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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妖精女王與百萬之敵 第一章(1/2)

目錄

轉過數條狹窄巷道之後。

少年隨即來到一處偏僻到聽不見街上喧鬧聲的內地。

埋沒在住商混合大樓之中的死巷內,那間古書堂的門就在那裡。

打開生鏽的門,立即聞到一股舊書特有的霉臭味。

但是少年卻毫不在意地進入店內。

然後通過陳列霉臭舊書的書架之間。

只見在一台老舊的收銀機旁,有一名肌膚黝黑的青年在那裡無聊地看著文庫本。

青年或許是感覺到人的氣息了吧,那對慵懶的眼睛移向少年——

瞬間,他露出滿面的笑容。

『嗨!又見面了呢,少年!』

青年將手上的文庫本一拋,踢開椅子,起身歡迎少年。

那歡喜的程度,簡直就像與十年不見的友人再會一般。

『你既然來到這裡,那就表示你做好覺悟了吧?』

聽到青年這麼問,少年只是默默點頭回應。

看到他的回應,青年眼神一亮,嘴角放鬆露出微笑。

但是——青年似乎想到什麼,他重新緊閉雙唇,咳嗽一聲。

接著突然擺出嚴肅的表情,又再對少年提出問題。

不,那與其說是提問,不如說是忠告。

『不過,真的好嗎?收下那個的話,你就再也無法回頭了哦?就如同至今數萬人都是如此,沒有一人例外一般,你有可能被那本書的知識吞噬而成為廢人吧。』

不——

縱使能夠解讀成功,之後等著你的將會是比死更冰冷的孤獨。

將這本書的知識全部解開的人,大概會得到連神都能隨意使喚的方法吧。

那是我過去對你們人類說過的話……那是真的。

只要能解讀這本書的全部,你確實會得到連神也要臣服的力量。

得到無論敵方己方,沒有一人能跟隨你的壓倒性力量。

然而……那對『個人』來說是過於巨大的力量。

『社會』絕不會容許那樣的『個人』。

必定會為了排除你而行動。

不管以前還是現在,英雄能以英雄的身分死去,就只有戰死的時候而已。

嗯?你問為什麼我會知道那種事?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觀察你們已有數個世紀。

不管你再怎麼粉身碎骨,為人類與惡魔戰鬥,就算你身上沾滿鮮血,也沒有任何人會顧慮你吧,你要走的這條路前方沒有祝福,只有拒絕與迫害而已,即使如此你還是要追求這本書的力量嗎?』

但是聽過他的忠告,少年仍是點頭回應。

他的眼中充滿堅強的決心。

『你毫不遲疑呢。』

那是當然,少年沒有遲疑的理由。

父親被撕成兩半而死。

母親被扭斷而死。

妹妹被活生生吃掉。

那時少年只能眼看著事情發生。

因為沒有力量,所以只能任由他人奪取。

——他已經不想讓那種事再發生了,他不想再這麼弱小了。

他想要力量,想要戰鬥的力量,想要守護的力量。

他才不要什麼祝福。

就算不能成為大家讚頌的英雄也無所謂。

只要能從自己受過的蠻橫掠奪中,儘可能多救一個人的話——

只要這個願望能夠實現——

就算被世界拒絕也無所謂。

……就如同無可撼動的巨木一般,他的語氣充滿堅定沉重的決心。

聽到那名少年的回答,青年像是再也忍不住似地綻開笑容。

『……不是為了對惡魔復仇、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也沒有想守護的家人,只是純粹為了無關的陌生人而追求黑暗的知識嗎……

呵呵,為了那樣的理由而渴求《法之書》的人類,這或許是第一個呢。

實在是既高潔,又愚蠢得無可救藥……有趣得令人感到憐愛啊。

我選擇了你,看來我的眼光並沒有錯!』

這麼說完之後,青年彈響手指。

只見沉澱在書架之間的黑暗深處,有一名少女現身。

那是身上穿著深紅色的禮服、年紀大約與少年相同的少女。

不過,那個東西化成少女的模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突然,充滿灰塵味的店內吹起一陣強風,少女的身體化成一張張的紙片,崩解開來。

然後崩解的紙片被風捲起,在店內四處紛飛,最終聚集在青年的右手,成為一本書。

青年將那本書交給少年——

『歡迎來到神話的世界。

如果是你的話,或許可以給《父親大人》看到比現在稍微好一點的夢。

見識過你想守護的人類們的醜惡模樣後,你會做出什麼決定呢?

我很期待你哦——未來的大魔術師。』

對於自己步向毀滅的少年——神代焰,青年衷心祝福他的未來。

在燃燒的三眼之下,青年露出宛如劃破暗夜的新月般的笑容。

◆◇◆◇◆

「————!」

想起稱不上太好的回億,焰的意識從半夢半醒中浮上。

隨著接近清醒,他聽見海浪的聲音,以及小孩嬉戲的尖叫聲。

打開沉重的眼瞼,入眼而來的是夏日的藍天、遮蔽部分天空的遮陽傘影子。

以及——

「哎呀,你醒來了嗎?」

看著自己的黑髮少女,圓城寺栞的眼眸。

「…………」

他將脖子往旁邊轉動,看見的是白色的沙灘,沙灘上興奮地跑來跑去的是穿著泳裝的小學低學年年齡的兒童們,以及加入他們一起嬉戲,同樣穿著泳裝的一之谷知古里。

見到這個光景,焰想起自己現在的狀況。

他討伐了將地表九成變成焦土的《魔王級》惡魔·迪朋之後,由於《統一世界政府》害怕他那太過強大的力量,給他冠上「借用邪惡之神的力量,企圖支配人類的反叛者」這個莫須有的冤罪,將他放逐於社會之外——

(這麼說來我現在是學生喔……)

適逢春夏交替之際,他的舊友兼過去上司的圓城寺戒,命令他入學就讀故鄉日本的學園。

不過其實焰身為連神也要臣服的大魔術師,事到如今根本不需要接受教育。

所謂的入學純粹只是為了向世人交代的表面理由。

這個召集的真正目的,是源自日本現任總理大臣衣笠義則親自請求協助。

《統一世界政府》中最有力量的四個國家——『美利堅合眾國』、『大英帝國』、『中華聯邦』、『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邦』,與現在掌握最多人心、歷史悠久的宗教團體《聖道教會》,這五名國家的代表所創設的高峰會議《五大長》,正在進行名為《一年計劃》的國家統合計劃,而為了阻止那個計劃,總理大臣衣笠義則才會希望尋求神代焰的協助。

對此焰雖未明確表明協助,不過仍答應在《一年計劃》施行前的一年期間,他將會持續滯留在日本,作為對《五大長》的抑制力,若發生最壞的情況,他也會出手相助。

基本上,焰並不打算與人類之間的紛爭扯上關係,但是日本也是自己的故鄉。

而且再怎麼說,為了不帶給懼怕《邪神使》的人們不必要的恐懼,《邪神使》受到《大封印》束縛。這個虛假的力量關係,讓他們建立了威嚴而變得自大傲慢,這也是事實。

就這樣,焰成為新東京魔術學園的學生,被分發至第101實習小隊,今天也執行著身為實習小隊的任務。

附帶一提,今天的任務是陪同參加『東京生存圈』內的戰災孤兒院在海邊舉行的游泳課,確保兒童們的安全,確實是個非常像是實習小隊該做的雜務。

自從《沃普爾吉斯之夜》之後,由於從魔界侵入人界的惡魔數量有增無減,要在海邊這種難以事先確保安全的場所上課,魔術師的陪同就成為了不可或缺的條件。

但是這種任務實在無法讓焰提起幹勁。

並不是他不在乎孩子們。

單純是等待不知會不會出現的敵人的這個狀態,讓焰無法正常發揮。

畢竟他因為自身掌控的魔力太過強大,對於感應他人的魔力可說是遲鈍得異於常人,幾乎等於沒有察覺敵人的能力。

也就是說,現階段沒有焰可做的事。

既然無事可做,自然也提不起幹勁。

因為提不起幹勁,所以他才將監視的工作,全部丟給采查能力優越的栞,自己一個人打著瞌睡。

但是——

……我不記得有借你的大腿躺,為什麼我會睡在你的膝上?」

沒錯,焰原本只是睡在塑膠墊上,他並不記得自己有借栞的膝上一枕。

然而如今他卻躺在栞的大腿上,仰望著她。

為什麼?當他坦率地提出這個疑問後。

「因為我看你睡在地上很不舒服,所以才借你躺哦,對於一個貼心又溫柔的青梅竹馬,你難道連一句感謝之言都沒有嗎?」

栞微微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說出這樣的話。

雖然覺得主動開口要人感謝也有點奇怪,不過……剛才做的夢確實很糟,雖說地上鋪有墊子,但想來只有可能是因為在砂地睡得難受,所以才會做惡夢吧。

既然是她體貼的舉動,那就應該向她道謝吧。

「……是這樣啊,謝謝你。」

「沒關係啦,因為我捏捏你的鼻子,或是按住你的嘴,玩得很快樂。」

「不管怎麼想,我會做惡夢都是你害的吧!」

難怪會睡得難受,被這樣對待,會做惡夢也是很正常的事了。

「對不起啦,我在此向你賠罪了,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看你睡得那麼舒服,我就覺得火大,忍不住就動手了。」

「喂,你那是在道歉嗎?還是想和我吵架呢?」

「不過你的睡臉也很醜呢。」

「你果然是在找我吵架啊。」

焰的上半身猛然坐起。

然後他將視線移向栞,一臉無奈地問道:

「……我說你啊,自從再會以來,你對我總是有點針鋒相對耶?」

「有嗎?嗯~和你的談話就像廚餘一樣微不足道,所以我沒有印象呢。」

「你現在這句話不就是話中帶刺嗎!」

久別五年重逢之後,栞對焰一直都是這樣的態度。

不過以前的她並不是這樣。

焰與栞認識的時間算是相當久了。

在焰尚未被稱為《邪神使》之前,打從他還隸屬於一個超越國家與人種,守護人們不受魔術與惡魔威脅的傭兵組織,名為《無國境騎士團》的特殊部隊時,他們就已經認識了。

而當時的栞正可說比現在的知古里還要黏著焰。

——不,或許可以說是依存著焰吧。

想起那時候的事,現在的栞對焰而言,甚至感覺好像是另一個人。

然而——對於栞的劇烈變化,他也並非沒有頭緒。

「……你果然還是記恨我嗎?」

「記恨什麼?」

「記恨我不告而別離開日本。」

——那是在五年前,討伐了《魔王迪朋》之後的事。

正如先前所述,在討伐魔王之後,焰因為那份以個人而言過於強大的力量,受到《統一世界政府》所畏懼,並由於他們的暗中策劃被趕出人類社會,不過……其實他本來也可以選擇留在人類社會。

確實,由於當時連最低限度的公共設施都遭到毀壞,剩餘的情報傳遞手段幾乎都要藉由《聖道教會》的情報網,所以《聖道教會》散發的假情報『神代焰是借用邪惡之神的力量,企圖支配人類的反叛者』才會被大半的人類所相信。

但是即便如此,在日本仍有包含現任總理衣笠在內的眾多人們,知道焰並不是《聖道教會》所謠傳的那種人。

那些人都知道他使用的力量邪惡,但是對他高潔的靈魂依然深信不疑。

因此只要倚靠他們,那時候焰或許是可以留在人類社會的。

事實上,舊勢力的掌權者因為貪生怕死而拋棄人民逃走後,以衣笠和圓城寺戒為首,支撐著日本的豪傑們也有採取行動保護焰。

然而是焰自己拒絕了他們的保護。

焰拒絕他們的好意,既沒有和任何人商量,也沒有知會一聲,就接受了《統一世界政府》的不當處分,隨即離開日本。

焰之所以這麼做,當然也有他的理由。

顧慮到為了保護自己一個人,他們有可能被即將制定新世界秩序的《統一世界政府》盯上,那對這個國家的居民而言並不是好事;而且他知道自己過於強大的力量,光是存在身邊就會成為民眾恐懼害怕的對象。他的行動就是出自於這樣關懷他人的理由。

但是即使如此……對於想要保護他、敬愛他的人而言,這個由焰一個人扛下所有壞處的決定,一定令他們感到喪氣吧。

就算有種遭到背叛的感覺也不奇怪吧。

對當時敬愛著焰的栞也是一樣。

而且愈是關係親密,轉變為憎恨時也會更加強烈。

那或許就是造成如今栞這種針鋒相對態度的原因。

焰帶著這樣的想法一問之後——

「……如果我說是的話,你願意贖罪嗎?」

栞注視著海平面的彼端,回答焰這個夾雜著推測的問題。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焰確信果然自己的推測正確,於是他點頭回答栞的反問。

「只要是我能力所及。」

他也並非沒有感到內疚。

如果贖罪之後就能一筆勾銷的話,那他願意去做。

因為他認為這樣雙方都能得到解脫。

見到焰點頭答應,栞說了一句「原來如此」之後……

「那麼就請你下跪道歉如何?」

她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聽到這個要求,焰圓睜著雙眼,略感驚訝。

「……你倒是意外地直接了當呢。」

「你做不到嗎?」

「不,只是下跪道歉的話,那也沒什麼,或者應該說以栞的個性,我本以為你會提出更稀奇古怪的要求。」

這個要求太過正常,反而讓他吃了一驚。

栞聽到他這麼說,微微蹙起眉頭,露出不悅的表情。

「你真失禮,我可是在你睡著時靜靜讓你枕在膝上的溫柔女孩耶。」

(溫柔的人可不會把睡著的人的呼吸道全部堵住。)

「……總之只要我下跪磕頭,你就願意原諒我不告而別吧?」

「我是個說話算話的女人。」

看到栞點頭答應後,焰也做好了覺悟。

「好吧……反正我也覺得過意不去。」

「那你稍等一下,我去海邊茶屋借鐵板和火把來。」

「等一下,你拿那種東西來想做什麼?」

「為了表示你的誠意,那是必要的吧?以前的人說過,如果心中真的充滿過意不去的心情,就算在會燒焦肉、烤焦骨頭的鐵板上也能下跪道歉。」

「我可沒有過意不去到那種地步哦!?」

焰語氣激動地抗議。

栞的視線隨即轉為冰冷。

「既然如此我就不原諒你。」

她推翻前言,斬釘截鐵地說道。

對於栞這樣的反應,焰忿忿不平地看著她。

「……看這個樣子,你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原諒我吧?」

「是啊,當然,那還用說。」

栞好似理所當然地回答之後,伸手觸摸焰的臉頰。

然後用力一壓,強行讓焰的上半身躺下,再度將他的頭放在自己的膝上。

這強硬的舉動甚至讓焰的脖子略感疼痛,焰用眼神向她抗議,但是——抗議的話語卻說不出口。

因為栞俯視著自己的雙眸中,充滿了憐愛之情。

「在你像這樣回到我可以觸及的場所之前,你以為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對於被你所救、養育長大的我,你一句話也不說就拋下,你以為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我不會原諒你,永遠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她溫柔地輕撫焰的臉頰,仿佛呢喃著愛意般地說出詛咒的話語。

聽到她說那句話的語氣,焰頓時理解了一個事實。

她的言詞確實尖酸刻薄,但是原本推測已轉變為憎恨的親愛之情,如今仍絲毫不變地存在於少女的心中

(傷腦筋了。)

對於這份超出自己預料的專情,焰不禁小小嘆一口氣。

與其這樣,不如被她憎恨還要來得好的多。

憎恨的話就道歉,憤怒的話只要贖罪就好了。

可是——對於經過五年也不褪色的愛情,焰卻是無以回報。

焰由於力量過於強大的緣故,他的存在本身就會令人恐懼,所以他不能長時間停留在一個地方。

不管是在政治的意義上,或是在民眾的觀感問題上都是如此。

遲早焰會再度一個人離開日本。

想到那個不久的將來,他就不禁覺得心情沉重。

「……愛記恨的女人會被討厭哦。」

焰嘔

氣般地嘟囔道。

聽到他這麼說,栞則是眯起眼睛露出微笑。

「我可沒有輕浮到會喜歡上馬上就能忘記的男人哦。」

她用不會痛的力道,在焰的臉頰上捏了一下

「好痛啊~」

就像這樣,當心意相通的兩人正在玩鬧的時候……

「啊!焰同學你怎麼在偷懶!」

一句斥責的聲音傳來。

回頭一看,站在那裡的是與焰和栞穿著相同制服的金髮少女——

兩人隸屬的第101實習小隊的《隊長》。

世界只有十人的S級魔術師中的一人。

《魔本凶彈》星河純華手提裝滿寶特瓶飲料的塑膠袋,橫眉豎目地瞪著焰。

◆◇◆◇◆

「是純華啊,話說你才是呢,到目前為止都上哪去了?」

「我不是說過因為今天日照強烈,所以幫大家買飲料去了嗎?你都沒在聽我說話嗎?」

「這麼說來,在我睡著之前好像是有聽到那麼一回事。」

「真是受不了你!」

純華嘆一口氣,把買回來裝有飲料的塑膠袋,粗魯地放在墊子上。

然後再度以責備的眼神看著焰。

「我在這大熱天去買飲料的期間,部隊唯一的壯丁卻躲在遮陽傘下,躺在女性隊員的膝上睡午覺嗎?你度假很愉快呢,你當你是國王嗎?」

「有什麼關係,小孩子有知古里在照顧,而且我就算醒著也派不上用場。」

「這麼說是沒錯……」

正如先前所說,焰因為自己的魔力太過強大,以至於對他人魔力的感應異常遲鈍。

所以把監視的工作交給探索能力高超的栞,戰鬥能力高強的焰則是在栞的身邊待命,就適材適用的觀點來看,那樣並沒有錯。

而純華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被這麼回嘴,她也為之語塞。

說來純華不滿的其實是別的地方——

「可是那也不用膝枕吧…………那樣不就好像……一對戀人嗎……」

「你講得太小聲,我聽不見耶。」

「沒、沒什麼啦!」

純華紅著臉,慌張地揮動雙手,掩飾一時流露出的嫉妒。

對,是嫉妒。

星河純華對神代焰懷有淡淡的戀愛感情。

親眼目睹《魔王迪朋》被焰打倒的瞬間,純華強烈希望成為像他一樣,能夠拯救許多人的存在,而且也一直持續不斷努力至今,對純華而言,焰正是憧憬的存在。

但是他們意外成為同一個小隊的成員,隨著對焰這個人了解得更多,這份憧憬之情逐漸轉變成明確得連自己也有自覺的愛情。

如今已經變成光是憧憬不足以描述的強烈感情。

對那樣的純華來說,焰躺在栞的膝上休息的光景,一定不是她所樂見的吧。

但是就在這時候——

「不過你回來得正好,隊長,我的腿也差不多開始酸了,所以不好意思,可以請你接替我嗎?」

栞突然提出意外的提案。

「接、接替你?膝、膝枕嗎?」

「對。」

栞好似毫不在乎地點頭回應。

但是純華這邊則是無法保持平靜。

想到焰枕在自己膝上的畫面——

光是想像就讓她的腦子快要沸騰了。

「那、那種事不行、我辦不到啦!我、我從來沒有給男人膝枕過……焰同學或許會不舒服……」

「沒問題啦,隊長,你的大腿比我更適合膝枕。」

「是、是那樣嗎…………?」

「你那不是繞著圈子在說她胖噗啊!?」

焰正要多話的時候,栞一個巴掌往他的顏面招呼下去。

但是這時的純華已經沒有餘裕理會焰在說什麼了。

在S級魔術師聰明的頭腦里,想的都是焰舒服地枕在自己膝上睡覺的畫面。

——很好,非常好。

那是多麼幸福的光景啊。

雖然剛才幾乎是反射性地拒絕了,不過對純華而言,栞的提案正是求之不得。

沒錯,不行動怎能有收穫。

不管是魔術的鍛鍊還是戀愛,這個道理應該都相同。

(更何況與知古里同學和栞同學相比,我和焰同學本來就比較疏遠嘛。)

現在正是鼓起勇氣的時候。

純華這麼下定決心,提起全部的勇氣。

「好吧!雖然有點難為情,不過我會努力……」

然後她臉紅得像是快冒煙一般,端正地在塑膠墊上坐下。

「請躺吧……!焰同學…………!」

她害羞地緊閉雙眼,迎接焰躺下,但是——

「不用了啦,聊著聊著我好像已經清醒了。」

「咦?」

說起來,焰枕在栞的膝上並不是出自焰的要求。

只不過是醒來才發現她讓自己枕著而已,所以沒有非要純華接力也要繼續下去的理由。

因此焰推辭自告奮勇的純華,一個人站起來。就在這個時候——

「啊,阿焰,背後。」

栞突然一臉驚訝地這麼說道。

背後?背後有什麼嗎?焰回頭一看。

「噗!?」

突然間,伴隨打在鼻樑上的衝擊,焰的視界一瞬間轉為黑暗。

「——有排球飛來了。」

「……一句話不要分開說。」

◆◇◆◇◆

焰接住打在自己臉上,然後彈至空中的排球。

看來是孤兒院的孩子們在沙灘上玩躲避球,流彈飛了過來。

「唔哇,正中臉部耶……」

「而且小美那傢伙,好死不死偏偏打到那個《邪神使》。」

「我可不管哦……小美自己去道歉啦……」

慌張的細語聲在孤兒院的孩子們之間擴散開來。

《沃普爾吉斯之夜》後,戰災孤兒院的數量爆增,由於那些幾乎都是在《聖道教會》的援助下成立,因此教會的影響力很強。

孩子們大概平時就被教會的人灌輸《邪神使》是多麼可怕的存在吧。

最終,一名雙馬尾的少女在交頭接耳聲中被推了出來。

她就是用球打中焰的人。

少女畏畏縮縮地走向焰,用充滿畏懼的眼神仰望他。

「那……那個、對……對不起…………請、請原諒我……………」

細如蚊鳴的聲音說出的這句話,與其說是道歉,倒不如說更像請求饒命。

——看到這情況,老實說焰也傷腦筋了。

當然焰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事就生氣。

但是在她恐懼顫抖的眼中,焰就只是恐懼的對象。

照這樣下去,不管說什麼都會弄哭她吧。

正當焰在思考要怎麼辦才好的時候——

「對不起師父~!」

突然傳來充滿活力的聲音,在焰與少女之間流過,打破了原本仿佛只要一動就會裂開的緊繃氣氛。

只見一名穿著天藍色比基尼泳裝的少女大聲呼喊,朝著焰奔跑過來,她是直到剛才都在和孩子們一起玩躲避球,與焰同樣是101小隊的一之谷知古里。

知古里奔跑至焰的面前,雙手啪的一聲,在相較於嬌小身軀顯得格外豐滿的胸前合掌道歉。

「抱歉!我躲開的球往師父那邊過去了,師父你很痛嗎?我看好像打個正著的樣子……」

為了彌補身高差距,知古里踮起腳尖,圓滾滾的大眼靠近過來,憂心地觀察被球打中的臉。

不過她不用那麼擔心。

「不過就是小孩丟的球,不會怎麼樣的啦。」

焰確實是嚇了一跳,也有一點痛,不過終究只是孩子丟的球。

當然不可能因此受傷。

焰這麼回答之後,重新朝用球丟中自己的少女看去。

她的表情已經不若先前那麼極端恐懼了。

可能是看到剛才和他們在玩的知古里和焰正常對話,稍微緩和了對未知事物的恐懼感了吧。

所以焰把握這個機會。

「拿去。」

將球交還至少女的雙手。

「啊。」

「剛才那一球很有力道,你的運動神經很好呢。」

然後以右手撫摸少女的頭。

溫柔慈愛地輕撫。

雖然這個動作幾乎接近出其不意,不過從焰的大手掌上傳來的溫柔,已經足以超越平時灌輸對他懷有惡意的謠言的真偽,讓少女理解他對自己是無害

的。

「謝、謝謝……」

只見少女恐懼的表情一變,露出燦爛的笑容,拿著球回到孤兒院同伴們的身邊。

看到她那個樣子,焰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還好沒有把她弄哭。

即便是那麼厲害的《邪神使》也不敵哭泣的小孩。

因為想溝通也沒辦法,根本拿他們沒轍。

而這個時候——

「呵呵~」

知古里則是用帶著微笑的溫柔表情,看著那樣的焰。

「……什麼啦?」

「我是在想,師父對小孩真溫柔呢!?」

「對啊,所以我對你也很溫柔哦。」

「???師父,我和你同年哦?」

「……知古里還是一樣聽不懂諷刺啊。」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別在意。」

「好,既然師父這麼說,我就不在意!」

知古里露出雪白的牙齒,天真無邪地笑著點頭。

真是一個率直的女孩子。

她這種像是小狗般活潑的個性,即使在焰看來也是非常可愛。

知古里之所以不害怕身為《邪神使》的焰所擁有的超常力量,並且還能夠接受他,有很大的因素也是因為她開朗的個性吧。

——不過,這種貴重的魅力,畢竟是不可能萬人皆同的吧。

仔細一看……除了剛才那名雙馬尾的小孩以外,全員都以恐懼的視線看著焰。

希望他快點離開到看不見的地方。

從他們排斥的視線可以感受到那樣的意志。

球打中焰之前的和樂氣氛已經蕩然無存。

他們每個人都畏縮恐懼著。

「——那我去巡視一下,小孩就交給你照顧了。」

自己的存在很明顯地破壞了氣氛。

察覺此點的焰正準備早早離去,然而——

「等一下等一下。」

他卻被知古里阻止了。

而且她還提出不得了的提案。

「既然師父不睡了,那就大家一起來玩躲避球吧。」

這個不懂察言觀色的提案,的確很像是大膽的知古里會提出的提案。

「我才不要玩那種小孩子遊戲,而且知古里啊,我們來這裡是要執行保護小孩們的任務,不是來度假的哦。」

焰當然表示不願意,找了個最像一回事的理由想要拒絕,不過——

「啊哈哈,直到剛才都還在睡的人沒資格說那種話啦。」

「說得我啞口無言。」

轉眼間就被她駁倒了。

「而且我想師父大概是體貼他們,不想讓大家害怕吧,關於這一點我有一個好主意,沒問題的!交給我吧!」

知古里拍了一下豐滿的胸部,自信滿滿地這麼說之後,隨即離開焰,召集三十個孤兒院的小孩過來。

孩子們毫無怨言地聽話過來。

不知何時,她似乎已經成為孩子們的首領了。

這是因為知古里表里如一的活潑個性很受孩子歡迎。

然後知古里對集合的眾人說明焰要加入,徵求他們的同意。

「各位,那位大哥哥說他也想一起玩,讓他加入我們好不好呢?」

聽到她這麼問,果不其然,得到的都是不滿的回應。

「欸~~…………」

「可是那個人……是壞人對吧?」

「對啊,修女說過,他比柯〇里的兇手還要壞一千倍。」

「……他和惡魔一樣想殺死我們對吧……我會害怕……」

正可說是一如預料,他們的反應就像潮濕的木柴難以點火般提不起勁。

不過這是當然可以預見的事,知古里應該也很清楚才對。

但是知古里剛才說「交給我」的樣子,似乎相當有自信。

……她是有什麼妙策嗎?

焰有點感興趣,於是注視著知古里的動向,隨即——

「附帶一提!只要玩躲避球勝過這個大哥哥,大哥哥就會送他DX怪物手錶零式作為獎勵哦!」

「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放馬過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殺啊殺啊殺啊殺啊殺啊殺啊殺啊殺啊殺啊殺啊殺啊!」

見到她醜惡地用物品收買人心。

「不對,你給我等一下!我沒說過那種話!再說我也沒那種東西!」

「沒問題啦,只要師父贏了就沒事啦。」

「竟然開空頭支票,你是污穢的大人嗎!?」

「可是你看,大家比起剛才要快樂許多吧?」

「……………唔。」

確實,由於她的激勵,孩子們都興致高昂了起來。

先前萎縮恐懼的氣氛一掃而空,他們面露殺氣地開始在傳球。

他們接傳的每一球,看起來仿佛都帶著旋轉的勁勢,這應該不是錯覺吧。

到底是什麼原因促使他們有此轉變,如今已經算是半個大人的焰雖然不明白,不過孩子們充滿活力畢竟是好事,他也不忍心潑他們冷水。

「……唉,沒辦法,我只玩一場哦。」

所以焰不甘不願地接受了知古里的提案。

反正無論他們怎麼拼盡全力,終究只是小孩子,自己是不會輸的吧。

「那麼就快來分組吧。」

「好,但是師父絕對很強吧?我自認是相當擅長運動了,但是跟師父對打練習時一次也沒贏過。」

「那是當然的,因為我小時候就已經是特殊部隊裡的戰鬥專家了哦。」

「既然如此,背負一點不利因素應該也沒關係吧?」

「好啊,隨便你想怎麼玩,反正不會有多大問題。」

「謝謝師父!那麼分組就由師父VS我們全員吧。」

「躲避球是那種像是霸凌的遊戲嗎!?」

「大家加油吧!」

「「「好~~~~~~!」

「聽我說話啊!」

但是焰的呼喊,最後仍是沒有任何人理會。

◆◇◆◇◆

「打不中!那傢伙的動作太敏捷了吧!」

「圍起來圍起來!抓住他,停止他的動作!」

「你們這些死小孩!別進來這邊的場地啦!話說抓人是犯規的吧!」

「呀啊啊!十個人齊上也沒辦法讓他停下來啊!」

「啊哈哈哈,大哥哥好厲害♪」

「唔唔唔,不愧是師父,好,各位,我們再增加十個球!」

「所以說躲避球不是那種遊戲吧!」

吵吵鬧鬧,充滿活力的沙灘上。

純華在稍遠處帶著一臉失魂落魄的表情,呆呆眺望著被利慾薰心的小孩子包圍襲擊的焰。

鼓盡所有勇氣的行動卻撲了個空,這種落差感令她陷入茫然自失的狀況。

這時栞將頭枕在純華的膝上。

那份重量將純華拉回現實。

她俯視後腦躺在自己大腿上的少女問道:

「……………你在做什麼?」

「呃,因為本來就是我自己開口拜託的,讓它成為空位我也覺得不好意思。」

「你不要那麼顧慮我,那會讓我更難過。」

「那可就抱歉了。」

栞一邊將頭移開,一邊像個淘氣的孩子般輕笑。

純華帶著感到意外的心情,注視著她的微笑。

「栞同學意外地有俏皮的一面呢。」

「哎呀?為什麼會意外呢?」

「因為在焰同學來之前,你總是露出一副很無聊,對這個世界的任何事物都不感興趣的表情。」

「……呵呵,不愧是『隊長』,平常都有在關注隊員呢。確實,自從他回來之後,我是高興過頭了,甚至到了自己也無法控制的地步。」

「……因為你喜歡焰同學對吧?」

「是啊,雖然也同樣討厭他就是了——這個我之前跟你說過了吧。」

純華點頭回應。

「雖然最喜歡他,但是也同樣最討厭他……當初聽到時我並不明白這句矛盾的話,不過如今我也能體會那樣的心情。」

日前由於與《魔王加普爾》交戰,純華也能理解栞的心情了。

世界的命運、全人類的生命,那些本來不是一個人可以承受的沉重責任。

但是焰卻一肩挑起這個責任。正因為愛他,所以無法原諒他的孤傲與強悍。

無法原諒他那種總是自己吃虧的生活方式。

「因

為現在的我也有同樣的心情……」

自己對焰抱持的感情已經被栞知道了。

所以純華毫不掩飾地坦率承認。

聽到純華這句話,栞笑著眯起了眼睛。

「呵呵,那真是太好了。」

她似乎真的很開心地這麼說道。

「太好了……?」

純華對她這個反應忽地感到怪異……或者該說是疑問吧。

她所謂的太好了是指什麼?

自己和栞有相同的感情。

對栞而言,這應該是多了一個情敵,絕非可以祝福的事。

不,這麼一想,她剛才的行為也是一樣。

「那個、栞同學,這麼說來,你剛才為什麼想要把膝枕讓給我呢?」

栞如果愛著焰,那就奇怪了。

純華只是見到焰躺在栞膝上的模樣就感到嫉妒了。

為什麼她還能禮讓呢?

純華坦率地對栞提出這個疑問。

接著,栞的微笑中頓時浮現憂傷的神色。

「——因為我是不行的。」

「栞同學不行?」

「對,我無法讓他幸福,人的幸福只會在人與人之間產生,可是在《沃普爾吉斯之夜》之後,當他背負所有的不利邁向孤獨時,我卻無法將他留在人類的世界。」

自己並沒有足以阻止焰腳步的價值。

栞遠望著與孩子們嬉戲的焰,這麼說完之後,視線回到純華身上。

「……所以我想要為星河同學聲援。」

「聲、聲援我嗎?」

聽到她這麼說,純華大為震驚。

那是當然的,因為她完全不明白菜為何會做出這樣的結論。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栞同學明明也說過喜歡焰同學的……」

對此,栞則是回答:

「對……我確實是喜歡他,但是比起自己的心情,我更希望他能幸福。不是被世界排擠的孤獨英雄,而是希望他以一個普通人的身分,得到理所當然的幸福。而那是我所辦不到的事,不過你或許做得到……所以如果你能為我實現的話,對我而言那樣就足夠了。」

她的語氣沒有迷惘,毫無動搖,感覺得到鋼鐵般的意志。

「…………!」

栞吐露自己內心的決心,看到她的側臉,純華不禁抽了一口氣。

因為某犧牲奉獻的強烈愛情,讓純華也不禁為之懾服。

「為什麼你會對焰同學那麼地……」

疑問自然地脫口而出。

但是那個疑問卻沒有機會得到回答。

『現在馬上給我離開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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