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章 弓與箭,以及——(1/2)
1
『現在新都的行政部門跟都議會不是大多都「凍結」了嗎?』
在汽車導航的畫面之中,柊小姐有點馬虎隨便地說。她是《S.A.U.R.U.》的術務顧問,也是已經內定要就任關東支局長的女性幹部。
人在橫濱市內的她正透過網路進行視訊通話。
『內閣及國會的諸位人士已經代替他們討論了好幾天了。主要議題是如何應對這次的『龍族非法占領東京新都』。總之,由於對策委員會的特命大臣因為昨天的失言而下台,今天便改由新大臣接任。』
「應對方面也耽擱太久了吧。」
阿春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低聲說。
他跟陸自借了四輪驅動車款的軍用車輛,疾馳在海岸線的新高速公路上。副駕駛座上坐著織姬,愛莎人也在后座上。
『原因有好幾個。第一,包含日本在內,東亞地區已經有十五年沒有高等種出現了。第二,除了有拉普多爾出現外,這段時間始終維持相對安定的狀態。第三,人們基於這些原因而變得醉生夢死……不對,是缺乏危機意識。』
「跟激戰區的歐洲及北美不同,大家都經不起突如其來的異變呢。」
『就是這麼一回事。話說回來,我送去的救援物資收到了嗎?』
「嗯。不過……吃這麼多月餅會變胖的。」
這麼回答的是織姬。她的膝蓋上放著紙袋。
隸屬海自的遠端操控型無人直升機為新木場的海埔新生地送來了少量物資。其中有柊小姐寄給阿春等人的包裹。
那是裝滿知名中華料理店紙袋的幾十顆月餅。
「小小一顆卻含有大量糖分,而且充滿油脂又高熱量……」
『就是這樣才好啊。高熱量的攜帶食品一定會派上用場喔。那是我特地從中華街買來的,要好好利用啊。』
畫面上的柊小姐揮了揮手,結束了通話。
阿春喃喃說道「原來如此」,織姬也點了點頭望向后座。愛莎正閉著眼睛冥想當中,似乎沒聽到剛才那段對話的樣子。如今她正遠端操控著終於重獲新生的搭檔。
「我懂了。所以幾乎都是要給愛莎同學的呢。」
沿海岸線全力疾馳的四輪驅動車經過新木場附近,橫渡荒川後順利地往葛西方向前進。由於路上沒有其他車輛行駛,阿春可以肆無忌憚地狂飆。
新都內的拉普多爾開始聚集在江戶川區——
接獲這則消息後,阿春等人正趕往當地。而青梅竹馬已經透過遠端操控讓盧薩卡先走一步了。
「話說回來,春賀同學……愛莎同學好像聽不到呢。」
「嗯,啊啊。因為她非常專注啊。大概是在跟復活的盧薩卡同步,仔細地確認狀況吧。」
「那我換個話題……其實我上車後突然想到。」
織姬難得顯得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而且有點害羞地說:
「盧薩卡不是對雪風公主——對龍王的女孩使出了必殺技嗎?」
「嗯。不過那時候是龍族的模樣就是了。」
「春賀同學,你沒碰過……愛莎同學的那裡吧?」
「對喔!」
「莫、莫非那不是絕對必要的動作……其實我那時候是那把槍呼應春賀同學的色心才說了謊——應該沒這回事吧……?」
「怎、怎麼可能嘛,十條地。」
雖然阿春自認悶騷色狼,但他還是賭上名譽立即斷言。
「來做個假設吧。愛莎擊發弓箭時好像發動了雙重擬似神格,會不會就是因為這樣才不需要我的輔助呢?」
「的、的確,或許是這樣沒錯。畢竟我跟愛莎同學的實力不同嘛!」
兩人都面紅耳赤地試著思考原因。
然後他們默默地注視行進方向,忍受著有點尷尬的氣氛。
「我說啊……如果那個假設是正確的。」
「嗯、嗯。」
「到時候還是不得不做那個呢……況且這次的敵人也很強。」
「應該說是遠勝於上次的超強敵吧。」
「所以果然還是非做不可囉……就像昨天兩個人決定的那樣一起加油吧,春賀同學。我、我認為那是我們的義務!」
「…………嗯,既、既然是義務的話,的確也沒辦法了……」
「可、可是啊,跟除了我以外的女孩子——跟不像愛莎同學那麼強的魔女一起戰鬥的時候,該說是我不希望你做那種事情嗎?如果春賀同學能自愛一點,我會很開心的。希、希望你可以只對我做——」
「那、那個,十條地……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十條地織姬不斷小聲嘀咕,以她來說實屬難得。
可是這種不像她作風、持續不停的碎碎念卻莫名可愛,甚至令阿春感到煎熬。不,其實阿春心底總覺得好像可以理解織姬的言下之意。不過這麼解釋好嗎?心中的遲疑讓阿春無法肯定。
於是他畏畏縮縮地發問。結果織姬紅著臉頰低下頭說:
「比、比方說羽純啦,如果你能克制自己不對她這麼做,那麼我會很高——」
突然間,織姬嚇了一跳。
「啊……身、身為那孩子的姊姊,我不容許您對她做出奇怪的事情。剛才我是出於責任感才這麼說,完全沒有包含其他的意思喔。」
「啊,嗯。」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她已經陷入混亂了,織姬莫名其妙地用起了敬語。
「再、再說,除了我以外的女孩子也不可能寬宏大量地接受春賀同學這種悶騷色狼。」
「這點……倒是真的呢。」
「總、總之,我們兩個一起加油吧!」
在許多事情依然含糊不清的狀態下,話題就這樣不知不覺地告一段落了。
這時,連接汽車導航的手機接到一通透過網路訊號打來的電話。是露娜·弗朗索瓦打來的。阿春操作汽車導航系統,開始了視訊通話。
『這邊已經準備好囉。』
畫面上投映出露娜·弗朗索瓦的臉。羽純也在裡面。
「這邊也差不多了。」
『那就照事先商量好的那樣開始吧。我會祈求各位能獲得幸運加持的……不過老實說,我真正擅長的是祈求不幸。』
「你的表白還真是讓人感動不起來啊。」
聽了被同為魔女者稱為『惡魔』的少女這一番話,阿春忍不住發起牢騷。然後他對畫面里的夥伴搭腔。織姬也朝畫面點了點頭。
「白坂,那就拜託你了。」
「不用想得太複雜,儘管放手去做吧。」
『我、我知道了,學長。姊、姊姊也要好好看著喔。我會全力以赴的。』
汽車導航的畫面上投映出白坂羽純宛如天使般的面孔。
任誰都看得出她非常緊張。
「那就開始吧。雖然主要是由羽純小姐負責,但我們的首要目標是開路——也就是儘快掃蕩聚集在該空域的拉普多爾,好減輕盧薩卡及惡路王承受的負擔。」
「是、是……不過這樣沒關係嗎?」
面對算得上是指揮官的露娜·弗朗索瓦,羽純開口發問。
兩人現在的所在地是新木場的碼頭。眼前就是寬闊的東京灣。周圍有大約十五名警官為了支援而待命當中。
「我們不跟學長他們一起去現場……」
「沒關係沒關係。做為預備戰力伺機而動也是很重要的使命啊。況且難得有方便的飛行道具,我們就有效率地進行作戰吧。」
「是、是。」
羽純點了點頭,然後看著東邊的方向。
據說在新都內四處盤旋的龍族們都聚集到了葛西的方位。羽純下定決心朝天空呼喊:
「回應我的呼喚,水無月!」
閃閃發光的五芒星出現在碼頭上空,然後變成『∞』的形狀,化為有翼的大蛇。
那是翡翠色的龍蛇型利維坦·水無月。羽純撫摸右手的手背。上頭浮現出讓人聯想到『傾斜的弦月』的象形文字—
意指弒龍之弓的魯魯克·松溫記號,《弓之秘文字》。
那是出發前拜託晴臣學長授予自己的東西。
「我也想幫上學長的忙。而且還得協助姊姊跟愛莎學姊……所以把力量借給我吧!」
羽純罕見地尖聲對搭檔高呼。
然後羽純自己也操控起魔力。三天前羽純也曾生疏地施展過《索敵》及《掌握空間》的魔法。不過這次並不是遠端操控水無月。
因此,魔術的控制也比之前要容易得多。
仿佛俯瞰著地圖般——羽純掌握了藍色拉普多爾們於江戶川區南葛西的天空集結的情況。
在連接東京灣的舊江戶川河口附近。
數十隻拉普多爾亢奮地飛來飛去,包圍了位於此處的區民大會館。其正確的數量為——六十七隻。
區民會館旁的地面上已經展開了戰鬥。
六十七隻拉普多爾像是為這場戰鬥喝采似的張大了嘴吼個不停。如果置身現場的話,應該會吵得不像話才對。
連拉普多爾們也關注的對戰組合——
這幕奇景令羽純瞠目結舌,不過現在還是以完成任務為先。
羽純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
拉普多爾的體表通常是鋼鐵色的,可是聚集在這裡的六十七隻卻都是藍色的。晴臣學長說過這種類型的拉普多爾體內蘊藏著擬似的弒龍之力。
是即便派出擊墜王的搭檔格林達也不能輕忽大意的強敵。
不僅如此,反過來被對方殺掉的危險性也不低。這種任務被交付給自己。交付給身上寄託了弒龍之力,《弓之秘文字》的自己——!
「拜託……把力量借給我好嗎?」
羽純再度撫摸右手的刻印,《弓之秘文字》。
剎那間,水無月宛如高唱勝利的凱歌般發出了優美的鳴叫聲。
啦啊啊啊啊啦啊啊啊啊啦啊啊啊啊啦啊啊啊啊……
——過去水無月的右前肢異常發達,並帶有尖銳的爪子。畢竟那是所謂的角狀部位。不過重生的時候左右前肢卻變成相同大小,且右手多了顆白色寶珠取代長長的尖爪。
水無月張開翡翠色的右掌後,那顆珠子便飄浮起來。
寶珠在主人肩上變成了『細長的白筒』狀。在羽純眼裡看來,那就像是來福槍一樣。槍身跟槍把都很長,甚至具備了扳機。
「咦!?」
「哎呀,長得好像滑膛步槍啊。」
聽露娜·弗朗索瓦低聲這麼說,羽純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寶珠變形的『槍』構造單純,優美得仿佛古董一般。
的確,火槍或滑膛步槍很適合拿來形容這種舊型的槍械。
直覺告訴羽純,這把槍就是水無月創造出來的『弓』。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無月吠吼的瞬間,滑膛步槍噴出了白色閃光。那道光朝遙遠的東方——南葛西上空飛去。
然後越過區界,從江東區的新木場射往江戶川的河口。
同時還精準地貫穿了在現場空中飛翔的拉普多爾的胸口。真是漂亮的長距離狙擊。而且射下一隻後又直接改變方向與角度,繼續飛行著打穿下一隻拉普多爾的胸口。接著又朝下一隻拉普多爾飛去——
這道白色閃光足足反覆了近六十次的方向轉換及自動追蹤。
白色光線在江戶川河口上空有如一筆畫般狂亂起舞的情景,從羽純她們所在的新木場碼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簡直就像煙火之夜一般。
然後,胸口被射穿的拉普多爾們——
全身破破爛爛地風化,化為細微的粒子漸漸崩潰瓦解了。
羽純透過魔術增幅的視覺確實目睹了這幕光景。這就是《弓之秘文字》的力量!
聚集在南葛西上空的拉普多爾們瞬間減少到十隻以下。
「格林達,要長驅直入囉!Long Ride!」
露娜·弟朗索瓦立即下令,把格林達召喚到空中。
擁有綠龍及黑山羊頭顱的獅子型利維坦朝戰場飛去。其使命是接受露娜的遠端操控牽制剩餘的拉普多爾。
「Gravity Shield!」
露娜·弗朗索瓦這麼大叫,格林達背後也跟著出現了黑色的魔法陣。
不輸『蛇』之巨軀的大圓里是繪有五芒星的印記。那有如被馬拖著跑的馬車般追在三頭獅背後飛行。由於遠端操控中的『蛇』無法使用擬似神格,所以只能趁現在託付些什麼的樣子。
無論如何,使命姑且是達成了。
「太、太好了……」
正當羽純鬆了口氣,準備解除視覺增幅的魔術時。
在視野的一角,藍色飛龍正急遽往地面落下。那當然是盧薩卡,不過其飛翔的姿態里卻湧現出至今前所未見的力量。
2
「發現目標。事情的發展正如預料呢。」
后座上的愛莎突然睜開眼睛說。
她一直閉著眼睛,專注在盧薩卡的遠端操控上。這時水無月才剛利用《弓之秘文字》進行長距離狙擊,把近六十隻拉普多爾一掃而空。
阿春駕駛的四輪驅動車開出灣岸道路,進入了環狀七號線的大道。
他們已經抵達南葛西了。副駕駛座上的織姬對後方的愛莎問道:
「避難所就在附近吧?那邊有遭受什麼損害嗎?」
「我也擔心這點,所以先讓盧薩卡過去了……不過姑且是不要緊的樣子。」
藍色飛龍翩然降落在疾馳的四輪驅動車前方。
那是先派出去偵查,以及必要時拯救人命的盧薩卡。其飛翔的姿態輕盈卻強而有力。長期跟她打交道的阿春知道。
瀕死的『蛇』終於恢復全盛時期的力量與敏捷了。
盧薩卡飛在環狀七號線上方稍高處。這是為了給一行人帶路。阿春開著四輪驅動車追在藍色飛龍後面。不久,他們抵達了區民大會館前。
這是一個靠近舊江戶川河口的設施,
只要穿越道路,馬上就能抵達河岸旁寬廣的草皮。
如今那裡的上空變成了戰場。兩隻龍族正展開對決。其中一方果然是銀龍·帕維爾·加拉德。
沭浴在星光及街燈下,那金屬銀色澤的龐大身軀閃閃發光。
另一邊則是老龍,拉·艾古索斯。四天前才剛臣服於雪風公主,全身都化為白骨的龍族.只有一雙翅膀是鋼鐵製的。
『哈哈哈哈。劍之僭主殿下,你那副身體果然沒辦法盡興戰鬥嗎?』嗎?』嗎?』
「混帳東西——!」
被老龍艾古索斯一嘲笑,年輕的加拉德憤怒不已。
有如骨骼標本的艾古索斯乘著飄浮在空中的黃銅色圓盤。這圓盤突然加速起來,朝著銀龍飛去。
加拉德也展開背上的翅膀靜止在空中。
他右手拿著屠龍之劍——《劍之秘文字》實體化的長劍。加拉德揮動這把劍,試圖劈開艾古索斯那高速逼近的圓盤。
可是屠龍之劍卻在發出『啪靂!』的尖銳聲響同時化為粉碎。
然後加拉德受損的巨軀猛力被打飛而墜落地面,
他掉到了舊江戶川的河岸旁。那片空地上是鋪設著步道的大片草皮,足以承受龐然大物的龍族高等種。
看到白銀那不似強敵的窩囊樣,阿春低聲呢喃:
「他傷勢還沒痊癒嗎……」
「不是只有這樣吧。那個瘦骨嶙岣的老傢伙乘坐的也是『弒龍之力』喔。當然,那不是真貨,而是仿造品——不過做得倒是挺不錯的。」
「弒龍之力的仿造品。那傢伙果然也會使用啊。」
聽到火之迦具土在車內迴響的聲音,阿春點了點頭。不過跟過去幾乎只是在韜光養晦的情況不同,她適時地給予了指引。
這也是結為同盟,並與魔槍合而為一的自稱惡魔者關心的方式吧。
阿春把車停在區民會館前的公車總站。
這裡還停放著其他三輛小巴士。此外,盧薩卡正緩慢地在上空盤旋,等待著搭檔的指示。
就在阿春跟愛莎及織姬一同下車準備前往河岸旁的時候。
「哎、哎呀?大家怎麼會來這裡?」
「呃,春賀同學,你為什麼會開車啊!?」
回頭一看,只見同班的女孩船木同學大吃一驚,武藤同學也瞪大了眼睛。
看似普通人的二、三十名男女老少正無所事事地站在區民會館前。織姬向同學們搭腔:
「你們兩個……果然是在這裡避難嗎?」
「嗯、嗯。我們跟其他人窩在這裡的大廳討論什麼時候逃走之類的。建築物里還有很多人喔。」
「有很多飛龍聚集在這裡,要出去外面也很恐怖。不過——」
比起有點困惑的船木同學,武藤同學顯得冷靜多了。她伸手指著天空說:
「不知道從哪兒飛來的光線幫忙解決了一大堆龍族……所以我們才趁機到外面看看情況。況且還有人失蹤了。」
「你說失蹤?」
「嗯。不過正確來說好像不太對啦……」
面對阿春的問題,武藤同學支支吾吾了起來。於是船木同學插嘴說:
「那、那個,有個帥哥在我們面前變身了。就像兒童節目出現的紅銀雙色巨人(注9指知名特攝影集《超人力霸王》系列。)那
樣『咻』地變身。沒錯,他變身成那隻龍!」
「「「…………」」」
阿春、織姬,以及愛莎不禁沉默下來。
船木同學指著的是在河岸旁試圖起身的銀龍。被比喻成光之巨人的帕維爾·加拉德途中耗盡力氣跪倒在地上。
最後龍族的眼裡滾沸著憤怒,惡狠狠地瞪著艾古索斯及弒龍的圓盤。
另一方面,武藤同學一臉不可思議地搖著頭說:
「不,可是要說看錯或錯覺的話,我跟船木同學卻又都看得一清二楚,記憶也確實無誤……雖然那個人露出很恐怖的表情瞪著我們,但骨骼標本的怪物出現後就馬上變身了……」
「我說啊,那傢伙該不會是避難所里身分不明的人吧?」
「喔喔,春賀同學好厲害啊。完全正確呢!」
他果然是化身成人類了啊,阿春點了點頭。
然後愛莎聳聳肩說:
「我已經明白大致上的情況了。因為沒時間了,我就簡單做出指示吧。你們兩位請回那邊的建築物叫大家開始避難。至於拉普多爾——龍族不用管它們也沒關係。」
這時,擁有三顆頭顱的利維坦正好飛到了上空。
露娜·弗朗索瓦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把她送來了。為了跟殘存在這片空域的幾隻拉普多爾對決,格林達張牙舞爪地撲了過去。
可是藍色種的拉普多爾體內應該蘊含著擬似的弒龍之力才對。
會不會連格林達也陷入苦戰,或是反遭對手殺害呢?
阿春不由得擔心起來——不過那只是杞人憂天罷了。體毛帶有橘色光澤的獅子型利維坦仿佛拉馬車般,背後帶著一個五芒星的魔法陣。
這個魔法陣突然跳到格林達的面前。
簡直就像是盾牌一樣。藍色拉普多爾朝著逼近而來的獅子吐出了黃銅色的火焰。阿春的眼睛看出那就是弒龍之焰。不過黑色五芒星卻扎紮實實地擋下了這些火焰。這是阻絕物理性攻擊的重力障壁。
黃銅色火焰蘊含的屠龍之力似乎比較弱。
重力之盾充分發揮防禦力,把格林達的龐大身軀保護得好好的。
「因為遠端操控時無法使用擬似神格,所以就先讓她帶著啊……」
即便遭遇艱難的情況也能輕鬆應對,一手攫取勝利。
露娜·弗朗索瓦那合乎擊墜王封號的機智,以及身為特級魔女的雄厚實力,令阿春讚嘆不已。
在重力障壁的保護下,上空的格林達張開了綠龍及黑山羊兩顆頭顱的嘴。然後噴出紼紅色的火焰灼燒拉普多爾的身體。
火焰吐息的攻擊造成了致命傷,藍色翼龍的身體不斷往下墜落。
看來似乎是不需要擔心那邊了。阿春重新轉頭面對同班同學們。
「那麼避難事宜就拜託你們了。我們還有一些公事要處理。」
「學校見囉。拜拜!」
阿春簡短地這麼請求後,織姬也精神抖擻地道別。
同班的兩個女孩帶著傻愣愣的表情點頭回應。阿春等人見狀隨即拔腿跑了起來,往河岸邊前進。
「盧薩卡,到這裡來。準備戰鬥了!」
「惡路王,我們也要展開決戰囉。立刻過來!」
愛莎邊跑邊呼喚搭檔,織姬也扯開嗓子高唱召喚之歌。
藍色飛龍立即回應呼喚開始移動,白色的九尾狐狼也忽然出現在空中。看到魔女們操控『蛇』的光景,武藤同學跟船木同學都驚訝得目瞪口呆。
不過這些事情都要等到之後再說了——
阿春他們來到了河岸旁寬闊的草皮上。
上空的老龍艾古索斯頭上也顯現出十一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意思是『虛偽的武器』。
『來吧,屠龍的王權啊。給老朽更多力量吧——!』!』!』
乘著黃銅色圓盤飄浮在空中的艾古索斯。
他的背後突然出現八個相同的圓盤。那全都是弒龍之力吧?阿春馬上把魔槍召喚到右手中,瞄準只剩骨頭的老龍射擊。
其中一個新圓盤化為盾牌迅速移動,彈開了魔槍的紅色光彈。
『呵呵呵呵……因為羽蜥們都消失了,老朽想說你也差不多該來了呢。』呢。』呢。』
圓盤上的艾古索斯轉動頭蓋骨,將沒有眼睛的空洞眼窩對著河岸旁。他是在睥睨阿春。
『歡迎光臨,弓之僭主殿下。』下。』下。』
「不好意思,我有事要找拿劍的傢伙,沒有話要跟你說。」
「你、你說什麼……?」
聽了阿春的宣言,帕維爾·加拉德呻吟道。
銀龍依然跪在地上,只有轉動眼睛望向阿春。不過大概已經到極限了吧。他的龐大身軀突然縮小了。
十幾秒後,白銀之龍變成了人類的美青年。
他跪在河岸的草皮上,手按著心臟露出痛苦的表情。
「哼,居然虛弱到無法移動龍的巨大身體啊。不過利用復活秘儀勉強蘇生的身體不會那麼簡單就痊癒的。」
魔槍以火之迦具土的聲音嘲諷似的呢喃著。
「小子跟巫女們啊。暖場的老傢伙一直吵個不停真是煩死人了,趕快收拾掉。應該只要一箭就夠了吧。」
「不要因為自己可以不用工作就說得那麼輕鬆啊。」
「而且這樣好像也有點欠缺敬老精神呢……」
阿春跟織姬表情都很嚴肅,只有嘴巴上開著玩笑。
敵人是龍族高等種。而且操使著擬似的弒龍之力。雖然僅剩骨頭的肉體相當脆弱,但在魔術方面恐怕是至今為止遭遇的敵人之中最老練的。應該很少有高等種能夠操控數量如此龐大的拉普多爾才對。
不過阿春、織姬、愛莎——誰也不怕艾古索斯。
他們當然有所提防,可是卻都從容鎮定。他們知道自己得到的力量凌駕於眼前的高等種。
這大概是因為所有人都透過盟約的羈絆與《弓之秘文字》互相連結的關係吧。
「姑且不論道德問題,火之迦具土的意見確實再正確也不過了。那就迅速將他排除掉吧。靠我——跟盧薩卡。」
凜然地說話的人是愛莎。
年僅十五歲就已是身經百戰的魔女,曾因龍族高等種壓倒性的力量而吃過無數次苦頭的少女,如今卻終於得到了反擊的特權。
這回他們才是站在蹂躪龍族的一方——
不過愛莎並沒有得意忘形,也沒有欣喜若狂。她只是秉持著戰士的冷靜沉著,做出仿佛打敗敵人是規定事項般的宣言。
這正是歐洲的前擊墜王。阿春大大地點了點頭,高聲呼喊:
「那麼愛莎,女王的力量就託付給你了!」
「包在我身上。盧薩卡!」
兩人呼吸一致的瞬間,空中出現了紅色的巨大身軀。
那是變成半透明狀的龍王——紅蓮女王。女王就這樣再度於空中與藍色飛龍完成融合。
盧薩卡變成了裝備著紅玉材質的胸甲與雙臂的狀態。
說起來就是『女王形態』吧。而目睹這個形態後,帕維爾·加拉德的人類體明顯驚慌失措了起來。
「居然讓仿造品……變化了?那個力量是——!?」
『唔,好像耍了些奇怪的小花招呢。』呢。』呢。』
艾古索斯狐疑地注視著女王形態的『蛇』。
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繼續施放攻擊。這大概是龍族的本能使然吧。老龍召喚出來的八個圓盤之中,有兩個以超高速飛向了盧薩卡。
可是這個攻擊卻沒有奏效。只是徒勞無功地被彈開了。
藍色飛龍全身被珍珠色的光芒包覆保護。那跟纏繞在阿春跟雪風公主身上的一樣都是不朽的加護。
『唔——!?那可是只有龍王及僭主才能使用的加護啊!』』』
「盧薩卡,高速飛行!」
愛莎指令一下,女王形態的飛龍立即起飛。
目標是零星覆蓋住夜空的雲海之上。其加速力十分驚人,在短短的幾秒之內就接近音速了。
她突破雲層,以直逼天界的氣勢急遠上升。
不過艾古索斯的八個圓盤也猛然加速,追著盧薩卡急遽上升而去。
圓盤們的速度也相當出色,憑著無論如何都要追上藍色飛龍的氣勢,最後終於抵達了她的正後方。
不過這時愛莎又下達了指示。
「進一步加速!拉開距離,盧薩卡!」
女王形態的飛龍泰然自若地回應了這個指一不。
她像是理所當然地超越音壁,一邊散布衝擊波一邊飛行,輕而易舉地甩開了跟在後方的八個圓盤。
而且拉開一定程度的距離後,盧薩卡還
一個扭身轉彎折返,以冷靜的眼神注視著朝自己撲來的圓盤們。
她那紅玉材質的左手握著紅蓮之弓,右手裡則是藍白色的光箭。
翱翔天際的盧薩卡背對著行進方向,同時把箭搭在弓上。
「冰結粉碎(Freeze and Crack)!」
紅玉手臂放出的箭馬上分成八支,迎擊逼近自己的圓盤。
攻擊全數命中。被箭射中的圓盤立刻全數凍結,宛如冰雕破裂般瞬間劈哩啪啦地化為粉碎。是被炸開了。
這場在遙遠的天空彼端發生的戰鬥——阿春可以當成眼前發生的事情般加以認知。
這全拜透過眷屬盟約與盧薩卡互相連結所賜。
『嘖!不過是區區仿造品!』』』
這回換艾古索斯自己搭乘的圓盤發起攻擊。
目標並非盧薩卡,而是據守河岸旁的阿春等人。
阿春沉住氣展開了不朽的加護。不光是自己,珍珠色的光芒也籠罩了織姬跟愛莎。
艾古索斯撞上這層加護,連同黃銅色圓盤一起被彈飛了。
而且阿春還以三發點放——三連發的模式擊發魔槍。老龍艾古索斯的頭蓋骨中彈後化為粉碎。
不過不愧是僅存骨頭的龍族。肋骨一帶還能發出聲音。
『混蛋,別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惡路王,幹掉他!」
呼應織姬的指示,在空中待命的惡路王急遽下降。
然後乘著這股勢頭捨身撲了過去,把黃銅色圓盤給撞飛了。乘坐在上頭的艾古索斯——失去頭蓋骨的骨骼標本也跟著一起被撞飛了。
惡路王刻不容緩地撲向老不死的標本,把肋骨一帶徹底咬碎。
此外,盧薩卡再度以電光石火般的速度飛回來——
並且往艾古索斯背後揮下右前肢,將紅玉色的龍爪刺進了他的脊椎里。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拉·艾古索斯的骨骼發出臨死前的哀號,劈哩啪啦地破碎四散。
可以說是一種老不死的老龍如今終於虛無縹緲地殯命了。這是阿春等人完全勝利的瞬間。
3
古怪的老龍斷氣後,兩名弒龍之力的繼承者再度相會了。
在舊江戶川的河岸旁,阿春跟帕維爾·加拉德終於正面相對。兩位魔女稍微隔了一段距離注視著他們。
「賦予仿造品舊王的面貌,令其暫時登上王位——真是可怕的力量啊。這應該取名叫做選帝秘儀吧……」
「選帝?啊啊,你是說選皇帝嗎?什麼選帝侯的。」
阿春明白了加拉德的言下之意。
選帝侯。那是指中世紀歐洲的神聖羅馬帝國中,具有選『王』特權的有力諸侯。大貴族及天主教的主教都擁有這種權威。
「沒想到這段短暫的時間內居然出現了這麼大的差距……」
「哎,畢竟你受了很重的傷啊。」
加拉德難掩失望地喃喃說道,於是阿春聳了聳肩。
過去曾是如此強大的銀龍正以人類的姿態屈膝跪在地上。因為他連站起來的力量都沒有了。銀髮美青年的面容看來十分落魄。
不過加拉德卻懊惱地搖頭否定了阿春所說的話。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得到的《選帝秘儀》只差一點就碰觸到龍王的高度了——那就是這麼強大的力量。你現在可是最接近玉座的僭主喔。」
「…………」
雖然自己根本不希望提升那方面的順位就是了。
阿春輕輕嘆了口氣,決定換個話題。畢竟還有急事要辦。
「長篇大論就先擺到一邊吧。總之,你要不要跟我聯手呢?」
「你說什麼?」
「如果你想待在東京的話,短時間內待著也無妨。我們就瞞著日本國民達成協議暫時共存吧。與其跟雪風公主當鄰居,我們——不,我寧可接受你。」
「你要……跟我聯手?」
面對頂著美男子的臉孔啞口無言的加拉德,阿春點了點頭。
眼前的龍族是危險至極的怪物,過去曾經親手殺害了許多人類。如果透過公投匯集日本全體國民的意見,恐怕會遭到壓倒性多數的反對吧。
不過,阿春現在就算排除眾議也想要確保『其他勢力』。
「拜託你。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吧?況且在龍王們跟前,我們不管是誰都顯得弱小無力。比起爭個你死我活,並肩作戰反而才能創造雙贏的局面啊。」
「別說傻話了。身為純種龍族的我怎麼可能跟人類之輩聯手——」
「哎呀,偶一為之不也挺好的嗎?再說你現在也化身成人類了。」
「…………」
「而且啊,你之所以好幾天都沒被艾古索斯發現,就是因為混在人類之中的關係吧。我都聽跟你在一起的女孩子們說囉。」
「嗚……」
看來阿春似乎挖出加拉德不願觸及的部分了,只見他露出了險惡的眼神。
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龍族勇者那充滿男子氣概的美貌浮現感嘆之色,稍微眯起眼來注視著阿春。
「不光只有選帝的力量嗎……你在短時間內變了很多呢。」
「畢竟發生太多事情了嘛。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很想做為一介普通市民和平度日啦。」
沒想到居然會有像這樣跟龍族私下交易的一天——
如今阿春正置身在過去連想都沒想過的境遇之中。不過他不想死,也希望能夠在四十歲後退休悠悠哉哉地度過餘生。而且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世界也必須變得比現在更和平才行。
既積極又消極,那就是阿春的動機。
「弓之操使者啊……我記得你是叫做晴臣吧。」
「嗯。你能記得是我的榮幸。」
「並肩作戰……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當然也得面對『那個』吧。」
加拉德瞥了舊江戶川的河口——東京灣的起點一眼。
他應該也察覺到了吧。有新的敵人接近了。不過,短短一瞬間就讓源自熱血性格的固執開始崩毀的龍,卻背叛了阿春的期待。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在之前的戰鬥中我已耗盡力量。能夠跟你並肩作戰的餘力已經連一點都不剩了。」
「哎,我早就有心理準備大概會是這樣了。」
阿春嘆了今天不知道第幾次的氣。
就是因為擔心這點,所以阿春也跟露娜·弗朗索瓦商量,看看能不能搶在雪風陣營前先找到帕維爾·加拉德。這次交涉結果其實一如預期。
「以後有機會的話,我或許還會提出相同的請求也說不定。到時候請多多幫忙囉。」
「……你不殺我嗎?晴臣啊。」
「敵人的敵人說不定會成為夥伴。我不會毫無意義地殺掉你喔。」
刻意以輕鬆的語氣這麼說完後,阿春便回到了夥伴身邊。
既然無法利用,那就應該當場將之射殺,杜絕後患。阿春故意假裝沒發現這個選擇。
「失敗了呢。看來今天只能就此結束了。」
「沒辦法。接下來就換我們吧。」
「——之前的大烏龜果然是公主大人的僕人喔!」
聽完阿春的報告,愛莎點了點頭,盯著雙筒望遠鏡的織姬則是大叫起來。日本人少女正注視著河口前的東京灣方向。
水平線上玎以看得到『黑點』。那正逐漸往這邊接近。
面對點頭回應的阿春,愛莎接著說:
「在晴臣跟加拉德交談的時候,露娜捎來了通知。聽說剩下的拉普多爾全都被她的格林達消滅了。」
「不愧是來自美國的擊墜王大人啊。」
「不過海上自衛隊好像也傳來報告了。」
南葛西的拉普多爾全滅後——
把格林達叫回新木場的美國人魔女接獲報告。四天前出現在羽田沖的龍王眷屬,玄武王——據說那隻超巨大烏龜自東京灣的海里浮起,朝舊江戶川河口接近當中。
壓軸演員終於來襲了。愛莎即刻宣告:
「首先讓盧薩卡能打儘量打。如果到達極限的話,再將女王之力託付給惡路王——拜託你囉,織姬同學。」
「嗯,包在我身上!」
被帕維爾·加拉德稱為《選帝秘儀》,阿春等人的王牌。
這並不等同於無限的力量。能夠化為女王形態的眷屬只有一隻。所以他們才會決定先讓能力頂尖的盧薩卡女王化,並由惡路王負責輔助。
至於獲得《弓之秘文字》的水無月及格林達則是在後方待命。
阿春的魔槍里也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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