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棺姬嘉依卡 > 第八卷 第二章 習武之人的慶典 GALA OF MARTIAL ARTISTS

第八卷 第二章 習武之人的慶典 GALA OF MARTIAL ARTISTS(2/2)

目錄

——托魯裝出平靜的模樣,如此說道。

不消說,他至今遇到的另兩名嘉依卡,實際上就是「紅色」和「藍色」。但托魯並無仔細向他說明的打算。越講事情只會越麻煩。

「這個公國的公王,是在迎來那兩名養女——呃,情婦之後,才明顯地變得很怪。名為伊琳娜和愛琳娜的雙胞胎。兩名銀髮紫眸的少女……」

然後,胡戈開始……訥訥地娓娓道來。

據胡戈所言,這個國家的公王——史帝芬·哈爾特根,原本是個因擅長武藝而聞名遐邇的大人物。在政治方面,絕非無能,亦非暴君。硬要說的話,他過去的施政,還算頗獲好評。

至少因為他有著武人般質樸剛毅的性格,因此並不太怎麼鋪張浪費,在稅制方面也維持得相當穩定——另外,聽說他不論身份,凡犯罪的人一律嚴加處罰。這般嚴正公平的處事態度,當初倒挺受領地人民的愛戴。

戰後,公王不再站上公眾舞台,而呈現半隱居的狀態。約有兩年的時間,他只下達最起碼的吩咐指示,而政務則全權委託給臣子們代管。即使如此,公國臣民的生活,並無太大的變化。

然而……據說公王的態度,在某個時間點突然為之豹變。

那個時間點,指的正是「迎來那兩位養女」之後。

「既然事已至此,就只能用那兩名毒婦的死,來向公王進諫了。我們是這麼想的。」

「……原來如此。」

托魯的聲音里差點忍不住流露出吃驚。他硬生生咽下驚嘆之後,對他點頭說道。

真是僧兵式的思考。以為這世上依然有正義之類的「正道」,只要秉持耐性地好說歹說,大部份的人就會理解、信服、革心。

又或者,這只是因為胡戈等人認識以前「正經的」公王,所以才會那麼想也說不定。但托魯認為:他們一旦殺死了公王的養女——還是情婦?——公王其實反倒會被怒氣沖昏頭,而對待領地居民的態度很有可能只會更硬,不會更好。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托魯一邊這麼說,一邊朝阿卡莉微微點頭。

阿卡莉不知何時已站到了胡戈身旁。她啪咚一聲,手刀落在胡戈的脖子上——原僧兵頓時失去知覺,垂下了頭來。

「……果然沒錯吶。」

托魯確認胡戈已完全昏迷之後,開口說道:

「這公王的『養女們』,就是嘉依卡。」

「呣咿?」

嘉依卡歪著頭,納悶地指著自己的臉。

「正確來說,她們跟你一樣,都是『〈禁忌皇帝〉的遺孤』、『自稱嘉依卡的人』。」

托魯對她作此解釋。

「不過,哥哥啊。公王的養女聽說有兩位,而且都是銀髮紫眸。這也就是說——同為嘉依卡的兩個人,攜手合作了嗎?」

阿卡莉傾首提問。

沒錯。這正是疑點。

如果就目前為止的事態發展來忖度的話,嘉依卡們應該要互相搶奪遺體、彼此互相爭鬥,才是最基本的行為模式才對。

總而言之,互為敵人的兩名嘉依卡,究竟有沒有可能攜手合作呢?

「雖然我們確實曾跟紅色聯手戰鬥過……」

「退一百步來想,就算我們知道她們聯手合作了,但她們為何要特地……把『遺體』設定成優勝獎品呢?」

她們為何要極力宣傳遺體就在她們自己的手上?她們為何要將遺體揭示為武鬥大會的獎品呢?

順道一提……不論是去年的優勝者,還是前年的優勝者,都從提示成好幾個選項的優勝獎品之中,選擇了「敘勛成禁衛騎士」。換言之,「遺體」雖然被供作為優勝獎品之一,但至今似乎都還在公王的手裡。

總而言之——

「抱著跟我們一樣的打算嗎?」

托魯聳肩說道。

「恐怕是在等其他『嘉依卡們』聚集過來吧。」

以「遺體」為餌,把那些同樣和自己正在收集著「遺體」、「自稱嘉依卡」的人釣上來。

這兩個嘉依卡的心裡,打的應該是這種算盤吧?

「換言之——公王持有『遺體』的傳聞,很有可能是真的囉?」

阿卡莉眯起眼,以食指抵額。

「呣咿?根據?」

「如果真有其他已經將『遺體』全都收集完的嘉依卡存在的話,那麼設置這個武鬥大會陷阱,應該就完全沒有意義了吧。至少在公王這兒的兩名嘉依卡非常確信:其他嘉依卡肯定還沒收集完所有『遺體』。為了讓這個『陷阱』顯得更真實,絕對條件就是——她們本身也持有著至少一個的遺體。」

「……了解。」

聽了托魯的說明之後,嘉依卡點了點頭。

「這麼說來,他們應該也猜到我們會去偷了吧……由於〈六連星眾〉也摻了一腳,我看要把遺體偷出來,應該相當困難吶。」

而且話說回來,他們連遺體被保管在哪兒也都不曉得了。

既然有辛和六連星眾——有亂破師在隨時警衛著,那麼應該不會是藏在托魯等人能輕易找得到的地方,或是他們輕易到得了的地方吧。

「該怎麼辦呢……」

一想到前途困難重重,托魯便忍不住嘆了口氣。

——————————

武術修練場的正中央——有五名左右的男子正倒躺在地上。

雖然這裡是在城堡里,亦即屋內,但腳下卻鋪著模擬實戰場地的泥土。被撞倒在地的男人們,臉上也沾滿了砂土。他們每個人的手腳,全都被安上了枷鎖。雖然傷勢不重,但看得出來他們全身上下部布滿了傷口。

當然,武器之類的東西部已經被人全數奪走。對方彷佛是要確保他們沒有攜帶隱藏武器,而逼他們呈現出極具屈辱的模樣——只穿著一件內褲。

「——剛剛在抓到的另一隊那邊。」

稍施一禮之後,如此報告的亂破師——正是辛·亞裘拉。

而地上的男人們,正是潛入格蘭森城城堡內的反公王勢力等人。

他們分成數隊,試著同時潛入城內。彼此之間互為掩護——只要數隊之中有一隊能夠達成目的,那便足矣。他們應該是抱著這樣子的想法吧。

「看來這組織似乎是以納沙真教的僧侶為中心吶。」

這三年多來,公國國民對公王的信賴一落千丈。

但儘管如此,國民之中的每一個人要堅定決心、通同一氣,得花上一定的時間。反過來說,如無聚攏他們的既有組織——沒有可說是「核心」的人力關聯的話,反公王勢力不可能這麼快就能集結起來行動。

而擔負「核心」作用的,看來似乎就是納沙真教。

納沙真教的僧侶們——尤其是僧兵,以及立場與之類似的人們,匯集了熱情的信徒,組成了反對公王的集團。

「——可惡的毒婦!」

被絆倒在泥地上的其中一名男子,抬臉如此大吼。

他——不,也包括他的同伴們,他們的視線前方,有兩道人影正悠然而立。

正是愛琳娜和伊琳娜。

她們從修練場的入口,直直地走來男人們的所在位置。

其他男人也開始用難聽的話大罵愛琳娜和伊琳娜,但無論是她們本人,還是站在修練場牆邊的辛和六連星眾亂破師等人,全都是毫不介懷的樣子。愛琳娜和伊琳娜在形式上是公王的養女——即公主大人。對著她們詈罵詬誶,是得以用不敬之罪判處嚴懲的重罪。

然而……

「你們抓到的傢伙,這些就是全部了嗎?」

伊琳娜歪著頭詢問辛。

「不,其他還有五個人左右。已將他們丟入地牢里了。如有需要的話,要帶他們來此處嗎?」

「不需要啦。」

伊琳娜微笑說道。

「死傷者呢?」

「有二十二人。我方無人傷亡。就我等確認的結果,武裝入侵的人,共有三十三人。各分成約十人左右的小隊,自三個方向潛入——他們的想法似乎是:為了掩護其他兩隊的存在,最先被發現的小隊要引起騷動,以達聲東擊西之效。」

辛以淡淡的口氣如此回答。

「…………」

看來是說中了吧——那群男人短短地哼唧了幾聲。

「嗯哼。有稍微動了點腦子啊。」

一臉覺得有趣、如此評語的人,則是愛琳娜。

兩名少女走到那群倒在地上的男人近旁,保持著微妙的距離——以她們的步幅來看,大約是兩到三步左右。就算男人們突然起身襲擊她們,她們也能從容退開的距離。她們和男人們之間保持著這般距離,然後——蹲了下來。

「喂,你們。要不要做個交易啊?」

伊琳娜對他們微微一笑。

「什麼……?」

男人們一臉疑惑地皺起了臉。

他們原本以為——鐵定會被還以大罵、嘲笑,然後就這樣子被殺死。但伊琳娜毫無激動的情緒,反而一副媽媽在對可愛的孩子說話一樣,口氣十分溫柔。

「你們的勢力——似乎是很有組織地在行動呢。唔嗯,只要你們把所有的相關人士,以及勢力據點說出來的話,我可以把你們釋放出去哦。」

然而,從她口中說出來的內容,卻是殘酷至極。

她的意思是——要得救的話,就出賣同伴吧。

「啊啊,你們要繼續保持緘默的話,也沒有關係。我們再去問地牢那邊的人就行了。不管是哪一邊先說,我們都無所謂。願意說出來的就釋放,不願意說出來的——哎,沒用的傢伙,就直接處刑吧?」

「…………」

倒在地上的那群男人,扭過身子,跟同伴們面面相覷。

「我知道唷。『那種事情不能說出去』、『怎麼可以背叛同伴』,對吧?」

愛琳娜接替伊琳娜,一臉愉悅地說道:

「如果地牢的同伴們也這麼想就好了吶。如果兩邊都同樣相信對方,繼續保持沉默的話,哎,沒辦法吶——唔嗯,那就無限期地關在牢里,關到你們願意說為止吧。」

「…………」

「如果兩邊都同樣出賣對方,想要自己得救的話,唔嗯……雖然沒你們的事了,但想稍微讓你們記取一下教訓,好讓你們以後再也不敢做出這種事來。弄瞎雙眼,或是截斷手腳之類的下場,你們可要先做好覺悟囉?至少還留了條小命嘛,還算不錯吧?」

「…………」

男人們不禁呻吟。

雖然愛琳娜和伊琳娜剛剛說是「交易」,但交易條件非常可怕,而且是她們單方面提出。

當然,在武裝潛入公王城堡的時間點起,他們就已經有自覺:一旦被抓,就得做好被處刑的覺悟了。

然而——他們沒有想到會被逼迫要做出這樣的選擇。

若是出賣同伴的話,出賣的那一方無罪釋放。同時,被出賣的那一方處以極刑。

若是相信同伴,一起保持沉默的話,全都無期徒刑。

若不信任同伴,互相出賣彼此的話——雙方將失去雙眼,或是一隻手腳。

他們該怎麼做?

無論如何都想要獲救的話,他們合該出賣同伴,以求無罪釋放。

但這個道理——同樣聽了愛琳娜和伊琳娜的說明之後,地牢的那些同伴們應該也已經發現了才對。如果地牢的同伴們也已經出賣了他們,那他們將全部一起被截斷手腳,或被弄瞎雙眼。

那麼,還是共同保持沉默,選擇無期禁錮,然後再逃獄,或等待其他人武裝起義吧。至少遠比被殺死、被斷手斷腳、被弄瞎雙眼,還要來得好太多了。這個應該可說是最為理智的選擇吧。

但是——地牢的同伴真的不會出賣自己嗎?有沒有可能愚蠢地相信同伴之間

的「羈絆」之後,結果只有自己被迫抽中最慘的簽呢?

「……」

男人們以困惑的表情,凝視著彼此的臉。

想當然耳,就算去問愛琳娜和伊琳娜,她們也不會把地牢同伴所下的判斷告訴他們吧。

過了一會兒——

「請……請給……請給我們……一些時間。」

男人們掙扎般地喘道。

——————————

市街上……飄散著有些荒涼的氣氛。

明明很熱鬧。明明建築物既未崩頹,亦無髒亂。

明明應該是路上充滿喧囂、人人最充滿活力的時間——早上,卻有種虛無空洞的感覺。

路上熙來攘往的行人,大多帶著陰沉的表情,一副精疲力盡、腳步沉重的模樣。當然,這種情形不管在哪個鎮上都很常看到——但格蘭森的特徵,亦即問題,則在於——這些人看起來幾乎都是本地人。

只要暫時停下腳步,仔細看看路上的情形就能明白了。

熱鬧喧譁的氣氛,只圍繞在那些從市街外,或從國外而來的外來者身邊。因此,一旦離開武鬥大會參賽者和觀光客們所聚集的驛館街,在格蘭森所感受到的氣氛,就會急速地荒涼下來。

現在也是——

「嚇!閃開!閃開!騎士大人要通過了!」

隨著沒品的言辭響起,一名騎在馬上的「騎士」,和幾名貌似隨從的徒步士兵,從道路的正中央通過。

原本在路上的人們,慌慌張張地往道路兩旁退開,讓出了通道。也有很多就這樣子躲進建築物里,然後就不再出來的人。

「騎士」及其一行人,在行人突然變少的道路正中央前進。

「…………騎士大人是嗎?」

尼古拉躲進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的狹窄小巷,同時驚訝地喃喃低語。

「等等,尼古拉。為什麼要……」

被他抓住衣領、推進小巷裡的薇薇,對他發出抗議的聲音。

但尼古拉並未回頭理她,而是壓低音調對她說道:

「年輕女孩到處亂晃的話,很容易惹來麻煩喔!」

「…………咦?」

「你看,那個『騎士』大人。因為騎在不太習慣的東西上,所以感覺很難受吧。」

尼古拉用手指指著走在路上的那一大列人馬。

「那是怎麼回事啊?馬鞍也大得好詭異。」

薇薇也很快就察覺到了:馬上騎士的姿勢有些奇怪。

「那個『騎士』大人,不懂馬術吧?」

尼古拉以摻雜著苦笑的聲音說道。

老實說,「乘馬」這個行為意外地需要「習慣」。並不只是光坐著就好。若沒有相當的馬術控制身體配合馬匹動作的話,很快地全身上下就會開始發痛,不是鞋咬腳,而是馬鞍咬屁股和大腿。

因此,那個有問題的「騎士」——為了不給大腿和屁股帶來太大的負擔,而在馬鞍上裹裝了好幾層的厚布,來抵銷馬匹步行時所帶來的震動。拜此所賜,他整體看起來有些奇妙,馬鞍周圍特別隆起了一大塊,作為一匹「騎士的馬」,真的是非常的難看。

「劍的掛法也很奇怪吶。以他那個掛法,如果就那樣子拔出來的話,會砍到馬頭呢。」

尼古拉指著「騎士」的腰。

「……所以是怎麼一回事?」

「馬術和劍術啊,若是在騎士世家的話,從懂事以來就得開始修練了。換言之,那位『騎士』大人是『暴發戶』啊——大概到去年以前,都還不是騎士吧。」

「……也就是說,那是去年還是前年的武鬥大會優勝者?」

薇薇眯起眼說。

「要嘛就是優勝者,要嘛就是排名前幾名的受獎者吧。」

尼古拉如此說。

「那還真是不可思議呢。」

薇薇皺起眉頭。

「所謂的騎士——貴族,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能當得成?在大部份的國家,除了國王的敘勛之外,確實還需要國教教會的承認。我聽說教會可不會承認那些沒教養、沒品行的士兵呀?」

「關於這件事啊……」

尼古拉背靠在建築物的牆壁上,一邊交叉手臂,一邊將下巴往某個方向昂起。

「你看看那兒?」

尼古拉比了比小巷另一側的出口——出口再過去有一幢建築物。

牆壁上到處都是裂痕,煙燻的痕跡簡直像是受過火災的洗禮一樣,殘破荒涼到會讓人錯看成廢屋——不過,就原本的規模而言,那建築物相當的大。

薇薇花了若干的時間,才理解到那棟正是教會的建築物。

「……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我偶然聽到的吶。聽說公王廢除了國教教會——是叫做『納沙真教』來著吧?」

「…………!」

作為一種賦予最高權力者權威暨統治國民的輔助道具,大部份的國家裡,大都會有「國教」這樣子的存在。透過宗教面來對國民證明國王、皇帝即是「正統」,以達安定國家之效。

當然,國教教會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擁有相當大的權力。

即使是將平民拔擢為貴族——譬如騎士敘勛等,基本上是由國王或皇帝來專斷決定。不過,正如薇薇所言,為了取得國民們對這個決定的理解、加強這個決定的權威,普遍會採取這樣的形式——由國教教會承認,並給予神的祝福。

當然,背後有高額金錢在驅動的情形也不在少數。畢竟多數經濟上已經夠富足的人,下一步尋求的往往就是權威了。同時,教會幾乎都會被免除租稅,而信眾們的捐獻當然也都很多……就連以財力而言,教會也擁有著相當大的力量。

總而言之,所謂的國教教會的功能,大多時候既是施政組織的一部份,也是身份階級、權力結構、經濟機構的一部份。

正因如此,就連國王或皇帝,也不能輕易無視國教教會的意向。而廢除國教教會,簡直是太荒謬了。這種做法——在國民之間很容易引起暴動啊。

「太強硬了吧。但為什麼要廢除?」

「就是那兩個雙胞胎啊——是叫做愛琳娜和伊琳娜來著嗎?那兩個嘉依卡仿製品,似乎跟公王說了『國教什麼的,根本就不需要』之類的讒言。被那兩人迷得失去自我的公王,聽從她們的話,廢除了國教教會。」

尼古拉加深了苦笑。

「國民們怎麼可能默不作聲?」

「所以才有那種騎士大人吧?先不管他有沒有教養人品,但他既能在武鬥大會上排名很前面,那他的本領應該是貨真價實的吧。至少對那些沒學過武術的庶民而言,是他們絕對敵不過的怪物。那種傢伙可是每年都增加個好幾人喔?只要不是自己人被直接殺死的話,庶民不會隨便起來暴動。」

「…………」

薇薇低聲沉吟。

「而且啊,聽說武鬥大會本身從全國——哦,不只,從周圍諸國吸引來了大批遊客。這個國家,尤其是這個首都格蘭森,因此而受惠不少。似乎有很多國民也暫時因此而沒了怨言呢。」

「太過分了……」

「哎,竟洞察了所有事情,並做到這般地步,那一對雙胞胎,真是了不得很角色吶。」

——尼古拉回頭望向格蘭森的城堡,如此說道。

——————————

托魯一邊目送遠去的僧兵背影——一邊嘆了口氣。

「…………」

雖然胡戈一副還有些無法釋然的樣子,頻頻回頭望了他們好幾次,但過沒多久,他就這樣子融進了路上的熙來攘往之中,消失不見人影了。嘉依卡跟在托魯一行人身邊的事,以及托魯等人站在與公王敵對的立場上一事,雖然胡戈看起來似乎很想知道關於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托魯並未對他說明這些事情,而逕自放走了他。

「……托魯?」

托魯身旁的嘉依卡,忽然邊端詳他的臉邊說:

「為何?能夠幫忙,我們——奪取遺體。那個人——對遺體,沒興趣。」

簡言之,胡戈等人正在對公王採取叛亂行動,若跟他們聯手的話,說不定可以輕鬆地把「遺體」搶過來——嘉依卡似乎是這麼想的。這或許確實不失為一個好方法,但是——

「啊——……」

托魯難為情地搔了搔臉頰:

「因為我不太欣賞那種傢伙。你要是問我『不欣賞哪裡?』,我也說不太上來吶。」

「呣咿?」

嘉依卡臉上浮現出「好意外」——之類的表情,然後眨了眨雙眼。

「而且,憎恨啦、厭惡啦……出於那種情感而作戰的傢伙,相當危險。」

托魯臉上

露出自嘲般的表情,補充說道:

「那些情感確實會引燃強悍的鬥志,但大多時候會使人的視野縮小,變得只看得見稱自己心意的人、事、物。結果,為了一己之理而到處行動,連累周圍的人,最後自取滅亡。若要跟人聯手的話,倒不如和滿肚子算計的傢伙,還比較令人安心——我們可是受了這番教誨呢。」

「受了教誨?受誰的教誨?」

「…………」

托魯曖昧一笑。

亂破師前輩常常眯起雙眼、露出靜謐笑意的那張臉,從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但托魯並未說出口——而是旋踵轉身,一邊催促著嘉依卡,一邊開始朝阿卡莉等人已先行返回的旅店方向走去。

——————————

他想變強。

他想獲得不輸給任何人的強大力量。

雖然他出生於重視武術的家庭,也是箇中原因之一,但自從他發現自己也有跟父親、祖父一樣的才能之後,他就放入了更多的幹勁在鍛鍊武術之上。

貴族、王族之中,原本就有許多擅長武術之人。

在戰國時代這種環境裡,就連貴族、王族也被要求要有相當的武力。

話說回來,若追溯貴族、王族的祖先——其實大抵都是山賊、海盜之類的人物。在那些人物之中,最強的人取得了權力,然後創立了現今的制度。僅僅如此而已。因此,貴族、王族打從一開始,身上就流著野蠻的血液。

更何況,他們出生於不知會被誰背叛的權力鬥爭之中。因此,對他們而言,能確實跟在身上的「財產」之一,便是技術。而與「保護自己」有直接關係的財產,則是武術。找高手來當師父、花錢建設修練場、耗費大半日子在修練上,而非為生活而工作……能夠如此「奢侈」,也是貴族、王族獨有的特權。

武術也是贏取國民敬畏的手段之一,而藉由武勛,可將自己在貴族社會中的地位提升得更高。正因為這樣,所以貴族們花費相當多的工夫和金錢,給自己的弟子施行武術教育。

史帝芬·哈爾特根亦如此。那些閉門造車、獨自練劍的庶民一輩子也到達不了的境界,史帝芬年紀輕輕時就已經達到了。

然而……有一天,史帝芬的武術師父對他如此說道:

「少爺。即使如此,您到了戰場上,也萬不可輕忽大意。無論少爺身懷多厲害的技術,您的身體也並非變得比鋼鐵還要堅強,亦不是再也不知疲累的感覺。請您聽好了,即使是高手,一旦動搖的話,照樣會被雜兵殺死。這就是戰場吶。」

——在戰場上失去一隻眼睛的師父,一邊用剩下的右眼凝視著史帝芬,一邊教誨他。

人一旦遭遇到未曾體驗過的事情,就會動搖不安,而露出可趁之隙。

因此,光只是持續鍛鍊肉體,也毫無意義。

還要鍛鍊精神。如果不同時段練「心」的話,人類既變不成無敵,亦不會永勝。

「師父啊,我不懂您說的事。我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動搖……」

「少爺——」

師父忽然不知從哪兒取出了一個布包。

師父抱著的那個布包會動。不僅如此,還依稀傳出聲音。

尚且純真無垢、完全不知此世污濁的嬰兒。

師父單手高舉那個被包在白色布巾里的嬰兒,然後—

「少爺——」

他竟然把那嬰兒扔給了史帝芬。

「——!」

史帝芬反射性地用雙手接住了嬰兒。

然而——下一瞬間,師父抽出長劍,以劍尖抵進史帝芬的咽喉。

「師父……師父啊,您這是……」

史帝芬抱著嬰兒,呻吟般地說道。

「少爺,您剛才不是說了,您不會那麼輕易就動搖嗎?」

「……那是……可……可是……」

「所謂的『殺伐』,正是如此;所謂的『武術』,亦是如此。先不管少爺要不要採用這種手段,但敵人或許會做這種事也說不定。到了那時,少爺要怎麼做?抱著嬰兒,讓自己的身體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敵人的劍下嗎?」

「…………」

史帝芬啞口無言。

他的師父一邊用單隻眼睛靜靜地凝視著那副模樣的他——一邊說道:

「因此,少爺啊,請您現在在此殺了那名嬰兒吧。」

「什……什麼?」

「殺了那個沒有任何罪愆、代表純潔無垢的嬰兒。就像神一樣。」

「就算遇神,也能毫不猶疑地殺神。擁有那樣子的心,體會武學的真髓吧。」

那一天,史帝芬——第一次殺了人。

殺了素不相識的嬰兒。

殺了他曾經抱在懷裡的嬰兒。

當然,那是師父出錢買來的孩子……在貧困生活中煎熬的庶民,或拋棄孩子、或為減少家中人口而殺子、或販賣小孩等等,都不算罕見……不管怎樣,那都是個沒有美好未來的嬰兒。

然後,史帝芬上了戰場。

師父的教誨常在他心裡一隅——但他總覺得還是有些疑慮。史帝芬知道自己還沒辦法坦然接受那樣子的教誨。

但在初次上陣之後,他知道自己錯了。

露骨狠毒、滿是泥濘、猶如地獄的戰場。、

他在那兒被無名雜兵刺傷,帶著一身的血、汗、淚四處逃命,這時他才明白:師父說的是正確的。

在那之後的史帝芬,選擇了嚴峻的環境,投身鍛鍊自己的心。

為了將真正的強大——同時深植於心與身。

不論是大人,還是小孩;貴族還是庶民;男還是女。

大家都只不過是——人類。大家都只不過是肉塊。

每個人的性命都是平等的,因此不論殺誰,都無甚差別。

史帝芬漸漸地將人類只視為殺伐的對象。

縱使見到裸女,也不起欲望。

該怎麼下劍、該刺入哪裡,才能確實又快速地殺死?赤手空拳時該怎麼做才能幹掉對方?

他現在看到人,就只先思考這類的問題。

對史帝芬而言,人類就是他要去毀壞、要去殺死的東西。如此而已。如今的史帝芬思考、呼吸、存在,僅僅只是為了——有效率地破壞生命、殺傷人體。僅僅為此罷了。

但是……那個時候……

在那場賈茲帝國首都攻防戰時。

他和七名部下一起衝進了——帝都城堡,亦即天守閣。

史帝芬在那兒遇上了她。

遇上了那名少女。

銀絲般細滑光亮的頭髮。

陶器般光滑白皙的肌膚。

寶石般渾圓美麗的瞳眸。

每個部位都配置得絕妙——優美典雅的容貌。

纖細到彷佛一抱緊就會行將折斷,但同時又確確實實地存在在那兒。

史帝芬一向沉迷武學,對女人也不太感興趣的樣子,因此周圍的人甚至擔心他傳宗接代的問題——這樣的史帝芬,在此時第一次對異性萌生了戀慕之情。

好想要。好想抱她。

然而——

「——安心上路吧。」

史帝芬已經在戰場上將自己的思考及情感切割開來,因此這對他而言,是理所當然的決定。

正因如此,他才完美地無視了那道從心底深處湧現出來的傾慕之情,而驅動了他的身體。

他的身體被鍛鍊成專門破壞人體。幾乎無需思緒來介入,即能實現殺傷對手的最佳方案。

當史帝芬驚覺之時——他的劍已經揮下去了。

………………

「…………!」

史帝芬在床上坐起身來。

他流滿冷汗、全身濡濕。

他只要一想起那時候的事,就總是會這樣。一睡著必作夢。對那名少女的愛戀心情,以及對自己無處可泄的憤怒,總是一起湧上心頭。

為何殺了她?為何?

就算他這麼質問自己,他也不可能回答得了。殺人沒有理由。因為史帝芬已完全變成了這樣子的生物——只要有能殺的對象、應殺的對象、可殺的對象出現在眼前,他就會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律先殺了再說。

「我都……幹了些什麼事啊……」

史帝芬雙手覆面,呻吟哀鳴。

那名少女滾落在地板上的臉孔,至今仍縈繞在他的腦海里,想忘也忘不掉。

無法忘懷。史帝芬光只是回想,就後悔得渾身發顫,同時勃起——

「父親大人。」

白皙的裸體自史帝芬的左右兩邊,挨上了他結實的身體。

伊琳娜。愛琳娜。他的兩個——

「請原諒我!」

史帝芬的嘴中,溢出了不知是第幾遍的贖罪話語。

「我——我把『你』……」

「我最喜歡的父親大人。」

兩名少女微笑說道。

銀絲般細滑光亮的頭髮。

陶器般光滑白皙的肌膚。

寶石般渾圓美麗的瞳眸。

每個部位都配置得絕妙——優美典雅的容貌。

跟那時候的少女一模一樣的臉。

「沒事的。就算其他的任何人無法原諒你。」

「唯獨我們能夠原諒你唷。」

兩名少女如此說完之後,從左右兩邊輕輕地剝開史帝芬覆於自己臉上的手。

沒錯。殺了某人的罪愆,本就無以償還。

一旦殺了人,就再也無法挽回了。既然最直接具有「原諒權利」的人,已經死了,那麼「原諒這個行為本身,也已經無法辦到了。

不過,如果這能夠辦得到的話呢?

如果死者能夠原諒殺了自己的人的話呢?

「哦哦……」

史帝芬一邊啜泣,一邊將兩名少女抱到懷裡。

緊接著,他將這兩具白皙的裸體按倒在自己的身下,以猛烈到意欲忘卻所有的力道,奮力征服她們。

——————————

嘉依卡一邊操作著對準上頭的機杖,一邊總結咒文誦詠

「出來吧——!」

青白色的光之魔法陣以機杖為中心慢慢旋轉、慢慢擴散。

過沒多久,魔法陣與整個房間重疊,牆壁、地板、天花板都帶著磷光般地微微閃耀著——然後光芒在眨眼之間消失,再度恢復成平凡的旅店房間。

「絕無,偷聽。」

——嘉依卡自信滿滿地說。

她所使用的魔法,聽說具有「將房間本身變為完全密室」的效果。

雖然本來是一種防禦魔法,但特徵是連震動、聲響也會被完全遮蔽——因此也能夠用來防止盜聽。雖然作為代價,這種完全遮蔽的魔法會讓光和空氣也無法出入,因此看向窗外,只會看到有如被塗黑般的漆黑,而且如果就這樣子維持太長時間的話,裡面的人很容易就會窒息。

「能確實完全遮蔽嗎?太好了。」

托魯探索了一下外面的氣息動靜——發現無法探查之後,對她點了點頭。

平常——如果只是說說話而已的話,托魯他們不會神經質地戒備偷聽到這種地步。

因為只要有人在附近豎耳聆聽,他們大都能透過對方的氣息動靜馬上察覺出有人在偷聽。

但是,如果對方有亂破師的話,那就有太多各種不安了。

(那人無疑是辛。)

他不曉得是不是還有其他亞裘拉村的人。但不管怎樣,辛身為托魯和阿卡莉的亂破師前輩,他的存在無疑是他們的不安要素。他若認真消除氣息藏身起來的話,托魯他們應該無法察覺出來吧。

「好……關於接下來該怎麼做的問題。」

托魯依序環視了嘉依卡、阿卡莉、芙蕾多妮卡、妮娃的臉一圈,然後說道。

「我認為,潛入奪取應該很困難吶。」

阿卡莉如此說:

「對方原本就有六連星眾和辛,而辛應該已經發現到我們的存在。雖然他可能還不曉得我們是否站在與公王敵對的立場——」

「抱著那樣的期待去行動的話,就太蠢了吶。」

托魯嘆息。

托魯兩人和嘉依卡待在一塊兒的場景,已經被辛看到了。雖然他們不曉得辛對嘉依卡們的「遺體爭奪戰」一事知道得有多詳細,但如果他作為公王的警衛隨侍在側的話,那他就算已經知道了所有事情的大概,也沒什麼好奇怪。

「『遺體』恐怕也不會藏在從外頭觀察城堡即能馬上明白的地方吧。」

「——交涉,讓渡。」

嘉依卡舉起一隻手說:

「和芙蕾多妮卡時,一樣。」

「我?啊啊……」

芙蕾多妮卡以一臉茫然的表情歪頭納悶。

但她似乎很快就察覺到嘉依卡說的是「多明妮卡·斯考達」時的事。

雖然最終演變成了戰鬥,但一開始遇上多明妮卡·斯考達——芙蕾多妮卡時,他們確實想過請她讓出「遺體」。世上並不是只有強行奪取這麼一個方法——這麼教導嘉依卡的人,確實是托魯自己,但是…

「那不太可能吧。」

托魯聳了聳肩。

「現在的狀況和那時候完全不一樣。對方與其說是公王,倒不如說是『嘉依卡』喔?另一個——不,據說有兩個是嗎?——總之,有另外的『你』。別人拜託你說『請把遺體讓給我』,你會老老實實地交出去嗎?別人要你賣的話,你打算賣多少錢?」

「……呣唔。」

嘉依卡皺起臉來呻吟。

「如此一來……果然只能瞄準動用到『遺體』的時候了。」

阿卡莉如此提議。

「是啊。時間上會是在大會的決賽——吧?畢竟對方說了,如果優勝者想要的話,就會把遺體當作獎品頒贈給優勝者。實際動用到『遺體』的時間,恐怕會是在決賽的前一夜吧?」

托魯交叉手臂,在腦海里模擬狀況。

他們現在還不曉得武鬥大會的詳細情形……看來他們有必要去打聽打聽詳細資訊,包括會場示意圖等等。至少如果公王考慮在會場上將優勝獎品「遺體」展示出來的話,那麼很有可能會從目前的收藏地點拿出來——從動用遺體時的警衛配置推測出大概的移動路徑,以及決賽時的保管地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托魯啊。」

芙蕾多妮卡忽然想到了什麼似地說:

「理所當然地贏得——也有這麼一個方法,不是嗎?」

「……你是說:參加武鬥大會,取得優勝嗎?」

托魯從未想到這個主意。

不過——

「這主意或許意外地不錯。一旦進入正式選拔,武鬥大會參賽者及其相關人員,聽說皆可住在城堡內的兵營里。」

如此說的阿卡莉,正以食指抵額——她應該是在腦海中整理著剛剛在街上收集而來的各種資訊吧。或許也是為了防止武鬥大會時的不公平或作弊的行為,通過預賽的武才之人及其隨侍,聽說得一起住宿在同一個城堡內。

「即使不取得優勝,也至少能更輕易地接近『遺體』吶。」

「原來如此……」

托魯沉吟,老實說,他真的沒考慮過這一招。

與他們對立的兩位公王養女,若真是嘉依卡的話,想當然耳,他可不認為對方真的會老老實實地把優勝獎品「遺體」交出來。即使如此,只要他們能光明正大地進出城內的話,他們就能輕易地知道城內的情形了——包括衛兵、亂破師等人的配置。

「當然……沒能通過預賽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既然我們還不曉得武鬥大會是怎樣的水準、怎樣的形式,那麼現在什麼都說不得准——不過,就『打探對方態度』這層意義為出發點的話,總之先參加看看,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了解。」

阿卡莉頷首。

托魯的視線一望過去,嘉依卡、芙蕾多妮卡也跟著一起頷首——而妮娃則只是茫然地承接著托魯的視線而已。

——————————

「……基本上要兩人一組。」

旅店老闆劈頭就這麼說。

客人用完晚餐之後——食堂搖身一變,變成了旅店主人說明武鬥大會的會場。順道一提,旅店老闆似乎是托魯一行人剛踏進旅店時,那名接待他們的老嫗的丈夫。是個微胖的禿頭老人。

老闆的其中一隻手,正拿著記載了武鬥大會詳細事項的傳單。

這傳單被張貼在街上的各處。參賽者不僅會拿到記載了相同內容的文件,也會有口頭上的說明。不過……武鬥大會的觀賽者中,也有不少不識字的人,因此旅店老闆正在對旅客們說明著武鬥大會的種種事項。

看來武鬥大會不論是官方當莊家,還是私賭,似乎都是熱門的賭博對象。就連在這間旅店,也有在販賣非官方的賭博券。換言之,老闆的說明,也算是經營和宣傳的一環吧。

「…………」

托魯和嘉依卡、阿卡莉一起在食堂邊緣聽著老闆的說明。

托魯原本對武鬥大會本身沒什麼興趣。

武術上的個人強弱,對亂破師而言,毫無意義。對手比自己強的話,那自己就用更有利的條件去戰鬥,想辦法彌補強弱的差距即可——這種想法才是亂破師該有的。譬如:設置

陷阱、以多制少、用更強的武器——等等。這世上並不存在絕對的強和弱。現實是——就連高手,有時候也會被門外漢刺殺。

正因如此,他才至今都沒怎麼去調查關於武鬥大會的內容……

「武器沒有限制,只要是能帶著走的都可以。盔甲、護具也隨大家喜歡。聽說也可以用機杖。」

「魔法師也可以參加嗎?」

聽眾之一驚訝地發問。

基本上——魔法並不包含在武術的範疇里。至少這一點是世間一般的認知。

「是啊。只要是能用來戰鬥的,不管是什麼,通通都可以用——哎,也曾有魔法師和劍士組隊戰鬥過啊。」

「…………」

托魯和嘉依卡互看了一眼。

這也就是說,嘉依卡有意願的話,她也可以參加武鬥大會了。

「但是,誦詠咒文的那段時間,會被別人幹掉吧?不,在此之前——魔法不是沒辦法酌以調整嗎?」

阿卡莉舉起一隻手,向老闆發問。

沒錯,這就是魔法的最大問題。

魔法——沒辦法酌以調整。雖然一開始可以縮小威力,但那樣只會影響到射程和效果範圍,並無法做到「只降低殺傷力」。至少比武時的「點到為止」,是不可能做得到的——這就是魔法的攻擊。

「當然,武鬥大會時不用留一手唷。」

旅店老人邊笑邊說:

「武器也請用開鋒過的真槍真刀。『盔甲、護具隨大家喜歡』就是為了這個啊。聽說公王陛下的想法是:『讓實戰最強的人獲得優勝』……」

「——!」

食堂里一片譁然。

這也就是說,雖名為「武鬥大會」,但實質上是互相殘殺。儘管聽過武鬥大會的傳言——但或許很多人都不曉得:武鬥大會的殺伐之氣竟是如此之重吧。

托魯忽然瞥見……找托魯等人麻煩的那群男人們,似乎也在食堂占了一角,聽著老闆的話。不過,他們毫無吃驚的模樣。是在完成登記參加時,就已經聽說過了吧?

「既然有魔法攻擊的話,那觀眾席不就也很危險嗎?」

其它客人也問出了極為重要的疑問。

不過,對於這個問題,旅店老闆邊摸著自己光溜溜的禿頭邊說:

「公王陛下也有審慎考慮到這點。因此大會的預賽,聽說會在北邊的廢墟舉行。」

「廢墟……?」

喧鬧嘈雜的音量,在客人之間越來越大聲。

「北邊的廢墟——是指格蘭森北邊的廢棄街道嗎?」

「那樣是要怎麼給觀眾看呢?」

那實質上就是街頭巷戰。

由於這種戰場的遮蔽物很多,因此當要使用魔法、弓箭等中距、遠距的攻擊方法時,需要用到某些戰術。這確實既可奇襲、亦可利用地形進行立體作戰,將是極具實戰性的情況——但在那種街上所進行的戰鬥,要怎麼提供給觀眾看呢?

「會有數名魔法師使用航天機兵的專用機杖,把從上方俯瞰的風景,就那樣子如倒影般地映在觀眾席,並用魔法扭曲光線,將各處的戰況投射給大家看。」

「…………哦哦。」

聽了老闆的回答之後,客人們紛紛驚訝地讚嘆。

透過魔法扭曲光線,投射出特定的地點——這技術大部份都是使用在軍事要塞或掌權者的城堡,很少會用在庶民的娛樂上。當然,航天機兵的機杖亦同。而且,為了這個武鬥大會,公王似乎已事先準備了多位魔法師。

「總之,公王陛下非常注重『真正的武學』。這三年的武鬥大會,和戰爭結束前所舉辦的武鬥大會,完全不一樣。在平坦、毫無障礙物的比試會場上,彼此從正前方面對面攻擊——公王陛下似乎從以前就對這種比試方法抱持著質疑……」

「……托魯。」

嘉依卡小聲地喚了他一聲。

「我知道。」

托魯點頭回應。

魔法師被允許參加,也是合情合理——因為這已經完全是場「戰爭」。

這三年來的武鬥大會,和戰爭結束前所舉辦的武鬥大會完全不一樣,也自是理所當然。哈爾特根公王正在把已經結束、成為過去的戰爭——化作為表演節目。偏偏有不少人,都還懷念著過去漫長悠久的戰國時代。而這個表演,正是看準了那些人懷念的情感。

當然,關於戰爭的是非對錯,托魯自己也沒資格去評論。不過……

「原來如此。要選出實戰很強的『真正』武學之才……確實只有這種方法了吶。雖然當然有擅不擅長街頭巷戰的問題……」

阿卡莉感慨般地點了點頭。

「應該是因為進入前幾名的人,會拔擢成保護這座格蘭森的騎士,所以擅於街頭巷戰,是進決賽前的最低條件吧。」

托魯說道。

(這麼說來,「紅色」之前曾說過她一旦收集完全部的「遺體」,之後便要再次復興賈茲帝國,將叛逃的傢伙全數殺光……)

他不曉得那對雙胞胎嘉依卡,跟這個武鬥大會的形式有多大的關聯。

但是……這種重視實戰能力的選拔方式,莫非是兼為之後向列強諸國(包括維馬克王國在內)宣戰時所需的增招兵力?這樣子的想法,會是他想太多了嗎?待在公王身邊的那兩個嘉依卡,在收集完全部的「遺體」之後,也計劃要發動戰爭之類的嗎……?

「反正都不怎麼好對付吧?」

托魯喃喃低語。

「……唔咿。」

嘉依卡面帶緊張的表情,微微地點頭。

——————————

翌日——格蘭森城堡的正門前。

前來登記報名武鬥大會的托魯,嚇了一大跳。

「——人數還真多吶。」

設在城堡正門旁邊的登記處周圍,被貌似參賽者的人們擠得水泄不通。

雖然從兩天前就開始收受報名了,但登記手續似乎相當耗費時間跟工夫,因此照順序排隊的人們,正聚集在登記處的周圍。

人數出乎意料地多。若考慮到昨天和前天已經接受登記整整兩天了,那麼參加的人數,肯定不下一、兩百人。

「真是盛況呢。嗯。」

芙蕾多妮卡在托魯的旁邊,一臉滿足地這麼說。

來登記參加的人,只有托魯和她而已。嘉依卡、阿卡莉和妮娃則留在旅店。畢竟嘉依卡和她的棺材跑出來到處亂晃的話,就太過引人注目了。言行舉止有些奇怪的妮娃也一樣。

「如果有很多強者的話,就太棒了。好期待、好期待呀。」

該說她是天真無邪,還是漫不經心呢……簡直像是來參觀某個祭典一樣,一副開心的表情和語氣。她應該是打從心底在期待著這個武鬥大會吧?

現在的她,並非嬌小少女的姿態,而是高挑的成人女性。

她那副模樣,托魯也曾經看過——

「你……對武鬥大會這麼有興趣?」

托魯歪著頭,納悶地問他身旁的裝鎧龍化身。

因為昨晚旅店老闆在做說明時她不在現場,所以他還以為她對這個武鬥大會並沒有抱太大的興趣——但看來她昨晚缺席,單純只是自己一個人去「覓食」了吧。

「嗯?是嗎?或許是喔。」

芙蕾多妮卡以曖昧的說法回答他:

「或許是扮演多明妮卡時的毛病,還殘留在身上吧。」

以前——芙蕾多妮卡扮演了好一陣子她已故的契約主人「多明妮卡」。

她這不單只是「仿效他人」這般半吊子的扮演而已。裝鎧龍是徹徹底底地在模擬她以前與之肉體、精神「相連」的對象。想當然耳,裝鎧龍本身也受了很大的影響。極端地來說——芙蕾多妮卡因扮演多明妮卡多時,因此多少有些部份已經變成多明妮卡的個性了。

「畢竟她執著想要戰鬥,執著到死掉了為止嘛……」

「我也不是不懂那種心情啦。」

托魯一邊回想著當初還是多明妮卡時的芙蕾多妮卡,一邊說道。

當然,托魯並未直接見過多明妮卡本人。他終究只不過是認識了模仿她的芙蕾多妮卡而已。然而……為守護重要的血親而戰,為重要之人奉獻出自己的一切之後,才得知這一切都只是付諸流水。對於多明妮卡得知此事時的絕望,托魯也有能感同身受的部份。

他想靠自己的力量,多少改變這個戰國之世。

托魯抱著這個想法,一個勁兒地埋頭修練。他並不想要為戰而戰。他想要為了達成某個目的而戰。然而,那個目的在「戰爭結束」這個事實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結果,托魯豁出一切之後,最終只不過是淪落成一個隨波逐流、怠惰懶散的廢人罷了。

不過……

「——!」

托魯忽然眨了眨眼睛。

他的視線一隅—

「托魯?」

「抱歉,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千萬別脫離排隊的隊伍喔!」

托魯把歪頭納悶的芙蕾多妮卡留在原地——追趕著他在人山人海之中隱約看到的那道身影。銀色長髮。那無疑是嘉依卡沒錯。雖然她不知為何沒有背著棺材,但那頭極具特色的銀髮,他決計不會看錯。

但是——

(那個笨蛋,怎麼會……)

嘉依卡的身旁,似乎沒有阿卡莉和妮娃的身影。而且,她如果沒背著棺材的話,那她就完完全全毫無對戰的武力了。就算再怎麼粗心大意,也總該有個分寸吧,怎麼就這樣子一個人走在這等同於敵陣的城堡周圍市街上!難得有些驚慌的托魯——朝那銀髮少女追了過去。

「餵——」

他以略大的音量,對著嘉依卡呼喊。

然後——

「——!」

頓時冒出的異樣感,讓托魯馬上向後仰身了半步。

下一瞬間,某個銳利的東西從他鼻尖擦掠而過——飛過了他的臉部上方。

「——!」

對手應該也是出於驚訝,不,應該是出於反射的動作吧。和嘉依卡同樣銀髮的少女,手拿著暗殺用的暗器——飛針,愕然地注視著托魯。

「你——!」

「你……!」

托魯和那名銀髮少女雙雙重新擺出備戰的姿勢。

她不是嘉依卡。至少不是和托魯他們一起行動至今的「白色」。

她是——

「亂破師……!」

銀髮少女沉吟般地說道。

她穿著便於行動、基調為黑的衣服,而衣服外頭則裹著一襲風衣。整體而言,近似於阿卡莉的裝扮。至少不是像以前托魯所看到的那種使用了大量綴花邊布料、猶如貴族大小姐的打扮。

「你……莫非是基烈特隊的暗殺者……!」

沒錯。她不是嘉依卡。但是,眼前的少女……發色和眸色跟以前托魯見到的時候不一樣……雖然她的五官看起來很眼熟。

基烈特隊裡的金髮暗殺者。

確實是那個名喚「薇薇」的少女。

「………………」

彼此瞬間迸發出殺氣——引來了周圍的目光。

托魯和薇薇互相瞪視了好一會兒……

「你為何——不,我想先問你,你那頭髮是怎麼回事?」

「……少搶我的台詞。」

漸漸雙方都解除備戰姿勢,然後悄聲對話了起來。

「看你那模樣,想來是什麼都不知道囉?」

薇薇的語氣里摻雜著嘲諷與憐憫。

仿佛在睥睨著無知的蠢蛋一樣。

「關於『嘉依卡』是怎樣的存在……」

「什麼……?」

「真是太搞笑了。居然連自己所跟隨的對象,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薇薇——一副恨恨地如此說道。她那雙紫色眼眸,與其說是在注視著托魯,不如說是在注視著別的什麼東西——彷佛在注視著某處遙遠的彼方。

「你在說什麼?你是知道些什麼了嗎?」

托魯忍不住伸出手,探向她的衣領——他打算抓住她的衣領質問她。

但薇薇抬掌拍掉了他的手。她把暗殺用的飛針重新挾在指尖,一邊戒備,一邊這麼說:

「在我想來,一開始根本就不存在著任何一個『嘉依卡』。那些傢伙都只是後天『變成』的——就像我一樣。」

「……!」

「哎,雖然我似乎——變身失敗了吶。」

薇薇一邊露出自嘲的神色,一邊悄悄地笑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