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五章 起死回生(1/2)
1
青梅竹馬春賀晴臣說過「藏寶藏的地方會反映主人的性格……有時候啦」。
沒有直接斷定,很符合疑心病重的他的風格。
無論如何,和愛莎認識多年的少年是這方面的專家,應該對他的經驗法則表示敬意。
另外,最近還有個案例可以為此佐證。
前龍王·火之迦具土。她把「那東西」藏在那個地方的原因,隨便到令人錯愕,愛莎聽了後整個傻眼,不過說起來挺合理的,也不容易被人發現。
以及帕維爾·加拉德。
這個熱血、一板一眼的男子漢。
以他的個性,肯定會把寶物藏在戒備森嚴過頭的建築物深處,鎖進堅固的寶庫,還會在門上施加好幾道魔術上鎖。
「……不過沒有膽小到因為藏得太隱密而變成『藏著不用』,也算是很有那個熱血勇者的『風格』啦。」
愛莎找到預料中的東西,兀自頷首。
「因為需要用到時,他就會把寶藏拿出來,有效活用它……」
帕維爾·加拉德用來囚禁魔女的沙漠結界中,有座「露天礦坑風神秘遺蹟」。
形狀像個挖成碗狀的「洞」,直徑長兩公里,深達五百公尺。
愛莎騎在縮小後的盧薩卡背上,來到洞底。
中央放著黑色石材。是個長方形立方體,看起來像祭壇。身高兩公尺的人類躺在上頭,腳應該也不會伸出來。
若是龍族上位種,差不多可以把手掌放在上面吧。
上畫放著兩樣東西。
一個是「小石頭的碎片」。顏色為黑。都快變成粉末了。
另一個是「兩顆幾乎沒有平滑處的尖銳石頭」。這也是黑色。用地上的礦物譬喻,和石英比較接近。
愛莎自己是第一次看到。不過她很清楚這是什麼東西。
「燧石……」
聽說晴臣的父親把它藏在遺物懷表中。
聽說它隨隨便便掉在火之迦具土的宮殿·龍宮樓的花園裡。
聽說它是用來讓「霸者的秘文字」復甦的打火石。沒有這顆石頭,空有弒龍文字也只是糟蹋寶物。
這顆石頭可以說是一切的開端,將春賀晴臣捲入這場戰爭。
「兩顆燧石……以及燧石的碎片一顆份。帕維爾·加拉德把三顆這麼珍貴的石頭放在這裡呀。」
為何只有一顆是碎的?答案愛莎也猜得到。
是剛才拉普多爾開始攻擊前碎掉的。
燧石碎掉時射出的火花使空中的《劍之秘文字》活性化,成了把盧薩卡她們逼入絕境的原動力……
她以特級魔女的身分斷言,那個火焰她昨天也看過。
在浮出東京灣海面當誘餌的「島」上,帕維爾·加拉德為了與屠龍之弓對抗,強化屠龍之劍的時候。
纏繞於劍身上的火焰——跟剛剛看到的燧石火花一樣。
「燧石……看來拿它當魔術觸媒來用,也有各式各樣的用途。這可是龍族費盡一生尋找的秘寶,他到底囤了多少下來?」
帕維爾·加拉德現在應該也帶了幾顆在身上。
做為與晴臣的屠龍之弓對抗的殺手鐧。說不定那隻銀龍不是找到單顆燧石,而是發現燧石的礦脈。
「不愧是M社長。那個預言說中了。」
對方不是把它封住……是再次點燃火焰。
如M社長所說,水無月的秘術《休兵平亂》確實有把《劍之秘文字》封印住。可是銀龍用燧石的火焰,再度讓屠龍刻印復活。
社長好像還說了什麼。記得是——
「以寶藏對寶藏。建議你們把壓箱寶拿出來用」。
愛莎恍然大悟。她先入為主認為這個忠告是講給晴臣聽的,不過——現在她知道了。
「原來……那是對我說的嗎!」
產生確信的下一刻,想像力就開始自由發揮。
此時此刻的地上世界,帕維爾·加拉德應該在使用以燧石為媒介的強化魔術,害晴臣陷入苦戰。而敵人視為殺手鐧的秘寶,就在愛莎面前。倘若能把它帶回去——
「這主意……不太現實。我又找不到辦法回去。」
愛莎雖然這麼自言自語,其實她早已發現。
其他夥伴回去時使用的《雙刀之秘文字》確實不好操控,憑一己之力使用成功的機率極低。然而——
機率是低還是零——不試試看就不會知道。
這個行為當然會挑戰魔女的極限。不和盧薩卡一起全心全意投入其中、使出全力,就沒有意義……
愛莎又想起一件事,M社長的建議不只這個。
「需要做出選擇時就想想三個月後、三年後」。
「等你後悔就來不及囉」。
愛莎用顫抖著的雙手,在外套的秘密口袋裡摸索。
她拿出一袋粒狀巧克力,抓著它茫然凝視眼前的兩顆燧石,喃喃自語:
「就算回得去,之後也不一定能順利進行……」
愛莎有種否定的話語黏在喉頭,揮之不去的感覺。
這當然是錯覺。不過拜其所賜,她無法繼續幫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反而會忍不住去想八成在打一場硬仗的晴臣,至今以來的戰鬥,他都漂亮地過關斬將。
然而某種意義上,那是因為遇到他擅長應付的敵人。
這次遭到帕維爾·加拉德逆襲,她清楚明白了。
倘若敵人是不拘小節的龍族上位種或龍王,不管對方是何許人物,阿春都能用他最擅長的小伎倆逢凶化吉。但要是對方會仔細研究春賀晴臣的攻略法——適當的協助還是必要的。
因為愛莎的青梅竹馬不是戰士,也不是軍人……
「唔唔唔唔。」
回到地上的魔女們也很令人擔憂。
敵人不只帕維爾·加拉德。之後還有雪風公主這個破格的強敵在等待他們。少了擊墜王愛莎,可以和雪風公主抗衡到什麼地步?
「可、可是,如果恢復以前的我……那個催眠術一定會失效——」
拿著粒狀巧克力的右手顫抖不已。
糾結。懊惱。自我欺騙。良心的苛責。對晴臣與魔女夥伴的誠意。少女的心情。覺得自己應該得到幸福的自私想法。身為魔女的尊嚴。好猶豫。好猶豫。好猶豫。好猶豫。好猶豫……
愛莎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
不過,即使如此。
微微顫抖的手艱辛地打開裝巧克力的袋子,拿出一粒,掙扎著將它送到嘴邊——的瞬間。
喀。皮鞋鞋尖踢到小石子的聲音響起。
愛莎驚訝地回過頭,啞口無言。這裡可是龍族的結界內。如同世界遺產的露天礦坑底部。
一名身穿黑西裝的男性——人類男性正步步朝她走近!
「初次見面。龍界的帝王們和人類、龍族的僭主都叫我索福克里斯。」
愛莎想起晴臣的報告,瞪向黑衣男子。
索福克里斯。十條地織姬好像也見過他一面。這人負責觀察龍族的遊戲「王者之道」,偶爾會與參加者接觸。
「請原諒我突然來訪。我向你致歉。」
「不、不需要道歉……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你沒聽紅蓮女王說過嗎?不只地面,我可以現身於世界上的任何角落。遙遠的星海也好,穿越次元之門抵達的秘密幻夢境也罷。」
他把神出鬼沒出現在這種地方,講得和紳士的嗜好沒兩樣。
愛莎終於遇見神秘男子索福克里斯。看來是個比傳聞中還要詭異的怪人。
「其實……我推測你即將展開極度危險又有意義的冒險,無論如何都想來見你一面。」
索福克里斯態度相當恭敬,甚至稱得上誠摯。
但愛莎確信,現在出現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肯定是惡魔的同類,絕對不可隨便信任。
「魔女啊。若你有全力以赴的覺悟,要我為你的冒險提供多少援助都可以。我認為你的挑戰有這個價值。」
2
「雖然我不太想承認……終於遇到緊急狀況了嗎。」
露娜·弗朗索瓦嘆著氣說。
數十分鐘前,她們好不容易回到東京灣。確認狀況後,三名魔女請人用高速直升機護送她們到新都中心的清澄白河。
因為她們接獲情報——紅蓮女王墜落於這個地方。
然而,經過某間國中的上空時,她們大吃一驚。紅蓮女王窩在裡面的中庭,安詳地睡著。
不只露娜,十條地織姬和白坂羽純也在旁邊。
她們立刻讓直升機在操場降落,來到紅龍身邊——
「到處都找不到哈利,
害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紅蓮女王獨自睡在這種地方。
這也就算了。雖然她跟人偶一樣,畢竟是只生物,也是需要睡覺的吧。
但春賀晴臣不在附近。是去其他地方辦事,先把這種怪物放在這邊嗎?有點令人難以想像。
除此之外,露娜的直覺告訴她。
從這隻沉睡的龍身上,感覺得到類似思緒的東西。也可以說是感情。
到目前為止,紅蓮女王都只是按照春賀晴臣思緒而行動的人偶。給人一種沒有感情,也沒有智力和意識的印象。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睡著的紅龍好像會散發弒龍之力的氣息……
露娜·弗朗索瓦對夥伴們說:
「你們怎麼想?」
「她給人的感覺和之前不一樣。好像龍族上位種……」
「這麼說可能有點奇怪,我覺得她比起動物,感覺更像人類。不、不過,大概是錯覺吧!」
織姬不安地說,羽純語帶保留。
三名魔女意見一致。眼前這隻睡著的龍,說不定是她們的夥伴迎接最壞結局後變成的模樣。
grrrrrrrr……hhhhhh。
紅龍突然發出含糊不清的叫聲。
織姬和羽純同時嚇了一跳,緊張地靠在一起。露娜·弗朗索瓦則十分冷靜,獨自觀察對方。
龍仍然閉著眼睛。也沒有換姿勢。
是在說夢話嗎?雖然不清楚真相究竟為何,她睡得並不沉的樣子。
「看來需要叫騎士當護衛囉。格林達,立刻——」
露娜正準備叫格林達「立刻到這邊來」。
紅龍卻在她的搭檔實體化前,稍微挪了下身子。
還「呼…………………………」地吐出一口氣。無法分辨是打呼還是呼吸的這口氣,捲起一陣風來,吹過三位魔女的身體。
「哇!?」
羽純輕聲尖叫。她被風嚇到了。
紅龍慢慢睜開雙眼。
用失焦的目光呆呆凝視眼前的魔女。
露娜·弗朗索瓦從她的眼神中感覺到些許不悅、好奇心,以及微乎其微的——殺氣。露娜是個使喚蛇的魔女兼身經百戰的戰士,不可能誤判危險的徵兆。
「我覺得……這隻龍有點像學長……」
羽純緊盯著龍的眼睛,喃喃說道。
她沒有直接斷言,這句話卻莊嚴得有如巫女轉達的神諭。獲得女神之力的魔女,似乎察覺到了擅長黑暗領域的露娜·弗朗索瓦看不出的情報。
「真的和以前的『女王』截然不同。」
露娜嘆了口氣,單手一揮。
身長縮小到三公尺左右的搭檔馬上實體化,雙肩長著龍頭和山羊頭的獅子型利維坦現身。關於魔獸的問題,還是問魔獸最清楚。
「格林達,你覺得那隻龍和哈利有什麼關係?」
下一刻,露娜驚訝得瞠目結舌。
grrrrrrrrrr——ghhhhhhhhhh!
是紅龍的低吼聲。聽見這聲音,縮小版格林達嚇得一顫,接著,露娜特地讓她實體化的身體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
魔女們感應到了。剛才,龍以弒龍力量的持有者「僭主」的身分下令,叫格林達速速離去。格林達這個眷屬——侍奉弓與雙刀的秘文字的眷屬就聽從主人的命令,解除實體化。
「春賀同學!?」「果然!」「是哈利沒錯吧!?」
grrrrrrrrr……hhhhhhhhhh。
紅龍=春賀晴臣在愕然的三人面前再度低吼。聲音聽起來有點不耐煩,懶洋洋的,而且還不僅如此。
grrrrrrrhhhhhhhhgrrrrrrrrhhhhhhhhhgrrrrrrrrhhhhhhhhhh——
完全聽不懂。不只露娜,另外兩人也一頭霧水。
grrh。紅龍=春賀晴臣不滿地叫了短短一聲,仿佛是在對三名納悶不已的魔女感到失望。
「春、春賀同學在說什麼?」
「內容似乎是有意義的,但我完全聽不懂。是忘了人類的語言呢,還是還不太會用聲帶發聲?前提是龍族是靠聲帶震動說話。」
「學長……」
羽純在兩名竊竊私語的年長者旁邊踏出一步。
或許是太擔心變身成龍的少年吧。內心的擔憂使羽純忍不住走向巨大的紅色怪物——結果被吼了一聲。
ggrrrrrrhhhhhsh!
「啊!?」
走過去的羽純嚇得腿軟,往後一屁股摔倒在地。
以音量來說其實並不大聲,但紅龍尖銳的吼聲中帶著魔力,化為物理上的念力拒絕羽純。
「是、是我啊。我是白坂!學長,您不認得我嗎!?」
羽純艱辛地站起來,對紅龍說道。
紅龍仍然維持蜷起來的懶散睡眠姿勢。不過他微微張開嘴巴,露出宛如刀劍般又大又利的牙齒,看起來十分兇猛。仿佛在昭告眾人——誰敢靠近就殺誰。
grrrrrrrrhhhhhh。
又是低吼聲。足以震撼魔女五臟六腑的重低音。露娜嘆了口氣:
「他是想表達如果敢搞鬼,就要我們好看的意思嗎……」
心地溫柔的羽純沒看出來——不,是看不出來。
可惜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知道,龍的聲音和視線中,都蘊含些許殺氣。要是她們做了什麼事惹到他,紅龍很有可能毫不留情朝她們咬下來。露娜和他是同道中人,自然會明白。
(得再把格林達叫出來才行……)
她一邊觀察紅龍=春賀晴臣的一舉一動,一邊心想。
要再次召喚格林達,這次得把自己和搭檔的魔力與精神力提高到極限,以免遭到妨礙。不過,此乃至難之業。
因為紅龍眼珠子一轉,目不轉睛看著露娜。
他在觀察她的反應。在紅龍的注視下,特級魔女從頭到腳都僵住了。
喉嚨發乾。對方光用視線就讓她動彈不得,露娜·弗朗索瓦從來沒有過過這種事。
「哈、哈利真是的,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不記得我了嗎?」
她本想假裝從容不迫,聲音卻有點走調。
(情況不妙。我被龍族的眼神鎮住了……)
露娜咽下一口唾液,她自己知道。
龍族的魔術不只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他們會使用好幾種系統的秘術。在這短短的期間,露娜就見識到「只需看著對方」、「只需呼吸」就能發動的魔力……
只需看著她,就能把特級魔女露娜·弗朗索瓦震懾住的龍之眼。
在魔獸龍族面前感覺到的生命危機——龍之眼中的魔力將源自於此的「恐懼」增強,向露娜施壓。偏偏去威嚇環太平洋區的擊墜王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令人火大。
「等、等你恢復正常,我會好好疼愛你的。」
正當露娜以憤怒與自尊心為原動力,準備與紅龍=春賀晴臣對峙——
「春賀同學,我明白的……」
十條地織姬帶著堅毅神情,走向紅龍。
「你平常總是一副懶洋洋沒睡飽的樣子。反、反正你一定是想說『讓我多睡一會兒』或是『再三十分鐘就好』之類的對吧?」
她邊走邊對紅龍說,聲音都在發抖。
龍=春賀晴臣釋放出的殺氣,羽純沒有發現,露娜似乎有。遺憾的是,十條地織姬也隱約察覺到了。
十條地家好歹流著武士的血,也是一直有在鑽研武道的家系。
多少可以從對方的眼神感受到「那種氣息」。
即使如此,織姬依然沒有停下腳步。她強迫自己無視內心的恐懼。所謂武士道,就是不要畏懼死亡。所以沒問題的。應該沒問題才對。
織姬一步又一步,緩慢和龍拉近距離——
「不、不過,我們都需要你。我們需要的不是其他人,是你……我們珍視的人是你。最喜歡的人是你。你明白的吧?」
她輕聲說道,又踏出一步。
她知道。假如化身成紅蓮色龍族的他成了沒有理性的怪物,成了不會對她們客氣也不會為她們著想的肉食獸,短短兩秒她就會被四分五裂,一口吞下肚子……
可是,就算這樣。
十條地織姬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仔細想想,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他雖然是個博學多聞、通曉世事,也很會工作的男生,卻不好社交,與人交流時會變得相當笨拙、消極,倘若沒人好好引導,他馬上就會鑽回自己的殼裡,是個難搞的人。
和這樣子的男孩相處時,織姬為他想了很多。
慢慢增加對話量。
不要急,一點一點縮短內心的距離。
從閒聊到工作上的聯絡事項,再逐漸深入雙方的隱私。
從初春遇到他的那個時候開始,織姬就在謹慎小心地和春賀少年建構圓滑的關係。不僅謹慎,偶爾也會稍微強硬一點,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不知不覺,她開始覺得這個人很可愛,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起初我明明只覺得他是個難搞又不像話的男生。)
不過他從兩人相遇到現在,都是個可靠的人。雖然缺乏讓人當成戀愛對象的魅力也是事實。
(春賀同學也對我有好感……對吧?所以求求你。不要做可怕的事——好嗎!)
再五公尺左右,織姬就會和紅龍接觸。
她用愛情分散內心的恐懼,慢慢走過去。走過去。
剩下四公尺,三公尺,好像沒問題。春賀同學果然認得我嗎……?
織姬一面告訴自己,一面向前邁步。然而。
呼——————!
紅龍=春賀晴臣突然吐出一口粗氣。
這口氣是蘊含魔力的呼吸,是風,是化為斬裂一切礙眼事物的「刀刃」的波動。
「姊姊!?」「織姬小姐!」
夥伴們擔心地大叫。
妖風割裂織姬身上的襯衫和裙子。到處都有數不清的裂痕,衣服底下的雪白肌膚隱約可見。
紅龍以堪稱完美的精細技巧控制空氣刃刃,只割到她的衣服。
皮膚本身連一道擦傷都沒有。
是在警告她嗎?織姬嚇得全身僵硬。
有種剃刀刀刃在近距離擦過的感覺。而且,空氣刀轉眼間就在織姬的衣服上劃了一道又一道……要是有個半毫米的誤差,豈止是皮膚,八成連血管都會被切斷。
襯衫胸前的部分也被一刀割開。
雙峰間的溝壑一覽無遺。然而,織姬只是呆呆凝視曾經是人類的龍,連遮住全身上下露出來的肌膚都忘了。
「做這麼危險的事,你不怕我死掉嗎……!?」
她好不容易擠出顫抖著的聲音。
織姬害怕得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勉強站在地上。遇到這種事,嚇到腿軟尿失禁都不奇怪。
因此,她只能凝視著他。
……紅龍回望了。
他盯著織姬的臉和全身,仿佛在觀察她的反應。從那銳利的眼神中,感覺得到好奇心與知性。
目光炯炯有神,之前睡眼惺忪的樣子就像騙人似的。
這個瞬間,織姬恍然大悟。
「春賀同學,你該不會……」
他露出這種眼神的時候,絕對是那樣。
這次說不定也是。這個猜測毫無根據,但織姬沒有其他辦法。更重要的是——
倘若剛才的表情是殘留在他意識中的人性的顯露。
「你、你不想被人發現你在想色色的事時,都會裝出莫名認真的表情……現、現在也是嗎……?」
織姬在提問的同時,僵硬地抬起雙手。
這麼做是為了解開襯衫扣子。心臟因恐懼而狂跳,指尖也抖個不停,只能慢慢來。不過,織姬還是由上往下依序解開扭扣。
然後脫下襯衫和底下的背心。
破破爛爛的裙子也儘量快速脫掉,織姬身上終於只剩清爽的藍色內衣褲,相當大膽。
紅龍眼珠子一轉,死命盯著織姬的身體。
「那、那個,我都脫成這樣了,身上也沒有武器,你應該知道……我不打算跟你起衝突吧?而、而且我想——」
織姬戰戰兢兢地說。
「你大概很喜歡這副模樣吧——」
grrrrrrrrhhhhhh。
低吼聲自紅龍口中傳出。
聽不出這是肯定還否定的意思。說起來,連這是不是有意義的言詞都無法確定。但她都賭下去了,只能奉陪到底。
「我、我知道你最喜歡色色的事。雖然我之前也說過,這對我們來說還太早了點。」
一步又一步。織姬總算再度開始前進。
她感覺到從紅龍的大嘴呼出的氣——空氣的流動。衣服被割開的記憶在腦中重現。可是,她不會停下腳步。
「不過,如果你願意回到我們身邊……我大概會很感激你,甚至覺得在學時結婚也沒關係。雖然自己這麼說很奇怪,我是那種會因為一時衝動下決定的類型……當、當然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強迫你,而且還要得到爺爺的許可……」
現在,紅蓮色魔獸又長又大的鼻子近在眼前。
好不容易才走到這裡。紅龍的眼神認真得令人畏懼,尖銳犀利。
他還是趴在地上,蜷成一團。
然而,不久前那沒睡飽的感覺早已煙消雲散。
他伸長脖子,將巨大的鼻尖、牙齒和下巴——湊向織姬。有沒有殺意……不知道。靠得太近反而害她無法掌握紅龍全身的氣息。
織姬感覺到他的呼吸。說不定他又會使出空氣刃。
還是會一口吞掉她?好可怕。好可怕。可是,織姬下定決心,扔出最後一枚籌碼。
她主動——抱住龍的鼻子。
織姬將豐滿胸部「噗啾!」壓在龍鼻上,輕聲向他訴說內心的想法。
「我講過很多次,我最喜歡你了。求求你,春賀同學,回想起來吧……!」
grrrrrrrrr……hhhhhhhhhh。
回應她的是低沉的叫聲。織姬知道其中蘊含魔力,繃緊身子。紅龍終於把她當成無禮的雌性人類,要將她抹殺了嗎?
(神啊!)
十條地織姬和大部分的日本人一樣,新年參拜去神社,葬禮則找寺廟辦。
沒有固定信仰的她閉上雙眼,向宗教不明的上位存在祈禱,等待即將襲來的攻擊——數秒後。
喀。胸罩被用念力解開的聲音響起。
「咦……啊!?」
織姬大驚失色,反射性放開龍鼻。
胸罩緊接著掉到地上,織姬上半身一件衣服都不剩。她急忙用右手遮住胸部。
「這、這該不會是春賀同學做的吧!?」
她質問八成有正面看到她上半身全裸的紅龍。
嫌犯露出一副「我聽不懂人類的語言」的超然神情,與織姬面對面。然而,他馬上發出像在撒嬌的吐氣聲,主動將巨大鼻子湊過來。
「你、你是希望我這樣抱你?」
比起龍族,這種行為更像只黏人的狗。
織姬——拒絕不了。她嘆了口氣,再度將豐胸「噗啾!」壓在龍鼻上,溫柔抱緊「他」。
「討厭……你真的是個又色又令人無奈的人。」
她輕聲呢喃,像在安撫他似的,語氣中帶著寵溺。
grrrrrrrrr……hhhhhhhhhh。
又是一陣低吼聲。織姬現在知道了,這是一種愛情表現。他比身為人類時還要不在意甜言蜜語,大概是因為變成龍了吧。
總之——這樣終於可以試試看「那個辦法」。
「你聽我說。我們為你做討你歡心的事,好像能讓你恢復記憶,心靈和身體都逐漸恢復成人類。」
她親吻冰冷的龍鱗。
「所以,再讓我抱一下唷?雖然可以變身成龍也很帥,我還是希望春賀同學繼續當人類。」
趴在國中中庭的紅龍捲起身子,蜷縮成一團。巨大的身軀上突然出現人類——十幾歲少年的身體。
3
白色龍王·雪風公主。
在登上龍王之位的龍中,她是最年輕的。年齡恐怕不到一千歲。或許是因為這樣吧,能力方面也有點不穩定。
即變身成龍的能力。
雪風公主平常都以人類的姿態行動。
但她沒辦法憑自己的意思變身成龍。唯有心情激動、情緒高昂時,方能自然變身成白龍。除了她以外,從沒看過這種龍王。
炎帝——紅之漢尼拔可以隨心所欲變身。
黑之雷帝、青之海王等純血龍王本來就不能變成人類。
充滿稚氣的雪風公主,身為龍族的體質也有點不穩定,不曉得是不是像她奔放的性格。
然而——不穩定並不代表那是她的弱點。
雪風公主體質不穩,是由於那奔放、開朗、反覆無常的個性,而這樣子的個性反而也會成為霸氣、氣勢、銳氣的來源。
尤其她又是繼承《箭之秘文字》的龍王。
多少有些不安定根本稱不上問題。因為箭矢
的拿手好戲,就是飛得又遠、又快、又銳利。
「……敬告我的刻印『天狼之箭』。」
終於變成龍型的白色龍王喃喃自語。
直到兩分鐘前,她都還在東京新都上空,和打倒春賀晴臣的帕維爾·加拉德展開一場空中戰。
然而現在,不只是東京,雪風公主俯視著整座日本列島。
她用最擅長的超加速迅速上升,一口氣飛到宇宙和大氣層的交界處。身下是藍色的太平洋和白色雲海,以及歐亞大陸東部的地形。
從這個高度降臨、偷襲,剎那間就讓敵人灰飛煙滅……!
「我雪風——此刻將化為屠龍之箭。」
話一出口,雪風公主就開始高速下降。
她瞬間突破音速之壁,如迅雷般從天而降。
就地上的人看來,應該會覺得是熊熊燃燒的隕石從星海墜落吧。占據新都上空的銀白色龍族即將迎擊——
這時,帕維爾·加拉德在高度四百公尺上下的空中。
他手持屠龍之劍,一動也不動,靜靜等候龍王的歸來!
「不逃而是選擇接下攻擊嗎,銀龍!太愚蠢了!」
「不,公主啊!我確信只有這個辦法可以勝過你!」
雪風公主以超音速衝過來。
白色龍王全身覆蓋珍珠色光芒——不朽的加護。只要直接往帕維爾·加拉德身上撞上去即可。銀龍的肉體想必會碎成粉末,化為一千億片肉片,散落於東京新都各處。
帕維爾·加拉德揮下手中的劍,迎擊白色音速突擊。
「速速將與龍族為敵的不祥之器一刀兩斷!」
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纏上屠龍之劍。
「吾乃神速之劍的操使者」。劍速如其字面上的意思提高至神速——成功從正面砍中超音速降落的雪風公主。
而且,劍身上還燃燒著藍白色火焰。
加拉德也對雪風公主使用了以燧石為媒介的強化魔術!
可惜,結果相當慘烈。
「燃燒的劍」和變強的春賀晴臣與紅蓮女王也正面對決過,並沒有輸。不過由於春賀晴臣「非常接近龍王的領域」,當時沒辦法完全跟他抵消衝擊。
何況這次的對手是速度、氣勢全開的雪風公主。
她的突擊,破壞力恐怕是龍王中最大最強的——屠龍之箭與劍正面衝突,然後,劍毫無懸念地落敗,被遠遠彈飛。
墜落。向地面墜落。
帕維爾·加拉德被撞到新都的商業區。
他在馬路上滑行,摩擦出火花,撞倒好幾棟大樓和民宅——好不容易停下來。
「嗚——呃啊!?」
呻吟聲自帕維爾·加拉德口中傳出。
銀龍也有展開不朽的加護,但遭到猛烈的攻擊時,傷害會反映在加護的持有者身上。為了維持只有龍王及僭主可以使用的障壁,心金也會承受龐大負擔。
痛得讓人以為心臟破裂的衝擊,施加在加拉德的心金上。
而且,加護沒抵擋住的《屠龍之箭》的力量毫不留情重創銀龍,拿著屠龍之劍的右前肢從肩膀處剝落,不曉得飛到何處。
右翼、右後肢膝蓋以下的部位也被轟飛了。
和前肢一樣斷掉、扭曲,然後剝落。
「呵呵呵呵。儘管只有一擊,算是勝負已分了吧?」
白龍型態的公主翩翮降落於地面,得意地說。
雪風公主也不是毫髮無傷。神速揮下的屠龍之劍砍中了她,不朽的加護雖然將其威力盡皆防住,劍擊對加護造成的傷害卻傳到心金,轉變為陣陣刺痛……
話雖如此,銀龍已經無力再戰。是雪風公主的完全勝利。不過——
「哦。」
白色龍王眯細雙眼。
有東西聚集到遍體鱗傷的帕維爾·加拉德身邊。
是不久前,紅蓮女王用《射日神弓》殲滅的數千隻巨石兵的部分殘骸。柏油、水泥、鋼筋、鋼板——銀龍用各種建材創造出的眷屬的碎片。
掉落在東京新都各個地方。
其中也有掉在重傷的銀龍附近的殘骸,它們擅自行動,飛向天空、在地上爬行,被吸進創造主的傷口中。
巨石兵的殘骸就這樣開始結合、變形。
為了重新做出銀龍失去的右前肢、後肢和翅膀。
最後誕生出參雜黑色、灰色、鋼鐵色的醜陋四肢及翅膀,帕維爾·加拉德的肉體暫時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這是加工眷屬們的殘骸再利用的鍊金魔術!
「銀龍啊,你創造出新的身體了嗎!」
「我的眷屬沒有會使用治癒魔術的。若不出此下策,我不可能繼續戰鬥。」
繼承屠龍之劍的銀龍——帕維爾·加拉德。
過去是只美麗的銀龍。
然而現在,用人工石材和鋼鐵做出的四肢和翅膀都凹凸不平,顏色也很難看,一點統一感都沒有,甚至可以用醜陋來形容。雖然他用鍊金魔術強化硬度,還附加上柔軟性,就功能來說完全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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