身穿白色圍裙的女孩子從玄關旁的廚房裡,以小跑步的方式來到門前。這位用緞帶將髮型綁成雙馬尾的可愛少女,擁有一雙很有朝氣的大眼睛,嘴角則宛如小狗般微微上揚。她正是相庭元的妹妹結花。

「結、結花!?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元錯愕到差點讓手中的購物袋掉在地上。

「明明距離盂蘭盆節還有一段時間吧?」

「因為我請了一天休假。」

結花稍稍低下頭,然後開口如此解釋。

「這樣啊,我還以為擔任『魔學使』的你被人給開除了。雖然這樣也不錯。」

「才沒這回事,被開除一點都不好。」

結花搖頭否認,而她頭上的雙馬尾也隨之甩動著。

「假如你提早告訴我會回來一趟的話,我就會買更多食材的。等等,現再去買也可以喔!?」

「咦?但是哥哥才剛從超市回來吧?而且我也用了冰箱裡剩下的材料做成味噌湯囉。

「光是這樣依然沒有主菜,我還是再去買點東西回來。」

元將購物袋內的東西全部擺到桌上之後,便轉身準備走出玄關。

「哥哥,先等一下。」

結花轉身關閉正在使用的調理器。

「我也陪你去。就讓我們久違地一起出門買東西吧。」

接著她露出微笑。

「喔、喔。」

元感動到不禁差點落下眼淚,點著頭表示同意。

「在那之前,得先將肉放進冰箱裡才行。」

「嗯。」

結花笑著回應之後,便將元買回來的豬肉放進因為勵起波動使用限制,導致溫度幾乎降不下來的冰箱裡,接著脫下身上那件兄妹共用的白色圍裙。

「!」

看見結花園裙底下的穿箸之後,感到十分訝異。那是一件造型看似軍裝的長風衣。元剛才遇見的那位就職於文部魔學省的少女,也穿著同樣的衣服。

「結花,你平常那套魔學使養成學校的制服呢?」

「關於這件事,我晚點再跟哥哥解釋。總之我身處的環境稍微出現了一些變化。」

「啊,這樣啊,嗯。」

雖然元在聽見結花有朝氣的回應後稍稍鬆了一口氣,但是他的心中依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開動了——」」

元與結花圍著榻榻米上的小矮桌,雙手合十地如此說著。小矮桌上的正中央放了一個不斷冒出熱氣的鋁鍋,兩人的面前則分別擺著一碗味噌湯。接著元以公筷分裝鍋里的菜餚。

「真好吃。」

結花吃了一口之後,用手捧住自己的臉頰,露出十分幸福的表情。

「嗯,今天做得還不錯。」

元也滿足地點了點頭。

「果然哥哥做的肉餡糕最好吃了。」

「畢竟這是媽媽留下的食譜嘛。」

「嗯。」

兩人開心地相視而笑。

「……關於剛才那件事情……」

元將一小塊肉餡糕放入嘴裡,同時重新打量著結花的穿著。

「嗯?哥哥是指這套衣服嗎?」

「那是『文部魔學省』的制服吧?」

「咦!?沒想到哥哥居然知道呢,真是太令我驚訝了。」

「只是碰巧知道而已。但是為什麼就讀魔學使養成學校的你,現在穿著文部魔學省的制服呢? 」

「我現在要公布一個非常重大的消息!那就是我——相庭結花從四月起,將會成為文部魔學省的職員喔!」

「咦!?」

元差點把嘴裡的味噌湯噴出來。

「什麼職員……你現在還只是國三生吧?」

魔學使這個職務並沒有受限於國家公務員應徵年齡的規定。像是國防軍里就有許多從小學便開始服役的魔法使喔。」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你已經學完魔學全部的課了嗎?明明你就讀養成學校到現在才經過兩年而已吧?」

元皺起眉頭。

兩年前——也是結花即將升上國中的那年,她於四月的魔學使適性檢測中通過測試。在那之後,結花便轉學進入受『文部魔學省』管轄的『魔學使養成學校』就讀,被迫離開元的身邊過著住宿生活。雖然有的學生是從家裡通學前往養成學校,不過失去雙親的結花,就只有身為哥哥的元這名親人,因此校方以強硬的態度邀請結花住進學校宿舍,而當時還只是國中生的元也無力拒絕對方的提議。

「我是以學生的身分加入文部魔學省,不過基本上不會再去學校了。」

「這樣子真的沒問題嗎?」

「我從這個月開始就能領薪水囉,到時我會把錢寄給哥哥的。」

「不用啦,你自己存起來就好。」 」

元揮了揮手予以婉拒。

(原來如此……所以那個女生與結花在同個職場裡囉……)

元一想到這裡,心情就變得有些複雜。雖然他因為對方是魔學使的關係而擺出不願配合的態度,不過如果提早得知該名少女與自己最愛的妹妹是同事的話,或許會出現不一樣的結果。

「……你在新環境裡有交到朋友嗎?記得你說過在養成學校沒什麼朋友吧。」

「雖然我目前還沒有交到朋友,但有個很值得信賴的前輩喔。」

結花眯起雙眼繼續說道:

「我之所以能夠進入文部魔學省工作,也是多虧那位前輩發掘出我的才能喔。我目然也是在那個人的手下工作。」

「話說文部魔學省里應該有很多魔學使吧?」

「雖然魔學省本身的規模十分龐大,可是擔任特別職員的魔學使就沒有那麼多了。大概有一百多名吧。」

「這樣啊,既然如此,你或許認識那個女生囉。」

「?」

「我想想喔,她是叫做什麼名字咧?」

元如此說著的同時,從屁股的口袋中拿出一張明顯折了一角的名片。

「啊,有了。就叫做御崎美羽•弗洛雷斯,職位好像是室長。」

「咦————!為、為什麼哥哥會認識姐姐大人呢!?」

結花睜圓雙眼大聲問道。

「姐、姐姐大人?」

「不、不是、那個,這個……」

結花像是非常驚慌般,說起話來吞吞吐吐的。

「……該怎麼說呢,總之我剛才提到的前輩就叫做御崎美羽……」

「這、這樣啊,那還真是糟糕,原來她是你的上司呀。」

「話說回來,為什麼哥哥會認識室長呢?」

「這個嘛,就只是碰巧遇到,然後她就給我名片了。」

「嗯——」

結花露出一臉難以釋懷的表情。

「總之這個話題就先到這裡吧,畢竟我們從一月以來就沒機會像這樣一起吃飯,你應該還有碰到其他事情吧?也趕快說來讓我聽聽。」

「啊、嗯,說的也是。」

他們兩人就這樣各自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重新開始吃著肉餡糕。

「沒想到結花居然成為公務員了……」

在廚房的昏暗魔光照明之下,元一邊望著天花板一邊如此

喃喃自語。

兩人享受完晚餐,接著一起去附近的澡堂,回來之後便已是就寢時間。在客廳打地鋪的元,維持著手盤在胸前的姿勢仰躺在被褥上。至於結花,就睡在隔著一扇紙門的麗房間。由於這裡就只有兩個房間,因此每次結花回來時,睡在客廳就成了元的慣例。

(既然結花與那個女生在相同的職場裡,那就表示她也受到那個『福音什麼的』的現象所困擾囉?)

元一想到這裡,便懊悔地覺得早知道當時就答應美羽的請求了。

(話雖如此,我根本不可能有魔學的才能,實在也幫不上什麼忙吧。)

元認為美羽從大樓上摔下來時之所以能夠得救,應該是她自己陰錯陽差地正確使出魔學,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了。

(不過,也是可以等明天跟結花說清楚今天的這件事之後,若是她覺得我應該答應幫忙的話,再陪她一起前往文部魔學省看看吧。)

元在腦中如此想著。假如明天之後都能夠因此就近陪在結花身邊的話,對他來說絕對沒有比這更幸蓮的事了。

(總之今天就先睡吧,畢竟明天還得早起,製作火腿蛋鬆餅來給結花當早餐呢……)

結花的休假就只有二十四小時。因為恰巧是暑假第一天,所以元希望他們兄妹能夠有更多的時間獨處。

正當元準備閉上眼睛時,拉門忽然被推開來,身穿睡衣的結花從中走了出來

「想去上廁所嗎?」

「不是的,而且我覺得哥哥就算這麼想,也不該問女孩子這種事情喔。哥哥還是老樣子這麼粗線條呢。」

結花稍稍鼓起雙頰。

「抱歉,一不小心就以小時候的習慣來對待你。既然如此,你為什麼會跑來這裡?」

「咦?那是因為……」

結花像是略顯害羞地扭動著身體。

「哥哥,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咦?」

元眨了眨眼睛。

「不行嗎?」

「不、不是,也沒有不行啦。」

元因為太過感動,眼角不自覺地開始泛淚。

「哥哥這模樣倒是挺令人害怕的。」

「但是,你都已經十五歲卻還想跟哥哥一起睡,倒是令我有些擔心你的道德觀耶……」

「明明我們以前經常待在一起不是嗎?就連洗澡也不例外。」

「那、那都已是至少五年前的往事了吧!」

「所以……現在就不行嗎?」

結花哀傷地問。

「也、也沒有不行啦!」

「那麼,洗澡呢?」

「不,這部分就不行了。另外若是你想跟我一起睡的話,最好也把毛巾被一起帶過來喔。」

「嗯?」

結花開心地點了點頭,接著將毛巾被與枕頭一起拿了過來,躺在元的身邊。

「呼,像這樣兩個人躺在一起,不禁讓人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呢。」

「是啊。」

元扭頭看向身旁,發現結花正注視著天花板。元認為結花此時的表情好像莫名不安,感覺似乎有話想說。

「……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結花在聽見元的詢問之後,神情變得十分僵硬。

「沒、沒有啊……」

「沒事的話就好。」

「為何哥哥會這樣問我呢?」

「因為你忽然能夠休假回來也很奇怪,加上你從吃晚餐時,就一直看起來好像在隱瞞什麼的樣子。」

「這樣啊……」

結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果然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哥哥呢。」

「……若是方便告訴我的事,你就儘管說吧。」

「可以說喔。嗯,其實這件事反而非得告訴哥哥不可。」

結花坐起身子,面對著自己的哥哥說道:

「……其實,我可能有段時間無法回來。」

「……有段時間是……?」

「不管是盂蘭盆節還是明年一月,我或許都沒辦法回來了。」

「為什麼?」

雖然元的內心動搖,不過表面上卻裝得很冷靜。結花一臉凝重地搖了搖頭。

「雖然我沒辦法解釋得太詳細,但是目前重了非常嚴重的問題。在這樣下去,有可能會導致世界陷入混亂。」

「你指的難道是『福音……矛……矛盾』?是這件事嗎?」

「!」

結花睜大雙眼。

「為、為什麼哥哥會知道這件事呢?」

「是御崎告訴我的。」

「但是室長為什麼要告訴哥哥……」

結花露出一臉難以釋懷的表情。

「總之發生了一些事情。話說回來,這起事件跟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這個嘛……」

結花一瞬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就像我剛才說的,其實我能夠使用有別於其他魔學使的魔學。透過這個魔學,說不定能夠保護受『福音矛盾』所苦的同伴們。」

「你嗎!?」

元驚訝地大喊出聲。明明結花成為魔學使至今只過了兩年而已,才剛滿十五歲的她能夠保護其他魔學使,這件事實在是令元感到太不可思議了。

「不過這件事應該很危險吧?」

「……我想應該算不上是安全。到時我有可能會和其他魔學使參加某些作戰計畫。」

「你說作戰!?」

「就是與魔學使的敵人戰鬥,或是阻止市民武裝暴動等等……吧。」

「敵人!?戰鬥!?武裝暴動!?」

元撐起上半身,看著結花的臉。

「你真的要參與這麼危險的事情嗎?」

「嗯,是有這種可能啦。」

「但是,這跟當初的約定不太一樣吧?當你準備前往魔學使養成學校時,公務員說過絕對不會讓你參加太過危險的事情啊!」

「他們當時好像是有這麼說過耶。」

「既然如此,你只要拒絕那樣的工作就好啦?假如你不方便拒絕的話,由哥哥我代為出面也可以。」

「沒關係,哥哥不必那麼做。」

感覺到元那真的準備起身衝出門的氣勢,結花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我打算參與作戰。雖然我能夠以年紀太小為由拒絕,不過我想參加。」

「為、為什麼?」

元將雙手盤胸,露出十分苦澀的表情。

「當初媽媽曾經交代過我,要我好好保護你,所以我實在不希望你去接觸任何危險的事情……」

此時,元的腦中浮現出母親於十年前臨死之際,對自己交代過的遺言。

『你要好好保護結花……』

元將這句遺言謹記在心,憑著一己之力,養育年幼的結花。守護結花對於元而言,等同於自己活下去的意義。

「嗯,我自認為有完全體會哥哥的心情喔。」

結花稍稍眯起雙眼,露出充滿關愛之情的眼神。

「我當初也是打算拒絕的。因為這樣除了會令哥哥擔心以外,室長看起來也不太想這麼做……」

「既然如此……」

「可是,後來我的心態改變了。我想要像十年前保圓和哥哥的爸爸、媽媽那樣,這次輪到我來保護其他人。」

雖然結花的音量不大,但卻說得非常清楚。

「……但是……」

「沒問題的。雖說是參與作戰,但我也只是待在後方進行支援而已,幾乎沒有什麼危險可言。而且當我出動時,御崎室長也必定會和我一起行動,所以哥哥大可放心。」

「那個女生這麼值得信賴嗎?」

「嗯,室長一定會保護我的,她是位值得信賴的人喔。」

「那就好……不過那個女生終究也是『魔學使』。」

十年前奪走他們雙親的那場意外,又被稱為『血之星期日事件』。那場事故正是魔學使所造成的。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元說什麼都對『魔學使』抱持著不信任感。

「我也一樣是『魔學使』啊,難道哥哥也不相信我嗎?」

「唯獨你是例外,不過其他人就難說了……」

元不滿地嘟起嘴巴,就這樣重新轉回仰躺的姿勢。

「結花你對於魔學沒有任何顧忌嗎?」

「嗯,雖然我當初覺得很害怕,可是現在……我很慶幸自己能夠成為魔學使喔。」

「……」

「還記得我以前總是跟在哥哥的背後不斷哭泣吧。不管做什麼事情,哥哥都會在我身邊。」

「不過當我成為魔學使之後,總覺得自己終於變得能夠自行去決定事情了。該說是終於找到自己的定位吧。」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元認為結花能夠開口說出這種話來,就表示她真的有所成長了。然而一想到支撐此事的是『魔學』,又令元感到有些難以釋懷。

「……對不起喔,哥哥,我居然沒先跟你討論就做出如此重大的決定。」

「不會的,畢竟你也十五歲了,確實已經是能夠自己作主的年紀。」

元長嘆了一口氣。

「不過若是發生讓你受傷的事情,我會立刻跑去向那位室長抗議,並且讓你辭職喔。」

「嗯……謝謝哥哥。」

結花眯起雙眼,接著就跟自家大哥一樣躺下。

「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元小聲地說。

「嗯。」

「讓你參與那類危險事情的理由,全都是因為『福音矛盾』的關係嗎?」

「這個嘛……是能這麼說。要是沒有發生這種問題,情況或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吧。因為一般而言,根本輪不到如此不成熟的我。」

「如果找出解決辦法的話,你就不需要參與那些作戰計畫了?」

「大概吧。」

「這樣啊。」

元稍稍地眯起雙眼。

(……假使當真如同那個女生所言,能夠從我身上找出解決辦法……並且也能夠幫助結花的話……)

元想到這裡,便搖了搖自己的頭。

「對了,哥哥明天需要上學嗎? J

「不用,因為我從明天開始放暑假,所以早上我會幫你準備特製的早餐喔。」

「好耶!」

結花發出歡呼,接著補上一句:「那麼,為了明天能夠早起,我也差不多該睡了。」

「哥哥晚安。」

「啊、嗯,晚安。」

當元閉上雙眼之後,結花似乎因為非常疲倦的關係,很快就發出了安穩的呼吸聲。雖然元還想發問,不過現在也只能放棄了。

接著元又說了一句「晚安」,隨後便跟進入夢鄉之中。

極東日本——

此處對歐洲而言位在東方的盡頭,對於因歷史上的原由而由教會建構而成的『魔學』,極東日本也是最晚接受的國家。

極東日本的首都•東京。位在其境內的中央處,也是該國的政治重鎮——霞關。即便位於高聳政府建築物林立的此處,這棟最高的十五層樓建築仍格外顯眼。此棟建築物的特色是愈上層就愈寬敞,外觀彷佛一個圓錐體倒著刺在地面上,『文部魔學省』便設置在此。

凌晨兩點—位於『文部魔學省』所在大廈內的最頂層,同時也是最寬闊的樓層里,有個寫著『文部魔學大臣室』的房間內,在魔光的照耀下燈火通明。

位在房間內,最靠窗戶的辦公桌座位上,有個頭髮幾乎掉光的男子,正心氣躁地摸著自己的頭。此人正是先前在內閣改組時剛入閣不久的大臣松島孝雄。辦公桌旁的訪客用座位上,坐著一名梳了油頭的年輕男子,而他旁邊站著一位與此處氣氛格格不入、比他更加年輕的少女。

「……結花目前年僅十五歲。若是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把她捲入這件事之中。」

這位少女正是美羽,她一臉凝重地搖了搖頭。她的手裡握著一張羊皮紙。他們之所以沒使用SAM所帶來的先進造紙技術,反而繼續沿用這種傳統紙張,是因為『教會』大多都採用此種紙張來撰寫作公文。而這張羊皮紙上確實也留有教會的極東日本分部最高負責人的簽名。

「這也是莫可奈何,我也同樣不想讓國中生捲入這樣的危險之中。但既然教會這麼快就下達委託,我們文部魔學省就沒辦法拒絕了。我說的沒錯吧,事務次長?」

松島露出一臉不耐煩的表情,瞥了一眼坐在美羽身旁的油頭男子。

「如果極東日本想忤逆世界最大組織『教會』的話……倒也是可以拒絕。」

身為事務次長的油頭男子箒以十分帶刺的口吻回答。他是位擁有一雙鳳眼的黑髮美男子。相較於美羽這種金髮碧眼的少女,他的容貌十分貼近日本人,身上也穿著與美羽一樣像是風衣的制服。

「我們怎麼可能那麼做。」

「既然如此,就只能服從了。誰叫文部魔學省里就只有一位白福音使。」

「問題就在這裡……為什麼我們這裡就只有一名白福音使?」

「真要說來,是日本國內就只有數名白福音使,而且防衛省因為為擁有人事方面的優先權,從養成學校時期就能夠先內定人選。但就算如此,國內也沒有比她更優秀的白福音使了……」

事務次長露出一抹冷笑。松島在看見對方這樣的態度之後,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力難看。

「事務次長,雖然我能夠理解政府無法忤逆教會的指示,不過能否再拖延一段時間呢?畢竟她還這麼年輕。」

美羽咬緊下唇。

「話雖如此,但你加入魔學省當時也只有十二歲,而我則是十歲。此類案例在這個世界並不罕見。」

「不過我是從八歲起便就讀日本的魔學使養成學校,而箒先生則是自五歲開始。反觀她才剛加入這個世界沒有多久。」

美羽搖了搖頭如此說道。

(若是我當初沒有發現結花的能力,或許她就不會被人帶走了。)

雖然再怎麼想也於事無補,可是她依然無法擺脫這種自責的念頭。

「我能夠理解美羽小姐所麗達的意思,我也同樣不想讓大有前途的少女捲入這類戰端。不過『祭司』大人決定的事情,我們實在是無法違逆。即使身份貴為大臣也同樣如此。」

松島自嘲地說出此話地,然而事務次長在聽完之後,卻默默地翹起了嘴角。

「……我知道了。那我明天一早,就會通知她正式的命令已經下來了。」

美羽慢慢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這點小事不必勞煩你去做。我已在中午就將此命令告訴她了,畢竟你一直忙著在追捕『水銀』。」

「……這樣啊。」

「另外,她目前有二十四小時的休息時間,我想她暫時回家了也說不定。」

「謝謝事務次長。結花的家人就只有一位兄長,所以我不免有些擔心。」

美羽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忽然想起一名同樣擁有『相庭』這個姓氏的少年。

(我是真的很想把他帶來這裡……)

自己當時究竟是如何得救呢——即使只是找對方來問話也可以。

(等我找到確切的證據之後,再告訴事務次長也不遲。)

關於或許會成為解決『福音矛盾』現象的關鍵少年,美羽目前還沒有告訴任何人。如果讓元的事情傳入作為上級組織的教會耳里,他勢必會被人強行帶走。

「說起『水銀』,我似乎還沒有聽到你的報告。記得昨天有收到通知說,你在發現『她』之後便展開跟蹤吧。」

松島看了美羽一眼,如此說道。

「很抱歉這麼晚才向您報告。由於我從教會那邊收到了『水銀』出沒於『田無』車站附近的目擊情報,因此便埋伏於該處。雖然我在發現她之後一路跟蹤至廢棄醫院,不過對方在我尋求支援前便已察覺,最後反而是我被她逼入絕境。」

「即使強如『無敵霸王姬』,一旦沒有魔學就毫無勝算是嗎?」

「不是的,我想應該沒有這回事。」

雖然美羽矢口否認,不過她非常清楚自己在目前的局勢中根本毫無勝算。最多就只能跟對方打成兩敗倶傷,運氣不好的話便是死路一條。

「話說回來,很少看見科法使會於白天大搖大擺地走在市區里,為什麼『水銀』會在那種時間出現在那種地方?」

聽完箒的提問後,美羽皺起眉頭。

確實,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感覺上那裡又不像是她的藏匿地點附近。只能認為她是基於某種理由才會出現在那裡。

就在此時,美羽碰巧瞥見擺在桌上的『相庭結花』履歷表里的個人資料。

(西帝都區田無市小金井——)

美羽訝異地睜大了雙眼。

「事務次長!」

然後她站起身來,用尖銳的聲音如此喊道。

「怎麼了嗎?」

「沒、沒什麼,很抱歉,我忽然想起有件公務急著要處理,那我就先告辭了。」

「公務?你要去哪呢?」

「我要再去田無一趟。」

美羽敬完禮之後便向右一轉,快步走出大臣室。

在美羽離開文部魔

學省大廈的同一時刻——

於昏暗的魔光照明之下,元躺在客廳,在妹妹結花的身旁沉入夢裡。而要說他作的夢是好是壞,他正毫無疑義地身處於惡夢之中——

夢中的元站在一片火海里。放眼望去,周圍全是紅色與橙色的熊熊烈火。現場充斥著呼救的慘叫聲,被燒得焦黑的魔動車橫躺於各處。元的『意識』就是存在於這樣的光景之中。

(又是這個夢。)

身處於夢境中的元,一邊在火焰中穿梭,一邊咂舌。這十年來,他夢見過無數次這幅光景,雖然對元來說確實是個噩夢,但也是令他難以忘懷的回憶。因為這就是『血之星期日事件』那天,他痛失雙親的時候——

元步履蹣跚地向前走去,接著便看見了一座小型的避難裝置。此裝置的外觀狀似鐵柜上多加了一個圓形坡璃窗,正因為此處是魔學供能所十分密集的港灣區,所以才會設置這些避難裝置。 勉強只能容納一名大人的避難裝置里,躲著年幼的元以及結花。至於將他們抱來此處的雙親,則是彷佛想守住避難裝置的鐵門般倚靠在上面。

「元……因為你是哥哥,所以結花就拜託你囉。要在結花年滿十七歲之前好好保護她。因為十七歲——」

元已經記不太清楚母親的容貌,而這樣的母親對著避難裝置里還很年幼的元如此說著。這些話多次出現在他的夢中,同時也是母親最後的遺言——

(我知道,所以我才會努力到現在。)

老實說,元對於這些話已經聽到有些不耐煩了,他就是夢見這幅景象如此多次。不過關於母親的遺言,唯獨有一點令元十分在意。

那就是——為什麼要保護結花直到十七歲呢?

母親在臨死之前曾說出其中的理由。雖然母親的聲音已震糊不清,不過年幼的元依然有聽進耳里。即便如此,他始終想不起其中的緣由。

(究竟是為什麼啊……)

就算想不起理由,元仍然拼了命地遵守母親的遺言。在事件過後,他們跟唯一的親人祖母住在一起,但在祖母也過世之後,他們兄妹兩人就只能相依為命。當時的元始終拒絕住進孤兒院裡,因為他覺得這麼做對結花比較好。

惡夢應該差不多要接近尾聲了。當附近發生爆炸之後,烈火瞬間當著這對兄妹的眼前吞噬了他們的雙親。七歲的元一邊掩住結花的眼睛,一邊將逐漸被燒成焦炭的雙親身影銘記在心。

最後,位在附近的其中一處魔學供能所發生爆炸,宛如巨龍般的火焰隨即吞噬元等人所在的位置。在那之後,這片火海之中便逐漸浮現出好幾道人影。

那是一群身上穿著長風衣的人。他們舉起手詠唱福音,朝著呈現焦土的周圍噴射出更多火焰。

(似甲是因為昨天那個女生的關係,所以害我以往常見的夢境變得有點奇怪……)

即使身處在夢境之中,元依然清楚這不是實際的記憶,而是自己所創造出來的假象。儘管『血之星期日事件』確實是魔學使在供能所進行『多重福音組成實驗』時失敗而引發的災害,但絕非是他們蓄意放火所造成的。

不過即使心裡明白這個道理,元依然大聲喝止那群長風衣人士。

魔學使們紛紛轉過頭來看著元。

「!」

元錯愕地瞪大雙眼。因為魔學使集團的領頭人物,就是他在廢棄醫院所見到的魔學使少女美羽。而且站在她身旁的人是——

「結、結花?為什麼你會在那裡!?」

元對著站在美羽身邊的妹妹大喊出聲。不過美羽跟結花就只是滿臉哀傷地垂下眼帘,甚至準備隨著其他魔學使一同離去。

「等等!結花!」

元立刻追上前去。不過結花以及其他魔學使的背影,就這樣再次於火炎之中逐漸消失。

「結花——」

當元一邊將手向前伸去一邊再次大喊的瞬間——

元從夢中醒來了。

他在一片昏暗的房間中,滿身是汗地維持著手伸向天花板的姿勢。

呼、呼、呼——

元大口地換氣,在心中想著這真是個無論看過幾次都難以習慣的惡夢,這次甚至還追加了一些多餘的情境。

他撐起上半身之後,扭頭看著躺在自己身旁睡覺的結花。結花發出安穩的呼吸聲,露出十分安詳的睡臉。

(結花不可能會變成那樣的魔學使。)

元嘆了一口氣之後,準備重新躺回被窩裡。

就在此時——

位在廚房旁邊連接室外走廊的玄關門把,發出了轉動聲。

(怎、怎麼回事?)

雖然之前曾有喝醉酒的人走錯房間試圖開門,但是這次給人的感覺卻不一樣。而且目前正值大眾交通工具全面停駛的時段,所以不太可能會有人在這種時候返家才對。

(難道是有小偷想來這麼破舊的公寓行竊嗎?)

儘管元覺得這種可能性很低,不過依然靜靜地搖著結花的肩膀。他先是與睡眼惺忪的結花對看一眼,然後伸手指了指玄關大門。當結花也發現有人正在偷偷轉動門把之後,便一聲不響地撐起上半身。

(……結花你從陽台沿著鄰居家的屋頂逃走。)

(哥哥呢?)

「我來負責拖延時間。」

元伸手摸向擺在牆邊的滅火器。其實這東西是元以前與上門的推銷員聊到自己的身世之後,對方免費送給他的,甚至還給了他一些零用錢,可說是個充滿回憶的物品。等等只要一口氣使用滅火器噴向對方,就算是小偷也會被嚇跑吧。

兩人對著彼此點了個頭,當他們準備起身時——

現場忽然傳來一陣爆炸聲,玄關大門也隨之被炸開,就這樣猛力地撞在廚房牆上,同時發出刺耳的聲響。

「「!?」」

嚇到愣在原地的兄妹倆,朝著如今已經不再有遮蔽物的玄關看去,發現有一名少女就站在該處。這位身材嬌小的少女擁有一頭銀色秀髮,與人偶般的白暫肌膚,身上亦穿著宛如人偶般以黑色蕾絲配上荷葉邊的衣服。乍看之下她的年紀與元差不多,或是再更年幼一點。

當結花看清對方長相的瞬間——

「水、『水銀』!」

她彷佛驚呼般大叫出聲。

「你認識她嗎?」

「她是『魔學使』的敵人!」

「咦!?」

既然是敵人,為什麼會跑來結花所在之處?理由只有一個。   「總、總之你趕快逃走!結花!」

「哥哥也一起走!」

就在兄妹倆如此大叫的期間,宛如人偶般的少女慢慢地從玄關走了進來,然後朝著結花的方向說道:

「第一 ,我對你毫無敵意。」

少女的語氣幾乎沒有絲毫情感。

「第二,但是你有可能會延誤計畫,所以必須排除。我的目的僅只於此。」

語畢,少女便將由黑色金屬所製成、類似炮管的物品對準了結花。

感受到威脅的元隨即拔出滅火器的保險栓,並且把軟管對準了銀髮少女。噴嘴立刻以極為猛烈的方式,將透過魔學儲存於瓶中、能夠用來吸熱的『擬似雪』猛烈噴灑出去,就這樣把銀髮少女給覆蓋住了。就在被噴到渾身雪白的少女暫時無法動彈時,元將用光的滅火器朝著她的頭部扔過去,一陣宛如金屬球棒敲打到消防器空罐的聲響傳來之後,少女的身影劇烈搖晃。元牽起結花的手。

「結花!走!」

當銀髮少女試圖把臉上的擬似雪拍掉時,元一邊牽著結花的手,一邊穿過那名少女身旁奔出住處。兩人快步穿過走廊,然後沿著外側的樓梯往下跑。

「魔學使的敵人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夜深人靜下,元一邊穿梭在路燈偏少的住宅區巷道之中,一邊大聲向結花提問。雖然他中途有回頭向後望去,卻沒有看見任何人追在後面。

「……那個人隸屬於與我們『魔學使』敵對的組織。」

結花在大口喘氣的同時回答。她的神情看起來很明顯十分害怕,嘴唇也幾乎毫無血色。

「就算是互相敵對,但對方甚至不惜趁著大半夜將門炸開來殺人嗎?」

「教會已有好幾名『魔學使』被『水銀』殺死了。」

「真的假的?這世上居然存在著『魔學使』也打不贏的對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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