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五章 痛苦與收穫（1/2）
1
龍王漢尼拔掌控的租界——舊曼哈頓島。
稱呼雖有「島」字，嚴格來說舊曼哈頓島是哈德遜河河口的廣闊沙洲。途經舊曼哈頓島順流而下，大西洋即在眼前。
在曼哈頓島更下游處有座自由島，島上唯一且最大的賣點便是「自由女神像」。
高舉著火把的巨大女神像乃美利堅合眾國的象徵。連腳下台座一併計算的話，女神像高度將近一百公尺。
阿春他們就在世界遺產的女神像守候之下待命而動。
總督島——也是位在哈德遜河上的一座島。面積有自由島十倍以上，足以輕鬆容納整座大規模主題樂園。島上實際也設有草皮、公園、旋轉木馬等設施，為市民們休憩之地。
阿春他們就在總督島中心處的綠色草皮上。
「唔。只能等待消息讓人無法冷靜。」
「就人類世界的常識來說，說那種話時語氣要更不安點才行。」
阿春這麼回應人型化的漢尼拔的喃喃自語。
剛剛的發言來自大剌剌地躺在人類準備的椅子上、仿佛心情愉悅地眯著眼的紅色龍王。他顯得有些坐不住，似乎滿雀躍的。給人的感覺就像個迫不及待等候遊樂園開門的孩子。
兩人皆就座，中間隔著一張會議用的長桌。
阿春身後五公尺處另有三名人類同行出席。分別是紐約州的重要人士——紐約州長、輔佐官、克莉絲汀。成員與上次相同。
現在時間為八月十六日，剛過深夜十一時。
他們正與漢尼拔一同等候居民投票的開票結果。
與會者為龍王級。即便讓武裝部隊待命保護州長也沒意義。人類方的其他與會者就只剩兩名負責駕駛運輸用直升機的駕駛員而已。
——投票時間為上午八時至下午五時。
——民眾可於紐約州各地緊急設置的投開票所投票。現在距投票結束時間已超過五小時以上。
此時，州長的手機緩緩響起鈴聲。
是通電話。英俊挺拔的州長自他那身高貴的夏季西服口袋中取出手機，壓低音量通話。時間約三十秒，結束通話就在便條紙上寫了些什麼，遞給輔佐官。
輔佐官以不自在的步伐來到阿春身邊，遞出問題所在的便條紙。
他的表情僵硬、指尖顫抖，想必是無法隱藏對接下來將發生大事的緊張情緒吧。阿春深感同情，他收下便條紙，瞥了一眼後這麼說道：
「是否認同龍王漢尼拔氏參選州長？對這議題的居民投票結果，贊成者為百分之十二、反對百分之八十四、廢票百分之四……看來這項議題被多數否決了。」
「遺憾。短期內果然無法立即取得民眾的信任。」
漢尼拔點點頭低語道。
本次居民投票全由紐約州政府職員管理並統計。漢尼拔本人並未加以驗票，因此州政府有機會隨意動手腳竄改票數。雖然大家應該都認為沒有那麼做的必要。
他只是咧嘴一笑這麼說：
「吾的政權奪取第一章以失敗告終。事情演變至這步田地，除孤注一擲於第二章的再起之外別無他法。就待吾立即挽回。」
「我有好多想話想吐槽你，像是受到的打擊也太輕了之類的。」
阿春委婉吐槽道。
「不過那些就先擱在一旁。我有問題，你所描繪的再起之路是什麼模樣？」
「唔。吾果然得先統治全紐約州後再舉行投票。省略該步驟所嘗到的就是此等苦頭。吾學到了不可放水的教訓。」
「我認為拿槍威脅他人投票並非民主的選舉方式，絕對不是。」
「是嗎？汝等人類不也經常執行相同的選舉戰術？」
「你的話雖然刺耳，但這種時候就老實點讓我套用民主主義的原則嘛。我在此代表全體紐約州民，嚴正拒絕以武力介入的政治干涉行為。」
「那便沒辦法了。接下來吾就靠這個繼續進行下去吧。」
漢尼拔一拍右臂而笑。阿春仰望蒼天。
「你也別馬上就想動粗，多少享受一下選舉遊戲嘛。」
「不急。之後的總統大選有的是機會。當下吾就專心鞏固好地基，接著再搖身一變轉型為民主至上的政治家。」
凡事順其自然，這正是漢尼拔的生活哲學。
不過他看似行事隨便，實際上心裡卻常無意識地思考「為了取勝該怎麼做？」之後便肆無忌憚地放手實踐。就這點來看，不愧是能當上龍王的霸者。
阿春雖覺無奈，但仍佩服地說：
「我們文明人就是缺少像你那種沒來由的勇猛自信，一定是這樣……如果要比較野生指數的話，我看連愛莎都要甘拜下風。」
「吾不懂汝所言何事。但汝可以高聲宣揚吾之偉大，吾不介意。」
雙方互開玩笑後各自展開行動。
漢尼拔躺在椅子上，將敞開的右手伸向阿春。阿春喚出右手的槍型魔導之杖，將鋼鐵色的槍口對準漢尼拔。
紅色龍王的手掌上浮現出魯魯克·松溫的象形文字。
以尖銳菱形連結直線底端形成的記號，是為《槍之秘文字》。漢尼拔也打算使出弒龍符文！
「吾之刻印《閃耀槍之北星》啊，賜吾予屠龍之槍！」
「我忘了叫什麼名字的刻印，後半段就跟他一樣！」
就在漢尼拔詠唱咒語起身時，阿春也跟著起立。
下一秒，紅色龍王的右手中現出一把槍柄為金屬制、長約兩公尺半的黑色長槍，槍尖為仿佛經過消光的鋼鐵色。，
當黑色長槍現蹤，兩人間的長桌——就像沙雕般崩毀，灰飛煙滅。明明漢尼拔並未握好長槍，僅是以右腕輕輕往旁一揮罷了。
阿春啟動魔術視覺。
高密度的魔力正圍繞在漢尼拔的人形軀體以及屠龍長槍上。
「對人模人樣的傢伙開槍，這可不是我的興趣啊……！」
阿春嘴上念念有辭，但仍扣下魔槍的扳機。
擊發的紅色光彈擊中圍繞在漢尼拔身上的高密度魔力——結果就像長桌那樣，如沙子般崩解消滅。
「我的子彈好歹也是弒龍兵器耶？」
「呼呼呼呼。吾之長槍難以攻克……且無比強大！」
漢尼拔看著阿春驚訝的神情，露出一臉奸笑。
與其說像龍王，倒不如說反而像個愛惡作劇的小孩，滿溢著稚氣的笑容。
另一方面，在一旁待命的直升機駕駛員已發動機體的螺旋槳，州長、輔佐官、克莉絲汀三人陸續登機，阿春看了一眼之後點點頭。方才那場近距離交鋒是為了拖延時間，好讓他們有機會開溜。
直升機就這麼起飛，往布魯克林市區返航。
漢尼拔不屑一顧，似乎對州長他們沒興趣。
州長等人離開，卻有大軍取代而來。流星雨自遙遠天邊落下——幾百條光軌對準紐約市展開空降。
不消說，這突如其來的天體奇觀，真面目就是紅色龍王正在召喚的眷屬。
那一顆顆墜落的流星都是龍王的雜兵——龍族小型種。
「拉普多爾嗎……！」
「雖然是群不中用的傢伙，數量一多仍有可為。人類啊，今宵就與吾一戰吧！」
阿春將槍口對準龍王並緩緩向後退。
充滿謎團的武器·屠龍之槍。自己得儘可能遠離其槍尖。這就是阿春在警戒下採取的行動。
在阿春向後退時流星雨已停歇。
流星雨持續約一分鐘不到。光是這麼點時間，就有將近千頭的拉普多爾交錯飛行、覆蓋阿春他們所在的哈德遜河上空。
——但除了阿春以外，當然另有其他迎擊部隊正在待命。
地對空飛彈接二連三地自紐約市內的布魯克林區發射。
城鎮各處也都配屬好地面部隊，準備抵擋拉普多爾大軍攻勢。他們的武器有自走榴彈炮、貨斗裝有攜帶式對空飛彈發射器（刺針飛彈）的半履帶車。
如果僅用機炮齊發攻擊，據拉普多爾皮厚的程度，想必還能忍受。
拉普多爾雖被高等種稱為「蜥蜴」，但它們好歹也是龍之一族的成員。
儘管如此，只要連續吃上幾發飛彈的火力，它們也不得不倒下。加上為了支援地面部隊，還有數十架武裝直升機正朝這裡飛來。
另一方面，紐約市民人口約有數百萬人。
其中的八成，早就利用居民投票日前幾天的準備時間，暫時撤離至市外避難。今天紐約市內也未有任何一處投開票所，所有場地全都設在紐約市外。
紐約市成了一座略嫌空蕩的廢墟。
除了紐約州國民警衛隊外，美國陸軍、空軍、海軍也在各處展開
布署。
但不能光靠直升機或地面部隊與翱翔天際的飛龍作戰。於是確保制空權的重責大任，就落在利維坦——魔女們身上。
當下，就有道蒼藍身影為了達成任務，滑翔於紐約上空。
是穿著紅蓮色裝甲的盧薩卡。翼龍化為類龍族的女王型態，身邊還帶著護衛騎士。
那是四隻貓科的猛獸型利維坦——《W.o.t.C》的『蛇』。
2
美軍的運輸直升機自波士頓近郊的空軍基地出動，正盤旋在哈德遜河與曼哈頓橋附近的布魯克林上空。愛莎人在機艙內，一面操縱著女王型態的盧薩卡。
「《W.o.t.C》的各位請專心操控自己的搭檔飛行，絕對不要飛離盧薩卡身旁。接下來將由我全權負責指揮。」
「了解。我們就專心輔助愛莎。」
愛莎俐落地下令，熟面孔的克莉絲汀乖乖地聽令。
除了這名活潑好動的金髮魔女外，其他成員也都傾聽著愛莎這位特級魔女的命令。包括《W.o.t.C》中最年輕的十二歲魔女瑪莉，端莊賢淑的印度系大小姐瑪妮莎，以及身材細瘦纖長、有如模特兒的黑人魔女凱特。
不愧是人格重視方針下選拔出的成員，每個都十分忠誠。
假如這群人都是特級魔女，倉促組隊的情況下必定有人會擾亂隊伍步調。但現在不需操心這點，愛莎也能安心地將視線投向搭檔們。
為了能在適當的距離監看這場空戰，才派人出動直升機。
在舊曼哈頓周邊的領空，約有一千頭左右的拉普多爾恣意妄為地飛舞。
女王型態的盧薩卡衝進拉普多爾大軍里。《W.o.t.C》的四隻利維坦也在蒼藍翼龍上下左右護衛警戒。銀色山貓型利維坦·湯姆，全身白化的猛虎型·泰格，此外還有纏繞電光火花的黑豹型·威爾德，以及明明是貓、身材卻圓滾滾像熊一樣的貝爾——
「盧薩卡。擴大不朽加護的範圍，強化防禦！」
愛莎以《視力增幅》強化視力，雙眼凝視著自己的搭檔，在直升機艙內這麼喊道。
飛在數公里前的盧薩卡也聽得一清二楚，自它女王化的身軀發出珍珠色的光芒。
正因為彼此有著魔術的羈絆互相連結，愛莎的聲音才能傳到盧薩卡那。
《W.o.t.C》的四隻利維坦也在盧薩卡的加護擴展範圍里。
隨後，五頭拉普多爾露出利牙飛來，想將泰格以及威爾德撕裂。
但盧薩卡所施展的加護，卻將五頭拉普多爾遠遠彈開。
沒錯。《W.o.t.C》的四隻利維坦任務不在護衛，恰好相反。那些『蛇』是肩負其他目的，才會被帶上戰場。
而擔任小隊長一職的愛莎看向小隊第六名成員——機艙內的最後一名魔女。
「那、那個，現在還不需要召喚出水無月嗎……？」
「不要緊。當我們陷入危機時，你再召喚出水無月來協防就可以了。就把水無月當成護衛兼預備部隊吧。」
她向擔憂不安的羽純點頭。
即便是裝有機炮與飛彈的武裝直升機，單憑直升機的裝甲其實也不值得期待。所以護衛是不可或缺的。
這麼一來就萬事俱備了——
近來愛莎都集中精神在攻略她的青梅竹馬。於腹背受敵的情況下讓盧薩卡衝進敵陣，令她有種仿佛回到久違故鄉的感受。
一直持續做不習慣的事，果然會讓精神勞累。
必須大鬧一番，然後再度確認原來的自己。幸好，這邊也準備了大量的追加武裝。
「盧薩卡維持施放不朽的加護。克莉絲汀、凱特、瑪妮莎、瑪莉，你們各自發動搭檔的擬似神格，使出魔術攻擊。反正周遭全都是敵人，也不必刻意瞄準，使出你們的全力打擊敵人！」
《W.o.t.C》的四名魔女立刻遵從愛莎的指示。
克莉絲汀的搭檔·飛天銀貓湯姆為《水》屬性。
她在空中喚出海嘯——驚濤駭浪一口氣沖向數十頭拉普多爾，再以水壓擊潰。
黑人魔女凱特的黑豹·威爾德為《雷》屬性。雷擊宛如驟雨般狂落，將附近十多頭拉普多爾燒殺殆盡。
印度系魔女瑪妮莎駕馭的白虎·泰格為《風》屬性。白虎如機槍似地射出風刃狂掃，也同樣斬殺了十幾頭拉普多爾。
至於最年輕的新人魔女瑪莉，她的搭檔是「熊貓」貝爾。其屬性雖為《重力》，威力當然遠不及露娜·弗朗索瓦。但她依然努力地操控重力，將飛在空中的拉普多爾摔向地面，直接予以壓殺。
——這麼一來就成功殲滅了近七十至八十頭的拉普多爾。
愛莎滿意地點頭。將《W.o.t.C》的蛇單純視為增援火力，竟能發揮這麼出色的牽制效果。畢竟敵人全都是漢尼拔的眷屬，就連雜兵拉普多爾也被賦予了弒龍之威。
那麼一來即便是露娜，在尚未與阿春締結盟約前也無法與之抗衡。
就戰術面來說，將她們視為飛空炮台是最佳的配置。
「除了瑪莉以外，其他三人請再次以擬似神格發動攻擊。」
新手魔女瑪莉還停留在第一階段，一天只能行使擬似神格一次。
其他成員立刻實踐愛莎的命令，海嘯、雷擊、風刃在空中發威，一口氣送葬了數十頭拉普多爾。
然而凱特與瑪妮莎僅是第二階段的魔女，她們的攻勢就此打住。
第三階段的克莉絲汀順勢喚起第三波的海嘯，如此一來《W.o.t.C》的利維坦們可行使的擬似神格次數已消耗殆盡。
結果她們總共消滅了近三成的敵軍，還剩下約七百頭左右。
「剩下的就由我來處理。請召回盧薩卡身邊的『蛇』！」
在蒼藍翼龍以女王型態展開的不朽加護光芒中，《W.o.t.C》的四隻利維坦突然消失。其他魔女依照愛莎的請求召回了利維坦，如此一來便能全力施展戰術機動。
愛莎立刻發號施令：
「盧薩卡，裝備《弓之秘文字》。」
盧薩卡身上裝備著紅玉打造成的雙臂。
紅蓮色長弓自左臂現形，同時有八支從箭頭至箭羽全為冰制的工藝品級冰箭自頭上冒出。
宛如精美冰雕的箭，是《水》之擬似神格下的產物。
盧薩卡右手抓起一支箭，架在弓上並拉滿弓。
「霰彈射擊！」
箭矢在愛莎的指令下射出。
冰箭發射後粉碎成三百個以上的碎片，順勢化為小而尖銳的箭鏃襲向拉普多爾。
與其說那像三單槍的子彈，更像是數十門機炮擊發的彈幕。
沐浴在這場冰雨下的拉普多爾瞬間消滅——一眨眼完全消失。
那是蘊藏在冰碎片中的弒龍之力的效果。光這麼一擊就消滅了約一百頭拉普多爾，但盧薩卡的射擊並未結束。
「第二發，射擊！」
盧薩卡擊出方才喚出的八支箭矢中的第二支箭。
第二發冰碎片霰彈，又再度擊斃了約一百頭的拉普多爾。
最後愛莎與盧薩卡重複了七次，從紐約上空召喚來的拉普多爾被全數殲滅。
而且還有剩餘彈藥。
方才造出的冰箭共有八支。盧薩卡將最後一支架在弓上。
「目標敵方援軍。盧薩卡！」
愛莎的藍色搭檔在號令下擊發第八支箭矢。
盧薩卡周圍已無任何一頭拉普多爾，但遠方卻有其他增援出現。舊曼哈頓租借地的上空出現蜥蜴形狀的火焰——
是堪稱漢尼拔近衛軍的眷屬——『火之軍勢』。
數量約有三百頭。火蜥蜴降臨於一片漆黑的紐約市，讓整座城市變得光亮。
冰之霰彈就在援軍出現後蜂擁而至。
然而卻發揮不了作用。朝火之軍勢飛去的冰碎片全在命中前消失殆盡。
「真不愧是親衛隊……」
愛莎與漢尼拔不同，沒有那種會因為與強敵交手而感到愉悅的個性。
以相同戰術無法取勝的敵人登場，這情況令在直升機艙內的愛莎皺起眉。
「原來藏著那麼強大的殺手鐧。還真有一手呢，弓之僭主啊。」
不久前，女王型態的盧薩卡才在上空將拉普多爾大軍一掃而空。
但這一幕對漢尼拔而言，不過是場等同餘興節目的稀奇表演。他以沉穩的語調低語，右手緩緩地將長槍刺向前方。
但他這麼做不是為了刺穿阿春，是為了將槍尖對準阿春的心臟。
「沒想到竟是龍王的偽物……女王啊，原來你有幫忙出主意？」
「別說蠢話了。汝認為哀家是殷勤到會如此照顧
這廝的女人嗎？」
「所言甚是。瞧你死去後依然不變，真是萬幸。」
阿春的魔槍以火之迦具土的聲音回答，漢尼則拔回以竊笑。
另一方面，正聽著前龍王與龍王對話的阿春可沒心情閒聊。他將魔槍槍口對準漢尼拔，漢尼拔的人類型態也將長槍槍尖對準自己。
兩人之間有約五公尺左右的空間。
即便如此，阿春仍動彈不得。屠龍之槍——自其槍尖散發出的魔力覆住阿春全身，讓他變得僵硬。
槍尖前端已浮現出十二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
在這排列組合下，文字的意思是『吾之長槍啊，宿集北星之力，迅猛突進』。
「是必滅之法……！」
阿春展開不朽的加護，珍珠色光芒包覆全身。
但身體依然顯得僵硬。這大概是靠加護也無法完全抵禦的特殊攻擊吧。阿春察覺自己對屠龍之槍異常害怕。全身委靡、僵化，好像遭到鬼壓床似的。
因為恐懼和壓力，喉嚨變得乾渴。
……阿春回過神後才發現漢尼拔已向他靠近，並刺出一槍。
「哇啊啊啊啊啊！？」
這一擊讓阿春覺得不像被槍刺，而是有如被巨大攻城衝車狠狠撞了一下。
漢尼拔這麼一刺就有如此強大的威力。
由於場地在一片開闊的草皮上，沒有任何遮蔽物。阿春整個人飛了四、五十公尺遠。他之所以還能保住一條命，全都是事先展開了不朽加護的緣故。
但阿春仍嘗到了一股仿佛會粉身碎骨的衝擊。
在他起身後仍是一臉茫然。阿春的救命繩——珍珠色的防護罩在漢尼拔人類姿態的一擊下就這麼急遽消失。
就連帕維爾·加拉德的必滅之法也沒這種本事！
「倘若汝為真龍王，想必會更加棘手……假使是冒牌貨，要破除這等加護不費吾吹灰之力。」
最強的龍王級角色面帶笑容，輕鬆說道。
而且他還慢步走向阿春。得趕快逃開。但阿春的身子又再度變得委靡僵硬，這樣下去他將難逃一死。
「既然如此！」
阿春將全身力量集中於右手食指上。要忘卻恐懼以及壓力，就只能心無雜念地驅使肉身。阿春集中全副精神扣下魔槍的扳機。
砰嗡嗡嗡嗡嗡嗡嗡！
一顆紅色光彈迸出。阿春自正面開槍朝漢尼拔射擊，但『吾之長槍啊，宿集北星之力，迅猛突進』那十二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仍發著光，顯示於龍王正前方。
阿春的光彈撞擊此文字序列後瞬間消失。
魔槍告訴阿春，那是屠龍之槍的必滅之法《突擊狼煙》。
「原來那不是只能攻擊的必殺技……」
「吾不是說過？吾之長槍難以攻克啊。」
漢尼拔高傲地笑著，將槍尖對準阿春走近。
他不急著跑上前來，而是一步、接著再滑上一大步地接近阿春，步伐不疾不徐。比起高速突擊前進，這麼做還更顯龍王的威風氣派。此乃王者的進軍。
阿春感到戰慄。如果不想辦法做些什麼，身子又會變得動彈不得。
漢尼拔離阿春約還有十公尺距離。對死亡的恐懼驅使阿春開啟全自動模式，擊發魔槍內所有子彈。這是他的必滅之法。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喔喔。真是強大的威力呢，僭主！」
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再度令漢尼拔免於應付攻擊。
十二個文字所排列出的『吾之長槍啊，宿集北星之力，迅猛突進』，就連將剩餘彈藥全數擊發的全自動射擊也無法擊破障蔽。
所有彈丸於空中消失。但，漢尼拔卻也停下了腳步。
就是這個瞬間。二十八連發的威力總算成功阻擋龍王繼續前進。
成果雖然微渺，但身處這種情況下，有成果總比沒成果好！
「拜託你了，十條地！」
「好的！惡路王，拜託囉！」
阿春突然大叫，藏身於此的少女回應了阿春的叫喚。
白色的九尾狐狼·惡路王也如騎兵一般奔馳前來。惡路王將身材縮成最小尺寸的三公尺上下，讓自己的搭檔乘坐在背上。
十條地織姬並未與愛莎她們同行。她獨自留在此地，為了因應緊急情況可以隨時支援阿春而待命。
趕來的惡路王用它其中一條尾巴靈巧地捲起阿春，讓他乘在自己雪白的背上。阿春於是就這麼坐在織姬的正後方。
惡路王順勢騰空一躍，織姬隨即下達指示：
「使用弓之文字與火焰魔法……給他迎頭痛擊！」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擬似神格隨著惡路王展開飛行一併發動。
惡路王的九尾各自射出一發、共計九發的黑色箭鏃。箭鏃在命中漢尼拔前一刻就悉數爆炸，化為紅蓮烈焰襲向龍王。
「哈哈哈哈哈！真是熱烈盛大的歡迎啊。看來吾也必須使出真本事才行了！」
漢尼拔雖受烈火灼身，仍放聲大笑。
然而，阿春他們不見漢尼拔那被火舌吞沒的身影——僅有數秒之間。
熊熊燃燒的猛火捲成渦狀。緋紅的龍族高等種忽然現身其中，體長約二十公尺左右。胸口的外骨骼好似甲冑，手握黑色長槍，挺立於原地……
不用說，那正是紅之漢尼撥的龍形姿態。
最強的龍王級對手，總算現出真面目應戰。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紅色龍王張開他那巨大的下顎，不停地發出悽厲的咆哮。阿春與織姬在空中聽著這陣咆哮，同時咽下一口唾液。
「火之迦具土……我跟你說的那個，動作能不能快點？」
「那就再多給哀家一點力量。幸虧那個已離這裡相當近了，量應不需太多才是。」
阿春撫著魔槍說完後，火之迦具土立刻出聲回應。
力量——指的當然就是魔力。阿春與龍族女王從昨夜開始便秘密地持續使用那個魔術。看來她們這麼做已經有了回報。
阿春為了使出新的一波魔力，將全身意識集中於心臟上。
3
『火之軍勢』於舊曼哈頓租界上方出現。
約三百頭蜥蜴形狀的火焰集結而成的大軍，全為漢尼拔麾下的眷屬。
火之軍勢與拉普多爾不同，它們並不會到處飛舞，而是像等待指揮官號令的兵團整齊劃一地浮在空中。
「一旦衝進那大軍里，就會像它們對付拉普多爾時被反將一軍。話是這麼說，但也不能不發動攻勢，真是棘手的敵人呢……羽純小姐。」
「在、在！」
愛莎一搭話，乖巧的魔女後輩立刻以生硬的語氣回應。
白坂羽純就像個天使，不喜歡這種紛爭。不過，想必她也實際感受到龍王漢尼拔有多麼可怕，比平時戰鬥顯得更加緊張。
如今在運輸直升機上的魔女，就只剩愛莎和羽純。
在火蜥蜴出現後，愛莎立刻指示《W.o.t.C》的成員下機與地面部隊會合。即便無法再次使用擬似神格，四頭『蛇』依然是相當貴重的戰力。
「首先由我和盧薩卡去探探敵方虛實。水無月是重要的後援戰力，請別大意誤闖戰鬥區域。」
「遵命。」
將手上所有戰力全數投入至前線沒有好處。
鑑古觀今，許多戰事都是因為預備部隊的活躍而取勝。判別經驗值尚低的羽純可能會犯下的失誤，並事先告誡後——
愛莎自直升機內再度望向化為戰場的空域。
盧薩卡身處舊曼哈頓南方的中國城上空。『火之軍勢』則在這座廢墟的中心——中央公園上空擺陣。
兩者間的距離約十公里。
『火之軍勢』一起出動，朝盧薩卡展開飛行。不僅如此，三百頭火蜥蜴手上不知何時都多了武器。它們用僅有四隻手指的右前肢，靈巧地緊握住黑柄長槍！
全體火蜥蜴面前都顯示出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排列。
文面全都相同，皆為『吾之長槍啊，宿集北星之力，迅猛突進』。
「——！？盧薩卡，進行迴避。快繞到敵軍後方！」
愛莎緊急下令，但卻有令人驚愕的結果在等著她。
總是忠於指令的盧薩卡沒有反應。她姑且有扭身打算閃避，但也只能做到這地步。身為她的搭檔，愛莎憑直覺猜到
原因。
「被敵方施加的壓力淹沒了？」
既然如此——愛莎大喊。
「盧薩卡，後退！離開城鎮退往河邊！」
若是受到壓力無法執行進攻命令的話，是否有辦法遵守撤退命令呢？
愛莎想的沒錯。盧薩卡維持面向『火之軍勢』的姿勢，開始向後飛行。
盧薩卡自舊曼哈頓南方的中國城飛往城鎮入口的曼哈頓橋。
正下方為流貫紐約南北的大河——哈德遜河河口。盧薩卡繼續後退，退到自由島、自由女神像、總督島等地上空。
愛莎點點頭。
盧薩卡的撤退速度比『火之軍勢』追趕的速度來得快。因此雙方拉開了一段距離，盧薩卡的壓力也減輕了些。愛莎即刻下令」
「發動擬似神格。水之壁（Wall of Water）！」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盧薩卡稍稍恢復正常了。
擬似神格隨著咆哮一同發動。下一秒，水量豐沛的哈德遜河水面高漲，化為巨大水柱聳立——
大量河水化成足以將盧薩卡周邊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包圍的球體。
球體直徑約六十公尺，是一層足以完整保護『蛇』之巨體的無死角保護膜。
「再進行不朽加護的附魔！」
守護盧薩卡的水之璧壘開始發出珍珠色白光。
這是結合擬似神格與僭主之力的最強防護陣。只要在保護罩下持續狙擊敵軍——
「盧薩卡。雖然我不是織姬同學，但現在要打一場長筱之戰囉！」
化身為女王型態的搭檔將光箭架上紅蓮之弓，迅速射出。
該箭自正面射穿其中一頭火蜥蜴——本應如此才對，但光箭射中『吾之長槍啊，宿集北星之力，迅猛突進』的魯魯克·松溫秘文字排列後便即刻消失。
第二、第三箭結果依然一樣。
「對方也有銅牆鐵壁般的防禦……這下簡直就像槍兵的方陣（Phalanx）呢。」
『火之軍勢』在愛莎一聲咂舌後到來。
三百頭火蜥蜴在盧薩卡前方一口氣散開，從各個角度貼上前，並以手中長槍往水球刺。無論看向哪邊，三百六十度全都有火蜥蜴在。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蒼藍翼龍再次咆哮，但這次是因為痛苦而咆哮。
三百頭火蜥蜴不拔出長槍，反而施力將長槍刺進水之壁壘深處。盧薩卡受痛楚折磨，發出更尖銳的悲鳴。
即便隔著不朽的加護，漢尼拔的必滅之法仍可對肉體造成傷害！
「盧薩卡！？」
搭檔深受三百支尖錐刺身的苦痛。
愛莎察覺這點，臉色變得沉重。依盧薩卡現在的狀態，本應連帕維爾·加拉德使出的必滅之法都能完全擋下。
然而這般銅牆鐵壁卻慘遭漢尼拔的眷屬摧殘。
「這時如果連大將都登場的話……！」
「愛莎小姐！請、請你看那個！」
兩名魔女身處盤旋於哈德遜河上方的直升機內觀看戰局。
愛莎看往羽純所指的方向，不禁倒抽一口氣，自己畏懼的事態已化為現實。
就在阿春等人與紅色龍王碰面的總督島——
島上大地遭受魔術烈焰熊熊燃燒。火海中，巨大的高等種之龍——不，曼哈頓的王者正蓄勢待發。
龍王漢尼拔張開血盆大口，持續咆哮。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喱喔喔！
可謂震天撼地的巨響。
這陣怒吼更賜與『火之軍勢』力量，火蜥蜴們將長槍往深處刺，防護罩隨即毀壞。
守護盧薩卡的直徑六十公尺水球防護罩——
開始濺起水花而崩解。
球體越變越小，僅數十秒體積便縮至原來的一半大小。而漢尼拔更親自出擊，緩緩飛近盧薩卡要給她最後一擊。
龍王本人當然也拿著長槍。萬事休矣——就在眾人這麼認為時。
『拜託……再撐一下！』
愛莎好像聽見了來自青梅竹馬的聲音。不是從耳朵，而是自左手背上浮現的弓之秘文字傳達給愛莎的。
「盧薩卡，使用水之大炮（Water Cannon）。同時並用《弓之秘文字》！」
這是今天第三度發動擬似神格。
哈德遜河的水面再度激烈隆起，朝正上方噴發水柱。
這是種以底下大河為炮台，以數百噸的水為炮彈射擊的技法。而再加上《弓之秘文字》的威力後，便升級成了弒龍的一擊。
這次的攻勢明顯見效。
火會被水澆熄。這一次，宇宙自然間的道理髮揮效用。
三百頭火蜥蜴被哈德遜河的大水吞噬，發出「咻嗚嗚嗚」聲響後消失。
「對方承受不住從下方——應該說從側面的打擊。它們的優勢以及弱點果然和重裝長槍兵相同……」
愛莎發覺《槍之秘文字》的特性後如此低語道。
而且方才的水大炮，也對盧薩卡產生了重整防禦的效果。
尺寸縮到一半以下的防禦水球補充了河水，回復成原先的直徑六十公尺大小。
取代大炮的河水就這麼噴發到離地面七、八百公尺的高度。
水柱隨後就像強烈陣風般急速往哈德遜河墜落——就在下一刻，紅之漢尼拔隨著這場瞬間豪大雨結束，同時沖了進來！
「吾雖忘了與屠龍之槍一同征戰有幾千年之久……」
漢尼拔將屠龍之槍筆直往前伸，成一直線朝位於總督島上空的盧薩卡飛去。
「但這還是吾第一次與冒牌龍王交手！」
「盧薩卡！？」
龍王刺出的槍尖欲穿進防禦水球。
守護盧薩卡的球體好不容易擋下漢尼拔的突擊。
但取而代之的——球體在剎那間消失。數百噸的河水傾瀉落入哈德遜河裡。
「怎麼？小把戲就到此為止了嗎！？」
一度停止的漢尼拔再次朝盧薩卡飛去。紅色龍王伸出長槍，這下仿造的女王已無任何防護障壁。愛莎大吼：
「盧薩卡，先撤退！」
搭檔遵從愛莎的指令，以迅雷般的速度往正後方退去。
漢尼拔也追趕上去。幸好由於雙方初速不同，蒼藍翼龍在速度上占有壓倒性優勢。
盧薩卡從靜止狀態到開始加速的這段時間極短。
僅需十幾秒時間，盧薩卡就能來到極速，嶄露輕巧且敏捷的飛行姿態。相較之下，漢尼拔則是先緩慢地滑翔，再徐徐加速。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漢尼拔那悠然翱翔的樣子，王者風範更為濃厚。
因此這場追逐戰，起初是對盧薩卡有利——
「盧薩卡，拜託你保持一定距離一直逃下去。不能與漢尼拔正面交鋒，一定要繞到對手側面才可以！」
愛莎接連下達細部指示。
即便初速緩慢，只要加速時間夠久，漢尼拔的飛行速度也具有相當水準。
況且他還持續釋放出令盧薩卡行動僵硬的壓力，並不是個能簡單逃離的對手。
盧薩卡逃到建有自由女神像的自由島上方，漢尼拔於後方追趕。
但在追了蒼藍翼龍兩、三分鐘後，紅色龍王突然於空中靜止，並開始大笑：
「哈哈哈哈哈！要狩獵敏捷的燕子，得需有助手啊。就喚些伯勞來助陣吧！」
火焰——漢尼拔的周遭陸續出現蜥蜴型的火焰。
是火蜥蜴，數量約有三百頭。這下愛莎懂了。方才盧薩卡的一擊並未擊潰『火之軍勢』，僅是短時間滅火罷了。只要過一陣子，它們就會像這樣復活……
不愧是龍王，實力差距太大了。愛莎腦海里浮現出最糟糕的事態發展。
自己能否繼續交戰下去？恐怕最後也會變得束手無策——
「愛莎小姐，請看這個！」
這時一直在旁待命的羽純遞出一張紙條。
因為愛莎一直專心戰鬥，並未發覺羽純曾透過無線電與別人聯絡。紙條上寫著對方下達的捂一不。
「盧薩卡，快退到橋那邊！」
盧薩卡遵照愛莎的要求開始飛行。
她背對漢尼拔與他的大軍，迅速往北面，也就是舊曼哈頓的方向飛去。
距離目的地曼哈頓橋僅有兩公里遠，靠著翼龍這對翅膀的話花不了多久。
漢尼拔軍也全軍出動，追在逃亡的
盧薩卡後方。
龍王親自打頭陣，背後跟著三百頭火蜥蜴。龍王與小兵各自持著屠龍之槍，整頓出一股趕盡殺絕的態勢。
隊伍最前頭的漢尼拔起步依然笨重。
盧薩卡因此不會被立刻追上，然而一旦漢尼拔飛出速度——而且這次還有大量火蜥蜴充當獵犬，只要稍微疏忽就玩完了。
另一方面，愛莎她們搭乘的運輸直升機也正往曼哈頓橋飛去。
這是因為羽純要求駕駛員這麼做的緣故。
看著盧薩卡再幾秒便會到達橋面上空，愛莎這麼說道：
「解除女王型態。替換選手！」
盧薩卡飛越曼哈頓橋上方。
它身上的紅玉裝甲與雙臂消失，這次取得裝甲、化身成女王型態的是先行於橋上待命的惡路王——
白色九尾狐狼軀體裝上了女王型的裝甲。
背上還多了一門黃金制的大炮。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惡路王高亢地嗚叫，並連續擊發背上的黃金大炮。炮管擊出的是一團團紅色閃光，目標是追著盧薩卡而來的『火之軍勢』。
然而，以漢尼拔為先鋒的槍兵們也再度使出那股力量。
『吾之長槍啊，宿集北星之力，迅猛突進』的文字排列，再一次顯現於龍王與三百頭士兵面前。
炮擊在命中秘文字後便消失。
所以，讓大軍暫時停止前進的功績不在惡路王，而是從天而降的巨大『箱子』。
自滿天星斗間朝地面落下之物——
粗略形容的話，形狀為長方形，但巨大到足以取代身長三至四十公尺巨人的棺木。
箱身為在一片黑暗中也格外顯眼的白色。
材質應該為木製。沒錯，那是艘巨型木造船。
乍看之下是緩緩降落，但白色箱型船實際上是以時速五十萬公里以上的速度抵達水面。然而水面十分平靜，並未激起浪花。
看來箱型船是在控制重力的魔力引導下降落的。
這次著陸與兩個月前，玄武王降臨東京新都時頗為類似。但兩者會如此雷同，說不定是理所當然。因為巨龜玄武王與白色箱型船，都是為了同樣目的而建造出來的。
即侍奉龍王／僭主的眷屬。將自己主子運往星海的交通工具——
「那就是所羅門的箱型船……」
愛莎自直升機內俯瞰著白色箱型船呢喃道。
著陸地點就在曼哈頓橋不遠處，這並非偶然。因為在橋上的不僅只有惡路王，召喚箱型船的阿春與織姬人也在那。
「哦——」
另一方面，率領火蜥蜴大軍飛翔的漢尼拔咕噥道。
「魯魯克·松溫相關的工藝品嗎。呼呼呼，僭主啊，汝究竟在盤算些什麼……？」
漢尼拔雖預料其中有詐，依然不停止進軍。
無懼的龍王欲將阿春他們連陷阱與箱型船一併擊潰。
4
所羅門的箱型船。
這艘船的藏匿處不在地球上，而是在龍族稱之為星海的領域——宇宙之一隅。具體而言，正確地點是火星與木星間的小行星帶。因為該處與地球一樣處於太陽系範圍內，就宇宙的規模來說還算挺近的。
能從壯闊到有些難以想像的藏匿處，召喚出這個裝有遺產的寶箱，是阿春自昨日起持續施放《遺產繼承》的效果。
這座箱型船花了一晚就飛越星海，如今正漂浮於哈德遜河上。
船隻並未下錨停泊，但它浮在河面上卻一動也不動。真不愧是大魔術師持有的船隻。而且這明明是艘木造船，卻擁有與龍族相同、能飛越大氣層的莫名性能。
阿春自曼哈頓橋上望著箱型船，對軍用無線電說道：
「我現在馬上打開寶箱拿出道具。愛莎還有盧薩卡就繼續攻擊。」
『了解。希望你能儘快提升力量囉。』
阿春正在與愛莎通話。
青梅竹馬和羽純也從上空的直升機確認戰況。
『我也多少弄清敵方《槍之秘文字》的特性了，正想找個能充分運用這項發現的機會。』
「你說那個啊？與其說是槍，還比較像是方陣的秘文字呢。」
『是啊。由於正面衝突打不贏，所以我想儘可能從側面打擊。雖然漢尼拔方陣也有一定的機動力就是了。』
密築方陣，此乃古希臘的步兵戰術。
讓裝備長槍與大盾的步兵緊密並肩排成一列。接下來增加列數做成四角陣型——也就是方陣。戰鬥時保持方陣陣型前進，並以長槍攻擊，最前列的步兵倒下後就由下一列遞補，如此一來攻擊力便不會衰退。
由於人數密集，橫排成一列的大盾也可形成壁壘，防禦力不在話下。後排士兵將長槍朝上形成的槍山還可擋下敵軍的射擊武器。
是種攻守兼備的古希臘戰術。
但由於士兵密集，機動性較低。此戰術的弱點就在這……
愛莎中斷通話後確認戰況。不僅只有阿春在曼哈頓橋上，十條地織姬與惡路王也在。白色狐狼解除女王型態，盧薩卡不在附近，是為了實行下一步計畫。
而漢尼拔大軍正對準橋與箱型船，順利進軍中。
打頭陣的總大將與其他火蜥蜴尚未達到極速，所以情勢上還不算太急迫……
「十條地，我打開寶箱後就拜託你阻止那群蜥蜴大軍了。」
「好的……請你務必小心，春賀同學！」
阿春點頭回應一臉擔憂的少女後，轉而專心在『開箱』工作上。
芝麻開門。阿春偷懶省略大半咒語，從白色箱型船里——冒出了七十二顆青白色鬼火！
那是大小與利維坦相差無幾、外形為龍的鬼火。
「是蛇靈體啊……」
在實行《遺產繼承》時，寶物的目錄就自動進入阿春腦里。
所以阿春都知道。蛇靈體的真實身分，就是失去實體的古代利維坦靈魂。雖然失去了血肉，魔力卻未消逝——
化為龍型的七十二團鬼火如飛鳥般展開雙翼，在空中四處飛舞。
鬼火集團飛行之輕快自由，有如在海邊群眾的海鳥。然後，有個閃閃發光的小東西自飛翔的蛇靈體集團墜往曼哈頓橋。
阿春將右掌朝天伸出並打開。
蛇靈體掉落的物品以宛如慢動作般的速度下降，最後落入身為繼承人的阿春手中。
「所羅門的指環……」
那是一隻黃金指環，乃遠古大魔術師遺留下的魔導器。阿春將指環套上右手食指，並呢喃著指環的另一個名字。
「指環之秘文字……！」
阿春右手掌浮現出新的魔術記號。
極為簡樸的◎刻印，既非弓也非雙刀的《指環之秘文字》。當該符文一浮現，群聚飛行的蛇靈體們有了新動作。它們陸續朝位在地上的阿春飛去。
正確來說，它們的目標並非阿春，而是阿春套上的指環。所羅門王的遺物將飛至阿春頭上的眾僕人們——一個個吸收進去。
指環中有著七十二頭蛇靈體，湧現出龐大的魔力。
而指環的繼承者可隨意操縱這股力量。
「！？」
除了魔力外，還有另一項劇烈變化。
自套上指環那一刻起，阿春便能感覺到心的存在。
先是聚合在指環里的蛇靈體的心——她們對數千年後能重返地表，以及能自箱型船這巨大枷鎖脫逃感到無比喜悅。
「原來這是一隻能聽見『蛇』的聲音、感受其想法的指環啊……」
阿春在實際體驗過目錄中書寫的效能後，發出一聲嘀咕。
關於所羅門王，有個與魔法指環有關的傳聞。據說是大天使米迦勒授予他這枚指環，並賜與他能使役天使和惡魔，以及聽取所有動植物之聲的能力。這是數部魔導書以及舊約聖經皆有記載的故事。
阿春也驅使指環的力量，擴張他那超感官的範圍。
惡路王與盧薩卡對火蜥蜴大軍的戰意相當高昂。
此外，布魯克林市區《W.o.t.C》的『蛇』們，因感受到龍王的氣息變得緊繃。
火蜥蜴就如同機械一樣，只聽聞並實行龍王的命令，
「話說我們的『蛇』都是母的呢……」
阿春這下想起來了。如果不藉這種形式以「心」交流接觸，會容易因為她們有著猛獸的姿態，忘了其實人類的盟友利維坦全都是母的。
惡路王與盧薩卡都是貨真價實的淑女，與織姬和愛莎同性。
阿春一邊感到有些抱歉，一邊與她們建立起心靈上的連結。這是為了將比以往強大數倍的魔力——不經魔女的心臟
直接送出。這也是指環賜給阿春的力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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