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章 舊敵集結(1/2)
1
千葉縣浦安市靠東京灣的沿岸地帶。
那裡曾經有座全國最大規模的主題樂園。
然而,二十年前左右設立了舊東京租借地,過去的首都淪為無人廢墟,東京近郊的人口大幅減少。
遊客數量也因此下滑,主題樂園便遷移到神奈川地區……
「可以的話,真希望這是一如往常的突襲。」
一架高速直升機在巨大主題樂園的遺蹟上空飛行。
阿春在直線飛向東京灣的直升機內低聲說道。
造訪十條地家已經是昨天的事。隔天早上五點他就上機了。
「昨天來襲的那群拉普多爾沒有攻擊新都,而是在突然出現於東京灣的神秘島嶼集合……怎麼想都是上位種或更高階的龍族引發的事件。」
「學長,果然是龍王嗎?」
「要嘛是龍王,要嘛是和我立場相同的人——不對,相同的龍吧。八成是這樣。」
阿春回答同樣身在機內的唯一一名魔女——羽純的問題。
……昨晚八點左右,拉普多爾從衛星軌道飛下來。與此同時,東京灣發生異變。
突如其來的地殼變動——
海底忽然開始隆起,僅僅一晚就多出一座「島嶼」。
然後是在島嶼周遭盤旋的一百隻拉普多爾。昨晚新都的魔女把它們排除掉了。
討伐過程沒發生什麼值得一提的問題,任務順利完成。
他們先用裝備紅外線攝影機的偵察機和探查系魔術調查島嶼,今天早上終於開始前往當地。
「那就是那座島嗎……」
前方出現一座孤單佇立於東京灣上的小島。
面積似乎與台場的海埔新生地差不多。
這塊陸地看起來挺壯觀的。中心部分突起,有如因火山活動而浮出海面的海底火山。
阿春嘆了口氣。
「如果這裡是小笠原群島或伊豆群島的近海,還可以解釋成是環太平洋地帶的火山噴發,導致海底火山浮出海面。」
「我們飛離東京還不到三十分鐘……」
「因為這裡離東京挺近的嘛。」
此處並非板塊運動活躍的海域。從浦安市內的海邊——大型主題樂園的遺蹟都看得見這片海域。
阿春他們坐在後面的座位,前面是駕駛座。
駕駛座上坐著正副駕駛,負責操縱海上自衛隊的高速直升機。他們正在執行任務。
「不好意思。麻煩按照計劃,讓我們在那裡下機。」
阿春對兩位駕駛說道。
他們即將登上「島嶼」,開始偵察。
但是,一下就將所有戰力投入明顯不安全的地方,未免太過冒險。
因此愛莎、織姬、露娜·弗朗索瓦三人在主題樂園遺蹟待機。阿春只有帶羽純過來。
她的搭檔·水無月也在直升機前頭飛行。
翡翠色龍蛇優雅擺動巨大身軀,在海上的天空前進。
率先殺進危險地區的工作,其實應該交給最強等級的魔女愛莎或露娜,阿春卻刻意選擇羽純。
過了一陣子——直升機降落在崎嶇不平的岸邊,到處都是石頭。
下機的只有阿春和羽純,兩位駕駛在裡面待命。一旦遇到緊急狀況,他們會立刻開走直升機。
「學長。水無月……在警戒。她說有股討厭的味道——而且是以前聞過的味道!」
「果然是以前接觸過的人嗎。」
兩人暫時以島嶼中心為目的地。
中央像山頂一樣隆起。可以說整個島就是一座山。
只不過是座荒涼的岩山。直到半天前它都還在海里,荒涼也是正常的,但地面連一根雜草都看不見。
走到哪都是岩石,是塊不毛之地。
而且腳下的地還被海水浸濕,踩起來黏黏的。
幸好他們有把防滑的登山鞋穿來。兩人朝正中央前進,一面注意不要滑倒,這時,羽純忽然驚呼出聲。
「學長,那是——!」
「雖然我有預料到,可以的話真不想跟他碰面。」
島嶼中心的頂端,突然冒出龍族的巨軀。
應該是用了瞬間移動魔術吧。那隻龍身長十幾公尺,銀色龍鱗在陽光下發出燦爛光芒。
是帕維爾·加拉德。繼承劍之弒龍文字的僭主。
帕維爾·加拉德出現的山頂,離阿春他們所在的岩地約數公里遠。
他悠然展開銀翼,緩緩飛向兩人。
「好久不見,春賀晴臣。弓之弒龍文字的繼承者啊。」
明明還有一段距離,銀龍年輕的美聲卻清楚傳到阿春和羽純耳中。
大概是用了傳聲魔衛。帕維爾·加拉德的聲音清晰可聞,仿佛他就站在面前和兩人說話。阿春也照常回應,反正他聽得見。
「最近你好像在東京四處亂晃?」
「被發現了嗎。你果然是個不容大意的男人。」
他們之間還隔了一公里以上的距離,卻能正常交談。
「你之所以會跑到檯面上……果然是因為那件事?這次你真的要和雪風公主一決雌雄?」
「哦。你會問這種問題還真稀奇。」
「什麼意思?」
「我還以為以你的腦袋,不用我說你也會知道。」
「…………」
「當然,我是為了與雪風公主刀劍相向才回來的。不過春賀晴臣,你也是我重要的仇敵,我將你視為應當打倒之人……」
「如果可以,希望你對我友善點的說。」
帕維爾·加拉德的巨軀直線飛近。
他緩慢、慎重地降低高度,右手閃現雙刃長劍。是把厚實的銀劍。
阿春看過這把劍。那是《劍之秘文字》具現化後的型態……!
「呵呵呵呵。我在此宣誓,這次,我一定會打倒你。不惜跨越任何難關,也要取勝於你!」
「可惡!我一點都不想再看到那把劍!」
手持屠龍之劍的銀龍,身上多了層珍珠色光芒。
是不朽的加護,阿春等人也視為重寶的防禦障壁。帕維爾·加拉德全副武裝,從空中逼近——而且不只如此。
「向我的刻印『蒼天御劍』祈願。令雷神之劍在此顯現!」
「呃,一下就用必殺技!?」
十九個魔術記號沿屠龍之劍的劍身浮現。
全都是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這個排列阿春有印象。意為「我呼喚雷種之劍,速速拔劍出鞘」——
下一刻,弒龍長劍閃爍電光——
與持劍之龍一同從兩人頭上迅速降落!
「就用我的秘劍代替再戰的狼煙吧。要上了,春賀晴臣!」
「你還是一樣熱血,不會捨不得用大招耶!」
阿春一邊抱怨,看著身旁的魔女請求。
「麻煩你了,白坂!」
「是!水無月——保護我們!」
羽純的指示十分籠統。但是,對她的搭檔來說這樣便足矣。
這隻利維坦不只聰明,在阿春的夥伴中,她習得的能力也是最特別、罕見的。
龍蛇型利維坦,水無月一直在後方待命。
她從正面撞向朝這裡飛來的帕維爾·加拉德。水無月的右前肢拿著一顆白色寶珠。
那顆發光的球體內,浮現類似半月形的魔術記號。
是阿春的刻印《弓之秘文字》。闊別數月的弓與劍,兩股弒龍之力——並沒有產生衝突。
「拜託了,水無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學妹的祈禱與不是魔獸而是聖獸的水無月的咆哮聲,響徹四方。
龍蛇型利維坦背後出現十四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這個排列的意思是「休兵平亂」。放下武力。
意為收起兵器的文字排列——引發了奇蹟!
「喔喔!?」
帕維爾·加拉德大為震驚。
因為纏繞最大威力雷電的屠龍之劍,從他手中消失了。
水無月前肢拿著的寶珠也同時消失。這是封印雙方武器」弒龍之力的秘儀。
只有羽純和水無月這種女神之力覺醒的「蛇」,才能使用這個法術。
趁這個機會進攻就是阿春的工作——
「女王!使用必滅之法!」
身長二十公尺的巨龍立刻現身。
是火之迦具土過去的姿態——紅蓮女王。巨大且威風凜凜,連帕維爾·加拉德都相形見絀。
堪稱阿春的分身的巨龍,右前肢拿著一把弓。
紅蓮色的
長弓。屠龍之弓。女王將箭——燃燒熊熊火焰的光之箭架在其上,拉滿弦射出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帕維爾·加拉德受到箭矢和烈火的攻擊,大聲咆哮。
現在,射手女王頭上浮現十二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
意即「我以射日神弓射向天際,抹殺旭日」。
此乃阿春最強的殺子鐧。連所羅門王的遺產《指環之秘文字》都掌握的結果,就是他終於能憑一己之力使出《射日神弓》。
——封住敵我雙方的弒龍之力,再接著使出最強攻擊。
為了發動這招奇襲,阿春才選擇帶羽純過來。
帕維爾·加拉德如他的計劃,被紅蓮之箭直接擊中,在連龍族都能燒成灰燼的烈火灼燒下哀號——
「呵,呵呵呵呵呵呵。」
「學長!?」
「怎麼會這樣……」
看到身在火中仍在竊笑的銀龍,阿春喃喃說道。
羽純在旁邊啞口無言。她比誰都還要清楚,女神的神聖秘術確實封住了加拉德和水無月的弒龍之力。
然而,屠龍之劍卻再度出現於銀龍手中。
除此之外,那把劍還直直指向他們,用刀尖擋住箭——神弓的箭矢。
足以射落太陽的一箭,剎那間化為碎屑。
帕維爾·加拉德伸出長劍,十七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繞著劍身顯現。
意思是「蒼天啊,將劍神之寵愛授予吾刀」。
阿春瞪大眼睛。藍白色火焰纏繞在整把屠龍之劍上。
火焰帶有極為強大的魔力。大概是受到它的影響吧,屠龍之劍的威力及魔力也大幅提升。
下一刻,阿春他們腳下的大地伴隨「轟!」一聲巨響與地鳴搖晃起來。
防住奇襲與必滅之法的僭主——帕維爾·加拉德降落於地。
「我還以為我們把那把劍弄不見了說……」
「別小看我。為了與你再戰,我也做了不少準備。」
「你又在做這種龍族不會做的事……」
「什麼話。這全是跟你學的,正因為力不如人才要絞盡腦汁,全力掙扎,對抗強敵。呵呵呵呵。」
加拉德不費吹灰之力就破解兩人的奇襲,滿足地笑著。
若要用RPG譬喻,帕維爾·加拉德無疑是「勇者」等級的龍族豪傑。性格熱血,擁有過於正直的鬥志。
然而,換成以龍王寶座為目標的「王者之道」——
正面迎敵很有可能致命。
如今他也終於適應這場難度過高又不公平的遊戲。
「用不著把我當攻略看啦……」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阿春想起這句成語——真不符合他的風格。
放暑假前與雪風公主對決時,他與帕維爾·加拉德暫時結盟。也許是那時的所見所聞及經驗改變了他。
不管怎麼樣,必須化解這個危機。阿春轉換心情。
「……咦?」
胸口怪怪的。
心臟——不對,心金好燙。全身也熱了起來。此外,紅蓮女王也產生變化。
紅色的前龍族女王全身燃起火焰。
熊熊燃燒的烈火瞬間膨脹。
使用《射日神弓》開啟了開關,高昂的鬥志及魔力仿佛化為炙熱烈焰——
糟糕。這樣下去紅蓮女王真的會覺醒!
阿春嚇得毛骨悚然。
「學、學長?您沒事吧……?」
羽純出聲關心,大概是發現阿春臉色不對。
不愧是生在人間的天使,細心體貼。可是,春賀晴臣現在沒那個心力回答。他只是驚訝地摸著胸口——心臟附近。
下一刻。
「呵呵呵呵呵。雪風嗅到一股火藥味,前來一看,不料竟是你倆。」
可愛颯爽的聲音從天而降。
阿春抬頭望向天空。如他所料,身穿白色連身裙的少女映入眼帘。她站在魔導之杖「飛行衝浪板」上,從容不迫、興味盎然地從空中俯視在地面對峙的銀龍與春賀晴臣。
「兩位好久不見。雪風看見你們為了安排夠格接待雪風的場面,努力絞盡腦汁。這地方不錯嘛!」
令人懷念的聲音傳入阿春耳中。
放暑假時,他在伊豆見過雪風公主。
她愉悅地注視兩名低階僭主拚命掙扎的模樣——那是當代女王的從容,是自信。
神出鬼沒的龍王·雪風公主現身。
2
「這個特設競技場不是我們一起搞出來的。」
阿春把他察覺到的異樣感和危機意識擱在一旁,對雪風公主說。
連雪風公主都出現了,哪有時間管這些。
「好像是那邊那位大哥乾的喔,雖然我也不知道詳細情況。」
「嗯。為了同時殲滅宿敵與白色龍王,我下了一番功夫。我自認做得還不錯……」
帕維爾·加拉德手持屠龍之劍,得意洋洋地說。
以銀白色身軀為傲的他,以及裝備屠龍之弓的紅蓮女王。光看外表,兩者都比雪風公主強壯。
然而,比在場全員都還要剛強的少女悠然一笑。
「說得好,銀龍!既然如此,雪風命令你。」
或許是因為她站在飛行衝浪板上,離地三十公尺吧。
雪風公主的身心都「高高在上」,俯視阿春和加拉德,下達王者的命令。
「先打倒晴臣,然後再喚雪風過來。你要為過去的敗北雪恥,證明自己有能力挑戰王者。」
「我本來就這麼打算。公主啊,感謝你接受我的挑戰。」
「別急著道謝。看來你也學到不少東西,但要那種小伎倆反而是晴臣的拿手好戲。屠龍之劍是否能達到雪風的高度……值得期待。」
「呃,那個——」
加拉德看起來熱血沸騰,雪風公主則像在炫耀自己的玩具般,把春賀晴臣的名字搬出來。
基本上,阿春還是有身為凡人的自覺,他小心翼翼提議:
「我倒比較想和你們其中一個聯手,先把另一方打倒再說……」
「戰鬥種族」龍族上位種,不可能答應這種要求。
他只是說說看而已,雪風公主卻嗤之以鼻,帕維爾·加拉德也毫無反應,一副充耳不聞的樣子。
哎呀呀。阿春搖搖頭,改變話題。
「那至少把比賽延到明天吧。突然找我打架,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哦?」
帕維爾·加拉德的反應很神秘。
他先是盯著阿春,然後目光移向紅蓮女王,思考片刻後喃喃自語「原來如此」。
阿春不寒而慄。
他感到一陣不安——仿佛全身上下都被扒個精光。
「我無所謂。若你有那個需要,決鬥場要不要也換地方?」
「…………」
真令人意外。這座突然浮現海面的小島,八成是加拉德用魔術做出的陸地。也就是說,這裡完全是敵人的地盤。
不知道這座島哪裡會有陷阱。
阿春本以為加拉德自然會想在此處戰鬥。
銀龍似乎看穿了阿春的想法,滿不在乎地說:
「我們可以翱翔於天際。戰鬥開始後,也能飛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這個嘛,是沒錯。」
「那麼時間就訂在明天早上,要在東京的何處開戰都可以。找個喜歡的地方呼喚我的名字,那裡就是開戰的地點。這樣行嗎?」
「……不用。在這裡打就好。」
看來帕維爾·加拉德打算把東京新都當成戰場,毫無顧忌。
阿春察覺到這點,拒絕這個提議。這座小島可疑歸可疑,附近沒有居民倒挺方便的。
而且決戰之日還能延到明天,有時間擬定對策……
「做為代價,我要調查一下這座島,看你有沒有施奇怪的魔術或陷阱。假如被我發現什麼,再看是要除掉它還是延後開戰。」
「行。你儘管調查。」
加拉德還是老樣子,正經八百地答應。
他展開銀色雙翼,朝南方的天空飛去。
你儘管調查——如他的宣言,看來加拉德並不打算妨礙阿春。以要求和人決鬥的對手來說,他還挺公平的。
至於另一位龍族——
「呵呵呵呵。我倆一決雌雄的日子不遠矣……前提是你要贏過那隻銀龍。」
雪風公主不知何時降低了衝浪板的高度。
她在阿春頭上的五、六公尺處俯視他。
「加油吧,晴臣
。我倆擁有成對的弓箭。記住雪風迫切渴望與你交戰,盡你的全力。」
留下這句話後,雪風公主也飛走了。
她往西邊——舊東京租借地的方向直線飛去。
連隨意扔出的一番話都富有詩意。這位公主還是一樣有個性。阿春感到懷念,同時又覺得她高貴得不可直視,咕噥道:
「大家都自說自話耶。」
他望著宿敵飛向的那片天空,想起船木同學的報告。
化為人形的帕維爾·加拉德在好幾個地方被人目擊。以及最近在新都各處使用《探查魔力》,都會偵測到奇怪的反應——
這座島其實是幌子,真正的陷阱藏在東京新都內?
若是這樣,在東京開戰果然很危險。沒有答應加拉德的提議,應該算正確的選擇吧。
「龍族明明是戰鬥狂,卻把我搞得這麼頭痛……」
阿春無法釋然,暗自心想。
銀龍帕維爾·加拉德在各種意義上變得和以往不同。明天就要和這種怪物展開一場大決戰——心情真沉重。
三個小時後。阿春做了各種調查,離開這座島。
阿春用的不只探查魔術——《S.A.U.R.U.》的魔術,甚至祭出魯魯克·松溫的魔術,仔細調查。利維坦水無月也用她的嗅覺和聖獸的超感應力,幫忙尋找異常和危險之處。
除了地上,地下深處也包含在調查範圍內。
然而,哪裡都找不到可疑的地方。就只是座「用龍族魔術讓它從海底浮起來的小島」。
「總而言之,我請代替我們過去的露娜繼續調查。」
為了回到東京新都,他們請海上自衛隊派小型運輸艦來。
全長七十公尺的船內,阿春在房間對同行者羽純說道。
「雖然我想應該查不出什麼東西。」
「姊姊和愛莎學姊呢?」
「聽說加拉德那傢伙最近幾個月在新都到處亂晃,所以我拜託她們調查新都那邊。不過——」
阿春嘆了口氣。
「說實話,我不覺得能找到什麼線索。要是真的找得到,我們之中應該早就有人發現了。畢竟東京是我們的地盤嘛。」
「嗯。這個夏天水無月都沒警告過我。」
「可能性一半一半吧。是他真的什麼手腳都沒動……」
「還是加拉德先生十分慎重,動手腳時連被人用魔術檢查的對策都考慮到了……」
「對對對。你也挺懂的嘛。」
「因為學長教了我很多。」
羽純在近距離對阿春展露靦腆笑容。
這裡是輸送船里的狹窄房間。阿春坐在床上,純潔過頭的學妹也一樣。
她跟阿春坐在同一張床上,而且還和他靠得緊緊的。
明明還有空位,為什麼偏偏要坐這裡?老實說,阿春無法理解。但貼在他身上從旁支撐他的羽純,觸感及體溫都令人身心舒暢。
繼續這樣或許也不錯——這個想法即將浮現腦海時,阿春搖搖頭。
「啊——白坂,我們是不是離遠一點比較好?」
「可是學長,您剛才看起來好難受。」
「剛才?」
「是的。在龍王——雪風公主出現前。您看起來很泠,像在發高燒一樣,表情很可怕……」
「喔喔。」
阿春能理解羽純為何黏這麼緊了,不過,他又覺得奇怪。
即使如此,這個距離也太近了。羽純在想什麼?就算是出於擔心,這樣簡直……思及此,阿春嚇了一跳。
因為羽純輕輕伸出左手,碰觸他的右手。
學妹突如其來的舉動害他心跳漏了一拍。可愛的學妹不曉得知不知道學長的心情,擔心地說:
「而且,學長的身體又冰又硬。」
「是、是嗎?」
「嗯。摸起來跟金屬一樣唷?」
「……」
金屬。阿春想起數小時前與他對峙的巨大生物——銀色的龍族,忍不住這麼想。
自己說不定也會變成那樣……
他想儘量不去思考這件事,這個可能性卻怎麼樣都無法徹底排除。
在他快被消極悲觀的思考模式困住時——
「學長的身體真的好冰。失、失禮了!」
坐在旁邊的羽純忽然脫下鞋子,移動到床上。
她跪在床上,雙手將阿春的頭摟進懷中,導致春賀晴臣的臉埋在她的胸部裡面——
「白、白坂!?」
「可以……維持這個姿勢一下嗎?我想做一件事。」
羽純的聲音滿溢堅決意志。
平常客氣拘謹的她不知道跑哪去了。接著,學妹開始溫柔撫摸阿春的頭。一圈又一圈,仿佛要把堅硬的表面揉開。
這段期間,阿春的臉一直埋在羽純胸前。
以十四歲來說,羽純「發育得很好」,胸部挺豐滿的。想不到這輩子竟然有機會用這種形式確認其觸感——
「啊。學長,有點放鬆下來了唷。」
「這、這樣啊。太好了。」
不行不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阿春靠自制力抑制腦內的不當想法,發自內心感謝羽純的體貼。
溫柔的學妹應該是擔心阿春的身體,才會這麼做。
阿春當然覺得這個像在安撫嬰兒的姿勢及行為很難為情。不過,羽純的溫柔和她豐滿的——更令他心情舒暢。身心都為之放鬆……
阿春感到一陣無法言喻的舒適感,過沒多久,意識就逐漸模糊。
「啊,對喔……」
仔細一想,他讓紅蓮女王憑一己之力使用《射日神弓》。
他第一次挑戰這麼做。魔力高漲到快要溢出來,全身上下都燙得異常。相對地,疲勞應該也累積了不少。
如今阿春緊繃的精神終於得到緩解,睡意便襲向疲憊的身軀。
「學長,您睡著了嗎……?」
晴臣學長臉埋在羽純胸前,沉沉睡去。
聽得見輕微的呼吸聲。不能吵醒他,因此羽純儘量放輕動作,移動手和身體,讓學長躺到床上。
確認他安詳睡著後,羽純再度伸出手。
她碰觸學長的臉。晴臣學長不僅不胖,身材已經到偏瘦的地步,但他的臉頰十分柔軟,捏起來肉肉的。
走後她還摸了學長的頭、右手、左手,不停觸摸他的身體。
「太好了。剛才那樣似乎有效。」
羽純吁出一口氣,臉上終於浮現微笑。在那之後——紅蓮女王使用必滅之法後,羽純一直很在意。
今天晴臣學長穿的是T恤和長褲。
使用必滅之法後,他的臉部、手臂等沒有被衣服遮住的部位不時會反射陽光,閃閃發亮。怎麼看都不是錯覺。
亮亮的,有如表面覆蓋上一層玻璃。
惴惴不安的羽純一走進房間就黏在學長身上,確認他肌膚的觸感,然後大吃一驚。
不只是外表,連觸感都如同玻璃。
又硬又冰。
而且晴臣學長自己並未發現這件事。恐怕這也是龍化症狀之一——羽純如此確信。跟當事者不會知道自己失憶一樣,身體硬質化也很難注意到。
因此羽純勉強壓抑住內心的驚愕,以免被學長察覺,然而——
「不該說學長摸起來像金屬的……」
一聽到羽純這句話,學長就沉下臉來。
所以她為了挽回失敗,抱住晴臣學長的頭。她猜測兩人靠得這麼近,學長的身體或許會產生正向變化。
她把胸部壓向學長,接著便發生她所期待的變化。
晴臣學長變硬的身體逐漸軟化,恢復成人體「軟綿綿」的觸感。
「幸好和火之迦具土小姐說的一樣……」
現在,羽純發自內心鬆了口氣。她甚至還覺得很高興。
「學長恢復了……是不是代表就算是我的身體,也能讓他開心?」
八月在紐約的時候,千龍族女王這麼說:
『獲得戰力及魔道的智慧,將導致僭主與混血更接近龍族……』
『然則,反過來的情況也是有的。唯有人類之身才能品嘗到的滿足感,偶爾會使接近龍族之人恢復人類的姿態。』
沒錯。照理說,學長這個悶聲色狼會因為能做色色的事感到強烈滿足,稍微恢復成人類一點。
因此這次,羽純下定決心試了一把。
之後如果也能這麼順利就好了——羽純憂鬱地輕聲嘆息,將不安壓在心底。
3
「那隻銀龍……帕維爾·加拉德是吧?」
火之迦具土語帶
諷刺地說。
她和阿春與愛莎一起走在胡月學園的校地內。屠龍之劍的持有者再度登場後,過了半天左右。
在東京灣的小島上看見的朝日已然西沉,現在時間大約是晚上七點。
「是的。那隻龍為何能在短短几個月內變得這麼強?想不到連羽純的王牌都不管用……」
「哼。有什麼好奇怪。」
愛莎納悶不已,火之迦具土則泰然自若。
在校內,身穿紅色和服的幼女本來應該十分顯眼,然而學校早已放學,而且還是晚上。通往圖書館的路途中幾乎看不見學生。
火之迦具土抬頭挺胸走在路上,傲然地笑了。
「那小子也辦到了喔。汝認為那隻銀龍器量不如這傢伙嗎?」
「原來如此,是這個道理呀。」
「戰士、魔法師、勇者……我有自信在所有職業的資質上都遠不如他。」
阿春也忍不住贊同。
而且,火之迦具土繼續說道:
「若只是這樣倒好……全知的龍會為了征服『王者之道』長期探索。上天下海,不惜遠赴宇宙,偶爾連次元都能超越。唯有在艱困的旅程中找到燧石與弒龍力量之人,方能成為僭主——」
「尋寶任務的意思。」
春賀晴臣的父親藏在遺物中的龍族秘寶——燧石。
這顆石頭碎裂時產生的火焰,才能令弒龍文字覺醒。《弓之秘文字》和《雙刀之秘文字》亦然,少了燧石,兩者都只是單純的記號。
阿春也親身體驗過。也就是說——
「完成那個高難度任務的加拉德,身為『寶藏獵人』的能力說不定也在我之上——可以這麼推測吧……」
「他在旅行途中得到的道具和知識應該也挺豐富的……」
至今以來,帕維爾·加拉德都限制自己「只能派勇者上場戰鬥」。
不過這次不同。他會不會搬出所有的能力,試圖接連擊敗春賀晴臣及雪風公主?
火之迎具土指出這點後,就憑空消失。
他們邊走邊聊就到了圖書館。但兩人的目的地並非此處,而是對面的文化性社團大樓。
「咦?大家都還沒來耶。」
阿春歪過頭。他們預計在這裡與夥伴會合。
十條地織姬、白坂羽純、露娜·弗朗索瓦。三人都不在。
「我們先走吧。反正她們之後就會來,讓那個人等久了又會很難搞。」
「確實如此。」
阿春贊成愛莎的建議,踏上社團大樓的階梯。
目標是三樓。UFO研究會的社團教室。
「你們來啦。」
他們要找的人就在門後等待。
那人身兼話劇社、大眾傳播研究會、文藝社、科學特搜社以及UF0研究會這五個文系社團的社長,同時也是可疑到極點的預知能力者。
身穿孕婦裝風格的衣服,性別不明。
其名為M社長。自稱全體社員的「母親」,身心皆寬大無比的超人。
「都是因為你們說有事想和我商量,我才在這邊集中精神等人喔。」
「感激不盡。我們想找你商量的事,就跟之前在電話中說的一樣。」
阿春馬上進入正題。
「我就直說了……可能會把東京新都搞到崩壞的我們的敵人,不曉得會設什麼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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