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 魔女彷徨(1/2)
1
高度超過一千公尺的純黑色正三角柱,佇立於舊東京租借地的銀座。
人類稱那個物體為「巨石碑」。不過,龍族都用更簡單的《楔》稱呼它。
地球上的人當然不會知道這個差異。
大概只有經常和龍族接觸的春賀晴臣——以及另一個人例外。
那人名為索福克里斯。
是個身材高大、正值壯年、很有成熟韻味的美男子。
以白人來說他皮膚太黑,以東方人來說五官又太深邃,沒有黑人的特徵。別說真實身分了,連人種都不明不白。
索福克里斯站在巨石碑頂端。
他今天也穿著黑色西裝,在人前露臉時他總是這個打扮。
「公主,您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呢。」
「別說了。晴臣那傢伙竟敢在與雪風對決之前……輸給銀龍那種貨色。多麼失態啊!」
黑衣怪人的提問,令雪風公主悶悶不樂。
這裡是離地一千公尺以上的高處。頂端吹著陣陣強風,沒有半點遮蔽物。
儘管如此,公主與索福克里斯都若無其事地交談。
「以龍王之位為目標的僭主共同參加的遊戲『王者之道』……這次的勝利,反而該視為太晚參戰的帕維爾·加拉德漂亮地扳回一城不是?這才是龍王應有的器量吧。」
「雪風才不管那麼多。」
雪風公主的語氣明顯在鬧彆扭。
外表十四、十五歲的她做出這種行為,顯得非常像小孩子。相對的,索福克里斯則始終用畢恭畢敬又鎮定的態度和她交談。
「那您為何要讓那隻龍與少年一較高下?」
「這還用問嗎?是為了告訴晴臣,連那種程度的試煉都無法跨越,沒有資格與雪風對決。」
「意思是,您一開始就不打算跟帕維爾·加拉德交手?」
「不然。只不過,雪風至今與類似的對手較量過無數次,事到如今早已不會覺得新鮮。既然如此,雪風更想和晴臣戰鬥。那個人——」
雪風公主是個異類,在戰場上尋求樂趣,而不是單純的勝負及生死。
由於這種性格,她一口斷定:
「遠比其他人更有意思,更令雪風心生好感。」
「可是,那名少年輸了。」
索福克里斯語氣陰沉。
「如公主所言……他連與得到王座的王者競爭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當上龍王。您的慧眼證明了這點。」
「哼。」
即使被人稱讚,雪風公主還是像個鬧脾氣的小孩,不悅地別過頭。
她是最年輕的龍王。不只外表,連精神都很年輕——不如說是年幼。充滿稚氣。
正因如此,她才不會因為這麼可疑的人類誇她幾句就心情轉好。
不過,也不能一直這樣鬧彆扭。
「也罷。雪風就去賞那隻銀龍一點勝者應得的恩惠吧。由雪風親自下手,再送他一程。」
「路上小心。」
「你叫索福克里斯是吧?你又有何打算?」
「我——有點在意一件事。」
若雪風公主是霸者兼戰士,索福克里斯就是擁有神之視角,可以看穿一切的遊戲主持人。基於主持人的責任感,他鎮定地說:
「帕維爾·加拉德藉由精心布置決戰舞台占了優勢。但是,少年的盟友——那些巫女也還沒退場。」
「這麼說來,晴臣身邊都會有幾個人類在打轉。」
「那幾位女孩都挺機靈的。她們或許會成為勝負的關鍵——第二個關鍵。」
「……哦。」
雪風公主察覺到索福克里斯的意圖,露出久違的微笑。
那是散發霸氣與傲氣的燦爛笑容,也是將宛如雪之妖精的美少女轉變為歷戰勇者的斗將之證。
「也就是說,你認為事情或許還有變數。」
「誰知道呢。全都是我的臆測。究竟事態會不會如此發展,若不親眼見證,我無法向您做出任何保證。」
「哈哈哈哈。既然這樣就速速離去,好好用你的眼睛看清楚!」
雪風公主終於恢復以往的活力,颯爽下令。
「雪風就在這段期間陪帕維爾·加拉德那廝玩玩,等待你的好消息吧。出擊。天地會證明——就算擁有劍之秘文字,也無法抵禦屠龍之箭!」
2
帕維爾·加拉德創造的結界內部。
一場大戰在露天礦坑風的神秘遺蹟前展開。四名魔女及四隻利維坦被逼得走投無路。
數量龐大的拉普多爾將她們重重包圍。
起初高達五百隻以上的龍群,好不容易減少到三百隻左右。
不過,她們依然寡不敵眾。
而且王牌級的愛莎和露娜·弗朗索瓦都失去戰鬥能力。我方無法使用弒龍之力,敵方卻擁有《劍之秘文字》。
毫無勝算。
儘管如此,十條地織姬還是挺直背脊,往在天上恣意飛翔的「附屠龍之劍的拉普多爾」瞪過去。
敵人尚未發動攻勢,因為惡路王和水無月發出低鳴牽制它們。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惡路王在地上壓低頭部和上半身,高高翹起臀部。這個姿勢是在威嚇。九條尾巴全都豎得筆直,如扇子般展開來。
水無月則飄在離魔女們比較近的地方。
翡翠色龍蛇並沒有刻意表現出兇猛的模樣,而是低吼著悠悠凝視空中的敵人。
水無月溫柔的搭檔看著傷痕累累的夥伴,面色擔憂。
「大家……」
羽純難過地說。
背上有道大傷痕的格林達、左翼被整個砍下來的盧薩卡。看起來意識不明、昏厥過去的露娜。痛到趴在地上呻吟的愛莎。
只要拜託水無月,就能用治癒之力治好大家。
但這會讓敵人有機可乘。水無月停止牽制它們的瞬間,空中的拉普多爾是不是就會同時進攻——?
這個預感令羽純心生猶豫。而且,應該不是杞人憂天。
這時,魔女們嚇了一跳。
與她們極為親近之人在心中惦記她們,擔心她們的安危——不知為何,她們能夠確信。
「……咦?學長?」
「是春賀同學嗎!?」
剛才的感覺只出現短短一瞬間。羽純和織姬都大驚失色。
獨自留在地上、身陷危機的他——透過短暫的連結傳達意念。和同為僭主的對手交戰,最後被屠龍之劍刺中了。在朦朧意識間,春賀晴臣想到他的夥伴,將思緒傳達過來……
「糟糕!這樣下去學長他——」
「這樣不是沒人可以去救他嗎?真是……!」
想到最壞的結果,兩人大受打擊。
在日本長大的羽純和織姬的反應相當正常。
沒錯。這才是健全的人類、善良的少女。所以,會想到那種事的愛娜斯塔西亞·魯班什維利,可以說極為特殊。
這也沒辦法。她們之間的差異本來就大得如同光與暗。
「什麼嘛……」
仿佛左手被整隻砍下來的幻痛。
愛莎因這難以忍受的痛楚悶哼,同時理解了。她用奄奄一息的無力聲音自言自語。
「我們和晴臣的精神連結……沒有消滅——只是因為我們不在同一條世界線上,難以確認而已……」
可是,多虧晴臣強烈擔心魔女們的安危,他們的精神接上了一瞬間。
也就是說,這個精神連結有辦法靠人為方式創造出來。痛得要命的愛莎如此確信。
敵人似乎是拜那顆神秘的水晶球所賜,才有辦法使用《劍之秘文字》——
那種方法是邪道。
如果是歐洲最強的擊墜王及其夥伴,用她身為魔女的五感和魔力便足矣。一定要只憑自己的力量——重現和晴臣的連結!
疼痛導致最近的課題「提升女子力」從愛莎腦中徹底消失。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吧,此時此刻,愛莎身為一名毫無雜質的「完全的魔女」,開始施展超高難度的魔術。
「古老的……清淨御印啊。再一次、賜給我和盧薩卡力量。」
她向魔女與利維坦信奉的五芒星訴說。
不是祈願。是要將力量從那個魔術紋章里「抽出來」。
愛莎天賦優異到年紀輕輕就被認定為特級魔女,因此她對魔術的了解不是憑知識,而是靠天生的直覺感應。
所謂的魔術——並非向他人祈願,希望別人為自己實現願望的手段。
假如這裡存在魔力,在使用魔術的過程中,呼吸時機有個零點一秒的誤差可能就會失控,把整座城市毀滅的強大魔力——
用施術者的感性與知識逼那股力量屈服,令它臣服於自己。
這就是魔術。
她沒想過失敗,就算真的失敗,她也不會在意。就算把一座城市炸飛,那也沒辦法。下次成功就得了。
唯有達到此等境界,方能成就偉大魔術(Ars Magna)。
什麼祈禱,什麼無私之心,交給隨便一個宗教家就行。傲慢魯莽,確信自己能夠成功,不顧他人,靈魂染上黑暗與魔性之人,才能到達愛莎她們的境界!
「……唔!」
愛莎趴著勉強撐起上半身。
左肩痛到不行。其實她現在的狀態根本不能正常行動。然而事到如今,連痛覺反而都成了提高集中力的要因。
她集中精神,以便忘記身體的痛楚,然後感覺到了。
胸口——最接近製造魔力的源頭·魔女心臟的左乳。有什麼東西在撫摸那小巧的雙峰。與之前晴臣的摸法相同。
「盧薩卡,使用弓之秘文字。」
愛莎痛到快要昏厥,露出自信的微笑。
左手手背浮現《弓之秘文字》的記號「傾斜的半月」。
跨越世界,重新建構她和晴臣的精神連結。剛才短暫的一瞬間告訴愛莎施行這個魔術的訣竅。簡單地說,只要重現「和那個時候相同的感覺」就行。儘管是個棘手的大工程,愛莎憑藉她的魔術天賦,順利達成目的。
雖然晴臣好像在那邊的世界徘徊於生死之間,意識不清——
哎,應該還能再撐一下吧。看是要看個跑馬燈還是什麼的,只要撐到愛莎使出一發攻擊即可。
「盧薩卡,使用擬似神格開始攻擊。必滅之法!」
愛莎聲嘶力竭地大叫。
她的蒼藍搭檔也不簡單。失去一隻翅膀,掉在白色沙漠上呻吟,已經不能再戰鬥。不過,盧薩卡還是拚命抬起頭,用力瞪著天空,放聲咆哮。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盧薩卡頭上忽然出現兩個白色箭鏃,飛向在上空伺機發動強襲的三百隻拉普多爾正中央。
就這樣,愛莎及盧薩卡拚死的努力和魔力,解放了必滅之法。
「那是——春賀同學的力量!?」
織姬臉上綻放出笑容。
盧薩卡突然施展攻擊魔術。冰、雪片、寒氣自上空呼嘯而來,盡情肆虐,蹂躪配劍的拉普多爾。
除了冰風暴外,盧薩卡還製造出白色箭鏃。
材料像陶器一樣,質感宛如白瓷。
這美麗的箭鏃也很兇猛,前端不停發射藍白光束,射穿拉普多爾的身體。
不會有錯。愛莎同學在使用《弓之秘文字》!
織姬瞥向魔女前輩,愛莎癱在不遠處的地上。
從盧薩卡的傷傳來的痛楚,令愛莎痛得昏了過去。但身為前歐洲擊墜王的少女,成功完成這個艱困任務。
上空的拉普多爾受到必滅之法的攻擊,現在亂成一團。
它們連要襲擊地上的織姬等人都忘了,只顧著在弒龍光束下逃竄。然而,光憑這個攻擊能否殲滅敵人……恐怕不一定。
織姬隱約察覺到,盧薩卡大概在那之前就會用盡力氣。
是魔女的直覺嗎?不知為何她很有把握。自己也必須做些什麼。
「惡路王……借我力量。」
既然愛莎同學辦得到,我一定也可以。
織姬完全沒有這種想法。十條地織姬沒有那個自信,也沒有那個才能。可是——
「簡單地說,只要重現跟剛才一樣的感覺就對了……!」
感覺到和阿春「連接上」短短一瞬間後,愛莎馬上喚出秘文字。
織姬藉此自行推測出箇中原因。她知道成功率不高,總之現在只需盡己所能,全力掙扎。
挑戰。勇氣。決心。膽量。自暴自棄。聽天由命。
到頭來,會不會順利還是得看上天的臉色呢——
織姬的心態樂觀又有點不負責任,同事還很豁達。
她想起全世界最喜歡的男孩。
說實話,她自己也覺得春賀晴臣雖然確實有優秀之處,問題也滿多的。缺乏社交性、許多事都會想保密、莫名頑固。
但挑了他這麼多毛病後,織姬不禁想這麼說。
(可是我喜歡你。最喜歡你。)
她實在不敢在別人面前說出口。好難為情。
這種話還是留待「兩人獨處」時再說吧。此外,織姬還這麼想:我這麼喜歡春賀同學,春賀同學也——我,所以——
「我們之間的羈絆,應該足以隔著一個世界讓他傳魔力給我吧。」
這股自信讓她回想起和心愛的他「結合」時的感覺。
然後,織姬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在撫摸胸部——最接近魔女心臟的左乳。大概像以前一樣,是他的右手在亂摸。
「討厭,春賀同學果然很色。」
現在織姬已經把這雙手的觸感牢牢記住。
「我就讓你……盡情摸吧。我只會對你說這種話唷。我就是——這麼喜歡你。」
她仔細感受自己對春賀晴臣的愛意,重新構築精神連結。
左手手背浮現《弓之秘文字》。之後只要釋放最大魔力,一如往常地使用必滅之法即可——
此時此刻,織姬和搭檔惡路王身上產生巨大變化。
織姬仿佛被一道雷劈到,猛然驚覺。
3
過去,春賀晴臣對十條地織姬說過。
你這么正向、健全的人,不適合當魔女。可是,前龍王火之迦具土是這麼說的:不是只有墮入黑暗與魔道這一條路可以選。
『藉由巫女的神聖光輝讓魔性之蛇更接近神,也是天地之理。』
她重新和身在另一個世界的夥伴建立連結。
本來織姬的力量應該不可能做到這種事。但織姬知道——對心愛之人的思念,足以讓她克服這個難關。
就算不染上黑暗與魔性,自己也能變得更強。
這股自信將織姬拉到一個更高的境界,賜予她新的恩寵。
「光……?」
織姬輕聲呢喃。
她的搭檔·惡路王的屬性是《火》。
然而,偶爾會出現擁有複數屬性的利維坦。如此稀少的案例,織姬身邊就有兩個。
愛莎的「蒼之盧薩卡」是《水》與《月》的雙重屬性。
露娜的「南方善魔女格林達」是《重力》與《幻影》的雙重屬性。
雙方在魔女世界都是足以冠上別名的有名利維坦。因為她們擁有強大的魔力、多樣的能力,以及優秀的搭檔。
織姬親眼看過「擊墜王等級」的利維坦。
所以她立刻理解寄宿在惡路王這隻火屬利維坦身上的東西為何物。
「另一種力量……」
那是覺醒,是成長。
不是黑暗給了惡路王新的力量,而是擁有神聖心靈的魔女成長,讓惡路王身上出現第二個擬似神格——織姬解放新的力量。
正好是在盧薩卡的最大連射中斷的下一刻。
「惡路王,使用太陽魔法!」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搭檔咆哮著使用第二個擬似神格。
惡路王是擬似的「火神」。新的力量是《太陽》。散發照亮世界的光芒和熱度,驅除黑暗的「太陽神」的力量。
這股神聖力量創造出的當然是——
露天礦坑風的遺蹟有四隻利維坦,以及數百隻帶創的拉普多爾。
看到惡路王用新擬似神格創造出的東西,高掛在遙遠的上方——天空上,白坂羽純感動地說:
「好像太陽似的……姊姊好厲害!」
惡路王在天上做出一顆「巨大光球」。
直徑約七、八十公尺。綻放神聖的金色光芒。
這顆球體占據羽純她們上空的空間。目標——數百隻帶劍的拉普多爾在那裡盤旋。即使惡路王和水無月用低吼聲牽制它們,它們仍繼續在空中亂飛,伺機進攻。
接著,攻擊開始。光球瘋狂發射目不可視的光線。
若不發動魔術視覺,羽純也看不見這些光線。
光線從「巨大光球」的各個角落,朝四面八方射出。
只要擦到一下就會喪命。被擊中的拉普多爾「滋!」一聲融化,瞬間蒸發。有如接觸到超高熱的雪雕。
命中率絕對稱不上高,但它射出來的
光線多到數都數不清。
而且還看不見,也不可能閃得掉。拉普多爾們接連蒸發。
擬似神格《太陽》和跨越世界授予織姬力量的《弓之秘文字》的合體技。其威力讓羽純看得入迷,這時,她聽見呼喚自己的虛弱聲音。
「羽……羽純、小姐。」
「露娜小姐!你還好嗎!?」
不久前,格林達被屠龍之劍砍中。
因此痛得昏倒的露娜·弗朗索瓦恢復意識了。聽到魔女前輩的聲音,羽純急忙跑到她旁邊。
「我現在就請水無月幫你治療!」
「不行……在那之前,我們先一起做那個吧。」
露娜·弗朗索瓦在羽純的支撐下,勉強坐起身子。
想必很痛。露娜用右手按著豐滿雙峰——心臟上方附近。美麗動人的臉龐也消瘦下去。
不過,金髮特級魔女凝視羽純的目光卻炯炯有神。
「以和愛莎、織姬小姐一樣的方法借哈利的秘文字來用,劈開這個結界。只要使用雙刀的文字,應該辦得到。」
「可、可是,我也做得到嗎?」
羽純的表姊織姬,讓惡路王的雙重屬性覺醒了。
她直覺認為,織姬身為魔女的力量,恐怕比第三階段的白坂羽純更加強大。聽到羽純的回應,露娜·弗朗索瓦毫不猶豫回答:
「我想不行吧。織姬小姐現在的力量大概是第四階段……甚至有可能被認定為特級。你還沒那麼厲害。所以你負責支援我。如你所見,我現在這麼狼狽。」
由於之前受到的傷害,露娜顯得憔悴不堪,講話速度也變快了,平常小惡魔般的從容態度蕩然無存。
「不過你放心。負傷的愛莎都做得到,我沒道理不行。之所以請你幫忙,是因為雙刀比弓更難操控。明白了嗎?」
「但是露娜小姐,你的身體……」
「傻孩子。這種事等成功使出魔術後再來考慮!」
「可、可是——」
「如果你先用了其他魔術,可能會忘記剛才跟哈利接觸時的感覺。所以,要在那之前完事。」
比起自己的身體,露娜選擇魔女的自尊,沒有半分躊躇。
正常來說都會相反。與其顧慮魔術那種東西,擔心夥伴的身體從人道角度來看才是正確的。然而,露娜卻譴責羽純這種觀念並不正確。
這是她平常都用溫柔的言行舉止掩飾的「壞掉」的一面。
「快點。織姬小姐不可能一直撐下去!」
「知……知道了!」
羽純伸出左手,和魔女前輩的左手握在一起,一心想著身在不同世界的晴臣學長。
數十秒過後,兩人左手手背浮現十字架形的紋章。
「有、有反應了!」
「……很好。根據剛才的感覺,哈利明明奄奄一息,看來他勉強撿回了一條小命。是有人幫他急救嗎……?」
相對於天真地為此感到高興的羽純,露娜是個做底的務實派。
同樣是看到《雙刀之秘文字》,兩人反應卻截然不同。原因不只在於年齡與經驗,想必和覺悟與精神力的差距也有關係。
得更加努力才行——羽純強烈地這麼想。
就像暑假在紐約時,於那艘箱型船內和沙米拉姆學到的一樣。
另一方面,露娜·弗朗索瓦終於準備好發動必滅之法。
「陰與陽……融合兩個相反的要素,化為陰陽相剋的一擊。就算啥利不在這裡,我也一定要成功……!」
特級魔女和後輩牽著手,發下豪語。
羽純卻偷偷瞄向旁邊。
「南方善魔女」格林達無力倒在白沙上。沒有站起來的跡象,雙刀也不像要出現。
即使擁有特級魔女的力量,也無法負荷這最高難度的任務嗎?
然而,露娜大喝一聲:
「光與暗兩股相反的力量,必須達到均衡才能使用這個文字。和我負責的『暗』比起來,『光』好像太弱了。聖與邪、善與惡、陰與陽、魔性與神性……羽純小姐,你和水無月要變成更加神聖的存在!」
「是——是的!」
羽純不曉得怎樣叫做神聖的存在。
她只知道不可以卻步。一心一意想著自己的理想,最大限度地活用魔力與搭檔,以達到那個目標。如同露娜·弗朗索瓦現在做的一樣。
「我希望……我珍視的人們統統平安無事。我不想看到他們受傷。所以水無月,拜託了!」
她將真心誠意的祈禱傳達給利維坦。
正好飄在她們附近的水無月——發出清亮的嗚叫聲。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翡翠色龍蛇水無月頭上顯現十九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綻放白金色光輝。
『吾招來辟邪雙刀。給予邪惡邪龍熾天之制裁』。
這個排列的意思是驅邪、祛除邪惡魔力。
水無月有左右兩隻前肢。她的右前肢平常都拿著一顆寶珠。如今寶珠不知何時變成一把大太刀。
左前肢當然是小太刀。左右各執一把,成了二刀流劍客。
只不過,和人類劍客的握法不同,兩把刀都是「反手」拿的。水無月將兩把刀——大太刀往縱向,小太多往橫向直直一揮,在沙地上刻出一個十字架。
此乃雙刀的刻印。羽純發自內心感到喜悅。
龍蛇型利維坦仿佛要做個收尾,把雙刀插進地面,將龐大魔力注入沙地上的十字刻印!
「成功了……太好了!」
不僅如此,水無月再度使用魔力。這次出現七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意為「治癒之手」。
效果十務顯著。
背上被屠龍之劍砍傷,一直倒在地上的魔獸格林達——右肩長著一顆山羊頭,左肩有一顆龍頭的獅子型利維坦緩緩站起。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背上的傷癒合了!
「哎……結果還是用掉治癒之力了。」
「對、對不起!」
露娜·弗朗索瓦標緻臉蛋上的痛苦神情煙消雲散。
急促的呼吸也恢復正常,看起來好轉不少。搭檔恢復後,傳給魔女的痛楚就消失了。
但是,羽純反射性道歉。剛才那麼做明顯違反命令。
「沒關係。雖然我覺得沒那個必要。」
金髮天才魔女泰然自若地說。
她又恢復以往的從容不迫,大概是因為治療很有效吧。
「這對你來說好像是件大事。而且最重要的任務順利完成了,我沒道理抱怨。」
水無月用雙刀刺進沙漠中的一點。
以那一點為中心,半徑二、三十公尺的區域成了一片「海洋」。
之前明明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沙漠,現在卻只有那塊區域是海水,變成海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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