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終極個體 第一章（2/2）

「總理，地下空間的暴動應該如何處理呢？警察隊現在正使用護牆，勉強控制住情勢……」

「由我直接到他們面前，向他們做說明吧。」

聽到這句話，衣笠的秘書頓時臉色發白地反問：

「總理親自出馬嗎！？那樣會不會太危險……」

秘書的擔心很正常。

不過根據衣笠所說，唯有這件事，他不能交給其他人去做。

「因為說服國民是我的工作，我也必須做我能做的事才行。」

「如果是總理的話，我認為一定沒問題。因為連我這個孩子都知道，自從沃普爾吉斯之夜以來，您對東京生存圈的付出比任何人還多。所以總理說的話，一定可以得到國民理解。」

純華開口聲援衣笠的覺悟。

衣笠則是簡短地回答一句「謝謝你」之後，以強烈的語氣對會客室內剩下的人說道：

「或許天使們確實是想為這個世界帶來救贖，可是他們對人命的價值觀與人類相去太遠，所以他們帶來的救贖，對於活在當下的我們來說，與惡魔帶來的毀滅沒什麼兩樣。日本……不，人類的存廢舊決定於這一戰，為了趕走即將到來的絕望，請大家各自盡最大的努力。」

對於衣笠的這句激勵之言，眾人並非異口同聲地答應，而是回答得參差不齊。

因為每個人做覺悟所需的時間不同。

所以回答得稀稀落落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但是，不管回答的聲音再怎麼參差不齊——

——他們再也沒有人低頭沮喪了。

◆◇◆◇◆

在那之後，衣笠對避難至地下擴張空間的東京生存圈全居民，說明現在他們所面臨的事態，以及事情演變至此的經過。

妖精族從魔界亡命至地球，《統一世界政府》接受了他們。

可是《同一世界政府》的《五大長》卻推說是日本的專斷獨行，展開這次的東方大征伐。

然後，敵人為了完成東方大征伐逼近而來。東京生存圈為了打倒他們，與妖精族締結同盟，準備展開防守戰。

衣笠毫不掩飾，清楚明白地解釋一切。

聽完衣笠的說明，居民雖然大受衝擊，不過就結果而言，衣笠仍是得到居民的諒解。

正如純華所說，這都該歸功於衣笠所累積的信賴吧。

自從沃普爾吉斯之夜，所有的政府高官都拋棄國民逃走的那時起，一直到今天這段時間內，居民們非常清楚——衣笠對維持東京生存圈貢獻多少心力、付出多少心血。

正因為如此，他細心且誠摯地築起那座名為信賴的城堡，沒有那麼簡單就會動搖，也不會輕易崩塌。

而且也正因為是如此堅固的城堡，人們才會聚集起來，為了對抗即將封閉他們未來的據王而展開行動。

然後經過衣笠的勸說，國防軍縮小防線。

並且起動位於皇居半徑三公里內的最終防衛系統。

只見林立的高樓大廈沉入地面，收進地下空間內。

取而代之，地面升起大量武器，包括具備厚重裝甲的高射炮台與飛彈發射器。

短短數分鐘就讓東京生存圈轉變為一座要塞。

而在化為決戰要塞的東京生存圈內，各式各樣的人們與妖精忙碌地奔走。

「請問一下！彈藥堆放在這裡就好了嗎！？」

「喔！總之就先堆在那邊吧。」

「咦？什麼游泳池 ？要丟進水中嗎？」

「不是啦！我是說集中堆在那裡啦！」

「妖精小姑娘！重傷者交給我們的醫療班就好了，你們先治療輕傷者，儘可能確保戰鬥人數！」

「明、明白了！」

「喂，防衛程式發生錯誤了！維護員在搞什麼啊！」

「各位！食物從地下空間送過來囉！」

「我們有準備米飯、麵包還有清真食品，任君挑選！」

不管是軍人、民眾還是妖精。

每個人都竭盡所能地在做準備。

準備應付即將到來的戰爭。

看著四周這些充滿韌性的生命，純華走在人群之中，只為尋找一個人。

尋找那個理應倖存的隊員……一之谷知古里。

就在這個時候——

「啊！是小星！嗨~！」

純華後方傳來耳熟的開朗聲音。

回頭一看，那是兩名認識的學生魔術師。

「我聽哈薩德團長說你還活著，沒想到你真的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我們彼此的運氣都還沒有用完呢，星河。」

「是安娜同學和羅

莎琳同學……你們也平安無事啊。」

這時候純華注意到，沒看見應該與他們同小隊的古賀步美。

「咦……古賀同學呢？」

聽到這個問題，安娜露出苦笑。

「小古她……在先前的一戰退出了，雖然勉強還活著，可是意識尚未恢復。我們請醫療班接她走了。」

「這樣啊……」

「因為我們會合的第七師團是再激戰區，所以我也變成這樣的慘狀。」

羅莎琳說完橫向跨出半步，從安娜的身後移出。

純華因此目睹她所說的意思為何。

因為羅莎琳的左手，已缺少上臂以下的部分。

「你不裝機械義手嗎？」

「因為聽說義手要花時間習慣，再說——」

見到純華擔憂的表情，羅莎琳將自己的劍型《魔導武裝》一揮。

劍壓輕撫過純華的劉海。

「與其裝上不能使用的義手，不如少一隻手，身體變得輕巧還比較容易戰鬥。即使只有一隻手，我也可以揮劍啊。」

羅莎琳露出與她高挑身材相符的可靠笑容。

對於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而言，少一隻手的損失絕不算小，她卻絲毫不以為意。

純華感到佩服，在自己的小隊還在為成績所苦的時候，她不愧已是成績一直很優秀的青年小隊成員。

「你這麼可靠，真是幫了大忙。」

「那是我要說的話……焰同學不在，現在人類的最高戰力毫無疑問是星河，我們要靠你了。」

「身為S級魔術師，我會竭盡全力。」

「是啊，為了我們的未來，我們彼此都要努力……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去領便當，回到自己的崗位囉，安娜。」

雖然羅莎琳跟安娜這樣說，安娜卻沒有回答。

相反地，安娜伸出手掌制止羅莎琳說話，示意她等一下。

「恩，對，從那裡的話應該看得見，就在中央公司大樓所在的地方，前方有一個大十字路口，我們現在就在那裡。」

她正用精神通信和某人講話。

看來似乎是再告知對方自己的所在之處。

「安娜，你在和誰說話？」

對於羅莎琳的這個問題，結束通信的安娜有些詫異地回答：

「羅潔你忘記了嗎？剛才有人說要找小星呀，就是第11實習小隊的——啊，來了來了。我們在這裡~！」

（第11實習小隊不就是——）

純華對那個小隊編號有印象。

她半信半疑地往安娜揮手的方向看去。

站在那裡的人物，果然如同純華的預料。

那名少女左右閃避路上忙碌行走的人群，朝著這裡接近。她有著火一般的緋紅長發、西洋人特有的雪白肌膚。不會錯的，她就是——

「莉莉……！」

她就是星河純華的兒時玩伴，同時也是在妖精族事件中，與純華對立的聖道教會修女。

莉莉·休葛爾汀。

通過人潮之後，莉莉毫不減速地奔了過來。

由於劉海的遮蔽，純華看不見她的表情，不過——

純華認為，說不定她正為決定與妖精族聯手的事生氣。

雖然莉莉被艾爾菲娜所救，她也有透過純華向艾爾菲娜道謝，但是家人被惡魔殺害的深仇大恨，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消失吧。

所以——

「你聽我說，莉莉，這是因為——」

純華開口想要說服莉莉。

不過，話才剛說出口，很快就被打斷。

因為奔跑過來的莉莉，毫不放慢速度地直接抱上純華。

「莉、莉莉！？」

強烈得令人感到痛楚的衝擊，令純華大吃一驚。

「純華！純華！太好了……你還活著……！」

莉莉緊緊地抱著她，抽抽噎噎地說道。

她的身體不住顫抖。因為純華被斬首的時候，她也在戰場上目睹了那個絕望的瞬間。

「我再也不要失去重要的人了……！我已經……失去太多了！」

「莉莉……」

「嚇、嚇我一跳，真是激烈的擁抱，她是你朋友？」

似乎是被她近乎衝撞的擁抱嚇到，安娜這麼問題。

對此純華則是回答：

「……對，她是我的好友。」

她一直擔心邁上不同道路的自己，現在也為了自己的存活由衷歡喜。

「看到莉莉還活著，我也很高興。」

對於好友的眼淚，純華也以擁抱表達感謝。

仿佛是要彌補純華追趕《邪神使》而去，離開上帝信仰後的這段漫長歲月。

◆◇◆◇◆

純華與莉莉正在欣喜相逢的時候，安娜與羅莎琳已經消失蹤影。

兩人很識相地回去自己的崗位了。

然後純華結束與莉莉漫長的擁抱之後，一邊尋找著知古里，一邊詢問莉莉的現況。

「是嗎……莉莉的小隊……全員都退出了啊。」

「……對，我的部隊所在之地，戰況並沒有那麼激烈，所以三人都沒有受傷，可是……」

可是他們的心靈受挫，已經不能戰鬥了。

「連身為魔族的妖精都願意戰鬥，身為小隊長的我，真是感到萬分羞恥。」

「那並不是莉莉的責任。有時候就算心裡想著要儘自己的本分，身體和精神就是不聽使喚，出現那樣的人也是很正常的事。因為對那個人而言，那就是他的極限，所以我並不會責備他們……而且，沒資格當隊長的人是我才對，因為我已經失去兩名小隊的隊員了。」

「你說失去……那麼《邪神使》果然已經……」

純華點頭肯定。

「跟在他身邊的《法之書》化身傳來聯絡，說他已經被殺了……既然焰同學戰敗，那麼他前往援救的栞同學也凶多吉少了吧。」

話一說出口，純華重新認識到自己的沒用，內心感到悔恨不已。

自己身為隊長，隊長該做的事卻一件也沒有做到。

不過——

「不過，也有隊員活了下來。」

就算再怎麼沒用，自己仍是101的隊長，所以還有必須要做的事。

為此，純華依循著魔力氣息，尋找知古里。

「找到了。」

在炮台的陰影處，終於發現了她的蹤影。

「那孩子先前面對《聖道騎士》大大地活躍……」

「她是第101小隊中最努力的隊員。」

純華走向抱膝坐在炮台陰影處的知古里，對著她喊道：

「知古里同學。」

「……」

「終於找到你了，我找了你好久喔。」

聽到純華這麼說，知古里緩緩抬起頭。

「……為什麼？」

她睜大布滿血絲的雙眼問道。

「像我這樣的廢物……不用來找我。」

她臉上露出自嘲般的笑容，臉頰不住抽動，一點也不像是那個開朗的知古里。

◆◇◆◇◆

一之谷知古里詛咒自己。

詛咒苟且偷生活了下來、沒用的自己。

「我什麼也沒做到。」

不，如果什麼也沒做，那還好。

如果只是個沒用的廢物，那還有救。

但是現實卻不是如此。

只是廢物根本不算什麼。

「我殺死了桃樂絲小姐……」

因為膚淺的思考方式，害死了桃樂絲。

而且自己甚至沒有辦法替桃樂絲報仇。

只會給人家添麻煩，卻毫無戰果，只是無意義地存活下來。

——她憎恨自己。

這是她第一次感到自己這麼可恨。

（說什麼……要當守護大家的英雄。）

這麼沒用的自己，消失還比較好。

所以——

「……我不要再戰鬥了。」

一之谷知古里再度低下頭，避開純華的視線這麼說。

反正就算自己參戰，也只會給人添麻煩而已。

對此，純華則是在知古里的面前單膝跪地，手放在她的肩上激勵她道：

「知古里同學，眼前絕不是只有失去的東西。多虧你擋住兩名《特別宣教師》，有的人也因此而得救，知古里同學的奮鬥絕非毫無意義。」

這是事實。

如果不是知古里的奮戰，《特別宣教師》吉梅爾應該會殺死更多人吧。

在純華守住城鎮，發射《魔本凶

彈》前的這段期間，正因為有知古里的奮戰，所以吉梅爾造成的犧牲才會僅有桃樂絲一人。

然而……現在的知古里只想著不存在的『如果』，聽不進純華說的道理。

「隊長好堅強……」

知古里低著頭說道。

「我辦不到……我只看得見失去的人……」

無可挽回的結果，不斷地折磨她的心。

她絲毫不願意去思考已守住的生命。

或是——

「隊長不傷心難過嗎……？師父他……」

——已經死了。

知古里正要這麼問出口，卻在途中緊閉雙唇。

因為即便是她殘破不堪的心靈也已想到——這個問題實在太無意義。

「……對不起，我剛才問了愚蠢的問題……」

但是，打斷知古里的歉語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純華。

「我很不甘心啊。」

仿佛勉強擠出這句話一般，純華對知古里收回的疑問做出回答。

「不甘心？」

不是傷心難過，而是不甘心。

知古里無法理解純華為何會有那樣的感情。

所以知古里抬起頭，詢問那是怎麼樣的感情。

「對，因為我討厭焰同學的生存方式。」

純華坦白地回答出她的真心話。

「他什麼事都一個人背負、自己扛下一切的事情，我最討厭他那樣孤獨的生存方式。所以某一天，我對他說……一年後，我一定會成為與他並肩而立的存在，強行將他背負事物的一半重擔搶過來……如今這個諾言已經無法再實現，我實在非常地不甘心，因為我……喜歡焰同學。」

「隊長……」

「可是，就算焰同學不在了，我的承諾也不會因此而消失，我許下的承諾，明確地留在我心中，正因為如此，我沒有時間沉浸在悲傷之中。因為我想要對他說——就算不依靠焰同學，我們也可以度過這個困境，只要肯努力，我們也是辦得到的。」

因為純華相信……唯有如此才是焰的救贖。

「但是，只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是辦不到的。」

說完這句話，純華重新注視知古里的雙眼說道：

「為了達成目標，需要大家的力量。」

沒錯，純華置身於這個絕境，看到每個人盡其所能的模樣，因而了解了這個道理。

『純華小妹，你想要和焰同學並肩而立的氣概雖然了不起，不過那是辦不到的事，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那樣，擁有高潔的意志與相稱的才能——但是，那只不過是小問題而已，因為人類這支種族的真正強勢之處是在別的地方——請你別忘了這一點。』

她理解到《悄然接近的混沌》這句話的真正涵意。

確實正如《悄然接近的混沌》所說，像焰這樣的傑出人物不會有第二人。

畢竟他是《終極個體》。想要以『個體』之力與他並肩而立，終究是辦不到的事情。

不過那並不是什麼問題。

正因為是此刻，正因為處於這個情勢，所以純華明白。

既然『個體』的力量不及焰，那就以『群體』的力量與他並肩而立就好了。

「在壓倒性的實力差距之前，卻還不能不屈不撓，團結一致面對敵人。這是不僅惡魔與天使，甚至那位焰同學都不具備、只屬於我們這些弱者的強項。而就是這個強項，能在足以遮蔽天空的絕望開出破洞……！」

並且粉碎絕望。

這道理就如同一窩螞蟻可以摧毀堅固的城池。

「這場戰爭，我希望知古里同學也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說完之後，純華從口袋取出某個東西，讓知古里握在手中。

知古里疑惑地打開手掌一看，掌中是一個由包裝紙裹住，像是糖果一樣的東西。

打開包裝紙，裡面裝的正是顆發出七彩光澤，看起來十分美味的糖果。

不過——

「這是——難道是——」

身為魔術師的知古里，在看到那個東西的瞬間，立刻就明白那是什麼。

因為她認識七彩糖果所帶有的氣息，聽過這道氣息的主人說起，那段極為殘酷的故事。

而知古里的理解正確無誤。

這個七彩糖果的名稱是——妖精丸。

這就是造成妖精族必須被迫離開戰亂魔界的理由，以妖精族的生命做為原料的魔力補給品。

純華到底為何會擁有這種東西。

知古里驚訝地睜大雙眼，提出這個疑問，純華則是回答：

「因為艾爾菲娜小姐也和我們一起戰鬥。」

「……！」

沒錯。帶來這個妖精丸的不是別人，正是艾爾菲娜。那些因為經歷漫長的逃亡生活，衰弱得無法戰鬥的妖精們，自願獻出生命，結晶化後形成妖精丸。

換句話說，這就是他們戰鬥意志的體現。

就是他們的這股意志，解救純華脫離魔力耗盡的危機。

所以這次輪到純華把妖精丸交給知古里的手上，對她說道：

「你並不是只會在這種地方灰心喪志的女孩。無論受到何種批判與嘲笑，你都不曾屈服，當我自暴自棄的時候，你自始至終仍是真誠如一。你的靈魂比任何人都高潔堅強，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所以——我會和大家一起，在戰場上等著你……！」

我相信你。

說完這句話後，純華便離開了。

「……我……即使如此，我…………！」

另一方面，知古里再度 將臉埋在膝上。

仿佛拒絕眼前的一切現實。

然而，即使如此——

「…………嗚……」

知古里的手心仍然緊握純華交給她的強烈意志，不肯放手。

◆◇◆◇◆

離開知古里所在之處後，純華回到在稍遠處等待的莉莉身邊。

「那孩子能夠振作起來嗎？我看她好像相當憔悴。」

莉莉憂心地問道，純華則是毫不猶豫地點頭肯定。

「沒問題的。因為知古里同學是那位焰同學看中的魔術師……知古里同學一定會來的。」

沒錯，純華相信知古里一定會重新振作。

不過——

「但是……這樣還不夠。」

「不夠？」

「為了讓我們人類獲勝，無論如何都必須再取得一個人的協助。」

純華心想：缺少她的力量，我們將會面對非常艱苦的戰鬥。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她也能協助我方。

所以——

「走吧，莉莉。我們去見起始的魔導書《法之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