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常勝無雙的反叛者 第五章(2/2)
「知、知道了,我答應解除限制。」
回答的是額上滲出汗水的依諾增爵。
「陛下!這樣好嗎!?」
「沒關係,但是解除限制只到30%,時間是50秒。」
焰毫不猶豫,爽快地答應了那個條件。
『足夠了。』
然後宛如事情辦完似地,單方面切斷通信。
同時,會議室籠罩在沉悶的寂靜中。
「陛下…………」
「……有什麼辦法呢,現在讓那個男人肆意胡鬧的話,會影響到我們的向心力。」
依諾增爵露出苦悶的表情叮嚀喬瑟夫。
「只不過必須徹底進行情報操作。要讓外界認為這次從一開始就是我們對那男人下達命令的。」
「是、是……」
喬瑟夫回答的聲音中也缺少霸氣。
現在籠罩著他們的,只是一陣無力感。
他們直到剛才還在思考,要如何分配因《一年計畫》而解體的國家領土。
即將把這個世界納入掌中的五大長,面對一個僅僅十七歲的小孩,竟然會是如此無力。
然而,那樣的無力戚在不久後就轉變為自私的憎惡,灼燒著胸口。
身為支配者的他們,竟被一個不知哪裡蹦出來的臭小鬼如此藐視,他們絕對無法容許。
近期之內一定要讓他掂掂自己有幾兩重。
依諾增爵用手指抓著沙發,氣得咬牙切齒。
◆◇◆◇◆
『焰,收到解除三成限制的許可了。』
焰切斷通信的同時,那樣的許可也傳至栞手上。
「真是的,還讓我多花費一番工夫。」
焰抱怨之後,將意識傳達至自己的全身。
然後,持續束縛他的十個咒縛中,感覺有三個消滅了。
總是覆蓋住自己的身體,宛如置身深海海底的壓迫感,有了些許的緩和。
「時限50秒,十號、九號、八號的封印術式,限制解除——確認。」
瞬間,暗黑色的風自焰的全身噴發而出。
那是深沉、黑暗,宛如要將世界全部染黑一般濃烈的——焰的魔力。
那是就連閃耀整片天際的龍之雷光,也會為之遜色的黑暗極光。
那樣的極光在眨眼般的一瞬間,包覆焰的身體,將燒毀的左手完全治癒。
雖然力量還稱不上完全解放,不過目前能使用這些就足夠了。
焰像這樣確認過自己的狀況後——
「現在開始殲滅目標。」
焰瞪視在天空飛舞的加普爾。
『██████—————!!』
焰的魔力突然異常地膨脹。
或許是對那樣的魔力抱持警戒心吧,只見在加普爾周圍待命的巴風特們一齊展開行動。
他們拍打著蝙蝠的翅膀,朝焰襲擊而來。
數量為六十六隻。
大量的巴風特從陰暗的天空降落而下。
那光景宛如啟示錄的世界末日。那樣的惡夢,足以將毀滅的預感深深植人類的腦中。
「啊…………!」
飛舞而下的絕望,讓飛在焰身旁的純華臉色為之蒼白。
然而焰卻沒有絲毫的動搖。
「沒事的。」
他只是平靜地說出讓純華安心的言語,然後痊癒的左手橫向一揮。
那個瞬間——在他的背後出現了星空。
不,那是——
「這個難道是…………魔光彈!?」
驚訝之聲是滯留於附近空中的純華所發出的。
沒錯,在焰背後形成的不是星空,而是會讓人錯看為星空——總數遠遠超過一萬的無屬性第一階梯魔術.魔光彈群。
魔光彈.殲滅戰模式。
「擊落它們。」
隨著焰的號令一下,如同新生星空般的光彈群一齊發射。
而且在發射的瞬間便突破音速,一齊往天空竄升,迎擊飛降的巴風特。
巴風特們雖然以魔術障壁抵擋毫無閃避縫隙的彈幕,但那一切都是白費力氣。
雖說僅有三成,但解放本來的力量後,《將軍級》程度的障壁根本不可能擋得住焰的魔術。
放出黑色極光的流星彈幕,彷佛衝破濕掉的面紙一般,輕而易舉地貫通障壁,將巴風特們打成蜂窩。
六十六……四十二……三十……十八……四………
巴風特的標記陸續從任務地圖上消失。
每當消失一個標記,就會有破爛不堪的巴風特屍體從天而降。
「好、好厲害……」
「那麼強的巴風特,簡直像樹葉一樣不堪一擊……」
「只不過是第一階梯魔術就有這種威力嗎?」
從地上看
著那幅光景的人們,全都啞然無語。
而在人群當中的步美,這時才理解到——今天白天時焰那句小聲的自言自語的真意。
『不過其實,使用誘飛彈的那個時間點,就已經很沒效率了。』
(……確實是那樣沒錯。)
真要說起來,追蹤彈這種概念,是以會被對手躲開為前提所誕生的想法。
焰認為,那種想法從前提就錯了。
追在躲避的對手後頭,實在太不合理了。
與其那樣,不如根本別讓對方躲掉就好了。
只要使用繁星數量般的彈幕,貫穿戰場上的一切就好了。
那樣一來,敵人成功閃避的這個前提就不會發生,也無從發生。
——因為既沒有閃躲的空隙,也無路可逃。
終於,任務地圖上所有巴風特的反應都消失了。
如同踩死螞蟻般單方面的虐殺,僅僅不到二十秒就結束了。
空中只剩下《魔王級》加普爾。
『G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不愧是魔王,無法以第一階梯魔術擊墜。
然而,眼下發生的光景,果然也令魔王感覺到生命危險了吧。
隨著憤怒激動的咆哮,加普爾將全身積蓄的雷之力集中在咽喉,準備再次發出那個甚至能使地形變化的雷光吐息。
然而——
「焰先生請小心!那個吐息又要來了!」
「別慌張啦。」
沒錯,沒有必要慌張,因為——
「我怎麼可能讓它再得逞一次。」
瞬間,焰的身影從純華眼前消失。
同時間,他又出現在遙遠上空、正抬起頭的加普爾眼前。
兩個地點應該有大約一千公尺的高度差。
焰是以眼睛所看不見的速度移動的嗎?
答案是否定的。
——他其實是『消失』再『出現』。
那是次元屬性與時間屬性的第五階梯複合魔術.虛數移動。
受到《大封印》所封住的並不是只有魔力。
身體能力固然不用說,在思考能力方面也會像發高燒一樣,時常對焰造成負荷。
不過,現在雖說只有三成,但是本來的思考能力——也就是演算能力已然恢復。對取回這種程度力量的焰而言,在一般移動時,包含突破音速時的負擔,以及因空氣抵抗所造成的速度衰減等諸多要素,反而缺乏效率。
將自己的存在先分解成虛數單位,再藉由量子傳送,在任意座標重新構築自己的存在,那樣更能快速且有效率地移動。
而這個虛數移動最大的好處就是,在縮短距離之後,能夠百分之百把對手殺個措手不及。
『~~~~~~~~~~~!?』
對於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焰,加普爾無法反應。
不管是採取迴避運動,還是張開障壁或迎擊,什麼也做不到。
以虛數移動,出現在加普爾泄出雷光而閃亮無比的嘴前,焰直接一個縱向翻身——一腳踢向加普爾的下顎。
那個打擊強烈無比。
實在難以想像是從那微小的身體所發出的沉重一擊,將加普爾的下顎往上一打,猛烈地撞擊上顎。
由於現在加普爾正準備要發射雷光吐息,所以——
那個甚至能改變地形的光熱當然就失去出口,在加普爾的口中發生大爆炸。
『GIIIIIIIIIIIIIIAAAAAAAAAAAA!?』
雷電在口內爆發,扯斷了牙齦,蒸發了舌頭,將頭蓋骨轟得粉碎。
雖然還不至於完全殺死這頭巨大的惡魔,卻已是充分的致命傷了。
加普爾發出彷佛響徹地平線另一端的悲鳴,痛苦掙扎著,開始從空中往地上掉落。若是這樣撞擊在地表上,其衝擊會給這個惡魔帶來巨大的傷害吧。
但那樣是不行的。
這種足以覆蓋整個天空的巨大身軀一旦墜落,在下面的人們不可能沒事。
在它墜落至地面之前——必須將它完全殺死。
所以焰閉上雙眼,開始詠唱。
……唱出那令人不敢恣意宣之於口、用來與不祥的惡神交談的言靈之詞。
仰望吧蒼穹的最高處
沸騰的群星褻瀆地燦然閃耀宣告汝的命運之刻
乘風而行者偉大的白色沉默之神啊
粉碎永恆的枷鎖站起來吧撕裂天空來到此處
以汝之力將一草一木悉數掃平吧
在不到一秒的剎那間,那串言靈帶著有如小夜曲般柔和的旋律,響徹了陰沉的天空。
每當一個旋律響起,天空的顏色就變得更濃。
覆蓋天空的灰雲,開始變得黑色混濁,並且帶有雷光。
原本透過雲層照耀大地的陽光也被完全遮蔽,等同於暗夜的黑暗降臨。
從那唐突的世界變化,在場上的每個人都得到一個預感。
——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
一個《魔王級》所無法比擬的恐怖存在,正在接近之中。
而在那些人之中,只有一個人懷抱著並非預感的確信。
那個人就是純華。
「……………!」
面對襲向全身的顫抖,她緊抱雙屑,抽了一口氣。
她知道那段交談的言語所傾訴的對象,是何等的存在。
她也曾經接觸過那個力量的一小部分,曾經行使過那樣的力量。
風行者、偉大的白色沉默之神、步行的死亡、征天者——
擁有許多別名,受人畏懼的邪神。
祂的真名是——
「怒吼吧——《憤怒的暴風之神》伊塔庫亞!」
當焰伴隨著正確的音階,說出神被隱藏的真名的瞬間。
——雷鳴轟響,黑色的天空裂開了。
◆◇◆◇◆
那個時候,仰天而望的所有人都看見了。
看見比覆蓋天空的黑雲,更為深沉黑暗的黑色十指,穿過雲層而來。
然後,穿出的手指抓住雲層,將雲層緩緩地往左右推開。
宛如掀開簾幕一般,將天際撕扯至地平線的另一端。
從裂開的天壤之間,可以窺見異界的宇宙。
星辰不祥地光輝閃耀,延展的黑暗彷佛要將人吞噬一般,無窮無盡。
然後——
在一切都陷入瘋狂的宇宙正中央——那個存在就佇立於該處。
那是極為巨大,甚至讓人不明白大小的概念是否能套用其上,身上纏繞黑色風雲的骸骨。
寄宿著比那黑雲更為黑暗、貌似眼窩的場所里,有兩顆綠色的雙子星,宛如一對瞳眸般,發出燦爛的光輝。
那就是那位邪神真正的模樣。
並不是像純華的《魔本凶彈》那時一樣,只是透過魔導書的化身。
那是風行者的真實面貌。
「啊、啊啊…………!」
在各處仰望天空的魔術師們跪倒在地面。
看到令人畏懼的邪惡之種的面貌,任誰都會恐懼得兩腿發軟。
而那恐懼與看到加普爾時完全無法比擬,甚至到了會讓所有生物都喪失求生本能的地步。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現在就能停止心臟的跳動——人們心中真的浮現出這個願望。
那異形之神的模樣,讓他們抱持了無可奈何的確信。
這怪物絕對不會站在我們這一邊。
那是渺小的人類所無法想像,被稱為《魔王》的惡魔們也無法比較,充滿無比邪惡與難以名狀的惡意的存在。
不過,這裡卻有一個人,能夠使喚那樣邪惡的傢伙。
「殺掉。」
《邪神使》神代焰,以一句話命令在自己背後的邪神,隨即——
『喔喔喔喔喔喔…………………』
聽到他的命令,撕裂天空出現的邪惡之神有了動作。
伴隨風箱一般的聲音,祂握起拳頭,朝著墜落的加普爾揮出。
只見風雲之拳如鐵錘般,從天的裂縫揮下,打擊加普爾。
瞬間,加普爾巨大的身軀凍結。
從形成伊塔庫亞的風雲所接觸到的地方,一個接著一個地結凍。
冰凍的黃金之鱗,被擊打一般的暴風粉碎,從它的肉上剝下,卷上異界的宇宙。
鱗片之後是肉,肉之後是骨,只要觸碰到就會凍結,然後打碎。
終於——在加普爾的巨大身軀撞擊地表之前,《憤怒的暴風之神》就
將魔王的身體絞碎成灰塵,絲毫不剩地帶往天空去。
然後就如同出現時一樣,邪神緩緩地將天空密合,回歸異界的宇宙。
魔王死去,邪神也離開了。
遙遠的天空上,只剩下長披肩如翅膀般飄飛的《邪神使》一人。
這是不到一分鐘之內所發生的事。
◆◇◆◇◆
伊塔庫亞的身影消失不見的瞬間。
焰感到自己的身體好像再度被沉入深海般的壓迫感所包覆。
這是因為解除限制的時限已過,《大封印》再度生效了。
「剛好50秒,我做得真漂亮。」
焰喃喃說著,將《法之書》用魔術收納進亞空間。
已經不需要武器了。
任務地圖上只剩下我方的標記。
原先地上殘存的些許惡魔,也被伊塔庫亞順便帶走了。
「焰先生…………」
忽地,有人出聲叫住了結束戰鬥的焰。
那是表情有些僵硬的純華。
「嗯?怎麼了嗎?為什麼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
「……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
「剛才?」
「你故意讓自己的力量被封住,那是真的嗎?」
被這麼一問,焰才想起來。
與五大長通信的時候,她就在自己身旁。
「……這個嘛,因為你在旁邊所以聽見了啊。請你要保密哦,傳出去的話會產生很多麻煩啊。」
真相既然曝光,那麼再演戲就沒有意義了。
所以焰這麼拜託純華。
然而,對於那樣的焰,純華的表情卻是更為僵硬。
「為什麼你要做那種事呢!?竟然自己壓抑自己的力量……!那樣根本就不合理啊!一開始就全力應戰的話,你……你就不會受到那樣的傷害了!」
她在極近距離看到了。
焰的手被燒爛,大部分都化為焦炭的那個慘痛光景。
還有他忍受疼痛的表情。
正因為如此,她才無法理解。
在那個時間點就自行破壞《大封印》的話,他應該就能毫髮無傷地擋下魔王的攻擊了。純華無法理解他不採取行動的意圖。
對於她那樣的疑問,焰在與五大長的通信時,也被問到為何不扯下隨時都可以扯斷的項圈。於是焰把當時回答的相同理由告訴純華。
「要是放著我不管的話,會讓許多人感到害怕呀。」
「那種事又有什麼關係呢!又不是說那樣就會招來死亡!再說,焰先生是一度拯救人類的人哦!?然而他們卻不相信你!你有必要不惜自己遭遇危險,還要在乎那種人的感受嗎!?」
根本沒有必要——純華如此斷言。
但是焰的意見卻不同。
「……我明白星河說的意思,但是遇到可怕的東西本來就會害怕吧。」
焰將視線移向地上。
焰在看什麼呢?純華追著他的視線,然後——察覺了。
察覺從地面上仰望著焰的許多恐懼眼神。
露出那種眼神的人,正是剛剛才被焰救了一命的國防魔術師們。
「怎麼這樣……要不是焰先生挺身戰鬥,大家都已經被殺了啊,為什麼……」
「這也不難理解。不是每個人都像星河或知古里那樣堅強,看到我而不會害怕的人反而才是特殊的。對超越自己理解範疇的存在感到恐懼,就生物而言是正常反應啊。」
——他們看見了。
看見邪惡之神那難以名狀的怪異形狀。就連宣之於口,都會令人感到害怕。
所以他們才會恐懼。
那種怪物不可能會站在人類這一邊。
能自由操縱那種怪物的,更不可能是正常人。
「要他們『習慣』我的存在,那未免也太可憐了吧。」
「可是,那樣的話……你就會一直不被世人理解了啊?」
「那樣又沒什麼關係。我並不是想被人誇獎,也不是想受人景仰……因為你們太弱了,不由我來保護的話,你們全都會被殺掉的。」
焰已經受夠了,他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正因為焰比別人失去了更多,所以那種想法更是強烈地深植於他的心中。
所以他要守護。
既不求理解,也不求讚賞。
他從不渴望那些事物。
被討厭也好,被恐懼也好,只要自己的力量能夠多救一人的話——
這就是焰的理由。
「……可是,那樣一來……簡直就是奴隸呀……!」
「就算你再怎麼無法認同,除此之外我也沒有別的理由,所以我也只能這樣回答你。」
「…………」
純華還是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可是焰也沒有別的話可說了。
焰這麼說完之後,便結束對話。
「那麼我先回去學園了,因為現在不管做什麼都只會讓他們害怕而已。」
他留下眾人,一個人往學園的方向飛去。
只見他的背影以和緩的速度遠離。
看見那個周圍無人陪伴的背影……純華心想。
(……怎麼會有這麼孤獨的人呢?)
而且,怎麼會有這麼悲哀的人呢?
對他而言,每個人與他都不是對等的立場。
不管是敵人還是己方的人,沒有一個人跟得上他的強悍。
他是獨自佇立在最強顛峰的——終極的個體。
對焰而言,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同樣是弱者。
正因為如此,他才想要守護所有的人。
不管受到多麼荒謬不合理的對待,焰也會認為是因為他們太弱,所以無可奈何地原諒他們一切所作所為。
(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這個瞬間,純華明白了白天栞對她說的那句話的意思。
『我最喜歡他哦。』
『也同樣最討厭他哦。』
『你遲早也會明白的,只要你待在那個男人的身邊,就算不情願,你也會理解的。』
那個時候,純華還無法理解那是什麼意思,不過現在她能夠清楚明白了。
(不只是憧憬,我……果然還是喜歡焰先生。)
而且——正因為如此,她才無法原諒。她憤怒到無法克制。
把被人恐懼視為理所當然,甚至認為那是無可厚非的事。
締造應該受到讚揚的豐功偉業,卻不想要一切獎賞,挺身守護弱者。
像他那樣……總是背負對自己不利的生存方式。
喜歡但是討厭。
因為最喜歡,所以最討厭。
也就是說,栞說的話,就是那樣的意思吧。
那麼——
(既然如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