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四章 回到東京(1/2)
1
回到地上時,是八月十八號晚上。
白坂羽純及晴臣學長搭乘所羅門王的遺產·箱型船的控制裝置——那艘木船,回到不曉得位在何處的海洋。
在那之後,晴臣學長立刻使用《掌握空間》和《位置情報》的魔術。
「長島的海上……最近的港口是蒙托克港嗎?離布魯克林大概……車程兩小時。太好了!」
他們並不是在大西洋正中央漂流,而是靠近陸地的區域。
而且還離紐約市很近。最後,羽純他們叫出紅蓮女王,坐到她的掌心上。
然後請女王飛到最近的港口城市。
他們聯絡《S.A.U.R.U.》紐約分部,到還在營業的租車公司租了輛汽車,回到兩天不見的布魯克林。
回到紐約市的五個行政區之一、《S.A.U.R.U.》分部所在的街道——
羽純勉強在換日前,與學長一同歸來。
在織姬、愛莎、《S.A.U.R.U.》職員的盛大歡迎過後,她回到飯店,終於能在專屬於自己的寢室獨處。
「呼——」
羽純吐了口氣後,率先走向浴室。
精疲力竭的她其實很想直接就寢,可是無論如何,她都想先洗個澡。
羽純一邊洗掉兩天份的冒險累積起來的髒污與倦意,一邊自言自語:
「又給人家添了好多麻煩……」
淋浴時,她自然想起晴臣學長。
這兩天,她一直跟學長在一起,被困在睡眠魔術中時亦然,所以體感時間或許比兩天還長。
或許就是因為如此。
像現在這樣只有自己一個人時,會非常寂寞……
不過,也有值得開心的事。從跟漢尼拔交戰到與所羅門王分出勝負的這段期間,羽純一個人也能勉強幫上晴臣學長的忙。
當然是因為有水無月和沙米拉姆幫助。
儘管如此,她還是想辦法做到最後了,羽純發自內心感到高興。
說實話,比起魔女等級有所成長,這件事對她來說更加重要。
「啊,不過——」
羽純忽然想起。
他們坐上紅蓮女王起飛前,晴臣學長跑去找人型漢尼拔私下交談,好像在約定什麼事。
之後,笑咪咪的紅色龍王與兩人告別,離開那艘木船。
她詢問晴臣學長跟漢尼拔說了什麼,卻只得到「等討論出更多內容後,我再告訴你」的答案。
羽純心想,如果可以變得更被學長信賴,即使是那種重要的密談,也會事前跟她商量就好了——
「不對,是我必須變成那樣!」
籠統的願望在心裡切換為目標。但不可思議的是,這個念頭一浮現腦海,寂寞感就會隨之加劇。
當然,明天早上一到,她就能立刻見到晴臣學長。
可是她現在就想見他。明明他們才分別一個小時。
「這麼晚還打手機過去……會打擾學長的吧……」
羽純低聲說道,壓抑住自己哀傷的心情。
她的身體因為一直在淋浴的關係,整個暖起來了。只不過,她甚至有種體內溫度降到谷底的感覺。為什麼呢?
正當羽純不明所以,感到困惑之時——
「餵。」
「是、是的!?」
忽然有人從浴室外頭跟她搭話。
充滿女王傲氣的聲音,顯然是火之迦具土。不知何時,神出鬼沒的前龍王來到羽純的房間。
「羽純啊。妾身想找汝聊聊。」
「現、現在嗎?」
「嗯。事關汝的『學長』。動作快。」
「學長的……」
「咯咯咯咯。汝不也注意到了嗎?那小子的詭異之處。」
「!我、我馬上出去!」
羽純即刻回答女王蘊含笑意的低語。
她關掉水龍頭,急忙走向浴室的門。
「離變化成龍越近一步,身為人類的自覺與記憶也會越來越淡薄。」
飯店房間內。身穿和服的女童坐在床上。
那是似乎曾為人類的前龍王·火之迦具土。明明是在講嚴肅的話題,絕對稱不上人格高尚的她卻笑嘻嘻的。
「小子的著眼點確實不賴。可那傢伙還是太嫩了……」
火之迦具土「呼呼呼」妖艷微笑。
相對地,擔任傾聽者的羽純則沒那個心情。她根本笑不出來,表情僵硬得連她自己都有所自覺。
這關乎晴臣學長的未來。
順帶一提,她隨便擦了下身體就從浴室出來,所以頭髮還是濕的。
羽純連換衣服的時間都捨不得浪費,身上只裹著一條浴巾。火之迦具土一邊滿足地欣賞羽純這副模樣(不知為何,看到同為女性之人的肌膚,她會很高興),一邊緩緩開口,觸及核心部分。
「這些事是會在無自覺的情況下遺忘——汝不這麼認為嗎?」
「!?」
羽純大吃一驚。那正是她在意的。看到她的反應,火之迦具土點點頭,繼續笑著解釋。
「凡事都要試它一試,於是妾身便問小子,他跟那個叫愛莎的小姑娘的過去。先前妾身好像在哪聽說過。」
「大概是……我問學長那件事的時候。」
羽純垂著頭說。
「我問過學長他跟愛莎學姊是怎麼認識的。」
這幾個月,羽純跟晴臣學長一起坐車的機會變多了。
她記得兩人兜風閒聊時,自己確實問過這個問題。
火之迦具土這個亡靈經常隱去身形,跟守護靈一樣待在學長身旁,所以她應該也有印象吧。
然而——
那時晴臣學長的回答,跟在箱型船內部聽見的答案有微妙的差異。
『……我記得那是十一年前,我們五歲的時候。我們兩個……在歐洲的某個國家迷路,買了漢堡還是熱狗分著吃。那個時候出錢的是我或愛莎吧?』
整體上來說是很類似,但細節描述得並不清楚。
「小子成為僭主後,已過了將近半年。這段期間,那傢伙得到不少力量,身體和心靈都在逐步變化為龍。」
「所以,學長才會慢慢忘記回憶……」
這樣下去,晴臣學長總有一天會忘記。忘記大家。忘記自己曾是人類世界的人。還有,忘記白坂羽純——
羽純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但她立刻改變想法。因為她想起回到地上後發生的事。
「請、請等一下!可是,火之迦具土小姐問了兩次同樣的問題對吧?第二次,學長確實想起了跟愛莎學姊的回憶!」
晴臣學長第二次的回答如下:
『我記得我們在盧森堡迷路時,愛莎把身上的錢全拿去買漢堡。然後跟我一人一半……不對。肯定是愛莎吃得比較多。』
羽純激動地反駁,火之迦具土「嗯」點了下頭。
「其實妾身就是覺得會變成這樣,才刻意再問一次。因為那小子是個色狼啊。」
「咦?」
聽見出乎意料的回應,羽純愣了一下。
「色狼……我記得是『色色的男生』的意思,對嗎?」
「正是。這點程度,就算是汝也知道吧。」
「是、是的。我知道。這麼說來,學長有時會說自己是『悶騷色狼』。」
羽純想起晴臣學長之前誇她穿泳裝時曾這麼說過。
不過,為什麼呢?現在被晴臣學長誇獎的回憶帶給她的喜悅與幸福感,是其他事所比不上的。
她甚至心想「能讓學長開心的話,再穿一次泳裝也沒關係——」。
但為何學長是「色狼」,能讓他的記憶恢復?
「獲得戰力及魔道的智慧,將導致僭主與雜種更接近龍族……然則,反過來的情況也是有的。唯有人類之身才能品嘗到的滿足感,偶爾會使接近龍族之人恢復人類的姿態。」
「滿足感……?」
「汝知道嗎?純血龍族與汝等人類差異甚大。不僅僅是身體,心靈與靈魂亦然。此乃龍族的天性。雜種遭到龍之天性吞噬,迷失自我、墮入狂氣的案例也並不罕見。」
「…………」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漢尼拔和雪風那個小丫頭等爬上龍王之位的雜種,經常會保留人類時期的欲望及嗜好,成為最強之龍後仍然沒有改變。那些傢伙想必就是藉此維持心靈平靜吧。」
確實如此。羽純默默頷首。
火之迦具土提及的龍王們,都是與「禁慾」兩字八竿子打不著的性格。眼前的火之迦具土也是極為順從欲望的類型。
意思是——羽純領悟了。
「我明白了!學長這個悶騷色狼會因為可以做色色的事而感到滿足,稍微恢復成人類……以前的記憶也想得起來了!」
「嗯。汝理解得很快。」
「啊,不過,第一次跟第二次的問題之間——有發生什麼色色的事嗎?我有點想不到……」
「蠢貨。那小子不是摸了汝的胸部嗎?」
「咦咦!可是!」
火之迦具土說得這麼直接,害羽純大吃一驚。不過,她立刻反駁:
「那是用來把魔力送進我心臟的手段,所以我覺得……學長不是抱持那種奇怪心情做的。學長那個時候感覺非常正經。」
「哼哼。哪有如此荒唐之事。」
火之迦具土一臉熟知內情的模樣,斷言道。
「小子只是不想讓汝察覺他的好色之心,才故意營造感動氛圍罷了。那廝心底應該很高興才是。」
「原來是這樣!」
各種疑惑得到解答,羽純覺得心情豁然開朗。
只要能討比誰都還要悶騷的學長歡心,那就會成為讓晴臣學長變回人類的助力。
「我會努力!」
「哦——」
「那、那個,我這種胸部……學長摸了也會開心的話,我希望他能多摸幾下。所以……」
為了讓晴臣學長感到滿足,加油吧。
然而,火之迦具土卻在下定決心的羽純面前諷刺地聳肩。
「事情若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人類的欲望是會變強烈的。起初摸胸就能滿足的男人,光憑如此也會逐漸厭煩。那傢伙總有一天也會——」
「怎麼這樣……」
羽純愕然失色。然後,她想了起來。
火之迦具土說只要誘惑晴臣學長即可的時候。
比如說,叫織姬要求與他共度一夜春宵;假如這樣還不夠,就叫露娜·弗朗索瓦也跟著誘惑,再不行的話,羽純自己也——
莫非真的需要這麼做?
一想到晴臣學長和織姬姊姊、露娜小姐「增進情誼」的畫面,羽純就不安起來,心頭湧上陣陣痛楚。
不過——如果這樣是為學長好,她會更高興。
這麼想的瞬間,疼痛就稍微減緩了一點。
「我……我會儘量加油。如果有那個必要,我也會去拜託姊姊和露娜小姐幫忙,把能為學長做的全都試一遍看看!」
「哦——」
聽見羽純的宣言,火之迦具土眯起眼睛。
「汝的心態值得稱讚。哎,儘管去試吧。」
「是!」
「不過,汝這丫頭也真奇怪。性格扭曲成那副德行的小鬼究竟好在哪裡,妾身實在不懂。」
前龍王無奈地搖頭,羽純忍不住回答:
「沒……沒這回事,學長很帥的。」
這是未經思考脫口而出的反駁。她下意識想幫晴臣學長說話。火之迦具土緊盯著羽純,丟出一句:
「汝眼睛沒問題吧?」
「視力的話,我兩眼都是一點五唷。」
「那小子對自己不感興趣之事毫不關心、行事苟且,除此之外還會扯一堆歪理,狂妄至極,是個無禮之徒。一點都不可愛。」
「我、我覺得學長這些特質非常可愛。」
「不英勇雄壯,也並非翩翩美男。還很不會與人相處。」
「就算這樣,學長仍然是個很棒的人!」
「……是嗎?」
「……對、對不起。」
羽純第一次像這樣反駁他人意見。
真不可思議。她不想退讓。不想在跟晴臣學長有關的事上說謊——羽純心裡浮現這個想法。
最後,火之迦具土用難得的感慨語氣開口:
「汝喜歡那傢伙到了此等地步,值得欽佩。」
「咦?」
「汝不是把那小子視為一名男性喜歡嗎?」
「沒、沒有……我沒那個意思——咦?可、可是,難道我果然,咦——!?」
她對睛臣學長抱持的感情的真正名稱。
這是羽純第一次意識到它的瞬間。至今為止,那種感情明明只是模糊一片,如今卻終於有了明確的形狀。
這只是個假設。
倘若春賀晴臣在場——
他一定會立刻逼問自稱惡魔的火之迦具土「你灌輸白坂這些莫名其妙的念頭是何居心」。
前龍族女王則會高傲回應「汝總是狂妄不羈,而今有機會看到汝驚慌失措的模樣……妾身自然就想開口。別在意,這對汝來說會是個不錯的經歷」。
無論如何,春賀晴臣的命運,將迎來更劇烈的變化。
2
叩叩。
門外傳來輕輕敲門的聲音。
「誰啊,都這麼晚了……」
飯店房間內。阿春抱怨完後走向房門,內心浮現「該不會是她?」的訪問者面容。
——數小時前,阿春終於抵達布魯克林。
他與分別兩日的愛莎、織姬、《S.A.U.R.U.》成員重逢,報告了事情經過,還托人回收那艘蒙托克港上的木造船。
解決諸多事情之後,阿春總算可以獨處。
在他準備換衣服就寢時,正好來了客人。
時間已過凌晨十二點。在這種時候來訪未免太沒常識,然而,阿春卻雀躍地前去開門。喀嚓。
一打開門,等待他的是預料中的人物。
「春賀同學……!」
「十條地!」
十條地織姬急忙走進房間。
她立刻關上門,仿佛在說自己是偷跑過來的。
事實上,兩人間有個心照不宣的規則:他們的關係要跟大家保密。剛才跟大家在一起時,織姬笑咪咪的,為阿春的歸來感到高興。
只是,她忽然對阿春使了個眼色。
『等等……可以去你那邊嗎?』
阿春覺得織姬在這麼問他,便默默點頭。
然後現在,織姬偷跑到他房間。她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一臉泫然欲泣,撲向阿春。
「真是——我很擔心耶!」
織姬這句話中,蘊含種種思緒。
她才剛踏進房內就撲過去,想必是等不及了吧。阿春接住撲入懷中的織姬的瞬間——
「呀!」
「哇!?」
絕對不是肉體派的春賀晴臣承受不住對方重量,腳步踉蹌了一下。
結果他被織姬撲倒,兩人都坐倒在地。
「對、對不起……」
「我才該道歉,對不起,我身體鍛鍊得不夠……」
「不會呀,我覺得春賀同學的體格很正常。是、是我不好,因為我大概比其他女生還重……」
「十條地各個部位確實都挺豐滿的……」
阿春下意識地說。
此時此刻,她的四肢和全身重量都壓在阿春身上。
兩人緊貼在一起。當然,織姬的柔軟、芬芳,更重要的是足以以巨大稱之的雙峰的美妙觸感,他都能充分體會。
它們奪走阿春的自製心,害他不小心用詠嘆調講出真心話。
然而,阿春馬上發現自己失言了。
因為織姬維持貼在他身上的姿勢,迅速抬起臉來。
「春賀同學——我我、我果然很重嗎……?」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阿春急忙對疑似受到打擊的青春期少女解釋。
「我說的豐滿是指身材。只是在指你的身材而已。而且因為你剛剛是用撲的,力道才會這麼大。放心吧,十條地,你的體重絕對沒有超過你這個年紀的平均值。我敢保證。」
雖然阿春其實根本不知道十六歲日本女性的平均體重。
他拼命裝出認真神情,胡扯一番。
沒辦法。除了使用「善意的謊言」,他想不到其他方法解決。幸好織姬願意把阿春的理由聽進去。
「真、真的……?」
「那當然。我什麼時候對你說過謊了?」
「應該有三、四次吧……」
「啊,這個嘛——」
聽到織姬正經的回答,阿春搔了搔頭,織姬則繼續說道:
「不過……算了。這回就相信你。說得也是,剛才那都是因為春賀同學明明是男生,卻沒有好好鍛鍊身體!」
「對啊,十條地!」
達成共識後,兩人相視而笑。
然後他們注意到了。阿春坐在地上,織姬則壓在
他身上,至今仍靠得緊緊的。
臉跟臉的距離也很近。非常近。
只要雙方稍微將臉湊近,就會親在一起。
「…………」
「…………」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