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 魔女彷徨(2/2)
之前明明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沙漠,現在卻只有那塊區域是海水,變成海藍色。
不是鮮艷的藍,是東京灣的顏色。
等它完全變成海水,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露娜·弗朗索瓦對直覺這麼認為的羽純說:
「在我們魔女的世界,結果就是一切。無論用什麼手段,成功者的主張就是完全正確的。所以羽純同學,幹得好。」
「這、這樣呀。」
露娜·弗朗索瓦悠哉地對她送了個秋波,還豎起大拇指。
羽純因她輕浮的態度啞口無言,這時,事件發生了。
不停發射看不見的光束的擬似太陽——忽然消失不見。
留在灰色天空上的雖然只有數十隻逃過一劫的拉普多爾,漏網之魚依舊是漏網之魚。明明只剩下幾隻,為何停止攻擊?
「姊姊!?」
織姬倒在不遠處。
她一直瞪著灰色天空,叫惡路王使用《太陽》的擬似神格,陌生的魔術卻害她消耗太多體力,終於不支倒地。
九尾的惡路王也隨之解除實體化,消去身形。
以數秒一隻的速度葬送目標的光線一消失,在空中四處逃竄的帶劍拉普多爾便冷靜下來。
空中的敵人剩下五、六十隻。
它們各自飛向地面——再度開始攻擊!
但水無月仍然把雙刀刺在「海水色的大地」上,格林達也將魔力注入,支援雙刀劍客。
「露、露娜小姐,我們該怎麼辦!?」
「水無月必須操控雙刀,格林達要繼續幫忙。雙方都沒空迎擊……」
這樣下去,她們只能乖乖被拉普多爾蹂躪。
兩人緊張得屏住氣息時,意想不到的救世主從天而降。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蒼之盧薩卡。失去的片翼復原了,剛才羽純的祈禱「不希望珍視
的人受傷」不只治好格林達,盧薩卡也包含在內。
額頭有根犄角的翼龍衝進拉普多爾群中。
冰雪暴風和弒龍光束。又是一次最大火力的攻擊。她用了《弓之秘文字》。
「是想彌補剛才的大失敗吧……」
露娜·弗朗索瓦喃喃自語。
下一刻,羽純、露娜以及昏倒的織姬突然開始下沉。海藍色的地面終於變成「完全的海水」。
三位魔女逐漸沉入海里。
「!?」
羽純仰望的已經不是灰色天空,而是黯淡的海水。
數十隻拉普多爾和盧薩卡也慢慢消失在視線範圍內。四周全都被海水取而代之——
頭頂變成地上世界的藍天。
腳下也不是沙地,是數小時前把她們載過來的海上自衛隊護衛艦——的甲板上。
水無月的超感應力感覺到,空氣聞起來和九月的東京一樣。
藉由用《雙刀之秘文字》斬裂帕維爾·加拉德製造的結界的一部分,她們總算回到原來的世界。
羽純等人搭乘的護衛艦當然是漂浮在東京灣,而非沙漠上。
和她們一同歸來的格林達、水無月、惡路王——三隻利維坦都解除實體化。「蛇」的身影慢慢消失。
「姊姊呢!?」
羽純急忙尋找表姊,心中放下一塊大石。織姬就躺在不遠處。
是張安詳的睡臉。吁出一口氣的瞬間,羽純發現一件事。
「愛莎小姐在哪裡……?」
她環視四周,到處都看不見銀髮魔女的身影。
是躲起來了嗎?還是說——羽純心底湧現不安。露娜·弗朗索瓦則聳聳肩,十分冷靜地說:
「等到收集完情報,弄清楚這裡現在是什麼狀況後,就趕快出發吧。哈利八成遇到危機了。我們得拚命工作才行。」
她的措辭仿佛在刻意無視少了第四個人。
4
「終於——告一段落了嗎。」
一段時間過後,愛莎總算能稍事休息,放下心來。
儘管費了好一番工夫,愛莎終於把帕維爾·加拉德留在結界內部的拉普多爾統統殲滅。
三位魔女和三隻利維坦一同回到地上後。
愛莎和盧薩卡使用《弓之秘文字》,用十幾分鐘掃射拉普多爾群。之後她還警戒了一下會不會有援軍,但經過十分鐘仍然沒有那個跡象。
特地留下來助夥伴們撤退也算值得了。
漫無邊際的白色沙漠朝灰色天空延展。現在除了她和盧薩卡,這個詭異至極的世界沒有任何生物,至少在她的視線範圍內。
幫撤退的友軍殿後——
愛莎判斷這個工作只能交給她。
「雖然代價是我自己一個人留在這邊,這也是無可奈何。」
她告訴自己。
那個時候除了她以外,沒人能完成這個任務。而且還有一個不容忽視的理由。
「欠露娜的債不還,會害我晚上睡不好。」
害盧薩卡與格林達在這場戰鬥受到重創的原因。
說起來就是因為愛莎的失誤。那時她相信自己可以一擊殲滅格林達周圍的敵人,以此為前提採取行動——結果有兩隻漏網之魚。
導致兩位特級魔女的搭檔身負重傷。
「露娜那麼聰明,她絕對有注意到。」
兩人力量相等。就算羽純和織姬沒發現,露娜·弗朗索瓦肯定看得出愛莎的失誤。
比起之後被她拿這件事嘲諷自己,還是先主動支付代價吧。
要說她沒有這種想法是騙人的。因此,愛莎偷偷離開眾人身邊,擔起這個責任。
理應是戰場上的主角的擊墜王愛莎,必須完成這個幕後工作——
「…………」
不。其實還有另一個選項。
獨自在上空將緊逼而來的拉普多爾玩弄於股掌之間,大顯身手,然後在同伴們回到地上的七、八秒前迅速加速、下降。於千鈞一髮之際和她們會合,眾人一起回去——
太早開始下降,會將敵人引到夥伴身邊。
需要叫盧薩卡用每一隻利維坦都追不上的速度飛行,時機不能有任何誤差。愛莎和搭檔應該辦得到才對。
然而。
愛莎沒有這麼做,而是選擇安全的策略。
她有種預感。開始降落的時機可能會晚個零點幾秒,或是大概沒辦法讓盧薩卡飛出本來的最高速度。
「敏銳度和魔力有點變鈍,雖然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
灰色天空下,愛莎一個人站在白得異常的沙漠中。
也許是因為沒人聽得見她的自言自語,愛莎才說得出這句話吧。她終於承認長久以來的疑惑,脫口而出。
提高女子力的自我催眠術。疑似副作用的食欲不振。
隨之而來的「我身為魔女的力量好像有點變弱!?」疑惑。
這一個多月出現許多徵兆,但愛莎因為在與龍王漢尼拔的激戰中存活下來,便把這件事拋在腦後。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承認。
正因為有那個催眠魔術給予的女子力,她在戀愛方面才找到逆轉的機會。
她不敢去想這個魔術會有副作用。不過這一次,催眠的影響以這種方式浮上檯面……
「肚子好餓。」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肚子久達地叫了。
施展催眠魔術後,愛莎的肚子從來沒叫過。八成是受傷的盧薩卡把劇痛傳給她,使她的魔女本性顯露出來了吧。
咕嚕嚕的吵死人了。
愛莎強烈渴望營養、卡路里、飽足感——魔力的來源。
「嗚嗚嗚嗚。可是萬一在這種時候破功,我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愛莎愛穿的軍用夾克。
那件夾克跟女孩子氣完全沾不上邊,一點都不可愛。但它堅固耐用,不必擔心弄髒,還有愛莎別出心裁的設計。
她在內側加了幾個秘密口袋。
基於長年來的習慣——裡面隨時都會備有裝糧食的小袋子。
十幾顆糖果、小餅乾、美軍愛用的粒狀巧克力、果乾&堅果組合、做成棒狀的麥片、牛肉乾、蘇打餅乾、奶粉、運動羊羹、機能果凍,以及鹽、胡椒、糖等調味料……
食慾降到和正常人一樣後,愛莎依然會補充、更換裡面的食物。
她找不到時機改掉這個習慣。或許是因為她心中隱約有股不安——說不定這些食物「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重低音響起。又是肚子在叫。至今以來最長的叫聲。
至少找顆糖吃吧——愛莎才剛朝秘密口袋伸出手,就用力搖了好幾下頭。吃下去大概會完蛋。
她的本能告訴她,那顆糖可能會害催眠魔術失效。
要是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女子力,她的人生可能會走到絕境!
「就算再自我催眠一次,感覺也不會成功……」
愛莎喃喃自語。
這是她身為魔女的直覺。反過來說,如果可以反覆催眠——那也挺危險的。畢竟那可是連性格都會改變的強力催眠術,算是一種洗腦方式,甚至可能自我崩壞……
「總、總之!」
她提高音量,以分散飢餓感。
愛莎突然舉起右手。盧薩卡從天空飛下來,不是平常十幾公尺的巨大身軀,愛莎讓她縮小到三分之一左右。
斷掉的翅膀也順利復原。
都是多虧羽純相水無月的治癒術。
愛莎已經對自己使用《增強跳躍力》的魔術,身輕如燕的她輕快地跳到盧薩卡背上。
之後要騎在翼龍夥伴背上移動。
眼前是座露天礦坑風的神秘遺蹟。目的地是目測深度超過五百公尺的最深處。
「帕維爾·加拉德藉由強化《劍之秘文字》,對抗力量提升到能與漢尼拔打得不相上下的晴臣……」
不久前,遺蹟底部射出一發藍色火花。
那就是製造出《劍之秘文字》,害愛莎她們陷入苦戰的原因。
「假如力量提升的秘密跟我預料的一樣……」
沒有魔女能和她一起用《雙刀之秘文字》使出陰陽相剋之術,所以她也沒辦法逃出去。既然如此,滿足自己的求知慾還比較有建設性。
於是,愛莎和搭檔一起飛向天空,前去確認她的假設是否正確。
5
恢復意識時,阿春腦中首先浮現疑問。
(……這些人是誰?)
他仰躺在地上,旁邊有三名男女。
如果
這裡是寢室,他們在的地方就是枕頭旁邊,但這裡是柔軟的草地上。阿春胸口——心臟傳來一陣剌痛。
這裡好像被劍刺中了……
阿春一頭霧水,總之先坐起上半身。
「太好了!春賀同學醒過來啦~!」
「可是他看起來還沒完全清醒耶。整個人呆呆的,雙眼無神。」
三人組似乎在擔心他。
是兩女一男的組合。
兩名少女大聲喧譁。一個是感覺很活潑的短髮少女,另一個是嬌小的雙馬尾少女。她們都認識阿春的樣子。
第三名男生——低頭默默看著他。
那人頭戴一頂夏天戴的毛線帽,身材纖細。全身散發出一種帥氣的感覺,在阿春認識的人中,很少這種路線的人。
三人似乎都是高中生。身上的制服雖然有男女款的差別,都是同一所學校的。
好了,這些人到底是誰?阿春納悶不已。
(他們知道我的名字,果然是認識的人吧。)
再說,他為什麼躺在草地上?
這座公園看起來相當大。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在做什麼?隱約記得從空中墜落,以及右手抓住某種東西……
阿春右手下意識握拳,接著恍然大悟。
那時抓住的又軟又有彈性的觸感——回想起來的瞬間,他想起眼前同學的名字。
「呃。武藤同學和……船木同學。你們為什麼在這裡?」
「噢——春賀同學,你終於恢復正常啦。」
「對啊對啊。你剛剛一點反應都沒有,我還在擔心是不是該把你送到醫院呢~」
武藤同學咧嘴一笑,船木同學則鬆了口氣。
「部長對我們說『我有點不安,紅龍可能會輸掉』,我們就來看看情況。不過那個人果然超厲害的。她預言『你們說不定會看到春賀』,結果還真的。」
「社長——噢,M社長?」
「那當然。」
阿春和武藤同學喚作社長的人物——UF0研究會的怪人·M社長。
M社長他也勉強想起來了。然而——阿春瞄了下一直沉默不語的帥哥。這個人……是誰?完全沒頭緒。
他們是第一次見面呢,還是阿春太失禮,把人家忘了?
「對喔,春賀同學沒看過他。這個人也是UFO研究會的社員,就是櫻庭學長。我應該跟你提過吧?」
「噢,經你這麼一說。」
武藤同學告訴他。櫻庭學長——這個名字他確實聽過。
聽說他以高人一等的調查力為傲,一天到晚都在校外取材。
他不常來社團教室,因此阿春一直沒看過這個人。今天,他們總算見到面了……
但櫻庭學長始終沒出過聲。武藤同學向阿春介紹他後,他也沒講半句話。
只是看著阿春的臉,默默點頭致意。
「難道他不來社團教室,是因為不愛講話又怕生?」
「答對囉。不過我們能找到你都是拜學長所賜。新都飛來銀龍——那個帥哥變身成的龍和紅龍的時候,他也沒有去避難,而是在錦系町的大樓屋頂拍照。」
武藤同學用大拇指指向櫻庭學長。
「兩隻龍的戰鬥和銀龍獲勝的時候,以及紅龍掉到這裡——清澄庭園的時候,他都有用相機拍下來。社長命令大家去找紅龍時也是,一打電話給櫻庭學長,他就告訴我們紅龍掉在這。」
「喔喔……」
果然不是學生該有的取材能力。
此外,武藤同學還告訴阿春,她們是從學校的所在地兩國騎腳踏車過來的。
距離約兩站,可是龍族來襲時電車和馬路都不能使用,會限制通行。除了飛機,騎腳踏車是目前東京最有效率的移動方式。
「是說——我被找到時是什麼狀況?」
「這個嘛。櫻庭學長說『我看到紅龍掉在這個公園!』我們根據他的證言進來看看,就發現你躺在昏倒的龍旁邊。」
「……紅龍不在我旁邊啊。」
「它在你醒來前突然消失了。那就是所謂的『非實體化』吧。」
還在學習魔術用語的武藤同學向他說明。
阿春集中精神,調查心臟——心金的狀態。醒過來後它就一直在抽痛。
(現在輸出的魔力……差不多平常的百分之三十吧。)
不過受到的傷害比想像中還輕,真不可思議。
他的心金=心臟可是被屠龍之劍深深刺中,紅蓮女王及與她同化的春賀晴臣的靈魂一同歸西都不奇怪。
然而,雙方都倖存下來了。既然心金沒事,應該能再次召喚女王才對。
(是愛莎和十條地救了我……)
不知為何,阿春深信不疑。雖然只有一瞬間,阿春在昏倒前,模糊的意識與從地上消失的魔女們的精神——連接在一起。
然後,他應該有把秘文字之力託付給疑似陷入危機的魔女們。
這部分的記憶曖昧不明,但有件事他記得很清楚——
那時右手傳來的觸感分成兩種。過於小巧的是愛莎的,太有分量的是織姬的。
他親手確認過她們的觸感,不可能會記錯。
不知為何,和她們的接觸讓阿春的靈魂與女王的同步率降低。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吧。那時女王胸口受到的傷,只有三、四成反映到阿春身上,他因此撿回一條小命。
先不論為何「胸部的觸感」會有這種效果。
阿春提出另一個疑問:
「銀龍沒有來給紅龍最後一擊嗎?」
「沒耶。因為它好像在忙,你看。」
武藤同學指向天空。她所指的方向正在展開一場空中戰。
銀龍帕維爾·加拉德手持屠龍之劍,追擊白色的龍——是許久不見的龍王英姿。
雪風公主的龍族型態,比紅蓮女王還要纖細許多。
她繼承和阿春擁有的《弓之秘文字》成對的《箭》,白色身軀化為一整支屠龍之箭。帕維爾·加拉德拚命高速飛行,想要攻擊令人生畏的雪風公主,不過——
追不上。追不上。追不上。
公主不僅速度快,飛行路線也很複雜。
Z字飛行、急轉彎、螺旋狀飛行。帕維爾·加拉德速度也不算慢,只能說他找錯對手。
「玩那麼激烈的鬼抓人,自然沒空來我這邊……」
看來是雪風公主救了他一命。
呼。阿春嘆息出聲。轉換一下心境吧,現在得先把鬧得正開心的兩隻龍趕出東京。
接著,阿春想到一個讓他覺得自己「有點奸詐」的小把戲。
「試試看也好……」
救世主武藤同學、船木同學、櫻庭同學擔心地看著不太對勁的阿春。明明有一堆謎團,三人卻沒有追根究柢詢問。一定是因為他們顧慮到現在是緊急狀況。
正常來說,應該快點叫他們避難。但阿春反而這麼提議:
「欸,大家。可以的話,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們。」
他一邊心想,M社長該不會連這都預料到了?
與學校的夥伴們告別後,剩下阿春一個人。
他踏著平穩步伐走在清洲橋路上,目的地是帕維爾·加拉德與雪風公主交戰中的最前線。
現在,新都內部發布了緊急避難警報。
大量——多到數不清的車停在馬路上。
警報期間除了特定的緊急車輛外,馬路是禁止通行的。駕駛們馬上放棄愛車,用手機調查最近的避難所在哪裡。
球場、公園、河岸、操場廣大的學校等地區會拿來當避難所用。
這一帶的居民幾乎都避難去了。走在路上的人只有阿春,四周一片寂靜。
走著走著,阿春「咦……?」了一聲。
奇怪。他發現自己的異狀,停下腳步。
並非身體不適,問題在於腦袋。不久前才講過話的UFO研究會的夥伴——那三個人。
阿春又忘記他們的臉和名字了。
除此之外,春賀晴臣這個人走過的十六年歲月,也變得模模糊糊。
說起來,我是什麼人啊?人類?高中生?寶藏獵人?繼承弒龍文字的僭主?
莫非——阿春發現某個可能性。
會不會是因為沒人可以陪他交談,他就一口氣龍化了?
各種記憶變得模糊不清。然而,唯有這件事他記得很清楚。
和帕維爾·加拉德的戰鬥。數小時前經歷的戰鬥。最後,他和紅蓮女王合為一體,與那隻銀龍正面互擊……
敵人是熱血的僭主。阿春在近距離感覺他的熱血和鬥志,展開激
戰。
每一秒都鮮明浮現腦海。
敵人用屠龍之劍砍過來,他便用不朽的加護防禦。可是,從劍身釋放出的衝擊和魔力,毫不留情傳達到阿春——不,女王身上,撼動他的五臟六腑和骨骼……
記得這些的應該不是大腦,而是阿春的心臟=心金吧。
龍族最重要的器官告訴他,那才是對龍族來說至高無上的快樂、愉悅。
「最、最好是啦……那種事,我可不想再經歷一次……」
意識逐漸模糊的阿春盡全力反駁。
然而,這個想法並沒有傳到心臟=心金。×賀×臣的思緒,只剩下微乎其微的強制力。畢竟別說人生軌跡了,他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太得……
「喝。小子,情況不妙喔。」
某人百無聊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但阿春連是誰在說話都無法分辨。恐怕是×賀××認識的人……
「啊。」
回過神時,他的步伐變大了。
踏出一步就能前進一大段距離,腳步聲也莫名沉重。阿春「咚!」一聲踩在地上,路面為之震動,欄杆也被踩扁。
視線高度不知不覺提高了。
走路時可以俯視紅綠燈和電線桿……
阿春發現,他的腿長、體重、身高——全都增加到破格的地步。現在他的身高大約有二十公尺吧。
尾骨好像延伸出一條又粗又長的尾巴……
他看看自己的手,被紅蓮色龍鱗覆蓋住。
手臂、胸口、身體、腰部以下,全都是龍。
「啊啊……」
咚。咚。咚。阿春發出沉重的腳步聲向前走。
清洲橋路附近的街道是走「時尚都市」風,在龍族眼中卻有如紙糊的道具,輕輕戳一下就會立刻壞掉……
事實上,的確會壞掉吧。因為他現在擁有龍王的身體。
不過,雙腳越來越使不出力。
「狀況果然不太好嗎。」
胸膛——心金的傷在隱隱作痛。傷口之前明明已經癒合——不曉得是不是有人幫他做急救——現在似乎又裂開了。
被屠龍之劍用力刺中的龍族動力源。
弱小的人類也就算了,以他現在的狀態,沒辦法讓龍王的身軀行動。
「稍微……休息一下吧。」
帕維爾·加拉德與雪風公主正在新都上空的某處激戰。
幸好不是在這附近。應該有空找個安靜的地方躺著,讓心金休息。但時間不多。
「要是拖太久,公主搞不好會把加拉德大卸八塊……」
單論身為龍族的力量,帕維爾·加拉德遠遠不及雪風公主。不管怎麼說,那位清純系美少女可是龍王。話雖如此,那隻銀龍無計可施、乖乖敗退的畫面也很難想像。
「這裡好像不錯。」
清洲橋路旁有間國中。阿春走進校地內。
裡面沒有半個人,大概是都去避難了吧。他穿過正好沒被太陽照到的中庭,在校舍旁邊蜷縮起來。
阿春捲成一圈,擺好睡眠姿勢。
一邊用×××臣擁有的知識想著,若換成J·R·R·托爾金的小說,我就是在遙遠山丘地下的寶庫內,把矮人族儲藏的寶物拿來當床睡……
他就這樣眯了一會兒。沒有熟睡,只是小憩一下。
紅蓮色的龍嗅到人類——而且還是雌性人類的氣味,輕輕挪動身體。不只一人。有三名雌性正在接近。還聽得見腳步聲。
grrrrrrrr……hhhhhh。
阿春像在說夢話般低吼著。雙眼依然緊閉,姿勢也沒有改變。
我就是想睡覺,這群人現在是來幹麼?
是想搞鬼嗎?是的話——
紅龍在睡夢中竊笑。要怎麼處置這些沒禮貌的人?用火噴她們?用尾巴甩她們?
還是要出謎語給她們猜,沒答對就把她們拆吃入腹?
全都看我這隻龍的意思。
曾經是××××的龍在夢境中等待人類訪客,打著瞌睡想像她們的下場,偷偷以此為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