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章 賭局開始(1/2)
1
阿春站在虛空之中。
四面八方都是大宇宙的深淵。映入阿春眼中的並非完全的黑暗,而是被眾多天體的光芒點綴、變化多端的夜幕。
「魯魯克·松溫的秘錄……龍族傳承的魔導之書啊。」
他對漫無邊際的星海呼喚。
……其實這不是真正的宇宙。此刻,阿春的身體在月面遺蹟的某座塔中冥想。
這是他藉由冥想進入的想像世界。
阿春透過幻視,閱讀已經成為他精神一部分的《魯魯克·松溫的秘錄》——記錄龍族神秘睿智的魔導書。
過去的強敵帕維爾·加拉德,也在戰鬥中開啟過魯魯克·松溫的秘錄。
那隻銀龍還沒用慣屠龍之劍時,就是用它來複習它的用法。所以,這個宇宙也能隨春賀晴臣的意思操控……
「再讓我看完整一點,這樣比較好找我要找的寶物。規模縮小也沒關係。」
大宇宙忽然開始縮小。
無數星辰接連朝阿春聚集過來,十幾秒後,大量的銀河漩渦出現在阿春眼前。也包含地球人居住的太陽系。
是集合眾多銀河的宇宙的——精緻袖珍模型。
若要用平凡的事物做譬喻,這壯闊雄偉的存在和教室黑板差不多大。
阿春定睛凝視,在魯魯克·松溫的秘錄里,只要這麼做看東西就能看得跟顯微鏡一樣細。
要找的是火之迦具土告訴他的七十二顆星。
有恆星,也有行星、衛星。
有人類已經發現的,也有至今仍無人所知的星球。
找出散落在宇宙各處的七十二顆星球後,一口氣把它們全叫過來……
「構成秘力與知識的眾星啊,聚集到吾之手中。」
分散在各處的數十顆星球,跨越幾萬光年的距離來到阿春右手,排得整整齊齊,圈出一個圓圈。剛好七十二個,一個都不少。
「有點多……」
阿春釋放魔力,壓縮它們。
七十二顆星減少為四十二個,盡數變化成盧恩文字。
是阿春現在很熟悉的魔術記號——四十二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誕生的瞬間。只要叫出這個排列,應該會發動那個魔術才對。
「前提是火之迦具土沒有騙我。」
阿春嘆了口氣。這好像是自稱惡魔者自己發明的秘術,所以若是跟平常一樣交給魔槍,會不曉得該如何使用。
想學會這個魔術,除了讓她指導文字的排列外別無他法。
「總之,這就是最後的救命繩……」
阿春喃喃自語,眨了下眼。
睜開眼的瞬間,宇宙深淵和迷你銀河都消失了。他盤腿坐在月球遺蹟里用來當寢室的其中一間房間地上。
呼。正當阿春深深吁出一口氣,站起身時。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盧薩卡?」
熟悉的叫聲傳入耳中。
阿春從沒有玻璃的窗戶探出頭,往塔外看過去。
愛莎的搭檔·蒼之盧薩卡從對面飛了過來。
她在從最上層的窗戶探出頭的阿春面前不停振翅,像蜂鳥似的停在空中。
盧薩卡是全長十幾公尺的翼龍。
除去沒有前腳這點,是與龍族高等種非常相似的形態。
光是振翅聲就已經夠吵了。盧薩卡每拍動一次翅膀,都會有強風吹到阿春臉上。
「好吵喔……」
「是我把她叫來的。」
「什麼嘛,原來愛莎也在。」
附近傳來青梅竹馬的聲音,阿春望向聲音來源。
這扇窗戶在離地十公尺以上的地方,儘管如此,愛莎卻在窗戶外面。
她飄在空中——不對,是在空中飛。
停在空中的蒼之翼龍巨大的臉旁邊,是在天上飛的愛莎。
「這是你昨天學會的『飛行』對吧?你已經徹底掌握了耶。」
「不僅如此。請看。」
「魔導之杖嗎!」
對飛天的青梅竹馬反應不大的阿春,這次大吃一驚。
愛莎纖細的身軀上纏著銀色鎖煉,前端有個箭鏃型的秤錘。
銀色鎖煉宛如一條活生生的蛇,「喀啷喀啷」動了起來。
銀鏈用前端的秤子磨蹭愛莎的臉向她撒嬌,仿佛一隻毒蛇在跟舞蛇者玩。
「才過一天就煉成魔導之杖啦。那條鏈子是你做的吧?」
「是的。畢竟我已經聽你說過做法。」
「了不起。你真的很聰明,不如說很天才。」
愛莎變得跟他處境相同後,阿春才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愛莎的天賦。
然而,曾經是歐洲最強擊墜王的天才特級魔女卻皺起眉頭,極為冷淡地講出這種話:
「早點學會這種程度的煉成,對明天的戰鬥也不會有多大的影響。」
「不不不。光是有杖控制魔力就會容易許多。」
「重要的是能否在實戰派上用場。一般的龍族高等種也就算了,對手可是雪風公主。哎,對我來說就像求心安的。」
「怎麼這麼悲觀。」
「也不是。就算只是求心安,有總比沒有好。因為在連心安都沒得求的狀況下跟龍族交手,太高難度了。」
「哈哈哈哈。」
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勇者,說的話就是不一樣。
以前沒有屠龍秘文字的時候,青梅竹馬也一直在世界各地與拉普多爾大軍——偶爾會和龍族高等種戰鬥。正因如此,她才能如此鎮定地講出這種話。
「比起這個,晴臣。我和盧薩卡要再去那邊一次。」
「又要去啊?剛剛十條地不是才調查完孕龍秘文字嗎?」
「是沒錯,可是比起魔導之杖,那個文字是更重要的王牌。我想做好萬全的準備,再去檢查最後一次。」
愛莎不僅有天分,還不忘鍛鍊與努力,從未因此驕傲。
足以冠上天才之稱的人的謹慎心態,令阿春深感佩服。
這時。
喀啷喀啷喀啷!
愛莎拿起銀鏈,迅速一揮。
這麼個小動作就在盧薩卡頭上叫出「瞬剛轉移」的文字,藍色翼龍與搭檔立刻消失。
應該是去看柏拉圖環形山,履行她剛才的宣言吧。
「連那個魔術都學會了嗎……」
論魔術天分,他絕對比不過愛莎。阿春重新體會到這個事實。
青梅竹馬這個天才魔女、孕龍之秘文字,以及覺醒《太陽》之力的十條地織姬和惡路王——再加上「那個排列」。
說不定真的有辦法對付雪風公主……?
「但願如此。」
阿春誠心期望。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時,與公主的決戰就要揭開序幕。
「總之,我也繼續做準備好了。」
在屋內能做的準備差不多就這樣吧。阿春從窗戶離開,來到石塔外。
2
「春賀同學,你去哪裡了?」
「外面。我到遺蹟外用秘文字,傳訊給在地球的露娜和《S.A.U.R.U.》的人。」
回到做為在月球上的據點的石塔時,織姬在裡面等他。
阿春用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將吾聲傳達出去」來了段跨星球通訊。
本來他只是想試試看,結果比想像中還順利。只不過,阿春沒告訴她們之前學會的「那個排列」。
他想儘量保密。講出來她們絕對會阻止……
「對了,春賀同學。可以請你……脫掉衣服嗎?」
「咦咦!?」
織姬戰戰兢兢提出要求,阿春驚訝得倒退一步。
莫非,宛如菩薩的慈悲心突然湧上織姬心頭,讓她願意為了可能會在明日決戰喪命的春賀晴臣,跟他跨越最後一條線?不不不,但這方面的貼心之舉實在很不像織姬這個大小姐會做的——
「你、你別誤會。這是定期檢查!」
織姬面紅耳赤地說。
「用太多力量的話,你的身體不是會變得跟龍一樣硬嗎?得定時調查才行。」
「喔、喔。原來是這樣。」
聽到織姬的解釋,阿春明白了。做了那種奇怪妄想的愧疚感使他不好意思拒絕織姬,急忙脫掉上衣,上半身一絲不掛。
他隨便找了個台座代替椅子。
織姬繞到他背後,對春賀晴臣沒什麼肌肉的背部進行「觸診」。
「不需要檢查得那麼仔細啦。」
「需不需要由我判斷。」
織姬的右手輕輕從左邊滑到右邊,檢查阿春
背部的觸感。
「之前大家幫我治療了,現在完全沒問題的說。」
部分肌膚會散發玻璃般的光澤,硬質化。
這是不久前出現的症狀。得到屠龍之力導致的龍化徵兆之一。阿春碎碎念道:
「有什麼問題我會乖乖報告,相信我啦。」
「前提是你不會騙人。」
「呃,這個嘛——」
織姬諷刺了阿春一句,繼續觸診。
先是肩膀,然後是下面,之後是更下方,最後溫柔地確認完腰部的觸感,織姬才點點頭。
「看來確實沒事。沒有變硬的部位。」
「對吧?來到月球後我也沒用什麼力量。」
「既然背後沒問題,前面就不必檢查了吧?你的身體好像真的沒問題。」
「咦?難道……你本來打算連前面也摸?」
連胸部和腹部都會溫柔地用右手撫摸。
阿春不禁開始思考怎麼做才能讓織姬收回前言,繃緊面部神經。這是不想被別人察覺到邪念的反射性動作。
然而,織姬光憑這個動作就看穿阿春的想法。
「你似乎在想什麼不正經的事……」
「沒有沒有。我腦中只有對溫柔的你的感謝。」
「討厭。真是個大色狼!」
織姬雖然有點動怒,下一刻就嘆了口氣。
「我不希望你又變成龍,可是——果然還是得把這個狀況考慮進去吧……」
「哈哈哈哈。」
出於對春賀晴臣的擔心,織姬表情蒙上一層陰霾。
阿春笑出聲來,心中流過一股暖流。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幸福。
以前一直都是一個人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感受過。
正因如此——
他才害怕失去。照理說,明天的決戰阿春將失去一切,連這條小命都會丟掉。九點九成會是那樣。
雪風公主說過「若是雪風擊敗了你,你又僥倖活下來的話」。
不過他知道,迎接這個未來的可能性趨近於零。那可是「遭受龍王·雪風公主全力的攻擊還沒死」這種跟蛛絲一樣脆弱的救濟條件。
阿春的胃開始抽痛。
連冷汗都冒出來了。是壓力造成的胃痛。其實來到這顆小行星後,阿春動不動就會胃痛。
非常不舒服。晚上也睡不太著,還沒辦法一覺到天明。
「因為之前都是一下就開戰……沒時間讓我感受到壓力。像這次這樣有多的時間,仿佛『幾天後就要被處刑』,還滿痛苦的……」
他碎碎念著,目光陰鬱。
肉體也就算了,阿春的精神還沒有脫離人類到可以看這麼開。
壓力隨著在月球遺蹟上度過的時間越來越大。
如果敵人是高等種或僭主也就算了。
那可是絕對比自己還要強的最強龍族「龍王級」。
到目前為止,阿春二度從與龍王的戰鬥中存活下來,但那只是因為他賭命使出的計策碰巧成功。也是多虧他擁有兩位龍王——雪風公主與漢尼拔預料不到的王牌。
「一定沒問題的。愛莎同學幫忙調查了那個孕龍之秘文字的用法,迦具土小姐聽了不是也說『看來事前準備都做足了』嗎?」
「正確地說是『可以說做足了,也有可能還沒做足』。」
翻譯成英文就是「I don't know!」
加上阿春偷偷準備的王牌,每張牌都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不過這也沒辦法。
和雪風公主及漢尼拔「之前的對戰」。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稱不上拚盡全力的死斗,在那之前雙方就停手休戰了。然而這一次,恐怕要拚個你死我活……
「春賀同學。」
織姬不動聲色地走到阿春旁邊。
她靠得很近,所以兩人身體緊緊貼在一起。真不可思議,光是感覺到她的體溫,心情就會平靜一些。
「你忘記了嗎?我和惡路王在關鍵時刻非常強唷。」
「經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此。該怎麼說呢……你們說不定是幸運女神之類的。第一次和帕維爾·加拉德打的時候也是。」
阿春想到過去的經驗,抬起頭。
「大概是拜你的裸體所賜,我的運氣迅速提升——」
「春、春賀同學!你還記得那件事呀!?」
「開什麼玩笑!那麼美妙的畫面怎麼可能忘得掉!」
「你還惱羞成怒!」
「總之就是那個啦……果然只有你能支撐我的心。在愛情方面也是這樣,幸運的守護神也得讓你來當才行——」
「等、等等,春賀同學。你……你剛剛說什麼?」
慌亂的阿春稍微冷靜下來時,換織姬手足無措了。
她緊張地盯著阿春,仿佛在期待什麼。
好可愛。阿春立刻回答:
「呃……愛情和守護神。」
「也就是說,那是——對我的愛的意思?我跟你孕育出的人類愛、人類之間的愛情、戀愛感情、男女之間的愛情之類的……」
「嗯。全部都是。」
「呵呵呵呵。」
「十條地!」
「春賀同學!」
兩人激動過後,緊緊抱在一起。
然後熱情擁吻。
……這姑且算是「為明日的決戰做準備的對話」。但實際上,對他們來說同時也是幽會。
「今天也一樣,等愛莎同學睡著,我馬上過去找你。」
「嗯。」
「就算你失眠,我也會陪在你身邊。」
「嗯。」
「雖然你應該不會因為我在旁邊就能睡好,我還是想多少為你做些什麼。」
「不敢當。你只要待在我身邊就能讓我心安。」
「呵呵呵呵——啊,討厭。你每次都馬上就亂說話。我話才講到一半唷?」
「抱歉,不小心就——」
對織姬的愛意,導致阿春忍不住吻了她。
織姬溫柔凝視這個沒用的男人,回吻阿春。
「對了,其實我想到一件事。大概是因為我的等級提升到離變成龍只差一步吧,腦中突然冒出一個新主意。」
「具體上是?」
「耳朵借我,我跟你說明。」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用不著說悄悄話吧。」
「有什麼關係嘛。講悄悄話感覺比較甜蜜。」
「你還是老樣子,在這種時候很誠實……來,請說。」
「嗯,謝謝你。具體上來說就是——」
織姬將長發撥到耳後,露出耳朵。
阿春把嘴唇湊過去,在她耳邊竊竊私語。內容有點問題,所以如太陽般充滿包容力的日本少女也「春賀同學——」瞪了他一眼表示抗議。
儘管如此,阿春仍然提心弔膽地繼續說道:
「就是這樣,可以陪我做想像練習嗎?」
「如果這對與雪風公主的對決來說確實有必要——我不會拒絕。不過,是真的嗎?」
「那當然!相信我吧!」
「我當然相信你。可是你敢保證你真的真的一點邪念都沒有?」
「…………」
「果然很誠實。你沒辦法保證呀?」
「唉唷。」
「真是的……這種話不可以對我以外的女生說唷?你答應的話,那個,我也不是不能破例——陪你訓練……」
「十條地……」
「春賀同學——啊……這、這也是訓練嗎?」
「不只是這樣。那個,我果然很喜歡跟你做這種事……」
「討厭。你真的有夠老實……啊啊!」
「對、對不起,是不是太用力了?」
「沒關係——這樣就好……那個,我好像也很喜歡,跟你像這樣卿卿我我——嗯嗯嗯嗯!」
「我也是!」
和以前不同,這麼做的主要理由,變得不再是將魔力輸送給共同擁有弒龍之力的眷屬。
兩人被除此之外的感情與衝動驅使著,擁抱彼此。
阿春握緊浮現《弓之秘文字》的右手,用力捏住全世界最心愛的女孩的左胸——靠近心臟的身體部位;織姬也熱情地任他擺布,渾然忘我,接受阿春的撫摸。
這是只屬於他們兩個的世界。
然而,織姬卻吐著炙熱的氣息,突然開口說道:
「對了……之前愛莎同學懷疑我們的關係。」
「愛莎那傢伙?」
「嗯。我本來希望你也在場幫忙,不過我靠自己的力量努力
辮解,好不容易瞞了過去。」
「這樣啊……」
十條地織姬不僅戀愛等級低,還有點天然。
個性也極為直率。很難想像她的女性友人會被騙到,但愛莎現在失去了前陣子的女子力。
阿春心想「哎,應該沒問題吧」,重新集中在訓練上。
「十條地——」
「嗯嗯!春賀同學……好好記住我的觸感唷?」
「嗯。我絕對……不會忘記。」
「嗯嗯嗯嗯……!」
他們再次進入兩人世界,可是。
織姬纖細的身軀忍不住向後仰的下一刻。
『唔呼呼呼呼呼……』
房外傳來可愛卻低沉的笑聲。
是他們熟悉的人——青梅竹馬/魔女夥伴意味深長的笑聲。織姬維持被阿春抓著胸部的姿勢,僵在原地。
「愛莎同學!?」
「沒錯……是我。我覺得有點不安,迅速把該做的事做完,回來竟然看到這個畫面。雖然因為織姬同學講話支支吾吾的很可疑,但我之前就隱約察覺到了啦……!」
青梅竹馬愛莎走進房間。
她面帶微笑,看起來卻一點都不高興。這只是用來控制無處發泄的怒氣的笑容。
對喔,就算沒有女子力,愛莎野性的本能依然健在。
阿春事到如今才想到,然後對愛莎說:
「嗯。說實話,其實我們是這種關係。」
「啥咪!?」
「我比誰都還要認真愛著十條地,十條地也對我——沒錯吧?」
「嗯、嗯。我也最喜歡春賀同學了。」
「晴……晴臣——」
大概是因為阿春宣言的態度太過自然吧。
織姬愣了一下後立刻配合阿春,愛莎則震驚到嘴巴都合不起來。
對阿春而言,愛莎不是姊姊也不是妹妹,是認識好幾年的青梅竹馬。
第一個讓她知道或許也是命運。而且還是在隔天自己不曉得是生是死的情況下……
總之,阿春若無其事地將抓著織姬胸部的手拿開。
他判斷應該坦承一切,開口解釋。
3
「對了,今天是十五夜耶。」
阿春看了懷表一眼,低聲說道。
是黃銅製的機械式懷表。時間是九月十號,剛過下午三點。此外,這個懷表同時也是《S.A.U.R.U.》會員專用的「發條裝置的魔術師」。
對現在的阿春而言是無用的道具,但他還是把它帶在身上。
「那個嗎。妾身記得有個叫『中秋賞月』的活動。」
火之迦具土語帶嘲諷地說。
「既然要辦活動,何不舉辦在月下欣賞美麗女子的活動……妾身在遙遠的往昔好像是這麼想的。」
「你可是前女王耶,講點更有氣氛的台詞啦。」
「哼。只是盯著月亮看太鬱悶了,妾身無法理解。」
「好吧。總之,以前那是陰曆八月十五號的活動。由於要配合目前用的曆法做調整,現在每年都在不一樣的日子。」
阿春和火之迦具土一同仰望夜空。
散落在夜幕中的繁星里沒有滿月,取而代之的是大小如硬幣的圓形地球。月球在他們腳下。
阿春來到月球遺蹟外,走進月球上的其中一座平原——雨海。
月球地形「海」的黑色,是玄武岩的顏色,以前從地底噴出的岩漿冷卻後形成的地形。
從地球上觀測,可以看見白色月球上有塊黑色區域。
阿春想起這件事,感慨道:
「想不到會在當地度過十五夜。」
「難說。若汝在賞月前咽下最後一口氣,就稱不上『度過』十五夜。」
火之迦具土壞心地笑了。
她從依附的魔槍里跑出來,實體化為穿和服的幼女。
說不定這就是最後。阿春在三天前——日本的九月七號下午三點左右,被帶到月球上來。
雪風公主告訴他「雪風只再等三天」。
算算剛好過了七十二小時。公主什麼時候打過來都不奇怪。
「雖然我為這場戰鬥做了許多準備,你認為實際上,我們做的垂死掙扎會有多少效果?」
「對雪風那丫頭嗎?」
「嗯。而且還是認真模式的雪風公主。」
「簡單。若那廝認真起來取汝性命——無論事情經過如何,最後必定是雪風獲勝。」
火之迦具土嚴肅地預言。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她想都沒想就這麼說,令阿春下意識反駁:
「呃,這可是比賽耶,好歹說句『不打打看不會知道結果』吧。上次我不就勉強撐過去了嗎?」
「因為解決掉玄武王的那一戰是『打仗』。」
「?」
「這次卻是『吵架』。汝明白其中差異嗎?」
「……原來如此。大概知道。」
阿春明白自稱惡魔者想表達的意思,嘆了口氣。
打仗——也就是戰爭,在兵力減少二、三成左右時就會撤退,重組部隊。因為軍隊受到這點損傷就足以影響作戰計畫。在遭受更大的被害前重整態勢,正是將領的職責。
吵架就不同了。
會吵到什麼地步,端看雙方的毅力及鬥志……
「除此之外,還有個決定性的差異。小子,汝變得太強了。」
「…………」
「若汝咬她的力道只是只生氣的小狗,雪風或許會大發慈悲。然而,以汝現在的力道咬下去——那廝反而會拿出真本事迎擊吧。被逼入險境的野獸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青梅竹馬愛莎與十條地織姬都不在阿春身邊。
跟得到弒龍之力時一樣,只有他和火之迦具土。阿春再度反駁前龍王毫不留情的說法。
「可是,我認真咬下去也有可能咬死公主——」
「不可能。無論汝祭出多少小伎倆,像窮鼠似的拚命試圖咬死那隻貓,汝的牙齒都無法咬破發狂龍王的喉嚨。而且汝忘了嗎?」
「忘記什麼?」
「汝自己也說過,汝沒有擔任真正王者的資質。這幾個月,妾身也深深體會到了。」
「嗯——」
這些意見都相當中肯。阿春低聲抱怨:
「我也沒有期待你會講出什麼讓我鼓起勇氣的咒語啦。不過比賽就快開始了,不能顧慮一下我的感受嗎?」
「呵。」
火之迦具土露出惡劣的微笑。
「單純是汝搞錯要問的人和問題。」
「是沒錯。哎,既然這樣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掙扎到最後囉。」
阿春聳聳肩,用右手叫出魔槍。
火之迦具土消失不見。她回到依附物中了。
「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拜託了。」
自稱惡魔者還是龍王時自創的排列。
阿春在頭上叫出四十二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使用剛學會的秘術。
「要保佑我啊……」
他喃喃自語,發動魔術。
阿春的身體及魔槍瞬間化為光之粒子,憑空消失。是利維坦和火之迦具土突然不見時用的非實體化。
不過,他的意識及魔力並未消失。
「紅蓮女王!」
回應阿春的聲音實體化的,是只巨大紅龍。
過去擁有《弓之秘文字》的龍王。經過長久的鬥爭,心金受到無法痊癒的重傷,被弓之繼承者雪風公主給予致命一擊——
「去吧!」
女王展開雙翼,飛向空中。
儘管跟紅之漢尼拔比起來稍嫌遜色,紅蓮女王的身體也相當巨大。全長十六、七公尺左右。不但高大,肌肉也強壯到散發出一種壓迫感。
和纖細優美的白色龍王正好是成對的存在。
紅蓮女王的右前肢——出現一把巨弓。
弓臂竟然比女王的身高還長。材質是紅鋼,以光為弦,是具現化成武器的《弓之秘文字》。
女王只帶著一把神秘的弓,逐漸上升。
她緩慢卻穩定地加速,擺脫月球引力,終於來到離地一百公里附近的空中。
跟雪風公主住的小行星是同樣的高度。
「好了……開始吧。」
阿春對女王說。
就算現在的他不是人類之姿,阿春的意識依然與女王連結在一起。紅龍在阿春的注視下,舉起巨大的弓。
接著——左前肢出現一支光箭。
紅龍將它架在弦上,用力往後拉,向前擊發。
轟!箭矢被屠龍之弓賦予射殺同族的秘力,如彗星般拖著一條長尾巴,在空中劃出軌跡,飛了三、四十公里。
前方是冰塔所在的盤狀小行星!
命中。爆炸。閃光。
女王射出的箭將小行星轟成碎末。
然而,白色龍王纖細的英姿,自爆炸引發的白光中從容不迫地飛出來。
女王與阿春用「魔術之眼」看著白龍,突然開始加速,直接朝毫髮無傷的雪風公主衝過去。
白龍也輕快飛翔,仿佛在回應他們——
僅僅過了四十秒。
兩隻龍終於在月球軌道上相遇。
「晴臣啊!想不到竟會由你發動攻擊!」
「因為等你進攻可能會害我等到胃穿孔。我想說快點開始也好……」
兩隻龍的下巴傳出跟人類型態同樣的聲音。
就算是沒有空氣的宇宙,也不會對龍族之間的對話造成任何影響。紅蓮女王拿著紅弓,雪風公主則手無寸鐵。
「呵呵呵呵。之前的戰鬥,雪風遲遲無法化身為龍。」
優雅的龍王露出得意的笑。
阿春一眼就看得出來,理應與人臉沒有半分相似之處的龍顏微微揚起嘴角——他輕易看出這個變化。
不曉得是因為他了解公主的個性了,還是因為他變得越來越像龍。
「不過這次……雪風已經變成這副模樣!」
「噢,對耶。」
「這是你努力的證明。值得誇獎!」
和火之迦具土不同,雪風公主似乎不會吝於稱讚別人。
可是,阿春的心情很沉重。他心想「可以不用誇獎我,能不能大意或輕敵一下,送我一個可以進攻的破綻當禮物」……
「羽純小姐。終於開始了。」
「真的嗎!?」
高度四千兩百零五公尺處。
露娜·弗朗索瓦神情凝重地走過來通知,白坂羽純抬頭望向繁星點點的夜空。星星多到會讓人被震懾住,距離很近。
都是多虧超越富士山的高度,以及清澈的空氣。
再加上這裡離市區很遠,沒有夜景的光源蓋過星光。
羽純的所在地擁有觀星的絕佳環境。繼暑假那次遠征後,她第二次來剄美國——夏威夷的毛納基火山。
山頂附近有十三座天文台,來自世界的十一個國家。
日本的國立天文台夏威夷觀測站也是其中之一。
羽純坐在觀測站內的草坪上。
星星多得像要掉下來一樣,但今天是滿月,月光很亮,不適合觀星。
「學長他們現在在那裡……」
「嗯。大約十五分鐘前,紅龍和白龍好像在月球軌道上開戰了。觀測室正在實況。」
羽純想起露娜說的觀測室。
絕對稱不上大的空間裡擺滿各種大小的液晶熒幕,甚至還有好幾台筆記型電腦,數名職員在那裡確認天文台的光學紅外線望遠鏡拍到的影像。
抵達觀測站後,她們馬上被帶到那裡參觀。
「狀況似乎在照哈利說的發展。我們也總算做好支援準備了。」
「都是托露娜小姐的福。謝謝你。」
現在夏威夷是九月六號,剛過晚上八點。
時間是晚上。只不過,日本的東京新都是九月七號,下午三點。由於兩地之間有十九小時的時差,日本會先迎接日出。
與雪風公主的決鬥會在這時揭開序幕——
昨天,這個訊息透過魯魯克·松溫的魔術傳給露娜·弗朗索瓦和白坂羽純。
「春賀晴臣一行人在月球上」這個驚人的情報,也是由此得知的。
接獲阿春的訊息後,環太平洋區域的天才擊墜王立刻採取行動。
她動用所有的關係及政治力,要求毛納基火山的觀測設施及職員全面提供協助,迫使他們答應。
接著,露娜和羽純硬是殺到現場。
搭乘在日美軍準備的飛機,再換乘噴射機和直升機移動到毛納基火山山頂。毛納基火山雖然位在常夏之島夏威夷,由於那高達四千兩百零五公尺的高度,晚上的氣溫接近零度,空氣也很稀薄。
會對身體造成巨大負擔的環境。
「我知道你應該不太舒服,但羽純小姐的力量是必要的。」
露娜·弗朗索瓦看著羽純的臉說。
「請你再撐一下。為了我們的哈利和織姬小姐,還有愛莎。」
「我、我沒事。雖然環境不太好……現在還沒問題!」
這不是在逞強。
羽純確實體力不好,在健康方面令人不安,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並不怎麼難受。也許是因為她很努力吧。
還是說她的體力配合魔力強化,也提高了一些呢……
為了禦寒,明明是九月羽純卻身穿白色連帽大衣。毛線帽、圍巾,甚至連手套都戴著。
露娜·弗朗索瓦則是黑色喀什米爾羊毛大衣,以及同樣是黑色的俄羅斯帽。
從晚夏的東京新都到夏威夷,再到比雲還高的山頂,多麼出乎意料的遠征。不過——
「和跑到月球的學長他們比起來,這點小事真的不算什麼!」
「是呀。絕對要用我們的力量幫助哈利。還有……」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