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五章 然後世界（1/2）

1

在地球外展開的大決戰，已經快要過了一年半。

三月上旬。東京新都剛進入春季，天氣冷熱不定，一天一天接近真正的春天的時期。

這天下午。

魔女·白坂羽純提早放學。

胡月學園國中部也快畢業了，所以只有上午有課。

羽純沒有立刻回家，而是穿著制服獨自前往東駒形站，下到新都環狀線。

她走進站前低調的住商混合大樓，經過咖哩店、按摩店、DVD店等店家，穿過四樓舊書店「彌勒堂」的玻璃大門……

「好久不見。請問現在方便來打擾嗎？」

「喔喔，當然。如你所見，現在是空蕩蕩冷清清的開店休業狀態。想在這待多久就待多久。」

羽純一踏進店裡，就跟待在櫃檯的店長打招呼。

這位青年長得雖然帥，鬍子卻沒刮乾淨，穿著皺巴巴的白襯衫，顧店用的黑圍裙也髒兮兮的。他名叫見城。

曾經是研究機關《S.A.U.R.U.》的東京分部職員。

現在是民間警備公司《G.U.I.L.D》東京總公司的首席指導員——

「順便說一下，這位小姐好像不打算為店裡的營業額做出貢獻。別客氣，陪她聊聊天吧。」

「不是我的錯。誰叫這家店商品種類太過極端。」

唯一的女性顧客開口回應見城。

她戴著眼鏡，身穿整齊的西裝。化妝及服裝都是二十歲女性的風格，所以給人的感覺很年輕。不過，對這家一本漫畫都沒有，硬派又有點髒的舊書店來說，應該是不怎麼適合的客人吧。

柊友加里。待在研究機關《S.A.U.R.U.》的時候很照顧羽純。

現在是民間警備公司《G.U.I.L.D》東京總公司的人事課課長——

「我聽說囉，羽純小姐。你最近身體狀況好像變得比以前好了？」

「是的。一年半前和雪風公主……學長發生那種事後，我的身體就越來越好。」

羽純久違地想起那一晚的騷動，說道。

「愛莎學姊說，可能是因為我的內心和身體一直不習慣魔女的力量，身體才會不舒服。可是水無月覺醒女神的力量後，我的負擔好像也減輕了不少。」

「這樣呀……」

柊小姐點點頭。

「結果不只這個世界，對羽純小姐來說，那一晚也成了轉機呢。」

某個晚夏之夜，滿月上浮現顯眼的神秘魔術記號。

除此之外，大型龍族及數隻利維坦還打成一團，以地心軌道為舞台，展開狂亂的激戰。

最後是差點掉到東京，在平流層爆炸的神秘隕石——

那一晚被取名為「滿月的惡夢（Full moon nightmare）」事件，各國媒體都爭相報導，如今全世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世界與魔術的關係以惡夢之夜為分界點，產生巨大的改變。

「在那之後，東京新都和關東地區的《S.A.U.R.U.》業務及職員……都由我們民間企業《G.U.I.L.D》接手。」

見城青年也感慨良多地說，大概是很有感觸吧。

「煉成利維坦和支援各位魔女、制定對龍活動的戰略、在現場指揮實戰，還要擔任各省的溝通橋樑等等。哎，我們幾個當事人也有預料到，只要有《S.A.U.R.U.》缺少的『弒龍』這個優勢在，即使《G.U.I.L.D》是剛冒出來的新興勢力也能順利取勝，不過——」

「想不到創業滿一年沒多久，就贏得了跟全日本地方自治團體的契約，真的是出乎意料……」

連柊小姐都在感慨。羽純笑了出來。

「史密斯先生可是笑著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唷。」

「明明是喜歡那種搞笑名字的怪人。」

「就是說啊。最出人意料的果然還是我們公司的CEO……啊，對了。我記得今天是上節目的日子！見城，可以幫我開電視嗎！？」

「收到，柊姊。」

見城青年年紀比較大，不過論身分他是柊小姐的部下。

他一如往常恭敬地回應，把攜帶式液晶電視放到櫃檯上，開啟電源，轉到下午的綜藝節目。

『今天——我們請到蔚為話題的企業《G.U.I.L.D》的代表，約翰·史密斯·春賀先生來到攝影棚～！』

女主播用明亮的聲音介紹。

「噢，看來剛好輪到他。」

「露、露娜小姐也在耶！？」

「我拜託Miss.格雷戈里以宣傳的身分在一旁支援。你想想。我們家代表的能力和社交力雖然高到連我們都要甘拜下風，對人類世界的常識卻還不夠了解啊……」

三人一同盯著那台小電視。

此刻，主持人和女主播正準備進入請「今日來賓」上節目的談話環節。

電視上出現坐在沙發上的來賓的特寫。

是名隔著熒幕都看得出他身材魁梧的紅髮男子。

他姑且有打扮成企業家的樣子，穿著西裝，可是顏色是鮮紅色，自襯衫解開到第二顆，領帶也沒系。光看這打扮還比較像男公關。

而且他還光明正大在攝影機前面翹二郎腿。

這目中無人的態度和高調的穿著，正常情況下八成會被批評。

但不曉得是因為他天生討人喜歡，抑或是因為王者的威嚴。

民間警備公司《G.U.I.L.D》的代表約翰·史密斯·春賀先生，在日本各地及網路世界的人氣逐漸攀升。

他的言行舉止誇大卻又顯得相當自然，不知為何這一點似乎挺受歡迎的。

『我是約翰·史密斯·春賀。在《G.U.I.L.D》這家公司擔任CE0。今天我想跟各位說明本公司在日本的對龍防衛新計畫中負責的工作，以及存在意義。』

他繃著臉講完這段話後，淘氣地揚起嘴角，補充道：

『噢。如果有對我個人的問題，看要寄電子郵件還是傳真都可以。直接送到局裡也無妨，我之後回答。但我話先說在前頭，要看時間夠不夠和工作人員能否應對。』

這名咧嘴一笑的魁梧男子，看起來大概三十多歲或四十出頭。

然而，他的實際年齡不曉得有幾千幾萬歲了，總之年齡不明，只有一部分的人知道他的別名。

炎帝。紅之漢尼拔。稱霸紐約的龍王本人。

「呼。」

上完節目後，他回到工作人員準備的休息室。

一等到四周只有露娜·弗朗索瓦和他兩個人，漢尼拔便滿意地說：

「今天上的節目也挺有意義的。『電視』這種傳播媒介果然跟吾挺合得來。」

「我也覺得。可是上節目我覺得有點危險。」

漢尼拔極其自然地將自稱從「我」改成「吾」。

露娜鎮定回應擁有龍族不該有的社會性的龍王。總是喜歡穿哥德風洋裝的她，今天穿的是整套的黑西裝。

「呵呵呵呵。汝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所謂的戰鬥直覺是靠實戰累積的。而且不就是因為吾這麼努力參加宣傳活動，《G.U.I.L.D》才只花了一年多就控制日本的防衛網？」

「不是控制，是制定。」

露娜糾正漢尼拔流過於直白的措辭。

不過，內容本身她並未糾正。《G.U.I.L.D》跟原本是秘密結社的《S.A.U.R.U.》不同，以向日本及全世界大膽公開情報為行動方針。也就是說，他們大肆宣傳能跟龍族戰鬥的唯有魔女和利維坦，而《G.U.I.L.D》就是致力於運用、研究及將其普及化的組織。

把知識散播出去後，想當魔女的人也會增加。

人一多就比較容易發現有才能的人。優秀魔女變多會促進魔女們互相切磋，整體等級自然也會提升。

所以他們才選擇公開情報。

雖然擁有高智慧高魔力的龍族高等種及龍王的存在，還是一樣採取不對外公開的方針就是了。

另外，關於屠龍文字的知識則是「新任魔女主動詢問的話就可以說」，給予「只有部分利維坦能用的類似必殺技的奧義」這種規定的答案，並沒有特別隱瞞。因為——

十條地織姬、白坂羽純、露娜·弗朗索瓦、愛莎，以及春賀晴臣——

慢慢增加這幾位固定班底以外的成員，也是《G.U.I.L.D》的目的之一。

「話雖如此……我們也沒想到會拜託紐約的龍王大人接這種打工。」

「是啊。吾自己也深感意外。」

漢尼拔「呵呵呵」地竊笑。

一年半前與雪

風公主的決戰。沒有勝利者，以公主的全面投降劃下句點的戰鬥落幕後——

設立民間警備公司《G.U.I.L.D》的計畫進入執行階段。

那時他們委託紐約的紅之漢尼拔擔任顧問。

聽說漢尼拔本來就與春賀晴臣私下訂了契約，成立東京和北美大陸之間的「環太平洋同盟」相互扶持。這是考慮到可能會與還沒見過的純血龍王們——黑之雷帝、青之海王敵對的外交策略。

因為比起純粹的戰鬥種族，人類龍王更適合結為同盟。

漢尼拔對春賀晴臣的提議頗有興趣，但他加了個條件。如果能從雪風公主手中搶走舊東京，他可以考慮看看——

於是，紐約的龍王成了《G.U.I.L.D》的盟友。

他積極享受這個狀況，變成人型造訪東京新都，竟然連開會時都常常來露臉。

托他的福，不只魔女，連一般的公司職員都知道他是「神秘的日美混血男性約翰·史密斯·春賀」。《G.U.I.L.D》外部的人——例如東京新都的都知事或議員，擔任贊助商的企業要人等等，也沒一個不認識他的。

雖然除了跟春賀晴臣熟的人以外，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分。

就在這時，冒出一個問題。

好了，要讓誰當公司的老大呢？

創立人春賀晴臣表示「我不適合當領導人，又有後遺症纏身，所以我不行啦。選個魔女讓她當女高中生社長吧」。愛莎跟露娜說「選日本人絕對比較好」，在日本出生的魔女們也說「找年紀大一點的吧……」。

某位職員隨口提議「讓史密斯先生當不就得了嗎」。

反對者——幾乎沒有。

得知這個消息的外部重要人士（主要是爺爺他們）積極贊成。

儘管他的經歷有點可疑，比起「不知為何相當了解龍族魔術的寶物獵人兼高中生」和「世界最高等級的魔女們，可是是女高女生」，果然還是希望領導人是正值壯年的成年男性——保守的一般人似乎是這麼想的。

重點在於，約翰·史密斯·春賀這名自稱從美國回來的男性，確實充滿足以讓人這麼想的人類魅力。

企劃人春賀晴臣最後做了結論。

『我們的目標不只限於東京，要把生意做到日本全國和環太平洋地區全區。我之前就在想，為此需要一個可以狂上節目，當招客熊貓的代表董事。只要他願意，選漢尼拔先生或許不錯喔。』

詢問漢尼拔的意思後，他立刻回答「交給吾吧」。

就這樣，不參與公司經營（正確地說是沒有參與權），全心全意投入在宣傳上的CEO誕生了。

時間流逝——

有效利用CE0特色的宣傳活動。

擁有數只能輕鬆打倒比拉普多爾更危險的大型龍族，在「滿月的惡夢」事件也大顯身手的特級利維坦。

淺顯易懂地講解形而上的知識體系及魔術的態度。

不曉得是不是拜這些優勢所賜，民間警備公司《G.U.I.L.D》以超出預料的速度成長，到了現在……

表面上的領導者嚴肅地說：

「所謂好事多磨。吾現在最該警戒的敵人，果然是傳聞中的周刊Sentence Spring（注2惡搞自日本經常爆料八卦或醜聞的雜誌《周刊文春》。）嗎。在紐約是龍族的霸者龍王，在日本則是蒸蒸日上的新興企業的領導人——這華麗的雙重生活可不能讓他們知道。」

「正常人想都不會想到這個可能性吧，又不是亞森·羅苹。」

怪盜紳士／俄羅斯貴族／警察的三重生活。

露娜舉出可以同時處理好幾個超現實任務的超人之名。

「我反而覺得你的經歷詐欺比較容易被抓包。」

「吾的最高學歷是哈佛商學院那個對吧。」

「不過我動用關係請美國那邊的人幫忙安排了，我想不會那麼簡單被發現。你讓紐約州長看過的人類型態，好像也被美國政府視為51區等級的特級機密。」

「甚好……喔喔，話說回來，那傢伙怎麼了？」

「哈利嗎？」

「嗯。吾還以為吾名義上的外甥肯定也會到攝影棚來。」

漢尼拔的新假名約翰·史密斯·春賀。

設定上是春賀晴臣的伯父。露娜聳聳肩說：

「是有這個計畫沒錯，但今天早上——那個老毛病好像發作了。所以哈利今天學校也沒去，在家休息。」

「哦。」

2

那麼——

與雪風公主的決戰過了一年半。

阿春至今仍不認為贏的人是自己。

可是以那件事為契機，「雪風公主全面投降！」成了現實，春賀晴臣的新生活也開始了。這是事實沒錯。

此外，還有偶爾會突然發作，令阿春頭痛的老毛病——

和公主對決時，阿春使用了火之迦具土直接傳授的「靈體化之法」。然而，他也學會讓身體實體化的魔術。

現在阿春都是用「暫時的身體」度過日常生活。

進食、上學、《G.U.I.L.D》的工作、和龍族戰鬥、睡眠。就算是暫時的身體，大部分的事都能做好。儘管如此——

「嗯——」

今天早上一醒來，阿春就不知不覺靈體化。

不，應該說「恢復成靈體」才對。這個毛病會定期發怍。

「變成好像很方便又不怎麼方便的身體了……」

果然靈體才是他本來應有的姿態吧。

一個月會有三、四次突然無法維持實體。這種時候必須以靈體的模樣生活半天左右，不等一陣子會不能實體化。今天也一大早就發作。

因此，阿春用「將吾聲傳達出去」的魔術通知熟人他要緊急休息。

然後在靈體狀態下到空中隨意散步。

「回家吧，到處亂晃也膩了。」

現在高度差不多兩百公尺。腳下是藍綠色的南洋，漫無邊際延伸到水平線的彼端。他在相當接近澳洲的太平洋上空漫無目的飄浮著。

「雖然我也是多虧這具身體才停止龍化。」

講得更正確一點是——「這只是暫時的身體，所以每換一次新身體，龍化症狀都會重置」。

「嘿咻……」

他只是動個念頭，就瞬間回到東京新都的家門口。

只要靈體化，連宇宙都能一、兩秒到達。

這種程度的神出鬼沒，對他而言跟吃飯一樣容易。阿春直接穿過大門和牆壁，來到臥室鑽進被窩。

「在能實體化之前，睡午覺打發時間吧……」

他閉上眼睛，墜入夢鄉。

過了兩小時左右。有人在他耳邊低語。

（晴臣……晴臣……）

「嗯——」

阿春半睡半醒，用含糊不清的聲音應聲，結果馬上被罵。

（晴臣，起來。你的妻子特地來找你了。）

「不過……老毛病害我……暫時沒辦法實體化……」

（不會。時間應該已經過夠久了。妻子是不會看錯的喔？晴臣，拿出你的氣魄。）

「嗯……可是……我想再賴一下……」

都這個時候了，阿春依然試圖抵抗。

「《G.U.I.L.D》步上軌道了，我的工作也少了不少……我還想說差不多可以請個長期休假，臨時去度個假……」

（蠢貨。之前不是決定好請假的話，要一起去旅行嗎？）

「啊……」

（雪風之所以特地前來，是為了與你一起去新婚旅行喔？）

「不不不。我們是說下個禮拜……」

（總之快點起來。雪風渴望與你——與心愛的丈夫在床上講枕邊話，互相傾訴愛意。起來起來起來起來。）

公主雖然在鬧脾氣，卻不打算硬把阿春叫起來。她一直在阿春耳邊輕聲呢喃。

阿春深深體會到這就是這位公主的可愛之處。

他終於讓身體實體化。

雪風公主的判斷沒錯，毫無問題。

就這樣，明明天還亮著，春賀晴臣卻窩在被窩裡，與同床的美少女——身穿白色連身裙的雪風公主，人類型態面對面。

「……嗨。」

「呵呵呵呵。你該說點更好聽的話，晴臣。」

雪風公主嘴巴在抱怨，臉頰卻輕輕湊過去。

湊向睡眼惺忪的阿春的臉。距離很近。她就這樣吻上阿春。突如其來的接吻。早安吻。而且還不只一次。

公主和阿春蓋著同一條被子，騎到他身上。

啾。啾啾啾啾啾啾。

她什麼話都沒說，一次又一次地親吻阿春。

「你、你會不會有點太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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