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章 龍宮樓之戰(1/2)
1
十條地織姬在弒龍之鎖鏈的束縛下,成了被囚之身。
在被灰色半龍人使出必滅之法捕獲的瞬間,她的視界變得一片黑暗,不過——
睜開眼睛的瞬間,眼前是一片滿天星空。
織姬緩緩起身。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但自己似乎一直在沉睡。回過神時,她身在石板路上,這裡似乎是廣場一隅。
四周有好幾棟木造房屋佇立於此。
每一棟都是華美的建築。金色琉璃瓦飾於屋頂上,四處配置著龍與鳳凰的雕像,做為石材的白玉被大量使用。古代中國風建築物散發出的氛圍,與方才從海邊目擊的龍宮樓景色十分相似。
接著,織姬開始觀察自己的身體。由於裹住身體的浴巾快要掉下來了,她急忙將它系好。
「我果然被帶到迦具土小姐的城裡了……?」
織姬才剛醒來,所以思緒還不是很清晰。
但她注意到了。身在廣場的不只有自己。
身長十幾公尺的白色九尾狐狼的龐大身軀也躺在地上。她的脖子和身體綁了好幾圈又粗又長的鐵鏈,被慎重地拘束住。
「惡路王!」
搭檔低鳴一聲,回應織姬的呼喚。
惡路王的聲音和表情都很嚴肅,顯然心情不太好。織姬站起身,準備走近白色巨大身軀。腳下傳來「鏘啷」一聲。
她低頭看去,吃了一驚。左腳腳踝被帶有鐵鏈的鐵圈拴住。
跟惡路王一樣,她也被束縛住了。不僅加此,握著懲戒之煉另一端的是灰色的半龍人——
「醒了嗎?應死之種族的巫女啊。」
半龍人鎖鏈使語氣陰沉地說。
「吾乃汝新的物主——灰色卿。將汝之身、汝之命盡數奉獻給吾吧。」
「灰、灰色卿……?」
新出現的龍族高等種僭主——抑或是龍王。
另一方面,帶有大海氣味的風輕快拂過。超量級巨大烏龜將壯麗宮殿背在甲殼上,想必現在也悠然漂浮於夜晚的海洋吧。
織姬一面覺得納悶,一面開口問道:
「你說你是我的物主,你打算把我跟惡路王怎麼樣?」
「蠢問題。雌龍之血乃罕見妙藥,毋須煩惱用途。」
灰色卿看著被捕獲的織姬和惡路王:
「為了確認可疑呼喚聲的主人,吾試著派遣眷屬前去查看——結果遇上了弓之僭主。此事可以說是不幸吧。不過考慮到這個好機會令吾得到珍貴的雌龍之血,也可以說是僥倖。」
「血——」
織姬想起來了。幾個月前,表妹羽純及其搭檔水無月被龍族高等種擄獲,跟自己現在一樣。
那時身受重傷的蘇司,在吸了水無月的血後就恢復了。
(也就是說,這隻龍的目的也一樣?明明他看起來完全沒有受傷?)
織姬腦中的疑問和思緒加速。
她當然沒有乖乖協助灰色卿輸血的意思。織姬打算趁隙跟惡路王一起逃走,但問題在於——
灰色卿右手抓著束縛織姬的鎖鏈。
他左手空無一物,卻將手掌一開一闔。灰色卿每一次打開手掌,長著利爪的五根手指就會蠢蠢欲動。像在做暖身運動一樣。將眼前人類撕裂前做的暖身運動——
織姬試著想像。
如果謎團重重的灰色卿不是打算「總有一天」,而是「現在開始」就要舉行吸血儀式,想找到可乘之機應該近乎不可能吧。而且他還用準備開始解剖實驗的瘋狂科學家般的陰沉眼神緊盯著織姬!
「呃,我問一下當作參考,那個儀式預計什麼時候開始……?」
「用來舉行儀式的魯魯克·松溫魔法陣正在製作。天亮前或許就能準備完成……」
灰色卿意外老實地回答織姬戰戰兢兢提出的問題。
然而得到的卻是極度不祥的結果。織姬急忙試著提出意見。
「我、我覺得太急於行動不太好耶?你想想,春賀同學——我的夥伴說不定會闖進這裡,想把我搶回去喔!?」
「這個可能性在吾預料之中。到時吾只要用相應的手段迎擊即可。」
灰色卿的低語既陰沉,又蘊含沉著與冷靜。
令織姬走投無路的危機似乎正在順利醞釀。恐怕儀式幾個小時後就會舉行,織姬咽下一口唾液,屏住氣息。
織姬被綁架、灰色卿撤退後,大約經過兩個小時。現在黎明仍未到來。
龍宮樓在夜晚的海洋上慢慢前進,逐漸遠離島嶼。
壯麗皇宮屹立於它的甲殼上。照亮它的唯有從夜空投射而下的淡淡月光及星光。
可是這個世界與都市不同,沒有刺目的人工光源。
龍宮樓的景觀滿溢幻想般的光芒,光憑這些就足夠明亮。
阿春和露娜·弗朗索瓦身在這座龍宮的一隅——超巨大烏龜的左後腳根部附近。
「乍看之下,我對這裡的印象是面積約十五座舊世紀東京巨蛋大。建築物數量粗略估計大概有八百到一千棟。」
「規模似乎跟北京故宮差不多。」
兩人表情都很專注。侵入任務現在進行到一半,他們要一邊避免被敵人發現,一邊搜索龍宮樓內部,救出被擄走的十條地織姬——
十五座舊東京巨蛋大的占地內,有座規劃得井然有序的城市,道路跟棋盤上的線一樣縱橫交錯。
大量建築物間保持著足夠距離,視野非常好。
「總而言之,先找出十條地他們在哪裡吧。」
阿春使出好幾個《索敵》、《探查魔力》等探索系魔術。
不過他沒有得到任何成果。因為整座龍宮樓都被施了妨礙咒術性手段搜查、探測的魔術。
「他是叫灰色卿嗎?這個魔術當然也是他施展的吧……看來他打算在這座龍宮城迎擊我們。」
露娜·弗朗索瓦如此回應。
其實在灰色卿消失後,阿春愣了幾十秒左右。
『哈利——!我們馬上潛入那裡吧!』
那時露娜·弗朗索瓦立刻對他這麼說。
即使是在廣闊無垠的大海中,龍宮樓也能隨心所欲四處移動,一旦跟丟就很難迅速再找到它。想儘快救出織姬的話,就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
露娜的提議明顯是基於這個原因。
於是,阿春和露娜試圖潛入龍宮樓。
露娜讓格林達縮小到最小尺寸,她和阿春則騎在她的背上。阿春也使出他擅長的魔術《靜音化》、《妨礙目視》、《無臭處理》,為隱密行動的成功做出貢獻。
春賀晴臣擁有龍王級的心金,以及魔槍這把「杖」。
大概是拜這些東西所賜吧。只要是擅長的魔術,阿春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能使出接近龍族高等種的強度。
格林達無聲無息地飛著,接近遠離島嶼的龍宮樓。
她將阿春和露娜·弗朗索瓦平安無事送到了那裡。
另外,由於三頭獅方才解除了實體化,現在不在兩人身邊。阿春對唯一的同行者——露娜·弗朗索瓦說:
「現在就先為順利侵入敵陣高興吧。要是這個大到不行的烏龜潛入海中,我們就拿它沒辦法了。」
「龍宮樓個頭十分龐大。」
阿春的魔槍突然喃喃低語。是火之迦具土的聲音。
「因此動作也很遲緩,光是出外海就得花上不少時間。」
跟灰色卿戰鬥時,火之迦具土消去自己的意識強化魔槍。她似乎不知道什麼時候醒過來了。
這時,阿春注意到。
龍宮樓四周展開一個透明力場,仿佛要將它的超巨大身軀覆蓋住。
跟不朽的加護很像——阿春想起他自己也會使用的珍珠色防禦場。
事實上,這似乎是與其相似的魔力障壁。透明力場包覆住龍宮樓後,它就開始緩緩潛進海中。
海水被力場阻隔,無法侵入宮殿內部。
不知不覺,龍宮樓的超大型身軀已完全沉入海中。
直到剛才為止,阿春他們頭上還是滿天星斗,現在卻是在明月與星辰照耀下散發淡淡光輝的海水。看來龍宮樓幾乎是貼著海面慢慢航行。
比月下的龍宮城顯得更加如夢似幻。
儘管如此,露娜·弗朗索瓦低聲發表的感想卻平淡無奇。
「明明都潛進海里了,海水卻不會流進來,氧氣也有確實維持呢。」
「一千年前的木造建築光是保存得這麼完整就已經很厲害了,竟然連防水機能和空調設備都很完善。真是物超所值啊。」
「小子。妾身話先說在前頭,不朽的加護也能辦到同樣的事喔。」
阿春的感想也很沒情
調,火之迦具土則提供了一個小知識。
這時,金髮魔女「咳咳」清了下喉嚨,改變話題。
「灰色卿在城內等我們的可能性很大對吧?意思是,他推測自己在龍宮樓內部就能取勝。明明他剛剛還避免跟哈利對決。這是為什麼呢?」
「經你這麼一說,那傢伙自稱『龍王之影』之類的。」
「哼。這說法雖然好聽,簡單地說只是跟妾身一樣罷了。」
「……啊!」
阿春聽見火之迦具土這番話,點了點頭。又是個隨便的提示,不過這個謎題並沒有那麼難解。
「灰色卿那傢伙姑且算妾身長年來的知己。妾身聽說他在遙遠的往昔便於某處殯命……但似乎並非如此。」
「他跟你一樣死不服輸啊。」
「嗯。這麼一來,灰色卿選擇在這座皇宮定居的理由也能推論出來了。」
「魔力密集的地方待起來比較舒服嗎?跟你遇到我之前住在新木場的『魔女之館』一樣……」
「不僅如此,那傢伙恐怕掌握了龍宮樓的心金。」
阿春試著想像。龍宮樓是跟玄武王同種的超生物,其心金能產生十分龐大的魔力。也就是說,灰色卿是不是企圖利用這股力量迎擊春賀晴臣?
露娜·弗朗索瓦也點點頭。
「所以灰色卿才會撤退得那麼乾脆,為了把哈利引到這裡。他認為決戰之地轉移到龍宮樓,反而是件好事……」
「跟步法不管用的拳擊手一樣嗎……」
雙腳失去功能的拳擊手,只能採取接近戰笨拙地互毆。正因如此,灰色卿才會暫時自阿春面前撤退,回到對自己有利的場地。
「妾身察覺到的就是這些。剩下就要你們倆好好幹了。」
魔槍又一次陷入沉默,火之迦具土的意識再度沉眠。
阿春先開始思考這座大宮殿的構造。
龍宮樓聳立於寬廣甲殼之上,中心部有好幾棟疑似用來處理政務的大宮殿。巨大烏龜脖子的根部附近,密密麻麻排列著接近十棟的小型宮殿,大概是為女王建的後宮吧。
「要攻略這個地下城,沒有辦法跳過中間的過程呢。」
「是啊。織姬小姐和惡路王的情況令人擔心,真不想花時間在探索迷宮上。」
「雖然龍應該不會把被抓住的十條地拿來當人質。」
「只有這種時候,我才會感謝高等種對戰鬥那麼執著……」
這時,阿春反而在地上坐了下來。
與其隨便行動,現在更應該先動腦思考。露娜大概也跟阿春意見相同,她坐到阿春旁邊,伸出纖細白皙的雙腳。
「我們應該避免跟回到自軍陣地的灰色卿交戰。他應該能從龍宮樓的心金中取出魔力,充分發揮前龍王的實力。」
「只不過,『依賴心金』這點也是對方的弱點。」
阿春指出這點後聳聳肩。
「雖然我們沒有能趁隙而入的戰力。」
「即使哈利讓紅蓮女王實體化,活動時間也不長。」
露娜·弗朗索瓦露出有點像在鬧情緒的表情,低聲說道。
應該是對於面對龍王級時,她依然稱不上戰力的現狀有所不滿吧。然而,露娜的表情卻忽然放鬆,對阿春投以像在試探他的視線。
「吶,哈利。你最近好像很容易累呢?」
2
「因為這陣子有很多事要忙,我一直通宵熬夜啊。」
阿春瞬間語塞,隨後才立刻回答。
由於他隱約察覺到露娜·弗朗索瓦問這個問題的意圖,阿春留意著儘量讓語氣悠閒點。可是金髮魔女繼續說道:
「那是三、四十歲的大叔才會說的話。不過,哈利還只是十幾歲的男生,這個年紀小睡兩小時應該就能撐過半年以上的工作期吧?」
「那種工作環境未免太黑心了吧?又不是漫畫家或遊戲公司。」
「我偷偷假設了你現在的疲勞狀況,比起過勞或生活習慣,得到『女王之力』的影響會不會更大呢?」
「…………」
「你開始遲到的時期,也正好是和雪風公主交戰過後。」
露娜像在開玩笑般將話鋒指向另一個地方,直接切入核心。
阿春自己也有點懷疑這個可能性。但要跟身邊的夥伴們商量也很令人猶豫,所以才打定主意不說出來。
阿春陷入沉默,將手撫上胸膛。
紅蓮女王曾經寄宿其中的心金,如今就在這裡。
「關於這件事,應該再多查證一下,現在我們就先別去談它吧。不過哈利,一旦時機成熟,你就不得不好好面對這個問題喔,到時我會儘量協助你。」
「……謝謝。」
「總之,別濫用女王的力量應該比較好吧。只有緊要關頭才能把它當成殺手鐧來用,明白了嗎?」
理應狡猾又精打細算的魔女,很有人情味地在為人著想。或許是因為本人也在為此感到難為情吧,露娜·弗朗索瓦語氣聽起來有點不悅。
阿春覺得這樣有點奇怪,同時也讓人不禁揚起嘴角。
比誰都還要機靈的露娜,只有在這種時候會顯得笨拙——
「話說回來,哈利。你剛剛看了我的腳嗎?」
「咦咦!?」
露娜突然扔出一顆炸彈,令阿春手足無措。
兩人正並肩坐在宮殿的石階上交談。
阿春盤腿而坐,露娜則是伸長雙腿。期間,阿春一直帶著認真神情面向前方,只
不過,他的視線在無意識間飄向了旁邊。
因為身旁的金髮美少女就是會跑進他的視野中。
露娜·弗朗索瓦穿著她的招牌服裝——短袖黑色連身裙。
連身裙下是一件紫色襯衣。大膽敞開的胸口是很有魅力沒錯,不過開高衩的裙子也很重要。
從開衩處露出的白皙、豐滿大腿,耀眼、修長的赤腳。
而且,露娜穿的不是靴子,而是符合夏天風格的清涼涼鞋。因此連露娜的腳趾甲是漂亮的櫻色、修剪成完美形狀都看得見……
「這、這是男人的本性,跟蜜蜂被花蜜吸引一樣!」
阿春反射性對傻眼的露娜·弗朗索瓦辯解。
「可是啊,你之前不是說過嗎?你說享受跟我的肢體接觸也包含在戀人遊戲的內容中。既然如此,我剛剛的行為應該完全沒問題才對——」
「那只不過是營業用的說法。是為了欺騙哈利而說的八百個謊言的其中之一。」
露娜不悅地板起她美麗的臉孔,阿春驚訝得目瞪口呆。
「承認得這麼幹脆!?哎,不過我也有想過八成是這樣。」
「儘管如此,哈利還是用下流眼神注視我的美腿,不只是這樣,你還做出了在露天溫泉用野獸般的污穢目光凌辱我一絲不掛的尊軀這種暴行。實在是低賤之舉,該說你卑劣到了極點吧。」
「不用把我的人格否定成這樣吧……」
「豈止是否定,就算破壞你的人格,我也完全不會受到良心譴責喔?」
露娜明明嘴角掛著微笑,眼神卻充滿輕蔑之意及靜靜的怒火。
「只有在以天文數字般的機率發現完美無缺的男性,外加我心血來潮時,我才會讓對方欣賞我藝術般的肉體……而你居然在那種情況下偷看,哈利真是個賊人呢。乾脆叫我的律師團告你好了。」
「我又沒有偷你什麼東西……」
阿春感慨良多地嘀咕一句後,詢問露娜:
「話說回來,怎樣的男人你才看得上眼啊?」
「我不太拘泥於外表。相對地,年齡、才能、臨機應變能力、地位、財力、包容力,缺了任何一項都不行。還有,如果不是能讓我自由生活的放任主義者,連考慮都不用考慮。」
「地球上怎麼可能存在這種男人啊!?」
「無所謂啊。就算要一輩子都一個人過,我也完全不在意。」
面對這名暢所欲言的少女,阿春不知不覺帶著苦笑。
嘴巴很壞,性格也很難與溫和扯上關係的魔女。露娜·弗朗索瓦終於捨棄刻意為之的親切態度,對阿春口出惡言。
但不可思議的是,阿春覺得跟這樣子的她相處起來,比被她「誘惑」時還要愜意。
大概是因為在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種開誠布公的狀態吧。
沒錯,阿春也好,露娜也罷,他們彼此都——就在這個瞬間,阿春突然有種確信。現在的話也許辦得到。
他對坐在身旁的少女伸出右手。
《弓之秘文字》浮現於掌心之中。露娜·弗朗索瓦看著阿春的手心,一臉恍然大悟。然後在稍作躊躇後,她也默默伸出左手——
兩人的手結合在一起。
露娜左手手背緊接著浮現《弓之秘文字》,盟約成立了。
「總覺得簡單得讓人覺得掃興……」
「但過程經歷了很多波折。」
魔女虛弱地低喃,阿春則是聳聳肩膀。不過,新得到的戰力讓他的思考一口氣加速。
下一刻,兩人幾乎同時起身,迅速說道:
「露娜。時機正好,我們就賞他一發華麗的攻擊吧。」
「哈利。來用最大威力的攻擊對敵人施壓吧。即使不知道灰色卿和織姬小姐在哪裡,只要把他引出來就好。」
他們難得被招待到敵陣。
既然如此,就要利用這個狀況,在敵人的陣地大鬧一場。運氣很好的是,他們已經擁有為此所需的火力——兩人想到的作戰計畫似乎是一樣的。
春賀晴臣與露娜·弗朗索瓦果然很像。
兩人再度意識到這點,一同露出微笑。
「看來沒必要事前商量了呢。那就來吧,哈利!」
終於得到弒龍符文的露娜·弗朗索瓦高高舉起左手。
「星辰啊!將我的魔法使自彩虹彼端帶來!格林達在實體化的同時將擬似神格提高到界點,準備發動必滅之法!」
阿春他們上方浮現五芒星圖案,五芒星化為「∞」形,進而變化成魔獸。
是擁有三顆頭部的橘色獅子——「南方善魔女」格林達。格林達右肩上長著一顆龍頭,左肩則是黑山羊的頭部,白金色符文忽然於三顆頭部的額頭上顯現。
是一條線射入傾斜弦月的刻印——《弓之秘文字》。
飄在空中的格林達現在將魔力完全解放,進入臨戰態勢。受到餘波影響,阿春他們仔細施放的隱密系魔術被解開了。
不過這並無大礙,因為他們已經不打算隱蔽行蹤。
格林達輕盈飛翔,移動到甲殼中央的上空。
正下方有座特別壯麗的宮殿。
用北京故宮當譬喻的話,就是類似太和殿的建築物吧。明朝、清朝的歷代中國皇帝名下,舉行過眾多儀式的宮廷中心。
「目標是這隻大過頭的烏龜體內——龍宮樓的心金。」
「可是,龍宮樓是跟那隻玄武王同系統的生物。而且有玄武王的十倍大……說不定堅韌度也是如此,所以果然應該打出最強的手牌。哈利,讓我用那個。」
「你該不會要用《射日神弓》?不過這樣你也會消耗掉很多魔力喔?」
雖然阿春他們能用的必滅之法中,《射日神弓》無疑是最強的一擊。
「愛莎讓盧薩卡雙重發動擬似神格,也只能擠出滿足最低條件的魔力。我想露娜大概會變得無法戰鬥。」
「但這是必要的。而且,哈利還藏著什麼殺手鐧吧?」
「你指什麼?」
「織姬小姐是第三階段的魔女。她跟第五階段的我和愛莎不一樣,應該還不能自由運用雙重發動才對。我推測有什麼秘技能讓她使用《射日神弓》——不是嗎?」
想不到露娜竟然隱約察覺到只屬於阿春和織姬的秘密。
不愧是冰雪聰明的露娜·弗朗索瓦,阿春深咸佩服。
「我不能在這種時候用盡力量。拜託了,哈利!」
面對露娜的再三請求,阿春猶豫了。
她的主張十分正確,合乎邏輯。阿春完全沒有理由反對。可是,要在露娜身上實踐那個方法……
猶豫與排斥感讓阿春的內心劇烈動搖。
然而,這段期間露娜仍舊在準備攻擊。
「格林達!在我指示的時機使出最大威力的魔術射擊!」
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格林達在阿春他們頭上低吼,回應搭檔。
儘管是低沉的嗚叫聲,其中卻寄宿著無可動搖的鬥志。終於等到反擊的機會,三頭獅似乎也很高興。既然如此——只能上了。
阿春下定決心,移動到露娜身後。
他緩緩伸出右手,將手繞到露娜身體前方。
接著一把抓住在美國出生的魔女經常誇耀存在感的那對胸部——的左邊。用浮現《弓之秘文字》的右手手掌。
「咦?」
露娜·弗朗索瓦做出很不符合她風格的反應——小小聲地驚呼。
另一方面,阿春則是右手使力。
柔軟的觸感和緊密貼合手掌的分量——這尺寸不得了。不僅如此,它還用美妙的彈力將阿春的手掌和手指推回來。
恐怕已經抵達要用「G」這個英文字母表示的境界……
阿春一邊感動地分析,一邊從右手手心將龐大魔力輸入。
目的地當然是露娜·弗朗索瓦左胸的心臟。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裂帛般的悲鳴從露娜口中傳出,這成為了信號。
阿春的魔力透過魔女心臟傳達給格林達。包含黑山羊與龍頭,獅型利維坦的頭部同時咆哮。
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一秒,巨大獅子全身被熊熊烈火包圍住。
差不多與格林達等身大的「黑色箭鏃」顯現於左右兩惻,那些箭鏃也纏繞著紅蓮火焰,化為巨大的火箭。
隨後,熊熊燃燒的格林達與左右箭鏃像三支箭矢般突擊。
朝著阿春他們站著的地面——超巨大烏龜型怪物·龍宮樓。為了射穿堅固無比的甲殼,深深插進巨大身軀內部。
如同挖通隧道般抵達龍宮樓的心臟區域,貫穿心金——
那就是格林達她們的工作。
3
「嗯。已經先完成了一個準備。」
使用弒龍之鎖鏈的半龍人,灰色卿喃喃自語著。
他依然身在拘束織姬和惡路王的廣場。只不過,一個直到前一刻都還不存在於這座廣場的東西誕生了。
是高約三十公尺左右的透明三角柱。
灰色卿經過長時間的冥想後,慢慢使出魯魯克·松溫的高等魔術,三角柱就忽然從廣場的石板地上長了出來。
織姬看過跟這個三角柱一樣的建築物。
那是曾經抓住白坂羽純的『蛇』——水無月的魔術之柱。
可以稱作小型石碑的透明三角柱吸了龍蛇型利維坦的血,染上一片深紅,成為治癒龍族高等種蘇司的秘藥——
「你、你果然打算讓那東西吸惡路王的血!?」
「你知道啊?巫女。正是如此。吾要令此物儲備雌龍之血。在復活吾過去的肉體時必定會派上用場……」
預感命中,令織姬十分動搖。
不過石碑出現後過了幾十秒,她在空中發現熟悉的魔獸。
是格林達。而且她還裝備著黑色箭鏃——將《弓之秘文字》的力量具現化後的武器,全身被火焰包覆!
當然,灰色卿也注意到化為火焰之獅的格林達。
「弓之僭主,你果然來了。」
格林達和兩支箭鏃飄浮在織姬他們頭上兩百公尺處。
正下方是一座疑似龍宮城中樞部分的壯麗宮殿,格林達和兩支箭鏃就這樣像箭矢般突然俯衝而下。
纏繞火焰的獅子先是撞上下方的宮殿。
古代中國風建築物被格林達轟飛、爆炸。接著,格林達絲毫沒有減弱速度與氣勢,直接沖向地底——不,是龍宮樓的甲殼內部!
「既然如此,吾也只需要以萬全態勢迎擊……」
灰色卿陰沉地喃喃自語,全身化為粉末崩壞。
下一刻,地面開始劇烈搖晃。站著的織姬「呀啊啊!?」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從這波地震的激烈程度來看,震度應該有五或六。
然而,地震只持續了十幾秒就結束。
「痛痛痛痛痛……春賀同學和露娜小姐來救我了呢。」
織姬忍著臀部傳來的疼痛,心中放下一塊大石。
另外,她還注意到綁住腳踝的鐵鏈消失了。似乎是在半龍人形態的灰色卿崩解時同時消滅的。
仔細一看,束縛惡路王的鎖鏈也忽然開始消失,
「那隻灰色的龍不在附近嗎?你覺得呢,惡路王?」
白色狐狼搖著九條尾巴站起來,「吼喔喔喔」叫了一聲。身為惡路王搭檔的織姬明白,這是肯定的聲音。
「這麼一來,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織姬對惡路王點點頭。
雖然她不清楚詳細發生了什麼事,總之自己自由了。更重要的是,夥伴來這座龍宮樓迎接她了。得想辦法跟他們會合才行!
「惡路王,對空中用力發
射光線看看!還有像狗那樣對空中吼叫,告訴大家我們在哪裡。拜託你了!」
阿春和露娜·弗朗索瓦終於射出《射日神弓》。
在射出神弓前,格林達背後浮現二十一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意思是「我以射日神弓射向天際,抹殺旭日」。
那是紀錄這個必滅之法要訣的超高級符文神聖字句。
就這樣,格林達和兩支箭鏃被灼熱火焰籠罩著,射穿龍宮樓堅固的甲殼,如同挖掘隧道般深深鑽到龍宮樓體內深處。
另一方面,阿春站在地上——正確地說是甲殼上。
只不過,即使灼熱箭矢並不存在於視界中,阿春仍能像親眼所見般,明白它正刺向龍宮樓的心金。這也是神弓射手的特權。
格林達和兩支箭鏃順利抵達龍宮樓的心室。
那裡與身體長達一公里的超生物的尺寸相應,大得跟人界的巨蛋型球場一樣。中心是一顆直徑大約有十幾公尺的球體。
球體是深綠色的。這就是龍宮樓的心金。
以格林達她們為箭的《射日神弓》就這樣射向心金。
然而,心金前方卻忽然出現附秤錘的鎖鏈。想當然耳,那是灰色卿的弒龍之鎖煉。鎖鏈劃出辟邪符號「五芒星」,五芒星成了障壁,阻擋在格林達及兩支箭鏃前方,承受神弓的威力。
暴風與烈火四散,儘管格林達使出全力,試圖擊破五芒星鎖鏈——
卻還是敵不過它。
五芒星鎖鏈上應該寄宿著特別強化魔術防禦的必滅之法。
十八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也顯現於四周,像要圍住五芒星一樣。
意思是「護法之星辰啊,速速賜我庇護」。就算是神弓,也不可能在射穿龍宮樓甲殼後還要摧毀鎖鏈之魔術障壁。
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沒能破壞目標,讓被做為箭矢派出去的格林達不甘心地低鳴。
然後,格林達立刻消失。她解除了實體化,回到盟約者身邊。
「反正我也想過八成會被擋住。」
阿春睜開雙眼,聳了聳肩膀。
為了「用視覺掌握」龍宮樓體內的攻防戰,阿春刻意閉上眼睛。春賀晴臣的身體現在仍在龍宮樓外部、甲殼上的宮殿。
不過,攻擊龍宮樓體內的方法就在他手中。
他將右手拿著的魔槍隨意指向上空,使用《索敵》和《瞄準》魔術。
阿春扣下扳機,使出三點發射擊。從槍口射出的三顆光彈輕快飛翔,透過格林達開出的洞射進龍宮樓的心室。
只有魔導之槍才做得到如此荒唐的遠距離射擊。
三顆光彈瞄準的並非龍宮樓的心金,而是盤踞在旁的靈體——肉眼看不到、只能靠魔術視覺看見的靈一般的存在。
那是跟火之迦具土一樣的前龍王亡靈·灰色卿的魂魄。
阿春再度閉上眼睛,確認子彈的行蹤。三發光彈在貫穿昔日龍王的前一刻,被鐵煉擊落。
那當然是《鎖之秘文字》。敵人的防備似乎滴水不漏。
「看來灰色卿打算守在心金旁,按兵不動……」
捨棄機動力,專注於防禦的戰術。
或許是因為敵人退到最終防線,將所有魔力都集中到那邊的影響吧,龍宮樓內部變得可以使用探查系魔術了。正因如此,阿春現在能憑《索敵》感覺到敵人在地下。
「哈利,那把槍可以借我嗎?」
「啊,嗯。比起這個,露娜,這樣一來應該也找得到十條地、了——」
阿春一反射性回應露娜的要求,露娜·弗朗索瓦就「喀嚓」用雙手舉起從阿春手中接過的魔槍,將九厘米槍口對準阿春的心臟。
「如果你有遺言,三十秒內說完。我會儘可能照你的意向處理。在射殺你之後。」
「呃、呃,你、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這還需要問嗎?你做了不該做的事,你無禮地揉捏了、蹂躪了、玷污了我的胸部——我的bust,我從來沒讓任何人碰過的聖域!為了贖這項重罪,乖乖被我殺掉吧!」
「經你這麼一說,我是做了這種事沒錯……」
露娜喘著氣,怒意表露無遺。
雖然沒有雙重發動那麼嚴重,不過那個方法也會消耗很多魔力。她應該需要休息才對。儘管如此,露娜還是用疲憊的身軀拿槍對著阿春。
阿春則大概是因為已經習慣了吧,不像露娜那麼累。他立刻開始解釋:
「如、如果我跪在地上五體投地、讓你盡情又打又踹能得到你的原諒,就真的謝天謝地了。可以的話不要用射殺的……」
「反正哈利的身體被槍射個幾發也死不了吧!」
「如您所言……啊,那至少請你不要瞄準要害……」
「突然捏下去」果然太超過了。
看到怒火中燒的露娜·弗朗索瓦兩眼發光,阿春下意識這麼回答。
後侮及罪惡感湧上心頭。另外,自己現在確實擁有就算從幾百公尺高的地方摔落地面,也只會「痛痛痛痛……」的荒唐身體。
說不定不吃點被刺或被射這種程度的苦頭就稱不上謝罪。
「不錯的決心。那我就不客氣了——!」
「你、你跟我預料的一模一樣,完全沒有猶豫啊!」
露娜馬上將目標換成阿春的耳朵,扣下扳機。
魔槍的扳機卻文風不動。這麼說來,這把手槍是只有春賀晴臣才能使用的武器。
露娜·弗朗索瓦手拿派不上用場的魔槍,愕然失色,然後——
「真是……被做了那種事竟然還沒辦法報復……」
金髮魔女無力坐倒在地,哭了起來!
「露、露娜?」
「我被摸了……豈止如此,被那麼用力地捏來捏去,最最最最最、最後還產生奇怪的感覺——」
「咦?」
露娜·弗朗索瓦垂下頭,悄然流下淚水。
這麼說來,使出必滅之法、阿春的手放開露娜沉甸甸的胸部後。
她像喝醉酒般癱軟下來,坐到地上。美麗白皙的臉龐染上淡紅色,喘著氣抬頭用泛著水氣的眼眸茫然凝視阿春好一陣子——
阿春從露娜那時候的表情讀出了好幾種情緒。
困惑、動搖、以及類似陶醉的什麼東西。不管怎樣,阿春決定先跟她道歉。
「那個……總之,抱歉。因為我需要經由你的心臟,將魔力從我的秘文字輸送給格林達,這也沒辦法——」
「你因為『沒辦法』這種理由就摸了我的胸部!?」
「坦、坦白說,我無法否定我也有覺得『機會難得』……不管怎麼說你都很漂亮、很有魅力,而且——」
「而且怎樣!?反正是又色又悶騷的動機對吧!」
「啊,不。其實我挺喜歡你的性格、你的本性。你跟我想法接近,讓我覺得非常親切。而且你明明跟我這種人是同類,卻(跟愛莎不一樣)是個可靠的女孩子兼大小姐,這點我也覺得頗有趣、新鮮的。」
順帶一提,()內的話阿春只有在腦中想而已,並沒有說出口。因為他覺得就算是愛莎,這種時候提到其他女性好像也不太好。
聽見阿春的自白,露娜深深嘆了一口氣。
「……哈利果然是個怪人。大部分的男生一知道我的本性,都會說出『我被騙了!』這種話,逃之夭夭或是勃然大怒、哭著入睡的說。」
「我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阿春對似乎已止住淚水的露娜·弗朗索瓦說道。
他瞄了眼露娜連身裙的領口——十分大膽地敞開的部分,然後說:
「況且玩弄那種男生的心、故意穿暴露衣服刺激對方的你應該也有問題。」
「又沒關係!像這樣把男人玩弄於手掌心很愉快啊!」
「你這傢伙的個性果然很不錯。」
「哼。你之前還說挺喜歡這樣子的我。」
「是喜歡啊。我覺得這種地方也包含在你的魅力之中。」
「————!?」
露娜睜大哭紅的雙眼,瞪向阿春。
但那雙眼眸中帶有的並不是憤怒,而是敏銳、知性及熱情的光輝。
「年輕和才能沒問題。臨機應變能力還是未知數,不過有前途。地位和財力從今以後肯定會顯著成長。說不定意外地有包容力。哈利自己就是喜歡自由的人,會過度干涉我的可能性也很低……」
「露、露娜,你怎麼了?」
「我在評價你。」
「咦?」
「你不是對我說了『喜歡』嗎?我在評估該不該回應你提出的要求,與你共築穩定關係。
」
「咦咦咦咦!?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是做為朋友的『喜歡』啦!」
阿春補充說明,露娜·弗朗索瓦冷冷回道:
「你明明在用有色眼光看我還這麼說?」
「…………」
「你明明用力揉了我的胸部,讓我產生那種感覺?」
「到、到底是哪種感覺!?」
「……秘密。」
紅著臉像小孩子一樣別過頭的露娜·弗朗索瓦可愛得犯規。阿春不禁看呆了。
「大概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刺激體驗,讓我產生跟哈利之間的距離一口氣縮短的錯覺。我一定是把它誤會成內心的悸動了。再加上『喜歡』這句話鑽進我內心的空隙,才會害我開始思考這些奇怪的事……」
「你、你既然都已經自我分析到這地步,就別再提這件事了吧?」
「可是我有種感覺,試著讓自己順從這個錯覺行動或許也不錯……也因為這樣,令我開始覺得,認真考慮跟哈利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
「仔細想想,我除了腹黑外還是個性格扭曲的人。你不覺得像你這種與眾不同的男生當我的對象,會交往得很順利嗎?」
露娜·弗朗索瓦對於這方面的問題,似乎是非常果斷的性格。
她對啞口無言的阿春投以懷疑目光。
「不過,哈利也對織姬小姐做過同樣的事呢。」
「啊,該怎麼說呢——嗯。在戰況變遷下,我們於各方面達成了共識……話說回來,差不多可以把槍還我了吧?」
魔槍的扳機無法扣下,露娜卻再度將槍口對著阿春的心臟。她眼神沒有聚焦,所以與其說是基於殺意,這更像無意識下的行為。
「不行。再借我一下。然後哈利,我一開始就先告訴你。」
「嗯、嗯。」
「我大概比哈利想像的還要有錢,所以如果你需要給她贍養費,我全都幫你出。但假如你有意維繫這段關係,請你跟織姬小姐最多保持在非正式婚姻階段。如果你們有了小孩,我可以收他為春賀·格雷戈里家的養子。」
「什、什麼?」
「我是現實主義者,也知道男生是多麼好色的生物。禁止劈腿,結果對方瞞著我外遇也很令人火大。」
露娜·弗朗索瓦緊盯著阿春:
「所以我不會勉強你跟她分手。相對地,請你好好把我跟其他人區隔清楚,否則我說不定會射死我看不順眼的女人。萬一無法克制或許還會連哈利一起殺掉。」
「…………」
露娜將槍口對著春賀晴臣的心臟,做出宣言,阿春則是只能愣在原地。這時,遠方突然傳來野獸的叫聲。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犬科野獸在數百公尺遠的地方咆哮。他們聽過這個叫聲。
「是惡路王!」
阿春吶喊的瞬間,一道紅色光線從宮殿一角射向天際。
跟照明彈一樣。看起來像巨大烏龜龍宮樓的頸部附近射出了光芒。那是利維坦發射的熱線吐息。
「一定是十條地為了告訴我們她在哪裡,叫惡路王做的。」
「該說不愧是我的競爭對手嗎?吶,哈利,我不想白白失去像她那樣前途無量的人才。剛才我說的那些,你好好考慮看看喔?」
蠻橫不講理的露娜·弗朗索瓦一臉神清氣爽。
4
阿春和露娜·弗朗索瓦先前往熱線發射的方向。
宮廷建築物很多,不過靠著不斷傳來的嗚叫聲,要抵達惡路王和織姬所在的廣場並不困難。
「你們來救我了呢!謝謝!」
「能順利會合真的太好了……是說十條地,你那副模樣是?」
一跟向兩人道謝的織姬重逢,阿春就如此詢問。
被灰色卿擄走時,她身上只包著一條浴巾。
現在織姬卻穿著舞娘般的紅衣。話雖如此,這並不是件像樣的衣服。大概是用附近的細長絹布裹住胸部周圍,再用大塊一點的布當裙子系在腰際。
將布料緊緊打一個結避免滑落,一件速成服裝就完成了。
順帶一提,織姬肩膀也披著一塊長方形絹布代替披肩。
「因、因為我沒衣服可以穿,就去那附近的建築物裡面找了一下。我只有找到這些布,所以就試著弄成這樣看看……」
織姬害羞地縮起身子,告訴阿春。
她身上的新衣服質料很薄,腹部和肚臍也一覽無遺,反而將她曼妙的身材襯托出來。織姬就是在為此感到害羞吧。
但阿春深受感動。太美妙了。
「哎呀,我覺得這件衣服做得很好喔。嗯,非常好。」
「被、被春賀同學這個悶騷色狼這麼說,會害我更不好意思啦!」
「可是好東西就是好東西啊。而且露出的部分感覺跟泳裝沒什麼差別……」
「是這樣沒錯,不過這套衣服跟cosplay一樣,我很難為情啊!不准你上下打量!」
在阿春和織姬爭執時。
露娜·弗朗索瓦突然將衣服——黑色連身裙脫掉,身上只剩下一件紫色襯衣,以女孩子來說實在有失體統。
阿春當然變得不知道眼睛該往哪看,儘管內心動搖,視線仍不自覺凝視著她。
露娜·弗朗索瓦擁有比織姬更加傲人的身材。
「露、露娜小姐,你怎麼了!?」
「我想說我也配合織姬小姐換個衣服。」
在吃驚的後輩魔女面前,身穿襯衣的金髮魔女展露妖艷微笑。然後對阿春送了個秋波,隨口說道:
「如何,哈利?這樣就不會比她遜色了吧?」
「啊,嗯。那當然。」
只是脫了一件衣服給人的印象就徹底改變,露娜的本事令阿春心跳加速。
「不、不過這裡又不是臥室,這樣會讓人覺得太開放了點……」
「但在場的男生只有哈利,哈利又不是看了會覺得困擾的人。」
露娜面帶微笑,繼續說道:
「呵呵。想對抗光照平常模式行動就是個強敵的織姬小姐,就算是我也絲毫不能鬆懈——常在戰場的心態果然是必要的呢。」
「強敵……我們不是夥伴嗎?」
面對急速產生變化的人際關係,阿春不知所措、露娜優雅又我行我素,不明白事情緣由的織姬則是歪過頭,露出苦笑。
露娜·弗朗索瓦以做為宣戰布告而言太過優美的語氣繼續說道:
「在工作場合當然是這樣。不過私底下——身為圍繞在哈利身旁的女性,織姬小姐一定會成為最強大的敵人。我們彼此都加油吧?」
「……春、春賀同學。露娜小姐剛剛是用英語說話嗎?」
突如其來的勁敵宣言似乎令織姬非常驚恐,她轉而與阿春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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