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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龍所在的世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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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莎同學,等一下我打算去春賀同學他們那邊幫忙今天預計要做的工作。方便的話,你要不要一起過來呢?」

「!?真的嗎?織姬同學。」

織姬對驚訝地抬起臉來的愛莎點了點頭後,隨即掏出手機。

她是為了打電話通知羽純自己會立刻跟他們會合。

3

去過圖書館地底下後,阿春帶著羽純搭上了新都環狀線。

目的是到東駒形的《S.A.U.R.U.》支部『彌勒堂』露個臉。雖然外觀是間舊書店,但店長兼組織聯絡員卻幾乎不常在店裡。

不過今天不同。見城玄也罕見地出現在住商混合大廈四樓狹窄的店鋪里。

「嗨,少年。明明白天才剛傳過電子郵件,你來得可真早啊。」

那是個就算稱為帥哥也不嫌誇大的青年。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那邋遢的襯衫、領帶,以及落腮鬍等等,看起來卻沒有絲毫『狂野』的感覺。

倒不如說,他就是給人『散漫』這種第一印象的人物。

見城把A4尺寸的小瓦楞紙箱放在收銀台上。那是為了存放古文書而以中性瓦楞紙材(注1一般瓦楞紙材由於是用再生紙製造,容易產生酸性物質,導致存放其中的物體損壞。中性瓦楞紙材是以純粹的化學紙漿為原料,調整成弱鹼性製成,能夠中和紙張本身產生的酸性氣體,進而降低濕氣造成的內容物劣化。)製造而成的東西。阿春訂購的物品就放在裡面。

今天白天的時候,他的手機收到了通知物品到貨的郵件。

「因為我是高中生,只要上完課基本上都很閒啊。」

『這不是挺好的嗎?我也想每天窩在冷清的舊書店裡盡情謳歌偷懶的閒適時光啊。比方說在天氣不錯的下午到大樓屋頂上去睡個午覺之類的。」

「請、請問……您平常都在外面處理《S.A.U.R.U.》的工作嗎?」

插嘴發問的是年紀最小的國中生。

雖然見城跟羽純互相認識,但並沒有到親密這樣的程度。因為多年來守護東京新都的國中生魔女是VIP,頂多只跟術務顧問層級的《S.A.U.R.U.》成員有交集而已。

不過羽純明明是個拘謹客氣的人,卻具備好奇心旺盛且不怕生的個性。

她戰戰兢兢,卻又明確地提問了想問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很欣賞她這種態度,見城咧嘴一笑點了點頭。

「啊啊。在《S.A.U.R.U.》之中,我們新都支部算是規模特別小的。因為只有我一個常駐人員,所以也得在外頭處理很多雜事……只不過,這方面好像也開始有點改變了。」

「改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見城先生。」

兼職的舊書店店長也沒把阿春不客氣的口吻放在心上,逕自回答:

「你看嘛,半個月前環太平洋地區的擊墜王兼大幹部不是來了嗎?」

「你是說格雷格老師——格雷戈里大師的千金嗎?」

「其實她人還在新都喔。而且還若~無其事地插手干涉組織的工作。如今她已成為東日本《S.A.U.R.U.》的最高掌權者。此外,她甚至計劃巧妙地為新都支部增加人手呢。」

「那麼,柊小姐呢?」

「柊姊現在也變成像是MISS·格雷戈里的直屬部下了。哎呀,多虧了這艘黑船,未來我好像可以全職顧店囉。」

「是啊,因為人手增加了啊……」

「MISS·格雷戈里她啊,今後似乎打算把新都當成日本的——不,是當成環太平洋地區對抗龍族的最前線。這也是因應那個時候而做的準備吧。」

「…………」

收下意想不到的傳聞及貨物後,阿春跟羽純便離開了店裡。

前往東駒形車站的途中,羽純的手機接到了電話。

「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說。」

「又沒關係。大家可以一起吃個晚餐啊。」

結果阿春、織姬、愛莎及羽純四人最後在東駒形車站前會合了。

雖然今天的行程只剩下回家,但由於機會難得,大家便進了附近的家庭餐廳解決晚餐。

聽說羽純除了有魔女工作的時間之外鮮少外食,不過打過電話告知家裡今天有表姊織姬陪同後,她也在家人的認可下參加了。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這種經驗不多,羽純笑得比平常還要燦爛。

「呵呵呵呵。像這樣只跟朋友在外面吃飯,就讓我感覺好開心啊。」

「接下來去這附近我最推薦的中華餐廳吧。那是個可以吃到香港進口的道地廣東料理,而且還罕為人知的好地方呢。」

「啊啊,是那間有賣炸蠍子的店啊。」

當阿春點頭附和愛莎的提議時,羽純瞪大了眼睛。

「蠍子可以吃嗎!?」

「脆脆的很好吃喔。不少人喜歡把它當成零嘴來配啤酒,非常受歡迎呢。」

「雖、雖然有點恐怖,但我還滿有興趣的……」

「不過對於才剛接觸廣東菜的日本女性來說,難度或許太高了吧。十條地就姑且不論了。」

「為、為什麼我就沒差呢!?春賀同學!」

「因為十條地既強壯又勇敢,好像什麼都吃得下去的樣子。」

「雖然我知道你大概是在稱讚我,但被這麼說總覺得有點不太甘心……」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無所事事聚在一起的關係,四人都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這讓阿春感到出奇地愉快。或許是這半個月來一直思考著什麼龍啦、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之類的玩意所造成的反彈也說不定。

此外,他也可以感覺到織姬跟愛莎的笑容比往常還要爽朗。

由於最近常看到她們露出陰沉的表情,阿春不禁有點擔心。不過今晚兩人感覺上都非常開心。

之後四人在車站分手。

織姬跟羽純要搭乘開往新木場方向的環狀線,於是兩人一起通過了剪票口。

阿春跟愛莎要搭的則是相反的鐘淵方向。就在急忙準備穿過剪票口時,愛莎拉住了阿春的制服袖口。

「晴、晴臣,等、等會兒要不要去可以看得到漂亮夜景的餐廳呢!?」

「……畢竟才剛吃過飯,要我陪你吃第二頓晚餐實在是太勉強了。」

看來青梅竹馬似乎還沒吃飽的樣子。

被慎重地拒絕過後,愛莎突然驚覺地改口:

「剛、剛才說的不算,重來。要不要兩人一起去夜間兜風——」

「我想看在見城先生那裡買的書,所以今天就饒了我吧……」

「這也不算!呃,對了。沒錯,是盧薩卡。我特別想跟你好好商量那孩子的事情,可以陪陪我嗎?」

結果阿春跟愛莎回到了位在兩國的胡月學園。

因為想在寬闊的地方進行

『作業』,學校就成了一個似乎很不錯的選擇。由於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在學校里遇見誰的可能性也很低。

阿春跟愛莎一同翻過圍牆,成功入侵了校園。

除了校舍的教職員室外,其他地方都沒開燈。阿春從包包里取出手電筒。那是跟原子筆同樣大小的棒狀手電筒,具有不占體積的優點。

阿春之所以常備著這種方便的道具,純粹只是出於尋寶家的天性罷了。

靠著微弱的燈光,阿春與愛莎來到操場。只要抬頭仰望夜空,就可以看見滿了七成的月亮在雲間散發出朦朧的光芒。

「那我叫出來囉。」

愛莎倏地伸出右手,將掌心朝向地面。

緊接著操場的白沙上投映出蒼白魔獸的身影。那是全長十幾公尺的飛龍型利維坦。當然,那就是盧薩卡了。

雖然有些模糊,卻像是用攝影機拍攝下來的鮮明影像。

盧薩卡蜷成一團睡得正沉。愛莎試著視覺化呈現出來的並非是蒼之利維坦的肉體,而是靈魂——蛇靈體處於何種狀態。

沭浴在月光下的地面正是熒幕的代替品。

「只是輕聲呼喚已經叫不醒她了。最近盧薩卡的意識一直處於深沉的昏睡狀態。在不久的將來,她恐怕就會永眠不起吧。」

「前陣子明明還稍微好轉的說……」

藉由注入弒龍之力,盧薩卡曾呈現短暫性的恢復。

然而經過與帕維爾·加拉德的戰鬥後,她的狀況又再度惡化。與弒龍之力的繼承者交戰大概就是會造成這麼大的負擔吧?

「不過跟初春的時候不同,現在的我們有了治療的希望。」

「新生的儀式,是嗎?」

「是的。既然連羽純同學的水無月——連傷得那麼重的『蛇』都能夠復活的話,盧薩卡一定也可以復原才對。請你一定要幫忙喔,晴臣。」

「好啊。只要那個古怪的自稱惡魔者肯點頭的話。」

「讓她答應就是晴臣的工作了。」

「另外還得確保儀式所需的魔力才行。因為好像需要相當高的量及濃度,不是隨時都辦得到的。」

「……晴臣,你該不會不太想做吧?」

不愧是青梅竹馬,觀察力著實敏銳。愛莎像是狐疑似的眯起眼睛。

因為她從微妙的措辭及冷淡的態度中察覺了春賀晴臣的心情。阿春聳聳肩,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做啊。如果盧薩卡能夠順利復原,那可是會非常振奮人心的。不過這樣一來,我最終想過的隱居生活好像就會變得很遙遠了……」

「隱居——啊啊,晴臣心裡還沒有放棄那個計劃啊?」

愛莎驚愕地瞪大了眼。

「你明明都已經是擁有了弒龍秘文字的人了唷?我這麼講是有點那個啦,不過別說是過著安逸的退休生活了,你甚至有很高的機率不能壽終正寢喔……」

「你這話說得太正確了,真讓人受不了啊。」

「沒辦法啊。這就是所謂被選上的勇者的宿命。」

聽到阿春心平氣和地喃喃自語,愛莎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一旦認真煩惱起嚴肅的問題就會沒完沒了。所以從以前開始,兩人就會用像是乘勢胡鬧似的態度,故意把這種事情當成笑話來講。

青梅竹馬這次八成也打算這麼做吧。

把它當閒聊的材料,大概也是為了維持阿春的精神平衡而做的考量。

「算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件事情我就稍微先保留起來好了。反正那是個就算不情願,遲早也得去面對的問題,況且——」

這時,愛莎瞥了阿春一眼,似乎想說些什麼。

「最近你好像一直熬夜睡不飽的樣子。」

「我發現有款8位元CPU時代的RPG在現在的手機上重新發行,所以玩得太入迷了。就是那種不僅沒有動畫影片,甚至連配音也沒有,只有點陣圖擠成一團動來動去的玩意兒。」

阿春隨便敷衍著回話,同時強忍著呵欠。

因為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他最近每天都只睡三個小時左右而已。

「像是創好角色後將他身上的財物搜刮一空,再把他趕出隊伍;到賭場用密技大撈一筆;用存到翻掉的金幣購買最強裝備;把提升能力值的藥水全部買下等等,我嘗試了很多在時下遊戲裡辦不到的事情呢。」

「那不是拯救世界的勇者一行人該做的事情吧!」

「哎呀,因為我的隊伍裡面沒有勇者啊。再說,靠著區區四、五人的團隊拯救世界這種事情,在根本上就是過於勉強的任務啊。」

「就是因為在那些地方認真努力,這樣的人才能成為勇者啊。」

閒聊著的同時,愛莎不經意地揮了一下手。

盧薩卡的身影從地面上消失了。然後愛莎就這樣若無其事地待在阿春身旁。她臉上帶著泰然自若的表情,不再提及關於『蛇』的話題。

這方面在相處上的自在感,果然只有與自己結下不解之緣的青梅竹馬辦得到。

就算不把話一五一十說出口,對方也能隱約察覺自己想法的舒適感。不需要顧慮什麼的輕鬆暢快。這些都讓阿春著實相當感激。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有位陌生的少女接近了談天說地的兩人。

那是個金髮的白人。年齡大約十六、七歲。明明置身學園的操場上,她卻穿著便服。

她穿著一襲剪裁寬鬆,胸口部分敞開的黑色連身洋裝。雙手戴著白色蕾絲手套。

黑與白的組合給人一種極為神秘的印象。

「貴安,愛莎。還有初次見面,春賀先生。」

身穿連身洋裝的少女開口打過招呼後,便以優美的動作行了一禮。

她連容貌也很優美,是個有著鵝蛋臉的美少女。她以形似古董娃娃的纖細美貌浮現柔和的笑容。

足不出戶的大家閨秀,養在深閨里的千金小姐——

少女光是微笑就散發出這種氛圍。事實上她剛才的招呼也是措辭優雅,雍容大方。

「不好意思,我問候晚了。不過請聽我解釋。來到日本後,我就一直盲目埋首於工作之中,差點以為自己就要過勞死了呢。不過如果是我的摯友愛莎的話,應該會面帶笑容地對我說『我完全沒放在心上。辛苦你了,露娜♪』對吧?」

「隔、隔了那麼久才見面,又來這套啊……」

愛莎皺起眉頭注視著金髮少女。

然後她用非常不帶勁的口吻,憂鬱地對阿春說:

「我來介紹。她是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是隸屬於《S.A.U.R.U.》的特級魔女,也是環太平洋地區的主席研究員。跟我是相識。」

「哎呀,不在朋友前加個『好』字可是不行的喔,愛莎。」

露娜·弗朗索瓦露出嫣然微笑告誡著魔女同伴。

4

「總之,我現在是掛著這個頭銜。」

這麼說完,露娜·弗朗素瓦遞出的是名片。

那是阿春他們鮮少用到的商業用正式名片。白色的紙上印著《S.A.U.R.U.》的標誌信。『Luna Francois Gregory』這串英文字母上還有一行文字寫道『關東支局·代理支局長』。

「代理……支局長?」

「是的。昨天前支局長因為家庭因素及健康上的問題表明了要引退,於是指名了不才在下,由我暫時代理職務。呵呵。」

「請~~給我等一下!」

愛莎吐槽了在一臉狐疑的阿春面前展露微笑的代理支局長。

「為什麼露娜會被指名擔任那種要職呢!?你明明是才剛從美國過來的外人,跟日本又沒有任何關聯!」

「這個嘛,因為我在《S.A.U.R.U.》之中的等級跟身為魔女的位階都最高啊。」

「照這樣說起來,我跟露娜也是同等級啊。」

「那大概就是因為人品——啊,對不起。我絕不是說愛莎人品比我差。不過,天生具有領導資質的人跟凡人果然還是有差……」

「你——你還是老樣子,總愛不著痕跡地吹捧自己呢。」

在像是很同情地這麼說道的露娜·弗朗索瓦面前,愛莎不悅地板起了瞼。

「反正你一定是像往常那樣私下行動暗中交易,或是施加壓力,動些讓自己容易進行工作的手腳吧……」

「你又單方面用這極毫無根據的判斷來貶低別人了啊——愛莎老是這樣。」

露娜·弗朗索瓦哀傷地垂下眼帘。

那張滿是哀愁的側臉有種看似悲劇女主角般的悲愴感。看到她這個樣子,銀髮的青梅竹馬不滿地悶哼起來。原來如此。

春點了點頭。她們兩個原來是這種關係啊。

看來露娜·弗朗索瓦跟野生奇才愛莎個性似乎完全相反。

「春賀先生,今天我是代表組織——代表《S.A.U.R.U.》過來跟你談的。說穿了,主旨就是要修改跟你的契約。」

「你說契約,該不會是我跟《S.A.U.R.U.》的契約吧?」

露娜·弗朗索瓦突然把話鋒轉過來,讓阿春一時之間愣住了。

目前他跟《S.A.U.R.U.》的關係很單純,除了有保密義務外,工作上都是按件簽訂短期契約。用公司組織來比喻的話,就相當於約聘員工那樣的存在。

「是的。春賀先生現在正處於極為特殊的立場吧?」

「這個嘛,畢竟被硬塞了那個奇怪的文字啊……」

「有鑑於此,我已經準備好契約金、長期契約、高額年薪、特別待遇等等條件要跟你談了。因為情況可能會變得很複雜,我還事先打通關節,讓以新都行政機關為首的日本各方面閉嘴,所以我們應該可以靜下來好好談才對。」

「莫非支局長的頭銜也是為了方便做這種事情嗎?」

「呵呵呵,這點就隨你自己想像了。」

超乎必要的沉穩笑容反倒印證了阿春的疑惑。

這下阿春明白了。他一直覺得不可思議。跟加拉德交戰後大約半個月的時間內,無論《S.A.U.R.U.》還是新都的要人都完全沒跟他進行過接觸。拜此所賜,他可以把全副心神放在處理雜事跟陪羽純上——不過這背後恐怕有數不清的討價還價。

大概就是因為這些事情告一段落了,露娜·弗朗索瓦才會現身吧。

「當然,我不會馬上拿出契約書要你簽名。今天只是先稍微打聲招呼而已。況且,你也可以選擇把到手的力量當成土產,跟各國對抗龍族的機關交涉。」

「選擇是嗎?」

「還有活用連龍族也能擊殺的力量,試著以征服世界為目標之類的。」

「我還不至於萌生這種念頭啦。」

「呵呵呵。換句話說,除此之外的你都已經考慮過了呢。」

「…………」

「哎,畢竟你也有斬斷所有緣分成為隱士的自由。那是該由你自己決定的事情。不過《S.A.U.R.U.》會儘可能準備好最誘人的選擇。今晚我就是來告訴你這件事情的。」

露娜·弗朗索瓦送著秋波道出了上述內容。

「所以那個人是現今關東地區《S.A.U.R.U.》之中最了不起的人嗎?」

「大概過沒多久就會由別人就任新支局長吧。不過應該會演變成MISS·格雷戈里的意圖絕對不會被違逆那樣。」

在胡月學園的操場上遇見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的隔天。

這天放學後,阿春沒有繞到其他地方閒晃,而是直接回家。由於他今天預計要看書,所以羽純也不在身旁。不過到了傍晚,織姬卻獨自找上門來。

把換上便服的同班同學請進客廳時,兩人有了這段對話。

順帶一提,織姬身穿下擺輕盈蓬鬆的白色罩衫配上淺灰色的褲子,衣著十分簡單。不過由於本質不錯,光是打扮成這樣就夠漂亮了。這跟職業模特兒可以把大型量販店隨處可見的衣服穿得很好看是一樣的道理。

「話說回來,十條地,今天你來我家幹麼?」

「這話應該在透露秘密結社的人事情報之前說才對吧?不過算了。」

若無其事地說出對阿春社會性的期待之後,織姬便將手提紙袋放在桌上。這麼說起來,打從進了玄關起她就一直拿著那個袋子。

「來,這給你。要是你能誇張地對這些東西表現出開心的樣子,身為提供者的我也會很高興的。」

「是金黃色的最中餅(注2豆餡糯米餅。金黃色的最中餅暗喻金幣,常見於時代劇里惡代官與奸商的對話,影射賄賂。)嗎?」

「猜錯了。只是普通的慰勞品而已。是在我家幫傭的山本阿姨跟我一起做的。比例大概是一半一半吧。」

織姬從手提袋裡取出的,是好幾個保鮮盒。

由於織姬用視線催促著阿春打開看看,他便照做了。裡頭是章魚、白羅卜、炸什錦豆腐丸子做成的燉菜,以及煎蛋、金平牛蒡、佃煮、米糠醃菜、飯糰等等,整體來說都是些簡單美味的料理。

「我帶來的幾乎都是預先做好放著的東西,所以不要客氣,儘管收下。拜託你好好補充一下營養喔。」

「這真是太讓人感動了,可是怎麼這麼突然……?」

為織姬突如其來的親切納悶了一會兒後,阿春突然靈光一閃。

「十條地,你該不會是對最近徹底拉近距離的我萌生淡淡情愫,所以才基於那種少女情懷擔心我的健康問題吧——!?」

「別、別說傻話了!我只是以朋友的易分關心你而已!」

「什麼嘛,果然是這樣啊。真可惜。」

「…………」

「奇怪?我說錯了什麼嗎?」

「不,沒什麼。春賀同學就跟平常一樣正常運作呢。」

雖然織姬看起來有點不滿,但她本人卻表示是阿春搞錯了。

因為似乎沒有必要繼續深究這個問題,於是阿春便用手指抓起了一顆炸什錦豆腐丸子放進嘴裡。一咬下去,湯汁便滲透出來,從裡到外都非常入味好吃。

「嗯,很好吃呢。謝謝你。」

「憑你這種評語,看來是不太可能接到美食節目的通告。不過你喜歡就好。況且春賀同學似乎也沒有機會到能在這種時候恭維奉承。」

「…………」

「我說啊,就算只是形式上也無妨,我認為你姑且還是否認一下會比較好喔。」

「或許是這樣沒錯啦。話說回來,我再問你一次,為什麼會突然拿慰勞品過來呢?」

「因為春賀同學昨天不是說過嗎?在吃家庭餐廳感到不行的漢堡排時,你小聲地說了一句『好久沒吃過這麼像樣的東西了』。」

「聽你這麼一說,我搞不好是這麼說過呢。」

「我先問個問題做為參考,前天晚餐你吃了什麼啊?」

「便利商店買的吐司,就放在那裡。我開封后沒烤過就直接大口吃了。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吃了兩片吧?」

阿春是一忙起來就會食欲不振的人。

最近就算是在學生餐廳,也多半只點一碗烏龍麵或拉麵之類的面料理。昨晚的和風漢堡排套餐是他隔了許久才吃到的『正常食物』。

另一方面,聽了剛才阿春的自白,織姬邊嘆氣邊輕聲說:

「你遠比我想像的還要隨便呢……」

「不不不。日本的吐司有加奶油跟鹽,所以這樣就足夠了。」

「感覺春賀同學跟愛莎同學要加起來除以三才算剛好呢……居然過著那種飲食生活,送慰勞品過來果然是對的。」

「不好意思,好像讓你費心了。」

「沒關係啦,畢竟我們是朋友嘛。不過春賀同學,我聽羽純說你最近好像忙東忙西的,晚上也沒怎麼睡吧?要注意身體喔。」

「…………」

突然被人這麼一說,阿春不知該如何回答。由於長久以來都是自己一個人生活,他還不習慣因為這類問題而受到關心。

對此,織姬仿佛看出他心中的困惑般輕鬆地轉換了話題。

「最近我開始明白愛莎同學跟春賀同學的差異了。」

「差異?」

「嗯。愛莎同學其實是個做事毫無計劃的人對吧?不知道能不能說是順其自然,感覺她非常善於臨機應變。」

「是啊……你終於發現了啊?」

在戰鬥的場面中,愛莎總是沉著冷靜,乾脆俐落地下達指示。

不過如果要問是否深思過大局,其實卻又不是這麼一回事。青梅竹馬的信條是『戰鬥是活的』、『十分鐘後的事情十分鐘後再想』。做為一名戰士,以及實戰部隊的隊長,這是相當難得的資質。不過卻是成不了軍師的人才。

「愛莎的厲害之處,在於她能夠用那種方式確實算出最適當的解決方法。不曉得該說那是野生的第六感呢?還是誰也模仿不來的天才直覺?」

「可是春賀同學卻是在事前準備及訓練上勤奮得讓人感到意外呢!」

「是嗎?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希望一直都能很輕鬆啦。」

聽織姬爽快地這麼一說,阿春聳了聳肩。

自己並沒有那種稱得上是喜歡腳踏實地進行準備作業的幕後工作者志向。如果可以的話,以阿春的個性來說還是想當蚱蜢更甚於螞蟻。不過織姬不以為意地接著說:

「我是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不過

無論如何都要注意補充營養跟睡眠喔,因為不只是我,就連羽純也很擔心你呢。」

「…………」

「對了,要不要試著拜託迦具土小姐幫忙?」

聽了織姬的提議,阿春將『魔導之杖』召喚至右手中。

那是綴有黃金裝飾的鋼之魔槍,也是最近讓阿春作了好幾次某個夢,藉此向他示警的個人化武器。

「雖然人家是這麼建議的,但你又是怎麼想呢?」

阿春撫摸槍身,同時集中精神。

這是為了聽從魔導之杖的指引探尋靈氣——有了。盤據在客廳角落的非人氣息。其主人是前龍族女王,自稱惡魔的小女孩。

她大概注意到自己的探查了吧。

空氣飄蕩了起來,身穿紅色和服的女童出現在客廳角落。

「哼。最近汝似乎開始做些奇怪的事情呢。」

火之迦具土不改妄自尊大的態度,像是放話似的說:

「那麼妾身反問汝,汝有打算要向妾身乞憐嗎?」

「若要問有或沒有的話,那就是沒有吧。你是想到的時候才會出手幫忙,連工錢也不要的自稱惡魔吧?後果太讓人擔心害怕了,所以也不能委託你做事。不過——」

趁著這個好機會,阿春刺探了叫出來的亡靈。

「我有件事情想跟你確認看看。」

「什麼事?如果妾身有那個興致的話,倒也不是不能回答汝喔。」

「我是在位於新木場的『魔女之館』遇見你的。我在想除了偶然之外,那該不會還涉及其他因素吧?」

「哦——」

「講白了也不怕你誤會,那就好像是——應該遇見而遇見。」

「這話說得是不符汝的性格,又活像是在痴人說夢一樣。汝也變得想要相信命運的相會了嗎?」

「怎麼可能。真要說的話,那應該是理論上的必然吧。」

火之迦具土沒有回答,『哼』地冷笑了一聲後便消失了。

阿春點了點頭。在火之迦具土回答得模稜兩可的這個瞬間,反而讓他明白了答案。

「謝謝你,十條地。多虧你讓我想起了那傢伙,我對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稍微有自信了。」

「剛、剛才那樣能夠明白什麼呢?」

就在織姬因事態發展而愣住的時候。

她的包包里開始響起通知手機來電的鈴聲。主人馬上掏出手機,只見液晶熒幕上顯示出一名年輕女性的臉。

那是阿春也認識的《S.A.U.R.U.》術務顧問·柊友加里的照片。

「我是十條地。怎麼了?友加里小姐。」

『照例是壞消息喔。現在織姬人在哪裡?』

「我在春賀同學家。」

『……』

把手機調成擴音模式放在桌上後,織姬這麼回答。

在電話迴路的另一頭,柊小姐明顯安靜了下來。

『晴臣,你該不會是終於進入了青春期,所以正企圖接近織姬之類的吧……?姊姊我真是感慨萬分啊……』

「雖然不知道你是為了什麼在感動,但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聽到阿春這麼插嘴一說,柊小姐答道『嗯,可以啊』。

「關於《S.A.U.R.U.》的人事問題,下任關東支局長果然是柊小姐嗎?」

『——!?你從哪裡聽到這個消息的!?』

「只是靈機一動想到而已。聽見城先生說你最近跟MISS·格雷戈里關係不錯,所以我就試著套話了。知道自己猜對我才嚇了一跳呢。」

『哎,如同你想像的,就是靠著她的裙帶關係啊。』

爽快地這麼說完,柊小姐嘆了口氣。

『月薪大幅調高是很好啦,可是卻再也不能隨意走訪現場,真叫人傷腦筋呢。話說回來,我可以繼續把壞消息說完嗎?再過不久拉普多爾群就要入侵東京灣內了。數量推測有——兩百隻以上。』

三位數以上!阿春與織姬面面相覷。飛來地面發動『Dragon strike』的拉普多爾群照例是不會超過二十隻的。

「規模也很驚人呢……為什麼自衛隊跟環太平洋防衛機構(TPDO)放任數量如此龐大的拉普多爾群接近本土呢?」

其實阿春已經預想到某個答案了,不過他還是刻意試著進行確認。

果不其然,阿春得到了一如他預測的回答。

『原因不明。只不過高等種極有可能使用了某些魔術來妨礙偵查——相關人員都持相同意見。』

接著柊小姐又補充說道:

『其實我也正打算要聯絡晴臣。這是來自MISS·格雷戈里的留言——方便的話,能否讓我一同前往觀看「朋友們」戰鬥的姿態?』

三位數以上的拉普多爾,再加上可預期的龍族高等種介入。

看來阿春他們的緩衝時間正逐漸迎向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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