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東方大征伐 第三章(2/2)
「……咕、咳啊!咳咳!」
「桃樂絲小姐!」
桃樂絲吐出大量鮮血,倒在地上。
她的身體已經受到《神之毒》侵蝕,瀕臨死亡的邊緣。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不是那麼笨……!)
自己的輕率招致最壞的事態,知古里愕然地呆立原地。
而對於那樣的知古里——
「呵、呵呵呵,不、不不不必那麼悲傷,我、我馬上把你也送去,和和和她一樣,送去主的身邊~~!」
吉梅爾毫不留情地殺過去。
「……!」
另一方面,以知古里現在的精神狀態已經無法做出反擊了。
她只是靠著天生的運動神經專注於迴避。
但是——
(呼呼嘻,運動神經不錯……!不過……!)
大概是看到一刺就讓桃樂絲無法行動的《神之毒》的威脅了,知古里雙眼的焦點完全集中在吉梅爾的刀上。
——她只看得見那裡。
而這一點,與她對峙的吉梅爾也看出來了。
(經驗太過不足了啊!!)
「喀啊!?」
吉梅爾如刺擊般的腳踢,踢在知古里毫無防備的腹部。
「呵呵呵呵,你、沒想到我會用腳踢吧?你的目光都專注在劍上……肚子露出空門了哦?」
「咳喔!啊、啊啊……啊啊。」
五臟六腑像是受到刀割,難以置信的劇痛,令知古里雙膝跪地。
仿佛被巨大的鐵錘打中,沉重深入的痛楚。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
吉梅爾靠著天使憑依獲得的能力是『毒』。
她使用那樣的力量,在體內生成同化類固醇,將力量強化至遠遠超出常識的範圍後所使出的腳踢,當然會有這種力道。
「嗚…………——」
那一擊已經足以粉碎知古里的意識,雙膝跪地的知古里,身體眼看就要倒落地面。
在那個時候……知古里的腦中閃過某個情景。
『知古里的動作太過直線條,所以容易預測。』
那是她與焰訓練的記憶——
那是當時她抱怨模擬戰完全碰不到焰時,焰所說的話。
(——啊啊,對了,那時候師父他——)
『不過那毫不迷惘、向前踏步的動作,以及朝敵人邁進的率直心情……也是知古里的強項。』
『我的強項?』
『沒錯,刻苦鍛鍊到抵消AS症候群的症狀,那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事。你那率直的心情與貫徹初衷的意志是非常優越的強項……而強烈的意念會升華為強勁的力量。你的經驗還不足,又不像純華那樣聰明,今後大概會嘗到許多辛酸吧。不過每次你都要想起來,自己是誰的弟子。』
(————)
『你的強度有我的保證,所以別懷疑自己的強度。』
「~~~~~~~~!!」
在意識即將墜落黑暗之際,知古里想起焰的話,咬緊牙關,藉由擊打地面,支撐快要倒下的身體。
然後她用眼神全力瞪著眼前的敵人。
瞪著現在闖入自己家裡,正要殺害家人的外敵。
(我是師父的弟子……!)
那麼,自己就不能以這麼難看的方式,敗給這些企圖毀壞他想守護事物的傢伙,自己絕不能輸。
身體還可以動,也還能夠揮拳,既然如此——
「桃樂絲小姐——!!」
知古里用盡全力,對著倒臥在血泊中的桃樂絲大喊。
「請為我爭取一分鐘,不,三十秒的時間!拜託你了!」
然後——
「我會打倒這傢伙的……!」
她拉開架勢,拳頭蓄力對準吉梅爾。
桃樂絲用朦朧的視界,注視著知古里的行動,以及她堅決的表情……
然後,她打從心底開心地眯起眼睛笑了。
「OK……!包在姊姊身上……!」
瞬間,桃樂絲鼓起氣力,撐起中毒瀕死的身體;儘管吐著血,她仍朝吉梅爾發動攻勢。
「哼!」
雖然桃樂絲的拳頭受到《聖域》所阻,並沒有對她造成傷害,不過穿透過去的衝擊,確實地阻礙了吉梅爾的動作。
「……!?為什麼你能動?《神之毒》應該、擴散開來、了呀!」
桃樂絲的猛攻讓吉梅爾睜大了眼,難以置信。
《神之毒》是不存在這世界的毒。
即便只是微量,只要進入身體就藥石罔效,只能在骨肉腐爛剝離的劇痛折磨下等待死亡才是。
面對吉梅爾那樣的反應——
「這是個簡單的問題呢,笨蛋。」
桃樂絲露出得意的笑容說道:
「那當然是因為……我是《紅獅子》呀!」
「唔、你這個……半、死不活的傢伙~~!」
吉梅爾朝著進攻而來的桃樂絲斬去,想要把她趕開。
可是儘管中了毒,桃樂絲的猛攻卻不是先前可比擬的。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
先前她面對藏有底牌的吉梅爾,行動非常地慎重。
進攻時總是保留足以緊急迴避的腳力。
但是,如今……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她的身體已經沒救了。就算多少會承受斬擊,她也毫不理會地揮出拳頭。
儘管全身浴血卻仍與敵人奮戰,那勇敢的模樣正是——《紅獅子》。
身為人類的守護者S級魔術師,無愧於任何人的高貴模樣。
(桃樂絲小姐……謝謝你……!)
知古里將桃樂絲那英勇的模樣深深烙印在泛淚的眼中,把魔力聚集在向後拉緊的拳頭上。
知古里無法做到像桃樂絲那樣,將第五階梯魔術附加於拳上的神技。
正因為如此,她將自己現在感受到的感謝、悔恨、憤怒,這一切的情感,轉變為打倒眼前敵人的決心——
(全部匯聚在這一拳……!)
——然後,那一刻來到了。
「呃、噗啊啊!」
桃樂絲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刻。
她吐出特別大量的血液,身體搖晃地傾斜。
這就是她的極限了。
已經不需要對方斬殺,她大概會就這麼倒臥在血泊中,永遠也動不了了。
但是,即使如此……這位勇猛的女性還是燃燒最後的生命燈火。
——確實地爭取到三十秒了。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哦……』
「————……!」
聽到她的託付,知古里並沒有回答。
沒有必要回答。
因為她知道自己現在該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把灌注在拳上的意念,打在眼前的敵人身上!
「《碎星拳》!!」
知古里拉滿的右拳,對著吉梅爾的生命揮出。
那是仿佛凝聚了幾百道白色雷光般的光之拳。
拳頭劃出的軌跡——正像是粉碎星辰的彗星!
三十秒的時間,知古里不斷想像朝向吉梅爾的生命攻擊的印象,在最佳的時機擊出自己的意念。
要迴避那行雲流水,毫不遲疑,以最快最短距離揮出的一擊,是不可能的。
但是——
(給、給給、給你打沒關係!)
吉梅爾毫不在乎地笑了,她沒有要防守的意思,為了斬下逼近的知古里的腦袋,她舉起刀劍。
那是當然的。吉梅爾身上寄宿著天使的《聖域》。
桃樂絲壓縮了《始原之炎》的拳頭確實是威脅,不過……
知古里畢竟只是一介魔術師。
那種人類不管凝聚再多意念,位階也不會有多高。
要傷害天使實在是辦不到的事。
知古里的意志、桃樂絲的犧牲,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白費力氣。
那種事——
那種不合理的事,知古里絕不容許!
知古里的拳頭觸碰到吉梅爾的瞬間——
戰場上響起骨肉與內臟一起遭壓爛的異樣聲響,知古里的拳頭深深地陷入吉梅爾的腹部。
「嗚、喔——呃、呃啊啊啊啊啊!?」
她的胃恐怕破裂了吧。
吉梅爾噴出大量的血色嘔吐物,露出痛苦的表情。
(為、為、為為為什麼!?我應該有《聖域》的呀~~!?)
然而
知古里的拳卻穿過《聖域》,穿進自己的身體。
在吉梅爾看來,這實在是莫名其妙。
因為她們之間的靈格差距,應該不是意念強弱那種程度的事就能超越的。
到底為什麼……
吉梅爾痛苦地喘著氣,眼神瞪著知古里。
然後——她發覺了。
(該不會、該不會該不會……)
在知古里沾滿鮮血的右拳縫隙間……露出了純白之物。那個是——
「這是你的羽毛呀。」
「~~~~~~~~!!」
——沒錯,知古里已經見過天使兩次。
第一次是艾爾法洛,第二次是今天這個瞬間。
所以知古里很清楚照那個情況下去,自己的攻擊無法對她有效。
那麼該怎麼做,自己的拳頭才能打到吉梅爾。
她這樣思考,得到的解答就是這個。
將吉梅爾在戰鬥中脫落的羽毛握在拳頭內,藉此詐欺靈格。
而她的這個想法,以完全的形式成功了。
凝聚在她拳頭上的意念,確實穿透了吉梅爾的生命。
「我頭腦不好,又弱,不管實力還是經驗全都不夠,不過……吃過一次的苦頭,我絕不會忘記……!」
「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吉梅爾按著腹部,宛如全身著火般地痛苦掙扎。
從口中噴出的血液,那個量就像是水桶打翻一般,明顯是致死的量,那也顯示她的命很快就會到達盡頭。
(桃樂絲小姐。我已經幫你——)
報仇了——就在知古里這麼確信的瞬間。
「咕噗、噗啊、嘻嘻嘻,咿嘻嘻嘻嘻嘻嘻——!」
(咦?)
突然,吉梅爾吐著血,有如發狂般開始大笑。
「咿啊啊啊啊啊!!」
她對知古里使出槍一般的腳踢。
對於這太過突然,而且以為不可能會有的反擊,知古里無法做出應對。
「啊唔!」
知古里的臉部被踢中,後腦勺就這樣重重撞在附近的混凝土牆。
(唔啊……為、什麼……!)
照理說已經確實對她造成致命傷了呀。
「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真幸福~~!」
就在知古里思緒混亂的時候,她的耳中聽見了,這般令人懷疑是否聽錯的歡喜叫聲。
「!?」
「嘔噗、明明、這、這麼痛!這麼痛苦!我心中的信仰卻沒有絲毫動搖!侍奉主的心沒有動搖!能夠這麼強烈地感受到自己的信仰!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吧!?咿嘻嘻嘻嘻嘻嘻!」
——吉梅爾竟然是真的由衷感到喜悅。
那出自於再次確認到自己的信仰,這般知古里完全無法理解的喜悅。
「我我我、我很感謝你,這是非常美好的一段時光……!」
吉梅爾露出殘忍的笑容。
寄宿在她眼中的戰意,絲毫沒有減弱。
打倒神的敵人,這樣的意志一點也沒有衰退。
另一方面——
「…………!」
知古里已經無法動彈了。
因為剛才的《碎星拳》灌注了她的一切。
意識因為後腦勺受到撞擊而混濁。
她已經沒有反抗的力量了。
(對不起,桃樂絲小姐……隊長……小栞……)
在逐漸變暗的視界中,知古里看見吉梅爾拖著刀,朝自己接近過來。
她大概是想給自己致命的一擊吧。
但是知古里已經無能為力了。
(……對不起……師父…………)
她流下悔恨的眼淚……淚水滴落在昏暗無光的黑暗中。
◆◇◆◇◆
這個時候,純華也在東京生存圈上空,陷入熾烈的苦戰之中。
因為她單獨一個人對付憑依《第一號手》、能使用火之力的阿列夫,以及操縱《第二號手》的水之力的蓓特兩人。
這個與其說是為了彌補知古里的漏洞而分散戰力所造成的弊害,倒不如說是《特別宣教師》們視純華為四人之中最危險的人,集中戰力對付純華,所以才造成這樣的狀況。
《特別宣教師》本來就已是強敵。
兩人又同時攻過來,情勢當然是對純華不利。
而且——
「喂喂喂喂喂!怎麼了?你防守給我看啊!」
更糟糕的是,阿列夫和蓓特一邊與純華戰鬥,卻又一邊故意對下方尚未疏散完畢的城市,發射炎彈和水的炮彈。
「唔……!卑鄙小人……!」
對純華來說,她當然不得不處理,每當他們攻擊城市,純華便以射擊或魔術抵消他們的攻擊。可是——那種戰鬥方式肯定會產生巨大破綻,被敵人趁隙攻入。
「你的側面毫無防備!」
「……!」
水的攻城箭從側面飛來。
這一記狙擊,看準純華為保護城鎮射擊過後、彈匣已空的瞬間,純華已無法迎擊。
它以最短距離,直直地向純華的心臟飛去。
不過——
「喝啊啊啊!」
儘管千鈞一髮,純華仍以無詠唱展開魔法障壁,擋住這個攻擊。
令人吃驚的是,即使對方兩人齊攻,又以未疏散居民為人質,純華還是沒讓敵人造成決定性打擊,勉強地撐過他們的攻勢。
這可以說全部都歸功於她的才能吧。
以學生的身分卻能名列S級魔術師,她的資質果然非比尋常。
這一點,阿列夫和蓓特也不得不認同。
(不過……那也已經是極限了。)
「呼呼!呼呼!呼……!」
使用三頭六臂的活躍所付出的代價,確實地侵蝕著純華。
她因為用腦過度而臉色蒼白,扣下太多次扳機的手指顫抖,呼吸急促得像是溺水的人。
純華的體力已經逐漸來到極限。
但是即使如此,純華仍一步也不退,在東京生存圈的天空之上,大剌剌地站在兩名《特別宣教師》的前方。
阿列夫和蓓特則對於那樣的純華給予掌聲。
「哈哈哈……哎呀,厲害呀,厲害,虧你還守下了呢。」
「真的呢。所以——對於那麼努力的孩子,我們要給予獎賞呀。」
他們各自在自己的背後,展開了比先前同時擊發的數量多了將近十倍的火彈和攻城箭。
他們先前是以五成力量折磨著純華,等待時機到來。
等的就是她的體力用盡,無法再守住的瞬間
「~~~~~~~~!!」
「你很高興吧?這是特別送給努力的S級魔術師的額外關卡。」
「合計兩百發的火力網,你就好好努力守住給我看吧!」
隨著他們的話語一結束,飄浮在兩人背後殺意的炮彈一齊射出。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此,純華則是全速起動《飛翔翼》。
她為了將城市保護在背後,飛至火力網的前方,用盡她所有的力量迎擊密集的子彈。
她一邊射擊,一邊準備魔法,子彈射完的同時,發動障壁與《魔光彈》。
在靠著魔術迎擊的同時,藉由《物質轉移》重新裝填子彈。
間不容髮地連接上《快槍》,同時為了下一次裝彈而詠唱魔術——
那是肉體與精神皆超越極限的動作。
那樣的動作讓純華的身體也發出悲鳴,她的眼中不停流出血液。
但那也是當然的。
如果是常人的話,這種用腦過度的程度,足以令腦子融化。
也就是說,即使變成廢人也不奇怪。
即使如此,純華仍咬著牙,持續保持自我。
「呼呼——呼!」
儘管滿身瘡痍,她終於依舊將兩百發的彈幕全部接住了。
看到純華那麼驚人的毅力——
「這是多送的。」
阿列夫一邊嘲笑著她所有的行為,一邊對著城市投出第兩百零一發的火彈。
「什麼!?」
兩百發全都徹底迎擊了。
那樣的安心感,令純華一瞬間鬆懈下來。
而那就是致命傷。
因為鬆懈的關係,她對這第兩百零一發無法立即反應,錯失了迎擊的時機。
為了保護城市,她所剩下的手段,已經只有——
用自己的身體做
為肉盾而已。
「~~~~~~~~!」
純華讓《飛翔翼》以最大功率運轉。
只見強烈的火焰包住自己沖向火彈的純華。
在沒有布下防壁的狀態直接命中。
那樣的傷害當然很大,純華的身體直接墜落地面。
「呼呼……呼呼……」
「啊哈哈哈!那個女人是笨蛋啊!居然自己去撞火彈!」
「哈哈哈,好啦,別那樣笑她嘛,蓓特。做為一個背教者,這麼高的社會意識實在很可惜啊。」
倒在地上的純華,身心皆已殘破不堪。
兩名《特別宣教師》俯視著她,開心地嗤笑。
「不過『笨蛋』這點倒是沒說錯。不管擁有多麼高潔的意志,你這傢伙要是死了的話,也無法守護想守護的人了啊。」
就他們兩人看來,純華所有的行動都愚不可及。
如果從一開始就在某種程度上放棄城市的居民,理應可以成為一場正常一點的戰鬥才是。
但是純華並沒有那樣做。
不,她是做不到。
大概會有人說那是因為她心地善良,無法對他人見死不救;但是對阿列夫他們而言,那只是愚蠢的弱點。
「沉醉在廉價的英雄主義而死吧。」
所以阿列夫用輕蔑的語氣這麼說完,在手掌上製造出火彈。
為了用那發火彈將純華的性命焚燒殆盡。
——不過在這個絕望的狀況下……
「……呵呵。」
倒在地上,仰望著天的純華小小地笑了一聲。
「啊?有什麼好笑?」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笑眼前的笨蛋,搞不清楚狀況就自以為、勝利了呀。」
「什麼?」
「我並沒有沉醉於英雄主義的行動。我並沒有想當英雄……因為我一點也不打算靠我一個人守護大家,我只要爭取時間就好了。」
就在純華這麼說完之後……
『敬告迎擊部隊的各位!就在剛才,除了各位之外,全部市民都已至地下都市避難了!防壁上半部不管被怎樣破壞都已經不要緊了!請各位專心迎擊敵人……!』
藉由傳遍戰場的廣播,衣笠通知了這樣的消息。
而那樣的廣播當然也傳入阿列夫他們的耳中,令他們驚愕不已。
「這麼短的時間就讓東京生存圈的七千萬人避難完畢了嗎……!?」
「就在你像個笨蛋一樣自以為獲勝的時候,大家都在戰鬥呀。有力量的人拿起武器,沒有力量的人則儘快逃往安全的場所。為了不失去,不讓他人失去——每個人都在戰鬥……這叫我怎麼能夠擅自放棄他們呢……!」
這個瞬間,純華終於擺脫「人質」這個包袱。
「——這樣一來,我終於能正常戰鬥了。」
「唔!」
終於能戰鬥了。
這句話中所含有的敵意,讓阿列夫感受到不寒而慄的沉重壓力,他立刻要將手掌上製造出的火彈射出。
——但是他那樣的行動,卻因為輕匆大意,而失去了先機。
在他射出火彈之前……
「《閃光》。」
純華以無詠唱發動無屬性第一階梯魔術《閃光》。
「唔喔!」
「呀啊啊!」
阿列夫與蓓特的視界一瞬間強光眩目。
就在這一瞬之間,純華已從兩人的視界消失。
「竟然使用這種狡猾的技巧……!」
「卑鄙的傢伙,到底在哪裡——」
兩人環顧周遭,想找出藏起來的純華。
不過……他們不需要找尋,因為——
『彼方之人聽令天壤的深淵中最光輝閃耀之人啊』
純華就在高空上,俯視兩人而立,毫不隱藏猛烈竄出的紅色魔力光,將槍舉了起來。
「《魔本凶彈》……!」
從澎湃的龐大魔力中,阿列夫察覺純華正準備使出自己的必殺技。
先前因為必須守護城市,純華連詠唱的空隙都沒有,但是那樣的枷鎖剛才已經消失了,所以她也就沒有必要再遲疑。
如果是《魔本凶彈》的話,就可以無視《聖域》貫穿過去。
這對阿列夫他們而言是最壞的發展——本來應該是這樣,不過——
(這個笨蛋……!)
「開始囉,蓓特!」
「我知道啦!」
對於純華這個必殺技,阿列夫與蓓特仿佛早就在等著一般,毫不猶豫地採取行動。
他們兵分兩路,各自在慣用手上顯現火焰與水流之劍,從不同方向同時襲向純華。
——這正是兩人事先準備好的戰術。
這是針對《魔本凶彈》的弱點所採取的布陣。
(我《魔本凶彈》確實是一旦發射,不管是要迴避或防禦都辦不到,就連《聖域》都會被貫穿的魔術,不過……相對地詠唱時間很長!)
那也就代表,它不能連射。
既然如此,就隨時兩人一起應付她,當純華要施展《魔本凶彈》時再兵分兩路……只要犧牲其中一人,另一人的刀刃就可以確實地取純華的性命。
沒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阿列夫和蓓特才會兩個人與純華戰鬥。
(本來是覺得能以人質威脅到底就好了,不過沒關係!我們一開始就不認為能沒有犧牲就殺死像你這樣的天才!我們其中一人的性命送你!但是當你扣下扳機的時候,就是你的死期!)
對於阿列夫他們針對《魔本凶彈》的弱點所採取的對策,純華現在正以《魔本凶彈》的槍對準阿列夫,而另一把槍的槍口則轉向分頭行動的蓓特。
但即使被瞄準,蓓特也沒有停下。
——那是當然的,沒有必要停下。
既然《魔本凶彈》不能連射,那麼就不會有邪神之力飛來蓓特這邊。
即使有攻擊過來,也只是普通的射擊。
對於那種程度的攻擊,蓓特甚至不用防禦,只靠《聖域》就可以彈開。
所以蓓特臉色不變,張開雙翼,為了斬下純華的首級而衝刺。
阿列夫也同樣以全速前進。
——那就成為了兩人的敗因。
『沸騰的群星褻瀆地燦然閃耀宣告汝的命運之刻
鮮活的火焰赤紅的北門之王啊
到來吧君臨吧蹂躪吧
再次將汝之霸道展現於這個星球吧!』
『沸騰的群星褻瀆地燦然閃耀宣告汝的命運之刻
乘風而行者偉大的白色沉默之神啊
粉碎永恆的枷鎖站起來吧撕裂天空來到此處
以汝之力將一草一木悉數掃平吧!』
「「……!?」」
接近至能夠清楚聽見聲音的位置,兩人發覺到了。
他們察覺到在純華詠唱出的一個音色之上,她又仿佛重疊一般地詠唱另一個咒語。
——《重複詠唱》。
即使在魔術師之中,大概也只有五人能使用的超高等技術。
阿列夫他們的注意力被《魔本凶彈》這個威脅所吸引,因而疏忽了。
疏忽了純華的才能……疏忽了她身為魔術師高超的基本技能。
《魔本凶彈》確實因為詠唱長度的關係而無法連射。
不過只要使用純華的技術,同時射擊兩發,是辦得到的。
而當他們發覺這個錯誤時,已經為時已晚了。他們已經加速至連自己也無法控制動向的地步——
『燃燒殆盡吧——《爆燃之神》克圖格亞!』
『怒吼吧——《憤怒的暴風之神》伊塔庫亞!』
「「————」」
連同慘叫聲一起,阿列夫被右邊槍口飛出的火焰獅子所吞噬;蓓特則是來不及發出悲鳴,便被左邊槍口噴出的冰寒凍氣給凍結,接著仿佛被隨後飛來的白銀大鷹所捲起的暴風重擊一般,全身破裂粉碎。
然而,被解放出的兩具邪神之力,並沒有因為吞噬了兩人而停下。
那兩道力量就這樣朝著大地滑空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咿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正舉起刀,想要給倒地的知古里最後一刀的吉梅爾,以及與詹姆士展開死斗的赫伊,就如同剛才兩人一樣被吞噬,再也不存在於這個世上。
——那當然不是巧合。
純華看穿阿列夫他們大概會採取兵分兩路的作戰,並且打從一開始便為了這個目的而調整自己的位置,刻意讓四人的彈道重疊。
即使在遠處觀看也理解了這個原理的詹姆士,除了覺得她信賴可靠之外,更對她感到戰慄。
「……雖然原本就明白她是天才……」
沒想到竟然厲害到這種地步。
即使在他們這些S級魔術師之中,純華也確實是高出一籌。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
因為純華的目標是遠比S級更高的高峰。
她無法停留在S級的程度。
……就這樣,靠著純華的應變,聯合軍方面的主力幾乎全滅。
純華與詹姆士因此而能夠自由行動,S級的兩人在那之後立刻支援迎擊部隊,日本方面藉此一口氣重整態勢,將失去主力的聯合軍一口氣逼退,擊破了大半的聯合軍部隊。
由於後方還留有餘力,聯合軍還不至於到潰敗的地步,不過也受到了極大的損害;更重要的是,日本方面防衛線重新建立一事,給了他們最大的打擊。
短期決戰幾乎已是不可能。
在這個時間點,純華等人幾乎已經達成在焰回來前守住生存圈的這個勝利條件。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
在廢棄世界的東京生存圈,焰與米迦勒的對決也已進入佳境。
◆◇◆◇◆
米迦勒將自己的《聖域》壓縮變薄,創造出巨大到足以突破雲端的《聖劍》。
對此,焰則是舉起《法之書》之劍,念出呼喚可怕惡神的咒文。
自生死之夾縫間聽令於水底之玉座做著美夢之人啊
沸騰的群星褻瀆地燦然閃耀宣告汝的命運之刻
即將來臨者偉大的克蘇魯啊
汝若聞此聲則睜開眼若聽此聲則揮動臂膀
審判之日海洋染血拉萊耶將會浮上
一字一句,隨著受詛咒的歌謠進行,行星就像瘋了一般開始震動。
大海倒卷,大地碎裂,地下水與岩漿在各處噴出,那個景象簡直就像是原始的地球。
然後,在呈現荒漠景象的地上——
「——醒來吧,《死海之王》克蘇魯!」
那位神從水底將大海掀起,現出他的身影。
如瀑布般激起水花,那位神在地上現出其威容。
他擁有兩隻手臂,就像是人猿一般,即使在海底也巨大得高聳入雲,而且背上有一對巨大得足以遮蔽天空的蝙蝠翅膀。
被海水淋濕的全身就像被鱗片覆蓋的橡膠,又如明膠般帶有獨特光澤的綠色,身上各處就像髒污的水一般,不停地擺動、蕩漾、流動。
而貌似頭部的部分則是異樣地膨脹,在仿佛被挖出般凸出的眼球下,無數的觸手不斷地蠢動,發出令人產生原始厭惡感的聲音。
那個難以形容的醜惡神性,正是封印在太平洋深海中,石造神殿都市拉萊耶之主,同時也是傳說星辰齊聚之刻,將會出現再度支配地上的邪神——《死海之王》克蘇魯。
『——··——·————·——』
顯現在米迦勒與焰之前的克蘇魯,大大地擺動鬍鬚般的觸手,發出電子音響般的聲音,將自己巨大的雙手高舉朝天。
隨即,他舉起的雙手上空,展開一個發著綠光的象形文字所記述的魔法陣。
同時地球上的海洋,所有的水都發出同樣顏色的光輝——向上浮起。
浮起的水仿佛擁有意志般在天空疾驅。
形成數億條的水流帶,聚集在焰高舉的《法之書》。
而不斷聚集的大量的水,最終化成足以突破天頂的巨大之刃。
(聚集這個行星所有的水形成了劍……!)
正如米迦勒所想的,那是以超乎常識的力量,將存在於這個星球所有的水濃縮而成的《魔劍》。
存在於這個地上的七大海洋。
用那海水全部的重量使出的斬擊,恐怕真的連行星都能斬斷。
那是在有生物存在的原本世界難以使用的大招。
面對《大天使》米迦勒這個前所未有的強敵,焰也是全力以赴。
他的全力確實連米迦勒也感覺到壓力。
不過——
(那終究只是邪惡的力量,身為受過神之祝福的《大天使》,我不可能無法打破!)
米迦勒的心靈沒有那麼軟弱,不會因為那樣就改變態度。
為了完成神的偉業,完成對世人的救濟,米迦勒使出全力揮動《聖劍》。
對此,焰也為了拯救同伴們,賭上渾身的臂力與魔力,揮動《魔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雙方使盡全力揮下的《聖劍》與《魔劍》刀刃相交。
瞬間,由於超乎規格的力量衝突,光之風暴因此產生,將雲、樹木、瓦礫、山——存在於這個死亡世界地表的任何事物,全部粉碎掃平。
然而,儘管對周圍造成那麼大的破壞力,行使力量的兩人仍一動也不動,雙方揮落的武器也互相競合,沒有往哪一邊傾斜。
照這樣下去,恐怕是星球會先迎接末日。
這般危險的拉鋸戰,甚至會令人產生這種感覺。
但是——勢均力敵的狀況並沒有持續太久。
雖然只是一點一點地,不過交錯的劍確實開始往一方傾斜。
占上風的是——閃耀金色光輝的《聖劍》。
是《大天使》米迦勒這一方。
「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迦勒發出咆哮般的聲音,更加強揮落的劍的力道……將焰往後推去。
《大天使》是《天界》這個世界,位階極為接近頂點的存在。
相對地,就算焰是再怎麼超出常識的天才,他終究還是人類。
他們之間存在著無可彌補,天生的基礎力量之差。
而那樣的差距,就在像這樣彼此拼上渾身之力的勝負之上,如實地呈現出來——
唰!
米迦勒的《聖劍》,將焰的水之《魔劍》從中斬斷,在競爭力量上取得勝利。
(我……贏了!)
再無阻礙的《聖劍》,就這樣揮落下去,要將焰一刀兩斷。
米迦勒確信自己會勝利,而面露喜悅。
「——!?」
剎那間,他的表情為之凍結。
因為在看不見前方、能夠破壞地表一切的光之暴風消退後,映入他視界的可恨敵人——已經變了個模樣。
手持折斷的水之《魔劍》的人……並不是焰。
而是身穿紅色禮服的少女。
那是他的魔導書的化身,貝兒。
(~~~~!)
然後當米迦勒發覺人被掉包的時候,早以分出勝負。
愕然不已的米迦勒的身前——
「好一副蠢樣啊,《大天使》先生。」
使用《虛數移動》往前踏近的焰,揮出灌注魔力的拳頭。
往完全不相干的地方揮劍的米迦勒,完全露出了破綻。
對於焰的這個奇襲,他無法做出任何應變。
沒錯,焰打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個。
為了更確實地掌握勝利。
「咻!」
他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使出連同身體一起往上擊打的上鉤拳。
拳頭如焰所瞄準的,不偏不倚地削過米迦勒的下顎。
「咕唔!?」
米迦勒立刻想要重新站穩身子,身體卻搖晃著傾倒。
那是因為腦震盪的關係。
即便他是《大天使》,現在使用的身體在構造上卻與人類相同。
因此只要拳頭稍微削過下顎,漂浮在頭顱內的腦就會晃動,引起腦震盪。
米迦勒自然也不例外。
就這樣,焰奪走米迦勒身體的自由,接著在高舉的拳頭發動魔術。
召喚《法之書》之劍,握起劍柄——
「喝啊啊啊啊!!」
焰緊接著趁米迦勒腦震盪,對著他的頸部揮劍砍下。
出其不意,奪去自由,再施以致命一擊。
不給予對方絲毫反擊機會,這是只有身經百戰的實戰經驗才能成就的、如流水一般的終結連技。
沒有一瞬的停頓,毫不留情的斬擊,不容米迦勒迴避或防禦,宛如黑色落雷一般,降至米迦勒的——
只見荒涼的大地綻放出鮮紅的花朵。
『咦……?』
瞬間,在兩人的戰場上,響起略帶意外的少女聲音。
發出那個聲音的不是別人,正是焰手上握著的貝兒。
但是她會發出那種聲音也當然的,因為
她無法理解——
為什麼——
明明自己的鋒刃尚未到達米迦勒的頸部,為什麼就有這麼多血流出?
「嘔噗!」
然而,貝兒那無法理解的疑問也只停留了一瞬間。
聽到嗚咽般的混濁聲音,她也發覺到了。
污穢了地面的鮮血是——
從焰胸口開出的巨大空洞所噴出的。
『主、主人——!?』
◆◇◆◇◆
(嗯……?)
某個濕濕黏黏的溫暖東西觸碰臉頰的不快感觸傳來。
那樣的感觸,讓栞原本沉於黑暗中的意識覺醒了。
(咦,我……)
在混濁的意識中,栞想起在失去意識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她在異空間遇見米迦勒,被他抱住……就那樣被逐漸吸入他的身體裡的記憶。
當腦子已經清醒到可以想起這些的時候——
「————!?」
一道曾經聽過的尖叫聲傳入耳中。
栞非常熟知聲音的主人是誰。
不會有錯。
那是《法之書》的化身,那個怪物的聲音。
把焰從人類世界拉入怪物的世界,想要自己獨占焰,那個可恨的邪神的化身。
對於希望焰能得到身為人類的幸福的栞而言,她是個令栞恨之入骨的對象。
不過為何會聽見那樣的聲音?
而且她的聲音為何會那麼緊張急迫呢?
栞想要得到答案,幾乎無意識地睜開了眼瞼。
「咦——」
她看見站在眼前的焰,胸口被挖了個洞的模樣。
「焰……?」
由於事情太過突然,栞無法接受眼前的事態,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另一方面,焰看到栞清醒過來,說道:
「……啊啊,太好了……原來你還活著啊……」
他打從心底露出安心的笑容。
「真是的,因為你在那種地方睡覺……我差點不小心斬了你。」
「你的那個傷……!?——這是怎麼回事……?」
栞恐怕是想奔向焰吧。
但是栞的身體卻絲毫沒有前進。
那也是當然的。
因為她的身體只留下一半的臉,其他全部都埋在米迦勒的胸部里。
「你果然停下劍了啊……你無法再次殺死自己所愛的人嗎?」
那道沒轍至極的語氣,來自於米迦勒。
也就是說,這就是結果逆轉的真相。
在那個瞬間,焰的劍毫無疑問就該斷絕米迦勒的生命了。
可是米迦勒在危急之際,打出了事先準備好的王牌。
他亮出栞這個人質,讓焰認知到殺死自己,栞也會死的事實。
結果,焰不得不在最後關頭停下劍。
而在那個致命的空隙里,聖術貫穿了焰的胸部。
「既然那麼心疼人類的生命,那就向神祈禱,走在信仰的道路就好了呀。那樣一來……你也不用背負人類之身所難以承受的悲傷。」
米迦勒的語氣中已經沒有絲毫緊張感。
因為他非常確定。
焰已經是……將死之身了。
實際上,內臟連同胸骨一起被消滅,即便焰是再優秀的魔術師,要維持他的生命也很困難。
口中吐出格外大量的鮮血後,焰當場倒了下去。
不過——當他的身體即將倒在地面之前,他握住米迦勒為了施放聖術而伸出的手,指甲用快要流出血的強烈力道抓住他,讓身體不倒下去。
然後——
「呼呼呼……哈哈哈哈哈……!」
儘管口中流出鮮血,焰仍毫不在乎地大笑。
看到焰的反應,米迦勒露出訝異的表情問道:「有什麼好笑的?」
對此,焰則是唾棄般地回答:
「當然好笑了。你這個混帳,竟然說那種蠢話。你們的神……有救過我們一次嗎?我的家人被殺的時候……栞在那個地獄的時候……城市被迪朋燒毀,人類本身快要滅亡的時候……你們有做什麼嗎?」
什麼也沒做。
就算悲嘆、祈禱、求救,也不會得到回報。
焰深切地知道那一點。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靠自己守護了吧……!」
但是天使絲毫不想理解焰那樣的說詞。
「那個試煉也全部是神的意志,以人類的身分竟想測知天意,非分妄想也該有個限度……無論任何時候,人類都只要相信神,向神祈禱就好了。那樣一來即使身體毀滅,靈魂一定也會受到祝福而引導至神的樂園。」
自始至終都是居高臨下,單方面的救贖。
他們絲毫沒有想要理解只有一個身體、一個心臟的人類價值觀。
這些人擺出那樣的態度,卻還高聲喊著要救世。
那就只是笑話一場。
焰會笑出來也是理所當然。
「跟你實在無話可說。誰稀罕你啊。去死吧。」
侮蔑的言詞隨著血一起吐出。對此,米迦勒則回道:
「那是我的台詞。你面對試煉時既不祈禱,也不信神,卻使用邪惡者的力量,模仿神的行為。你侵犯了『救贖』這個神的特權,那可是大罪。神已經不會救你了,接下來要進行的救世——與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米迦勒對著焰抓住的手臂灌注魔力。
手掌上顯現金色的魔力光。
那與剛才貫穿焰胸口的聖術相同。
「給我灰飛煙滅地從這個世界消失吧,愚蠢的《反叛者》。」
米迦勒再度想要對焰釋放出那道破壞之力。
垂死之軀的焰已經無力反抗,那一擊恐怕就會確實地將他的生命燒盡。
「焰!快逃!你快逃呀……求求你!」
想像著那樣的未來,栞臉色蒼白,仿佛要吐出血一般地放聲大叫。
她叫焰不要再管自己,快點從這裡逃走。
不過,看到那樣的栞,焰……竟然露出強而有力的笑容。
「我一定會救你的。等我吧。」
「………………!?」
瞬間——光芒從米迦勒的手掌毫無慈悲地釋放。
釋放出的光之火焰瞬間吞噬焰——
「————」
連同他臨終說出的話語,全部焚燒殆盡,不留任何痕跡。
◆◇◆◇◆
就在那個時候,在東京生存圈也發生了……令人不敢相信的事實。
「————咦?」
有如起泡般的聲音響起,純華的嘴角流出朱紅。
她將視線往下看,只見染血的黃金之刃,從自己的胸部刺出。
而那刀刃毫無疑問是——
——《神話顯裝·王者之劍》。
「你終於露出一點空隙了。」
對方的語氣中似乎顯得過意不去,那道聲音出自於趁純華因為接連的戰鬥,《直感迴避》出現不到一秒的遲鈍瞬間,一劍刺穿她的《白騎士》沙·詹姆士口中。
「為、什麼……!」
對於明明應該是同伴的男人突來的攻擊,純華用夾雜著吃驚與疑問的視線詢問「為什麼」。
「不為什麼。打從一開始我就是為此而來到日本……因為我很清楚除了《邪神使》外,《魔本凶彈》將會是最大的障礙。為了確實地除掉你,我才演了這齣戲。」
「打從、一開始……你就一直在欺騙我們嗎……!」
面對那樣的責難,詹姆士微微地點頭。
「在來日本之前……我遇見了米迦勒大人。然後他告訴我,你們東京生存圈的人類性命,將會成為人類樂園的基石。從那時起我就已經下定決心……如果說只要犧牲區區七千萬人,就能拯救世界永遠脫離惡魔的威脅,那麼你們是應該犧牲的。」
「詹姆士、先生……!」
「我覺得很抱歉。也很清楚這是背離正道的行徑,可是——如果我墜入邪道,祖國就可以得到拯救,那麼我很樂意成為蛇蠍……!」
話一說完,詹姆士從純華的身體拔出《王者之劍》。
然後在純華轉身面向自己,將槍口對準自己之前——
一刀斬飛她的首級。
分離的頭部與身體噴著鮮血,往下方的東京生存圈墜落。
身為聯合軍首領的依諾增爵,透過與詹姆士的精神通信,看著那樣的光景。
「埋下的種子終於發芽了啊。」
「詹姆士氏原來是我方
的間諜嗎!?」
「沒錯……因為《魔本凶彈》是就算多加注意也不為過的存在。」
喬瑟夫對依諾增爵隱藏的王牌感到驚訝,依諾增爵這麼回答他之後,對全軍下達指示:
『全軍反轉攻勢!敵人的主力已死!一口氣把他們輾平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聯合軍的士兵們發出怒吼,從快要敗逃的戰鬥,一口氣轉變為攻勢。
原本迎擊部隊就是靠著以純華為首的S級魔術師們這些『優秀個體』,才能夠勉強與聯合軍的『數量優勢』抗衡。
詹姆士的背叛,使得戰場的形勢一口氣傾向聯合軍一方。
「聯合軍方面一口氣發動攻勢了!我軍無法阻擋他們。」
「唔……!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東京生存圈的司令部收到各地接連不斷傳來SOS的通信。
再這樣下去,戰線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特別是背叛的詹姆士所加入的東京灣方面情況危急。
那裡原本就是敵人集中的地方,防壁上甚至破了洞。
大概再兩、三分鐘,那裡就會確實被突破。
而一旦被突破,接下來就是是全面崩盤。
恐怕就連地下都市都會被一口氣壓制。
但是就算想防禦,唯一能夠對抗詹姆士的園城寺戒前去抵擋王泰龍了。
他們沒有能阻擋S級的人手。
衣笠已經無計可施。
到這個地步——
(焰同學……你還沒解決嗎……!?)
他只能祈禱英雄的回歸了。
隨即——
日不落帝國塞文的谷底深處爬行於地面的邪惡神性啊
沸騰的群星褻瀆地燦然閃耀宣告汝的命運之刻
突然間,衣笠非常熟悉的聲音,仿佛要包覆整個東京生存圈一般擴散開來。
「這個聲音是……!」
那正是他現在等待盼望的少年的聲音。
『焰同學!你回來了吧!』
衣笠立刻嘗試精神通信。
可是卻——聽不見他的回答。
不,非但如此,通信甚至也沒連繫上。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視於無法理解狀況的衣笠,祝詞繼續念了下去——
迴廊之主強迫選擇者啊
汞合金之鑰在此汝之城門將為吾友而開
命百鬼羅剎列隊於通往深淵的迷路吹響奉迎的號角吧
星球呼應編織出的詞語產生共振。
籠罩戰場的雨雲開始捲起巨大漩渦,萬雷降於大地。
「唔哇啊啊啊啊!?」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看見仿佛世界末日的天地異變,戰場的士兵們發出悲鳴。
但是詹姆士知道……
(——這個咒文是……)
這個咒語是與邪惡之神交流的咒文。
然後,正如他的預料——
蠱惑吧《迷宮之神》埃霍爾特
在終結的詞語做為結尾的同時,世界產生扭曲,巨大的邪惡顯現了。
「這、這傢伙是什麼啊啊啊!?」
「跳蚤……?不,蜘蛛嗎?」
就如同某個士兵說的那樣,從捲成漩渦雲海中心降下的『那個』,長得像是混合了跳蚤與蜘蛛一般的外型,模樣非常奇怪。
如同膨脹一般,令人聯想到惡性腫瘤的黑紫色的肉。
從肉上刺出數之不盡,類似昆蟲的神經節般,節多而粗糙的腳。
然後,數量大概與腳相同的緋紅色眼珠。
那些眼睛毫無遺漏地環視周圍,眨眼的樣子引人產生難以形容的不快感。
這個以腐肉形成如昆蟲的形狀、陰森邪惡的異形,正是存在於英國塞文溪谷地下深處的地區迷宮的主人,《舊日支配者》埃霍爾特。
而能夠以完全的形態召喚他們《邪神》的……這個世上只有一人——
「難道米迦勒大人輸了嗎……!?」
見到降臨眼前的邪神身影,詹姆士想到最壞的情況,不禁臉色蒼白。
米迦勒戰敗的話,那他的企圖全部都會化為泡影。
然而無論怎麼找尋,就是找不到焰的蹤影。
「——!」
無視於詹姆士的焦慮,埃霍爾特有了動作。
忙碌地看著周圍的眼球突然停止動作,看起來像是一齊閉上的瞬間,卻又睜大至極限。
同時,純白光芒從那睜開的眼球迸出,將世界染成白色。
「唔哇啊啊!」
「這次又是什麼啊!」
在白色的黑暗中,聯合軍的士兵們加強戒備。
不過,等待再久也不見有攻擊飛來。
到底是什麼呢?隨著光芒消退,他們凝視埃霍爾特,但是——
「什、麼…………?」
在恢復色彩的世界裡,已經看不見那個詭異之神的身影。
——不,不只是埃霍爾特。
不可思議的是,直到剛才還在戰鬥的東京生存圈的士兵們。
他們的身影也消失不見了。
甚至連倒臥在地上的屍體也是全部消失。
相對出現在聯合軍士兵們前方的是……黑色的霧。
呈巨蛋般的半球狀、如泥一般的漆黑之霧,將保護東京生存圈的防壁內側,全部覆蓋遮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