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章 王者與偽物的結局(1/2)
1
「晴臣!」
「春賀同學!?」
愛莎和十條地織姬留在月球,以操縱《孕龍之秘文字》。
若是平常,身在地球衛星軌道上,隔了超過三十萬公里的春賀晴臣的狀況,沒人有辦法知道——這兩人卻不一樣。
包圍雪風公主的小翼龍們,從四萬隻減少到一千五百隻以下。
對這個大集團來說,行使誕生儀式的兩人就是自己的母親。
這是不輸給主人與眷屬關係的「魔術羈絆」。
正因如此,小翼龍得知的情報她們也能共享。
「紅蓮女王她……」
愛莎愣愣地說。
不久前,遙遠戰場的雪風公主身受重傷。可是,公主的人類型態從龍的身體分離出來,襲擊躲在衛星軌道上的紅蓮女王。
然後用了某種魔術——
強大的紅蓮女王就開始崩壞。
紅寶石般的龍鱗褪去顏色,變得跟歷經風吹雨打一百年以上的紅磚一樣。巨大身軀全身都在剝落。
仿佛失去了魔力來源,無法維持型態。
遲早會徹底崩解、風化。
人類型態的公主滿足地見證紅龍的消失,搭乘魔導衝浪板再度飛上天,目的地是飄在宇宙中的白龍身軀。她打算和自己受重傷的身體會合。
不過,身在月球的兩位魔女根本沒有心思注意雪風公主。
「晴臣到底怎麼了……?」
「愛莎同學,你看這個。」
織姬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叫喚愛莎。
帶著隱約察覺到真相卻不想面對,導致大腦停止思考的空洞表情,露出左手手背給魔女夥伴看。
「弓的文字——春賀同學的文字消失了……」
「!」
成為僭主時,愛莎失去了和春賀晴臣的靈魂連結。
如果這個聯繫依然存在,照理說隨時都能讓他的刻印《弓之秘文字》顯現於左手手背上。織姬應該也辦得到——
「盧薩卡!」
愛莎用飛行魔術飛到空中。
她叫來藍色的搭檔,盧薩卡一直在柏拉圖環形山的《孕龍之秘文字》上空待機。
「走了!攻擊目標是雪風公主,跟我來!」
葬送雪風公主,永遠除掉這個威脅的機會僅此一次。因為除了襲擊負傷的公主外,她跟盧薩卡毫無勝算。
因此愛莎沒有一絲猶豫,勇猛地飛上天。
更重要的是,這是用來復仇的戰鬥。為力不及人,敗給龍王的春賀晴臣復仇。
蒼之翼龍也跟著飛起來,追向飛往地球衛星軌道的主人——
至於紅蓮女王。
火之迦具土過去的身體兼春賀晴臣的分身,開始墜落。
逐漸接近藍色行星的大海。
耗盡力量的女王,連反抗地球的重力都辦不到。
衝進大氣層的衝擊與高溫也毫不留情地摧殘紅龍的身體。
墜落到離地一萬公尺的高空的過程間,巨大身軀崩壞得越來越嚴重——
紅蓮女王在北太平洋上空,失去了下半身、左臂與雙翼的大半部分。
不過,她還是被人成功帶到這邊。
「格林達,再麻煩你一次!Gravity Control!」
特級魔女露娜·弗郎索瓦第二次的擬似神格。
夏威夷的考艾島,基拉韋亞岬附近的沙灘上。露娜和三頭獅型利維坦·格林達一同仰望向下墜落的紅蓮女王。
從這裡看過去,只會覺得紅蓮女王像顆掉向地表的隕石。
抓住無力的女王,把她吸向地球的重力——其實是露娜·弗朗索瓦及其夥伴使用的擬似神格。將她拉進通往地表的軌道後依然繼續施加力量,帶到夏威夷近海。
「總算把她帶到這裡了……」
露娜持續讓格林達使出最大魔力,一面自言自語。
因為紅蓮女王碰巧掉在北太平洋赤道上空,才能憑蠻力硬把她拖過來。要是離得再遠一些,即使是特級魔女也未必能做到這個地步。
「露娜小姐,水無月在警告我們!她說快要撞上海面了!」
「我知道!別擔心,交給我和格林達!」
白坂羽純也在岸邊,水無月則於上空待機。
兩人都把防寒大衣脫掉,換成輕便的穿著,仰望常夏之島繁星點點的星空。
滿月上的《弓之秘文字》已經消失。
理應出現在兩位魔女左手上的相同文字也是。這件事代表的意義令她不寒而慄,即使如此,露娜還是下達指示。
「格林達,最後一次了。三次為定,Gravity Control!」
這是用來減速的重力操作。
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嚕喔喔喔喔喔喔喔!
獅子、山羊、龍,格林達的三顆頭不約而同大聲咆哮,爆發魔導之力,維持牽引女王的重力。
過了幾分鐘,那一刻終於來臨。
曾經是紅蓮女王的龍族巨軀,宛如用了降落傘的降下艇,降落在考艾島海上。
「羽純同學,我們走!」
「是!
支援兩人的美軍艦艇、直升機和地上部隊也在後面待機。
日美兩位魔女判斷應該跟他們一起前往女王降落的地點,看著對方點了下頭。
二十分鐘後。
露娜和羽純搭上美國海軍陸戰隊的直升機,來到浮在海面的女王正上方。
正常來說應該會沉進水裡,是格林達用擬似神格撐住她的。
然而,羽純從直升機內看到海上的紅龍,瞬間倒抽一口氣。
「怎麼會……」
「這是所有可能性的其中之一,所以我當然有預料到,可是……」
露娜·弗朗索瓦也輕輕嘆息出聲。
紅蓮女王仰躺著浮在海上。
腰部以下與左臂、雙翼幾乎都沒了。剩下的部位也東缺一塊西缺一塊,遍體鱗傷。更嚴重的問題是,沒有閉起來的雙眼毫無生氣,感覺不到意識及理智。
女王的左胸深處——心金已經停止跳動。
毫無動靜,也沒有魔力。紅色的巨軀早已是一具屍體。
「學長——學長……嗚嗚嗚嗚嗚嗚嗚!」
羽純跪倒在地,低下頭哭出來。
至於露娜·弗朗索瓦,她年紀雖輕,卻是身經百戰的勇士,經歷過好幾次類似的離別。不過,她感覺到至今以來從未見過的某種液體,即將從眼角滑落。就在這個瞬間——
「!?」
露娜左顧右盼,環視機內。
她豎起耳朵,再度瞪著海面——化為亡骸的紅蓮女王,然後把手放在低聲啜泣的魔女後輩身上。
「不好意思,我們好像還有任務要做。」
「咦……」
「要賭上地球的命運,尋找遺失之物。」
露娜堅定地對臉頰被天使的眼淚沾濕的羽純點點頭。
2
「在那裡嗎。」
雪風公主搭乘魔導衝浪板,來到地球的大氣層附近。
因為受傷的龍身飄到了這一帶。
她追著飄在虛空中的分身,結果抵達離地表五百公里高的領域,離國際太空站的飛行軌道也很近。
(扯點題外話,高度超過一百公里就是真空世界,被人視為宇宙空間。)
此時此刻——
「自己瀕死的身體」倒在公主面前。
被春賀晴臣的遠距離狙擊搞得滿身是傷的白色龍王。
體長十四公尺左右,在龍王中最為嬌小的身軀無法靠自己的力量飛起來,只是像水草似的在星海中飄浮。
然而,想到那個罪魁禍首,人類型態的公主臉上浮現微笑。
「呵呵呵呵。晴臣那傢伙。」
絕境。強敵。波瀾萬丈。冒險毛線。挑戰。
全是雪風公主深愛的事物。全心全意化解極限的危機時,最能讓她體會到活著的感覺。
嘗到久違的愉悅,公主心情非常好。
「不惜做到那個地步取悅雪風……真可愛。」
她笑著集中精神。
方才攻擊公主龍族型態的翼龍們,應該還剩一千隻以上,但似乎不在附近。
是失去主人化為烏合之眾,作鳥獸散了嗎?
「還是想捲土重來呢……」
但願如此——雪風公主心想。
她也得重整態勢,以備不時之需。
白龍的左臂及左翼都快要斷掉,大大小小的傷痕遍布全身,右眼也瞎了
。
「讓雪風瞧瞧。」
雪風公主使用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
是《治癒之手》的排列。治療瀕死的龍族型態的魔術。
雖然不曉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學會的,但公主也有操縱「女神之力」的能力。和真·玄武王一樣。
白龍身上的小傷痕開始慢慢癒合。
「無法立刻痊癒嗎……」
傷勢沒輕到施術的瞬間就能完全治好。
雪風公主聳聳肩,下一刻——身體就和衝浪板一起消失。她重新與龍型同化了。
「雖然這個結局也稱不上無趣……嗯?」
可愛的少女聲音從白色龍王下巴傳出,這時公主發現。
弒龍氣息正在接近。
只不過不是屠龍之弓,恐怕是——
「鎖煉使嗎。」
右眼的視力尚未恢復。
但是,僅憑剩下的左眼也看得清楚。沒有前肢的仿造品——藍色翼龍正在接近。
在她旁邊的是鎖之繼承者。
僭主及其眷屬都被不朽的加護保護著。
「你不躲也不逃嗎!?」
「照理說,應付你這種貨色是浪費時間。」
呼呼呼呼。龍型雪風公主笑得頗有深意。
「畢竟你是剛當上僭主沒兩天的雛鳥。不過對這副傷痕累累的身軀來說,你這個對手說不定正適合。更重要的是——」
鎖之僭主與白色龍王正面相對,狠狠瞪著她。
銳利、激情又不失智慧。以僭主來說雖然經驗不足,眼神倒是個優秀的戰士。
「你現在釋放出的鬥氣……還不錯。雪風挺喜歡的。」
「繼晴臣之後,接下來就輪到我了嗎。」
「哈哈哈哈。如果你能與晴臣相比就好了。雪風沒期待那麼多,讓雪風瞧瞧你有多少能耐吧。放馬過來!」
「不用你說!晴臣的仇由我來報!」
「春賀同學……該不會——死掉了……?」
她哭不出來,生氣不起來,也不敢承認。
十條地織姬癱坐在月球上,腦中一片空白。
紅蓮女王一面崩解,一面向地球墜落的含意,自己左手的《弓之秘文字》沒出現的含意,她都知道。
儘管如此——只要不去正視,不去認同。
也許還可以相信奇蹟會發生。
「大概……不可能吧。因為春賀同學明明是男生,卻和不屈不撓、不死身之類的詞一點都不適合。到底為什麼會被卷進這種事情中呢……」
春賀晴臣的能力,其實跟他本來的個性完全相反。
至今以來,這個反差反而成為讓他能與強壯無比的龍王們競爭的要因。但事到如今,實力差距終於顯現出來了。
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
想得到更加強大的力量,除了變成龍外別無他法。
如果要走上這條路,他將失去春賀晴臣的記憶,恐怕連人格都會產生巨變——
「只要他還活著,那樣說不定還比較好。」
織姬終於說出禁忌的那句話。
淚水湧上眼眶。控制不住。淚流不止。除了啜泣聲外發不出其他聲音。可是。
「得去追……愛莎同學才行……」
織姬坐在月球上,握緊拳頭。
正當她準備為了獨自離去的夥伴,為了春賀晴臣的青梅竹馬,提振所剩無幾的精神時——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織姬的搭檔低聲嗚叫,彰顯自己的存在。
「惡路王……?」
白色九尾狐狼擁有全長十幾公尺的巨軀。
她用巨大的臉——被白色毛皮包覆住的臉頰磨蹭織姬的身體。
「你、你在安慰我嗎?」
利維坦被人叫做「蛇」,卻不是凶暴的魔獸。
她們聰明、忠心,相當為搭檔著想。尤其惡路王大概是因為接近犬科吧,個住很像溫柔的忠犬。
織姬終於抬起頭,看到白色狐狼的表情,她倒抽一口氣。
她覺得惡路王在要求。要求『給我力量——』。和魔女一同背負與龍族戰鬥的命運的唯一搭檔,確實在要求織姬『給我更多力量』。
「難道是為了幫春賀同學報仇……?」
織姬講完這句話,馬上覺得不對。
惡路王眼神是清澈的。看不見憤怒也看不見憎惡,充滿必須達成使命的無私意志。
「你想——做什麼……?」
搭檔只是一直真摯地回望她。
然後,織姬發現了。為什麼她們還活著?
「我們明明在月球上……」
之前一直守護十條地織姬不受宇宙空間及月球上的所有不利因素——沒有氧氣、微弱的重力、放射線、太陽高溫、照不到陽光的位置的低溫——影響的,都是名為「不朽的加護」的屏障。
平常它都是珍珠色,之前春賀晴臣聽從愛莎的建議把加護變成透明的,導致織姬沒有立刻發現。
春賀少年授予織姬的加護還在作用!他已經不在了,應該無法繼續維持加護才對呀!?
「該不會——是你嗎?惡路王。」
她集中精神,試圖感應守護自己的力量從何處而來。
不會有錯。織姬懷著確信詢問,九尾狐狼再度用毛茸茸的臉頰蹭織姬,仿佛在表示肯定。
「為什麼你辦得到……?」
能使用不朽加護的,只有僭主及龍王。
惡路王不可能擁有這種力量,莫非——織姬想了起來。她的搭檔和水無月、格林達、盧薩卡有著決定性的差異。
「難道還連接著嗎?」
語畢,織姬發現了。
之前被帶到銀龍的結界裡時,她犯過同樣的錯誤。她跟春賀晴臣靈魂的聯繫還沒徹底消失。
只是因為兩人不在同一個世界,變得比較難接上而已。
行使惡路王的誕生儀式的人,就是春賀晴臣。織姬的搭檔是跟他羈絆最為緊密的利維坦。
不僅如此,惡路王的感覺敏銳剄人類無法相比。
所以她才沒有貿然斷定兩人的靈魂聯繫斷開了……
「有什麼辦法嘛。我親眼看見紅蓮女王變得破破爛爛,往地球掉下去耶。」
織姬嘴巴在抱怨,臉上卻浮現笑容。
惡路王注意到了。就算連結看起來好像不復存在,只要誠心祈禱,還是能叫出弒龍之力。
然後,為了守護織姬——
「你為我用了力量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惡路王叫了一聲,像在肯定似的。
白色狐狼目光平靜,看不見復仇之色。她仍然在跟織姬要求『給我力量——』,不過,惡路王想要的力量恐怕是——
「我試試看!」
她終於和不會說話的搭檔心靈相通。
「都第二次了。就算愛莎同學不在,我也會成功施展出來!孕龍之秘文字啊,讓生命之恩寵降臨於此!」
織姬與惡路王仍身在柏拉圖環形山中心。
這次,她獨自施展生命的秘儀,操縱「∞」形魔術記號《孕龍之秘文字》。
織姬的魔力當然不可能比得過身為特級魔女、同時又是僭主的愛莎。
但她有一張王牌。
「惡路王,把太陽的力量注入孕龍文字中!」
月球上的晝夜以十五天為周期。幸運的是,柏拉圖環形山位在的月球表面今天也是白天。
可以充分照射到孕育一切生命的「命之火」——太陽光。
織姬試圖用孕龍秘文字的靈力發動誕生秘術,對她來說,沒有比日光更可靠的夥伴了。織姬與惡路王將擬似神格《太陽》的魔力也用上,全神貫注,想要引發新的奇蹟。
不久過後。
「惡路王,你看!」
腳下的大地開始閃耀金黃色。
環形山上的「∞」再次綻放光芒。
此外,之前的白色小型翼龍們不知何時聚集到上空。有一千隻以上,是沒有在與雪風公主交戰時自爆的。
它們全都採取令人驚訝的行動。
翼龍們接連降落在織姬面前,被月球上的「∞」吸收進去。
目的不是要回到它們出生的秘文字里。
「那些孩子也願意借我們力量。這樣應該能成功!」
十條地織姬想讓其誕生的東西——
超過一千隻的翼龍回到孕龍秘文字中,獻出自己的身體,是為了成為它肉體的一部分。
織姬憑直覺理解,用力點了
下頭。
3
「妾身話先說在前頭。」
火之迦具土教阿春亡靈化的秘術時,這麼說過。
「這東西可不是用來創造死不了的亡靈的魔術。」
「那是用來幹麼的?」
「是讓人轉世成不死之神的秘法。」
「不、不死?」
意料外的辭彙突然蹦出來。不死之神(Immortal)。光是弒龍之力和龍王什麼的規格就夠大了,這次又來了個神。
「就是那個對吧?超越野獸,超越人類,接著要化身為神……」
「差不多。千年前,妾身與雪風那丫頭交手前——已經以龍王之身度過悠久的歲月,所以,實在有點膩了。」
「噢……」
龍王說的「悠久」具體上來說是多久?
肯定不只一兩千年。五千年。一萬年。超過十萬年也有可能。確實,在王位上坐了那麼久,會膩也不奇怪。
「於是,妾身便試著構思成神的秘法,順便打發時間。不過有個大問題。不僅無法得知施術後能得到多少力量,還變不回原本的身體,以致妾身一直提不起勁嘗試。」
「因為那等於是轉生的秘術嘛。」
「然也。不能繼續疼愛妾身後宮中的美女也很讓人傷腦筋。」
「還說你膩了咧,我看你挺享受的啊!」
「哼哼,這跟那是兩碼子事。總之,那是不能隨便拿自己的身體實驗的魔術。即使想隨便騙幾個人來當實驗品,若非龍王等級的猛士,根本學不會那魘術。」
「幸好惡魔的計畫以失敗告結。」
「結果,妾身在跟雪風的那一戰——」
「受到致命傷,所以用了轉生成神的魔術嗎。結果呢?」
「稱不上成功……妾身跟一般的亡靈比起來,確實是自由之身。但力量仍不及『不死之神』。」
「是啦。」
雖然有些限制,火之迦具土死後依然可以使用生前的魔力,神出鬼沒,還能實體化吃東西。更重要的是沒有升天,無所事事過了一千年,偶爾還會幹涉人類社會——
這個超越者是相當犯規沒錯,不過還沒有全知全能的神那麼厲害。
「我覺得如果改良一下,就能把它當成能轉生成大魔術師的亡靈或吸血鬼王的秘術,重新利用耶。」
聽完剛才的話,阿春嘆著氣說。
這是見到索福克里斯後,在月球遺蹟和火之迦具土獨處時發生的事。
「這次實在沒那個時間。」
「不過小子,汝竟然打算轉生成半吊子的不死者,與雪風一決雌雄——妾身深感意外。汝要放棄當人類了嗎?」
火之迦具土「呼呼呼」惡劣地嘲笑阿春,阿春瞪了她一眼。
「沒什麼放棄不放棄的,我早就不是人類囉。」
「也是。」
「都到這個地步了,我只是把它當成接受人體改造手術罷了。反正憑快要變成龍的身體又打不贏雪風公主。」
阿春已經是難以稱之為人類的怪物的夥伴。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與龍同化過。
「比起這個,在跟加拉德打的時候,直到我的意識被紅蓮女王吸收前都還挺順利的說。我想賭一把看看。就我所知,全世界最頑強的亡靈就是你。」
「哈!汝這種狡猾的小鬼會上這種只能看運氣的賭桌嗎!」
「沒辦法啊,我手上已經一張牌都不剩。除了聽天由命,從牌堆里再抽一張新牌,我別無選擇。」
「哈哈哈哈哈!」
火之迦具土對沮喪的阿春大肆嘲笑一番。
即使如此,她還是大方地教授阿春亡靈化的秘術。阿春本來有點懷疑真的會那麼順利嗎,結果確實成功了。
仔細一想——
他被迫從快要變成龍的男人轉職成亡靈。
這情況悲慘到反而讓人覺得有點滑稽。自稱惡魔者或許就是看中這一點,才願意一五一十指導他。還有就是——
說不定是因為他跟火之迦具土之間,存在類似羈絆的某種——不不不。
他們都不是走這種溫馨路線的類型。
春賀晴臣和前龍族女王,應該始終維持建立在利益上的關係。拜其所賜,阿春勉強活了下來……
(嗯——)
儘管可以維持住靈體狀態,阿春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這樣稱不上「活了下來」吧。)
具體上來說,他現在在某座離島的沙灘上。
時間是晚上。空氣似乎挺乾淨的,星空非常美麗。
被波浪拍到岸邊的,是用黃金裝飾的鋼鐵色自動手槍。
阿春的靈魂附在愛用的魔槍上,好不容易停留在這個世界。
公主的《淨化邪靈》害他差點消失,不過阿春在千鈞一髮之際逃過一劫,及時鑽進紅蓮女王體內。
雖然女王也立刻開始崩壞。
女王體內有開戰前吸收的魔槍,於是阿春模仿火之迦具土,拿它做為依附物。
(結果跟女王的身體一起掉到地球了……)
紅龍在衝進大氣層前後,變得殘缺不堪。
魔槍就包含在掉下來的殘骸中。
阿春藉由降落途中看到的景象,推測這裡是北太平洋某處。大概是夏威夷群島吧。
(不是夏威夷本島或歐胡島,是更西北——發生中途島海戰的地方。)
他很擔心留在月球的織姬與愛莎。
青梅竹馬還有僭主的能力可用,但阿春心愛的少女要是沒有不朽的加護,應該撐不過一小時——
(希望十條地會主動拿我的力量去用。)
其實,就算他們一個在月球一個在地球,只要靠弓與雙刀的羈絆,照理說應該能馬上確認她的安危。
但現在的阿春辦不到。他依附在魔槍上勉強留住魂魄,有如衰弱的火之迦具土,沒力氣再做其他事。
(跟地球上的夥伴取得聯繫——也辦不到。)
難道他會就這樣被海浪吞噬,沉入海底?
織姬沒事吧?雪風公主和愛莎現在在做什麼?
他擔心到不行。可是沒在墜落時掉進海里就夠幸運了——
(……也不能這麼說。)
阿春收回前言。
噠。噠。一名男子走在被海水拍濕的沙灘上。
是身穿黑西裝的怪人,索福克里斯。說春賀晴臣跟他很像的超古代人。他曾經是僭主,過了幾千年卻都沒有龍化,可能是跟阿春現在一樣,用了什麼手段改變身體的性質——
可以的話,他想再見索福克里斯一面問個清楚,不過。
(在這種時候遇見他,八成不會有好事。)
不知為何,看到面無表情的索福克里斯,阿春直覺地這麼想。
他感覺到危機。為什麼?是因為變成只有靈魂的存在,讓第六感變敏銳了嗎?有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春賀晴臣,你變得真多啊。」
他的聲音還是一樣富有磁性。
「我知道你不是性喜鬥爭的少年。不喜歡鬥爭卻有辦法撐到現在,我打從心底想誇獎你。」
(你、你嘴上這麼說——)
索福克里斯鎮定地對掉在海邊的自動手槍說話。
他似乎一眼就看出阿春的狀態,阿春努力傳達意念給索福克里斯。
(你整個人的感覺是不是比平常還要恐怖一些?我感覺到藏得非常仔細的殺氣……之類的東西。)
「呣。」
不祥的是,索福克里斯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
「其實我在思考。雪風公主對你抱持不可思議的好感,雖然你現在命在旦夕,你確實遵守約定活了下來。那麼——公主果然會把弓與雙刀的僭主留下來養,直到他咽下最後一口氣吧。」
(誰知道?我是覺得她會守約啦。)
阿春一面警戒索福克里斯的企圖,一面回答。
(不過以她那種個性,等我恢復說不定又會要我繼續跟她打。)
「滿有可能的。但你已經……只剩變成龍族這條路可選。不化身成龍戰鬥的話,頂多只能表現得跟這次一樣。」
(是啦……)
「但你似乎寧死也不肯變成龍。」
(…………)
「呵呵呵呵。願意成為亡靈,卻拒絕踏上龍王之路嗎?我很想支持你,可惜有難度。因為你不只擁有『弓』與『雙刀』,連『指環』的秘文字都得到了。」
從古以色列的僭主所羅門王那裡搶來的弒龍文字。
阿春內心一驚。不愧是索福克里斯,連沒有公開的秘文字都知道。
「好了。擁有多達三個弒龍文字,卻沒希望當上龍王的僭主,放任他自由活動究竟是對是錯?還是說——」
黑衣怪人喃喃說道。
「有機會的話,將他的存在抹消,解放弓、雙刀、指環的力量,這樣對維持我們的遊戲『王者之道』的平衡更加有益?」
(你打算……這麼做嗎?)
「不。我只是在說其中一種看法。」
(那、那你現在在幹麼?)
索福克里斯頭上出現剛才看過的排列。
是用女神之力施展的秘術《淨化邪靈》。要是又被那招擊中,這次阿春的靈魂真的會踏上往天國或地獄的旅程!
(你想對我用這個魔術嗎!?)
「噢,忘了跟你說,能使用女神之力的不只古代的蛇和巫女。很久很久以前,在天上的修別波雷亞,全盛時期的人類世界,男性神官中也有擁有同樣能力的人。其實我就是其中之一。」
(你、你絕對是故意扯開話題的吧!?)
「我不會找藉口。再見了,春賀晴臣。我誠心讚賞你的表現……不過,你也該退場了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春面臨無計可施的大危機。
論危機程度,說不定是遇到最初的敵人——龍族高等種拉可·阿爾·蘇司後數一數二高的。
但是。
「格林達,閃光吐息!」
出乎意料的一擊。一道熱線從旁邊射出,橫掃而過。
導致索福克里斯從阿春=魔槍面前消失。
三頭利維坦從正中央的獅子頭噴出吐息,將怪人蒸發掉。
4
「是學長……對不對!?」
「騎兵隊順利趕上,0K?哈利?」
用雙手捧著魔槍=阿春的人,是露娜·弗朗索瓦。白坂羽純擔心地站在旁邊看。
如果是她們,應該可以用心電感應溝通。阿春回答:
(嗯,托你們的福得救了。謝謝。)
「學長!」「哈利!」
兩位魔女放聲歡呼。在沒有肉體,只剩一把槍的狀況下,果然很難感受到阿春還活著。
她們遠離岸邊,來到沙灘後面。
上面有幾棵椰子樹,看來果然是南國。
此外,熟悉的兩隻「蛇」——南方善魔女格林達,以及東京新都的守護者水無月,在萬點繁星的夜空上待機。
(這裡到底是哪……?)
「夏威夷群島的西北方——很久以前古夏威夷人居住的其中一座小島。把從衛星軌道墜落的女王拉到這附近,費了我好一番工夫呢。」
「露娜小姐和格林達非常努力唷!」
藉由兩位魔女提供的情報,阿春大致掌握狀況了。
兩人趕到毛納基火山的天文台,費盡千辛萬苦之力讓紅蓮女王掉到附近,再搭美軍的輸送艦過來。
(所以才能這麼快跟我會合嗎……)
合理的理由。然而,露娜卻搖搖頭: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不僅如此。我們一開始以為你已經死了。畢竟好不容易回收的紅蓮女王整隻都崩解了。」
「可是有人叫我們快點去找學長的槍。」
(有人?是誰?)
「那個聲音——是火之迦具土小姐。」
「好像是她跟女王的身體一起消滅前的……最後一句話。」
羽純眼眶含淚,連露娜都陷入感傷之中。
阿春故意不針對此事回應。那個自稱惡魔者似乎在最後一刻提供了售後服務。這是對交易對象的服務精神呢,還是出於對一起幹了許多壞事的共犯的私人感情?
「但索福克里斯那個可疑人物一下就被解決掉,反而挺讓人意外的。」
露娜·弗朗索瓦懷疑地說。
「他是不是假裝中招,其實逃走了?像蜥蜴斷尾求生那樣。」
(有可能。而且說不定……)
索福克里斯據說在遙遠的往昔曾經是僭主。
說不定,他改造自己的身體以免龍化,結果失去了往年的戰鬥力,所以才會被格林達的奇襲輕易打倒——
阿春想到這個可能,卻沒有確切證據。
他用更加實際的問題取代自己的猜測。
(比起這個,雪風公主怎麼樣了?十條地和愛莎呢!?)
「織姬小姐的消息還無法掌握……」
「對了!愛莎學姊現在在空中跟雪風小姐戰鬥!」
(咦咦!?)
「我們用毛納基的天文台及偵察衛星確認過了。那隻白龍和盧薩卡在接近平流層的超高空交戰。大概是多虧你傷到了公主殿下吧,目前戰況是五五波。挺不錯的。」
(愛莎和雪風公主!?)
這則最新情報實在太令人意外。阿春焦慮到了極點。
(唔唔。這種時候最需要支援,我卻這副德行,連趕到愛莎身邊的能力都沒有!紅蓮女王也廢掉了。)
「學長……」
(如果至少能用魔術……)
附在魔槍上勉強維繫住靈魂。
這就是阿春現在的處境,連最初級的魔術都用不了。真的是命懸一線,好不容易才留在現世。不過,光這樣就竭盡全力了——
要是有身體,他應該在咬牙切齒吧。
羽純輕輕拿起魔槍=阿春!
「學長,請您交給我吧!」
事出突然。年僅十四歲的國二生羽純緊緊抱住魔槍,把她開始發育的胸部貼上去。
(白坂!?)
「之前學長變成龍的時候,這麼做學長就恢復了!這次一定也——!」
羽純吶喊著將胸部擠向魔槍。
可惜的是,與魔槍同化的阿春感覺不到那柔軟的觸感。若是至少屬於生物的龍族型態也就罷了……
(沒、沒關係的,白坂。就算你這麼做,我現在也——)
「哈利,你在說什麼!總之先試試看,死馬當活馬醫呀!」
竟然連露娜都把魔槍從羽純手中搶走,壓向據阿春所知比誰都還要傲人的胸部。
不,不僅如此。
她還把魔槍夾在雙峰之間——
(啪呼啪呼(注1把東西夾在胸部間的行為,出自《七龍珠》。)!?)
阿春念出傳說中的、甚至具有魔力的辭彙。
此時此刻,春賀晴臣遇到意料外的好事,有如收集七顆珠子的故事的初期成員之一。
「不、不行啦露娜小姐!請你讓我來!」
「不,你忘記了嗎?羽純小姐。盡情滿足人類的欲望可以幫助哈利恢復,我們必須同心協力才行。」
「對喔——那、那我也加入……可以嗎?」
「當然可以。來,一起幫哈利啪呼啪呼吧。」
「!?我從來沒聽過這個詞!」
「雖然我沒確認過,哈利一定很喜歡這樣。所以我們一起……」
「好——好的。學長,您感覺如何?」
「跟我在一起的是羽純小姐真是太好了。萬一是愛莎,她胸部太平,根本沒辦法啪呼啪呼。」
「是、是嗎?」
「有物理上的困難。怎麼樣,哈利?我的愛情傳達到了嗎?」
「露娜小姐!?你……你還去親學長呀!?」
「有什麼關係,因為我愛著哈利嘛。你也可以呀?」
「…………」
「對不起。好像有點太為難你。」
「不、不會!我也對學長——學長……」
露娜及羽純的吻不停發出啾啾聲。
然後是反覆的「啪呼」下略。儘管如此,失去人類身體的阿春一點感覺都沒有。
多麼不幸。多麼徒勞。
神啊,明明我現在如此需要人類的身體!
(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春這輩子首次發出靈魂的咆哮。
不是槍也不是龍,他想恢復成人類之身。要捨棄僭主的所有能力和魔力也無所謂。這一刻——我需要實體!
發自內心的願望與欲望。
阿春失去身體及熱血,取而代之沸騰的是他的靈魂。
任何理論、小伎倆都遠遠不及阿春此刻的願望。
接著,也許是靈魂等級的慟哭成了契機——春賀晴臣的魔力瞬間爆竄!
現在的話辦得到。阿春用不符合他個性的熱血語氣大喊。
(至少——讓我有個人形啊!)
羽純及露娜身邊,出現阿春還是人類時的模樣。
他用魔術做出自
己的幻影,重現出穿制服的春賀晴臣,睡眼惺忪的男高中生。由於是幻影,身體呈現半透明狀態,請多多包涵。
「哈利,你的魔力恢復了!」
(嗯。雖然沒辦法恢復成正常狀態,這點小事還是辦得到。)
「對了學長!請收下那個!」
羽純一吶喊,四周就突然變暗。
翡翠色的龍蛇型利維坦輕盈飛到兩位魔女頭上,遮住滿月的月光與星光。
羽純指的「那個」在水無月的左前肢中。
她拿著一顆紅色金屬球。阿春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龍族身體裡最重要的臟器。
(紅蓮女王的……心金嗎!)
「沒錯。我們去救她的時候,女王身體已經有一半以上崩壞了。我立刻拿出心金,請羽純小姐和水無月使用治癒魔術。」
露娜將魔槍遞給阿春的幻影。
「我想是因為這樣吧?女王的身體都碎成碎片了,那顆心金依然在發出美麗的光芒……欸,哈利,你不覺得期末考不及格,還有補考的機會嗎?」
(確實如此……)
老實說,阿春認為不管他怎麼掙扎,都贏不了雪風公主。
可是,說不定可以再掙扎一下。在少女們為他打氣的期間。
只剩下靈體的阿春,對魔槍與心金髮送意念。
(重新回到我手中吧。)
魔槍跟心金逐漸非實體化,和阿春的靈體同化。
也許是因為吸收了強力道具,阿春的魔力再度提升——
(這次要讓身體實體化!)
意念傳達出去的瞬間,半透明的幻影便得到了質量。
春賀晴臣的身體和制服完美轉變為實體。是亡靈始祖火之迦具土偶爾會用的「靈體實體化的秘術」。
「哈利!」
「學長!」
「嗯——這樣算是從半龍族變得更接近人類,還是更遠離人類呢……總之成功復活了。不曉得可以維持多久……?」
「無所謂啦,不管怎樣都比死了還要好上幾百倍!」
「我、我也這麼覺得!」
小惡魔與天使,兩位性格相反的魔女都帶著滿面笑容。
阿春點點頭,踩在夏威夷的沙灘上,望向西方的天空。
「我該走了。愛莎在獨自戰鬥對吧?而且——十條地也在叫我的樣子。」
「姊姊嗎!?」
「嗯。她好像在月球上努力。」
阿春的魔力已經恢復到最大。
拜其所賜,弒龍秘文字的靈魂聯繫也徹底復原了。阿春的超感覺完美感應到在月球上一個人努力的少女的思念。
(春賀同學,你復活了嗎!?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嗯。聽得很清楚。我現在就去找你。
阿春將意念傳向高掛在夏威夷夜空上的滿月,慢慢準備啟程——的前一刻。
「啊,學長,請等一下。有人要傳話給您!」
「傳話?」
「嗯,是M社長。」
羽純說的這個人當然不容忽視,阿春挺直背脊。
「那個人又說了什麼預言還是人生大道理嗎?」
「是的。第一個是『儘量不要跟人家堂堂正正決勝負』。」
M社長一下就戳中痛處,令阿春「唔!」地啞口無言。雖然就算他把這個建議銘記在心也沒用,但不愧是擁有千里眼的人。
「M社長還是一樣可怕……下一個呢?」
「『順從你的感覺,盡情亂來吧!』」
「……啥?」
「『順從你的感覺,盡情亂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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