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棺姬嘉依卡 > 第七卷 第一章 海上的陷阱 ENTRAPMENT ON THE OCEAN

第七卷 第一章 海上的陷阱 ENTRAPMENT ON THE OCEAN(1/2)

目錄

超過某種程度的叫喊,與其說是人聲,反倒比較趨近於音波。

沒有明確意義。沒有抑揚頓挫。

單純只是一股勁兒地迸發出來的——音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若稱「向某人傳達某事而發出來的聲音」為「人聲」或「言語」的話……那麼,因衝動而迸發出來的慘叫或咆哮,確實不在其範疇之內,反倒算是「精神在震顫」的聲響——或是「精神碎裂成粉末時」的崩潰聲響。

「——什麼!」

究竟是誰吼出了這般吶喊?

他們全都驚愕得瞪大雙眼。在他們的視線彼端——豪華美麗的金髮,慢慢地、慢慢地失去了顏色。簡直就像是藥品在漂白衣物一樣,那微妙的顏色變化帶走了一切,留下了一整片的純白。哦不,是「銀白」才對。

「這是怎麼回事!」

基烈特隊。

由騎士亞伯力克·基烈特擔任隊長的這個部隊,是東方七國會議下的跨國組織——〈克里曼機構〉所擁有的有效戰力之一。該機構的目的是「提供與戰後復興相關的各種支援」。

以「戰後復興支援」這種和平目的為己任的〈克里曼機構〉,居然擁有規模不大、卻發揮得出實際效用的戰隊……其原因在於——他們需要盡力驅逐那些有可能打亂現今和平時勢的人、事、物。

譬如:殘兵敗將淪落而成的山賊。又譬如:戰後剩餘的兵器、流出到市面上的武器所引發的犯罪行為。再譬如:整組軍用物資的暗盤交易……等等。

因為漫長悠久的戰亂時代才剛過不久,因此每個人都偏向用暴力來解決事情。「商量?等讓對方趴倒了之後再說!」——這種思維,現今仍在人與人之間蔓延。因此,藉由第三者介入來解決糾紛,往往需要「能讓雙方先乖乖聽話」的有效戰力。這方法雖然野蠻,但「論是非對錯」並非基烈特隊的工作。

「薇薇!」

「餵……喂!」

這一年多來〈克里曼機構〉對基烈特隊下達了一個任務。

而緊接著,就發生了「異常變化」。

「沒事吧?薇薇!」

開口如此問的人,正是基烈特隊的機工師「芷依塔·布魯薩斯可」——她尚顯年幼的臉蛋因惶恐而扭曲了起來;眼鏡里的瞳眸因震驚而睜大。

她,以及基烈特隊所有隊員的視線,全都落在他們「已經完全蛻變」的夥伴身上。

薇薇·荷羅派涅——原為暗殺者、現為基烈特隊一員的少女。

過去她曾被某位貴族當作養女養育,也因為如此,她的容貌確實出落得像是出身於貴族世家一樣——呈大波浪狀的金黃色頭髮、如大粒寶石般的碧藍色瞳孔、無可挑剔的完美五官、白皙滑嫩的肌膚——雖然身上各處都還帶著一股稚嫩,但她確實已經具備了好幾樣堪稱「美女」的要素。

正因為她長得一副令人鬆懈大意的模樣,想當然耳,便被人徹底磨練成暗殺的「武器」了。養育她的貴族,原本似乎打算要在不久的將來,利用她來解決或操縱自己的政敵。

是的。薇薇·荷羅派涅的美貌相當非凡。

尤其是她那頭豪華亮麗的金髮,最讓人印象深刻。

然而——

「薇薇!薇薇——!」

緝捕那些自稱是賈茲帝國皇帝「阿圖爾·賈茲」遺孤的少女——「嘉依卡」。

雖說賈茲帝國已在戰國時代末期滅國了,但身為北方大國,持續君臨了三百多年的賈茲帝國,其影響力依舊未減。因此,有不少好事之徒企圖假借該國正統繼承人的身份,揭竿而起、領頭叛亂。趕在事態尚未發展成如此之前,將「嘉依卡」緝捕起來——或驅逐趕走,便是基烈特隊目前的任務。

然而——

「薇薇!薇薇!」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眼前的情形已經超出他們所有人的理解範圍了。

大型機動車〈四月號〉既是基烈特隊的「腳」,亦是他們的「家」。

從刻在各處的基烈特家家徽就能明白:這台白色大型魔法機關,原本是基烈特隊隊長「亞伯力克·基烈特」的私人物品——然而,它的真正主人「亞伯力克·基烈特」,他人現在卻不在此處。

哦不,應該說是「已經不在此世了」吧。

他被捲入了兩座超級巨大的魔法機關——兩座航天要塞的戰鬥之中,結果沒能生還。

基烈特隊的所有隊員們都回到了〈四月號〉上。這時,與亞伯力克同行的亞人兵士「李奧納多·史特拉」,告知了他們這個驚人的事實。

人類的頭髮,因操心過勞而化為一頭白髮,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而且,也有所謂的「少年白髮」。還有一種單純是色素不足或缺少色素而造成整體體色偏淡的病症,雖然發病的人數並不多。此外,也有人天生生下來就是一頭白髮。既然她頭髮原本是金黃色的——所以有可能是失去了色素,而讓頭髮看起來像是銀色的吧。

不過,前述這些變化,都需要耗費一段相當的時間。

發色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化得這麼明顯,明顯到肉眼可見……這太不合理了。

至少基烈特隊裡的所有人,都從未聽聞過這樣子的現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薇薇嘴唇里迸發出來的那道「音波」變得細碎了起來。

她緊抱著頭、全身開始哆嗦痙攣的模樣,讓基烈特隊的所有隊員不寒而慄。

薇薇愛慕著身為隊長的亞伯力克·基烈特。

她那一心三思的思慕之情,著實令人動容。雖然當事人亞伯力克並未察覺到她的心意,但她那流露出來的情意相當明顯,讓其他隊員們自是不言而喻。只要是為了他,薇薇真的可以——絕非比喻或誇飾——毫不猶豫地飛身跳入水火之中吧。

但即便如此……她反應有必要激烈成這樣嗎?

就算是恐懼或絕望下的反應,但她這模樣未免也太過……異常。

「啊啊啊啊——」

薇薇最後翻了個白眼,然後當場膝蓋著地。

芷依塔連忙向她跑過去。

「薇薇,振作點——呀啊!」

芷依塔呼喚好友的聲音——突然拔了一個尖兒。

因為在她近旁的獸耳獸尾少年——亞人兵士「李奧納多·史特拉」掃了她一腿。仰躺在地板上的芷依塔壓根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一臉混亂的表情——

「——!」

這時,有個東西從她的鼻尖擦掠而過。

又細又尖的——銀色兇器。

「——呃,喂!」

原為傭兵的大塊頭——基烈特隊副隊長「尼古拉·阿弗多托爾」出聲大喊。

他高舉起來的右手、骨節突出的粗壯手指,正抓著一根針。

其長短粗細跟裁縫用的針不太一樣。那玩意兒要是刺進要害里的話,足以要人性命。

在基烈特隊裡,使用這種「武器」,哦不,使用這種「兇器」的,就只有一個人而已——薇薇連抽手的動作讓他們看見,便不著痕跡地放出了飛針。尼古拉風馳電掣地在空中抓住了那根兇器。

「她壞掉了嗎?」

如此沉吟說道、並在尼古拉身旁備好戰鬥姿勢的人,正是禿頭的魔法師——馬特烏斯·卡拉威。

從薇薇全身上下湧現出來的殺氣,絕不是鬧著玩兒的。

她那殺氣既明確且強烈——濃烈到足以讓李奧納多瞬間做出反應。薇薇並不是……因為精神錯亂,所以才胡亂丟擲自己的隨身武器。她是抱著殺人的打算而擲出了飛針,否則不會產生這般濃烈的殺氣。

只不過……

「這傢伙——已經不正常了。」

尼古拉一邊扔掉飛針,一邊說道。

她曾經習得的——徹底掌握的暗殺者技能,應該還牢牢地鐫刻在身體裡吧。然而,如今運用該技能的人,心裡卻欠缺著精神中樞。暗殺者本來並不會像這樣不顧周圍的人、逕自散發著殺氣。而是會像剝蛋殼時一樣的平心靜氣、毫無雜念——在竭力收住殺氣的情況下殺人。能夠做到如此,才是所謂的暗殺者。

「芷依塔,你快退下。薇薇就由我和李奧納多來制住。」

「咦?啊——好……好。」

芷依塔一邊借著馬特烏斯的手站起身來,一邊點頭答應。

不過,她還是搞不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

薇薇有些晃啊晃地站起了身來。

抬起了她那張原本向下低垂的臉孔。

「——!」

連尼古拉和李奧納多也不禁驚訝得

暗哼了一聲。

薇薇臉上的那雙眼睛,並不是大家看慣的藍色——而是已經變成了紫色。銀髮、紫眸。

這樣子簡直——

「…………」

薇薇的右手飛快動作。

「嗚!」

尼古拉舉起右手,接住薇薇再度射過來的飛針。

薇薇的左手倏忽閃現。

尼古拉耶用左手擋下了接連飛過來的第二根,哦不,是第三根飛針才對——

「——!」

下一瞬間,薇薇並未擲出第四根飛針,而是用手拿著針,猛地襲向了雙手不得空的尼古拉。

畢竟他們人在機動車裡,因此尼古拉原本拿手的武器「長機劍」,正靠立在牆邊。他無法在車裡面使用,是故,尼古拉做好了挨她一擊的覺悟,張開雙臂,打算藉此機會扣住薇薇。

但下一秒,薇薇一個巧妙的翻轉。

「什麼!」

非橫向旋轉——而是縱向。

她以腳踢地,借力使力,就這樣子當場向後翻了個斤斗——暗藏鐵片的長靴趾尖處正中了尼古拉的下顎。

「嗚喔……!」

儘管不是暗藏著利器,但力道和角度相乘之下,鐵片可發揮出跟利器一樣的效果。尼古拉的下顎到左頰被她劈開,他一邊噴出鮮血,一邊向後仰倒。他萬萬沒想到薇薇竟會在室內做出這般超乎常人的特技。尼古拉光是能夠驚險躲過她這瞄準喉頭的一擊,其身手就已經值得好好讚揚一番了。

薇薇發出「當!」的一聲,落地之後,這次換橫向旋轉。

當她正用手上的第三根針,重新戳嚮往後仰倒的尼古拉喉頭時——從一旁插刺過來的短劍擋住了她的攻勢。

「錚!」的一聲,針尖猛烈撞上短劍劍鋒,綻出了火花。

「危險——」

是李奧納多。

這名亞人兵士偏中性的漂亮臉孔上,總是掛著柔和的微笑,永遠帶著一股飄逸超然的氛圍……然而,他現在卻緊張得面露僵硬的表情。

「技巧就不說了,這速度和力道……!」

李奧納多呻吟般地說道——他高舉起來的短劍,綻出一次又一次的火花。

「嗚——?」

化解薇薇一次又一次接連不斷的攻擊,就已經讓李奧納多拼上全力了。

亞人兵士大多數都比普通人類的動作還要靈活,在行動速度上占有較大的優勢。這樣子的亞人兵士——攻擊速度和下手機會居然被普通的人類壓制至斯。

哦不,不只如此……

「哦嗚——!」

未握飛針的另一手——薇薇猛地擊出左拳,正中李奧納多的腹部。

李奧納多被擊飛出去,同時難看地噴出一大口氣和口水。

這一拳的力道,壓根不像是身材非常嬌小的少女該有的力氣。

「唔嗯——」

馬特烏斯迅速地接住李奧納多被擊飛的身體,然後沉吟說道:

「這簡直就像是——亂破師所使用的奧義〈鐵血轉化〉。」

「……!那是……」

芷依塔吃了一驚,回頭望向馬特烏斯。

「暫時超越肉體極限的技能——不過……」

馬特烏斯的表情,隱約帶著一抹顫慄之色。

「並不是說『極限』就真的不存在了。一旦超過限度、使用時間過長的話,想當然耳,還是會導致肉體崩壞。」

「這情況……如果不抱著殺死她的覺悟……」

尼古拉一邊用左手捂著下顎,一邊站起身來。

「怎麼這樣,請等一下,薇薇她……」

芷依塔連忙想要上前——馬特烏斯卻制止了她。

「那個薇薇,可是打算殺了我們啊!」

尼古拉如此怒吼完之後,便把備用的短劍,從腰後抽了出來。

他一邊按壓著腹部,一邊和站起身來的李奧納多,一起攻向了薇薇。

「…………」

薇薇依舊沉默無語。

傭兵和亞人兵士,兩人皆自許自身的高超本領和能力。然而,對上他們兩人,薇薇不僅沒被壓制住,其攻擊甚至越發凌厲——她的速度和力道不斷攀升。

「嘖——」

尼古拉一邊咋舌,一邊用短劍抵擋她連續送出的飛針攻擊。

至於李奧拉多,他已經連開口說話的餘力也沒有了。

再這樣下去,情況只會更加膠著。這一點,任誰都看得出來。

因此——

「芷依塔!」

看到芷依塔跑入機動車的駕駛座,馬特烏斯揚聲喚道。

因為機動車裡很狹窄的關係,尼古拉的長機劍就不消說了,馬特烏斯和芷依塔也很難在車裡面妥善運用他們的魔法機杖。只能仰賴擅于格鬥技的尼古拉和李奧拉多去當薇薇的對手,便是出自於這個原因!

「這車子也是魔法機關!」

芷依塔如此說完,便把用來操控機動車的連接用繩索,纏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接著,她干涉了機動車這個魔法機關的操縱術式,用口頭上的咒文誦詠重新調整、並重組了該術式的一小部份。芷依塔的魔力雖低……但她調整術式的速度,卻不是其他魔法師所能比擬。一般魔法師,需要耗上半天左右才能完成的術式重組,在她做來——只需要瞬間。

「卜拉烏·尼古·款魯姆·那堤,特奴——」

芷依塔最後回頭轉向背後說:

「快離開薇薇!」

「——!」

困惑不解的表情,在尼古拉和李奧納多的臉上一閃而過——不過,他們一個是擅於洞察戰況先機的傭兵、一個是反射神經極佳的亞人兵士。他們兩人像是被彈飛似地跳了開來,跟薇薇拉開了距離。

「出來吧——〈迴旋者〉!」

下一瞬間,空氣便以薇薇為中心——猛烈地颳起了漩渦。

「嗚喔!」

「——!」

尼古拉和李奧拉多一邊旋轉著,一邊七歪八扭著。雖然他們的確跟薇薇拉開了距離,但在狹窄的車內——他們沒能完全收回各自手上的短劍,因而被薇薇四周所產生的渦流給彈飛了出去。

然後——薇薇她……

「…………!」

則在颳起漩渦的迴旋空氣中,任氣流擺弄著。

芷依塔所弄出來的效果,來自於機動車驅動術式的調整改動。

這迴旋魔法,原本是施展在串起車輪的車軸上、以及和車軸串在一起的齒輪上。效果雖然單純,但力量也相對地非常強大。芷依塔將魔法效果的展現位置,重新設定在薇薇的所在之處,而且還調整了旋轉的圈數、及其力矩的大小。

這魔法能發揮出足以驅動機動車的力量。因此想當然耳——以薇薇一個人的力量,不管再怎麼掙扎,都無法抵抗得了這道魔法。

接著——

「…………」

芷依塔解除魔法的瞬間,薇薇趴倒在地。

尼古拉和李奧拉多立刻過去按住她的手腳。

不過……薇薇似乎已經昏厥過去的樣子。並不只是轉到頭暈眼花而已,在強大力量的擺弄下,想必她渾身上下都累積了不少劇烈的疲勞吧。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尼古拉暫且先用馬特烏斯遞過來的手銬——本來是要用來抓捕「嘉依卡」的工具——銬在了薇薇的雙手上,同時說道:

「因基烈特殿下的死訊而精神錯亂?」

馬特烏斯說。

「但光只是這樣,還是無法說明她的瞳孔顏色啊。」

李奧納多對馬特烏斯搖了搖頭。

「銀髮,再加上紫眸——這簡直就是『嘉依卡·賈茲』嘛。」

李奧納多一邊垂眼望著不省人事的薇薇,一邊說道。

「…………!」

聽了他的這番話,尼古拉、馬特烏斯、以及芷依塔三人,紛紛面面相覷。

不消說,這正是因為他們三人的腦中,也飄過了一樣的念頭。

不過……

「這究竟是哪門子的玩笑啊!」

尼古拉一邊按押著薇薇,一邊沉吟說道。

當然——這台〈四月號〉里,並無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

——————————

與此同時——在〈四月號〉車外。

「——嗯哼。」

有一對眼睛從距離有些遠的山丘上往下望,望著那台停在街道邊的白色大型機動車。該說是冷淡、還是無情呢……那雙透明的眼神里,不帶任何感情上的擺湯或混濁。

具有亞麻色頭髮與琥珀色瞳孔的

少年。

高雅漂亮的五官。他的容貌,任誰都會如此贊同吧?然而——同時,他的姿態,任誰都會覺得有些異樣吧。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很古怪、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足。仿佛欠缺著人類理所當然該有的、理所當然該具備的某些東西。有如人偶、又有如幻影,完全沒有活人該有的味道——給人如此的印象。

是故,初次對上他的人,大抵都會先問:「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接著,這名少年會對問話的那方,只報上自己的名字:「奇伊」。

「那個個體的『覺醒』還沒完全,就已經結束了啊?」

他以食指、大拇指摩娑著下巴,然後歪著頭說道。

雖然他的動作像是在思考著什麼,但他的表情卻有種空洞的感覺,遠遠稱不上有什麼發自懊惱的顫抖或扭曲。看起來就只像是「明明沒在煩惱,但卻故作懊惱」的模樣。

「不過,這次的案例還真是有意思。或許利用這邊這個,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奇伊如此喃喃自語著——接著,便開始悠然地朝〈四月號〉走了過去。

——————————

涌過來、又退回去。涌過來、又退回去。

陸地的邊界——沙灘上,水不停地如此反覆著有如在膽怯害怕般的動作。

那也像是世界的脈動一樣。這個世界還活著——而這廣大的水流,也可以想作是它體內流動的鮮血。

世界如果也是個生命體的話——那麼,這個世界究竟有什麼感想呢?

對於那些待在自己體內的愚蠢人們、以及他們的悲喜交加。

「……這……」

少女站在沙灘,兀自茫然地眺望著眼前的景色。

在海風中飄湯的銀色長髮。雙眸里是有如寶石般的紫色。

年紀約在十五歲上下吧。皮膚白皙、身材嬌小、纖細玲瓏,簡直就像是出自名匠之手的洋娃娃一樣,非常可愛——如果粗暴地抱住她的話,很有可能會馬上碎掉——全身籠罩著這般夢幻易碎的氛圍。這名惹人憐愛的少女,簡直就像是以幻想維生似的,欠缺著凡人該有的俗味。

不過……這是在只看她「本身」時的評語。

在她的背上,有個東西強烈地破壞了她外貌給人的印象。

棺材。

少女背上正背著用來容納死者的黑色容器。

是要用來裝她自己呢?還是要用來裝其他人呢?抑或者,那只是看起來像棺材,但其實是別的什麼東西呢?不管怎樣,那個極為不吉利的「附屬品」,為那位惹人憐愛的少女,另外增添了極為奇異的感覺。

「……什麼?」

少女伸指詢問的是……眼前遼闊的大量水流。

從視線的一端綿延至另一端,看起來仿佛無邊無際的廣袤水域。

那是——

「居然問這是『什麼』……」

開口如此答道的是——站在少女背後的兩名人物之中的一名。

黑髮黑瞳的年輕人。

這人的年紀看起來比少女略長個幾歲,大約將近二十歲——或許在十七八歲左右吧。

雖然這年齡應該稱得上是「尚屬少年」,但這人身上卻帶著一股非常老成的感覺。仿佛世間裡的所有悲歡離合都已經大致領略過了,因而倦極般地擺出了一副無精打采的表情、以及懶洋洋的安詳態度。雖然長相端正,但卻也將這名少年襯托得像個大人一樣。

「嘉依卡……」

年輕人無奈地說道:

「你該不會沒聽過『海』吧?」

「……海!」

銀髮少女——嘉依卡睜圓了大眼。

「海……………這個?全部?」

從她歪頭納悶的反應看來,她似乎原本至少就知道「海」這個單字。

「是吧。大概。」

「大概?」

嘉依卡似乎有點介意對方的這個用詞,於是開口質問。但那年輕人卻兀自說道,而未多加理會她。

「你舔舔看那個水,應該很咸。」

「應該?」

嘉依卡又質問。

「………………」

「………………」

有種微妙的沉默,橫亘在兩人之間。

「托魯,該不會,第一次,見到海?」

「………………」

托魯皺了好一會兒眉頭,仿佛在搜索著適當的回答。

「哎,畢竟我是在山間的亞裘拉村里長大的啊。」

被喚作「托魯」的年輕人,一邊用指尖搔撓著臉頰,一邊回以藉口般的話語。

「托魯,海,初次,體驗?」

「……算是吶。」

托魯有些難為情地從嘉依卡的身上撇開了視線。

「我,海,初次,體驗。一樣、一樣。」

嘉依卡突然綻放出如花開般的笑靨,同時用手指來回指著自己和托魯。

她那張表情里,滿是明顯的安心與興奮。簡直就像是在說著「跟你一樣,我好開心」的表情——對著她那張坦率的笑顏,托魯面帶著些許困擾,再度搔了搔臉頰。

「真是的——」

至今都默默地看著他們兩人如此互動的第三人——嘉依卡背後的另外一人,一邊刻意地嘆著氣,一邊聳了聳肩。

「哥哥真是不知世事,真讓人困擾呢。」

「這算是『不知世事』嗎?」

托魯半眯著眼,睨瞪著身旁的人……跟他一樣黑髮黑瞳的女孩。

整體的氣質冷若冰霜,容貌比例均勻,應該不會有人稱讚她為「可愛」。真要說的話,應該是「美麗」吧?而通常大多數的人,應該都是稱她為「冰山美人」吧。她的黑色長髮綁高在後腦勺,這種髮型看起來不僅便於行動——也為這女孩更增添了凜然的氛圍。

「不過,這般純真無知的哥哥,也很不錯呢。」

女孩一邊大力地點著頭,一邊說道。

雖然她每個動作都很刻意誇張,但相反地,這名女孩的臉上,卻不太顯現出什麼表情。

她現在也一樣是面無表情。這女孩身上有著非常奇妙的特色——語氣和表情都淡定到可說是空靈透明的地步,但動作和台詞卻正好相反,有點像是演技很差的演員一樣。

「不錯個頭!」

托魯呻吟般地說。

「那——你自己又是如何?」

「我當然跟哥哥不一樣啦。」

女孩自信滿滿地點了點頭。

「哦不,等等。如果哥哥覺得『妹妹不知世事、純真無知到總是抓著哥哥的袖口,跟在哥哥的屁股後面』比較好的話,我很樂意變成不知世事的人!」

女孩緊緊地握了握拳頭。但臉上仍舊是面無表情。

「我不是在說這個。阿卡莉,你應該跟我一樣,都是在山間小村長大的吧?你什麼時候來看過海了啊?」

「唔……?」

被喚作「阿卡莉」的女孩歪頭疑惑: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有看過海』了?」

「呃,剛才我跟嘉依卡說我沒看過海的時候,你不是高高在上地斷然說:『哥哥真是不知世事,真讓人困擾』嗎?」

「唔嗯。但我連半句話都沒提到過『我有看過海』之類的主張啊。」

「…………」

托魯啞口無言。

阿卡莉一邊凝望著張口結舌的托魯,一邊聳了聳肩,說道:

「真是的,哥哥太早貿然下結論了啦。」

「都是因為你老愛用一些奇怪的迂迴說法啦!」

「不過,這種糊裡糊塗的地方,也是哥哥的魅力所在呢。」

「我一點都不覺得你是在褒揚我。」

「那作為褒揚,就讓我來摸摸你的頭吧。哥哥。」

阿卡莉將兩手攤開,擺出一副「來吧!」的樣子。但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

「不需要。」

「呣唔。與其被摸,哥哥果然還是比較喜歡來回撫摸別人吧?」

「你的語言表達,真的老是很猥褻耶!」

托魯的表情驟然心灰意冷地蔫了下來,並垂下了頭。

「對了,嘉依卡。」

「——呣咿?」

被人一喚,嘉依卡便抬起了頭來。

她不知從何時起,就一直蹲在海邊———動也不動地凝望著在沙灘上漫步的小小螃蟹。

托魯一邊苦笑,一邊說道:

「有時候會有大浪撲過來,你要小心一點——啊。」

「噗嘎啊啊啊!」

托魯的話還沒說到最後,嘉依卡便被從身後撲過來的大

浪卷了進去。她的背部被涌過來的波浪壓著、腳跟被退回去的波浪拖著,於是嘉依卡「撲通」一聲跌了一跤,濺起了一道水花。

「……說得太遲了啊。」

「超……超咸!」

渾身濕透的嘉依卡,一邊吐出口中的鹽水,一邊大叫。

因為她背上背著棺材的關係,因此現在就像被倒翻過來的烏龜一樣,手腳不停吧嗒吧嗒地拍打著。托魯一邊注視著這副模樣的她,一邊用無奈的口氣說:

「所以我剛才不就跟你說過了嗎?」

「超乎想像!」

嘉依卡大喊。而螃蟹則像沒事般地從她的額頭上——漫步而過。

——————————

漫長悠久的戰亂時代結束了。

人稱「戰亂中心」的北方大國——賈茲帝國。

該國支配者〈禁忌皇帝〉阿圖爾·賈茲,背後有眾多紛紜的傳說。他的死,降下了戰國時代的布幕,而勉強可稱作為「和平」的時代,總算造訪了這片菲爾畢斯特大陸。以東方七國會議為中心,各國建立了表面上的合作體制,試著復興這塊因長久戰亂而凋敝不已的世界。

然而,另一方面……生長於戰亂之中的人們,對「和平」這個概念認知薄弱,因此,也有人時時懷念著戰亂的時代。由暴力來解決所有事情的時代,實在是太過漫長了。是故,人們對這種由法理來處理事情的世界,不禁感到有些異樣——甚至覺得焦躁難安。

在他們之中,也有不少人企圖復興賈茲帝國。

在此情況下,有一個傳言開始流遍了菲爾畢斯特大陸的各個地方——似乎刻意針對著「復興賈茲帝國」一事。

嘉依卡·賈茲。〈禁忌皇帝〉的女兒。

直至賈茲帝國滅亡之前,世人都從未聽聞過這個名字。由此可見,「賈茲皇帝遺孤」這個存在本身,應該是捏造出來的吧?雖然也有人這麼想,但另一方面,也有人認為至少有遺孤的可能性存在——有人打算將賈茲皇帝的正統繼承人拱上台,以圖復興賈茲帝國。而後者無疑會成為戰亂的火種。

因此,直屬於東方七國會議的〈克里曼機構〉動用了好幾個部隊,開始逮捕、或驅逐名喚為「嘉依卡·賈茲」的少女。

然而……在此情況下,有一位自稱嘉依卡的少女,巧遇了一位亂破師。那位亂破師不僅因和平時代的到來而失去了棲身之所,也因為在這個時代下找不到生存目標,因而每天過著抑鬱煩悶的日子。

經歷了一些周折之後,該名亂破師「托魯·亞裘拉」和妹妹「阿卡莉」決定一起追隨嘉依卡,並和嘉依卡一同踏上了收集〈禁忌皇帝〉遺體的旅途。

而他們也不曉得——前方有什麼在等待著他們。

——————————

水面從眼下緩緩地流過。

「…………」

托魯一邊從船緣眺望著海面,一邊皺著臉。

雖然他本身有搭過船的經驗,但望出去四面八方都是被水環繞的情況,卻還是第一次體驗。腳下沒有可供牢牢踏實的大地,就這層意義而言,雖跟當初航天要塞時——他被拋在空中時的情形一樣,但卻有種不太一樣的不安感。

並非「墜落」於虛空的恐懼,而是來自於「有可能被拖入水底」的畏懼。墜落而死就只在一瞬間而已,但溺死不僅要經歷漫長的痛苦,而且屍體大致上都會變得慘不忍睹。

在亞裘拉村里,作為亂破師訓練的一環,托魯當然也曾接受過游泳教育——泳技訓練。當時,他也曾經聽說過:「單純只是游泳的話,海其實比較容易浮起來」這個說法。因此,他腦袋裡很明白,他根本無需如此地不安。

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有種坐立難安的感覺。

「——哥哥。」

忽地有人喚了他一聲,於是托魯轉過頭去。

他的妹妹「阿卡莉·亞裘拉」——恰好正繞過了甲板上堆得有如高牆般的好幾個箱子,然後朝著他走了過來。

「怎麼了嗎?你的臉怎麼繃得老緊啊?」

「啊——……」

托魯嘆了口氣然後轉過身,背靠在船緣。

「萬一情報有錯的話——哦不,應該說萬一是陷阱的話,那可就糟了吶。」

海上可自由行動的範圍——可逃之處,極為有限。

「確實如此。不過,你說的情況,應該不僅止於這一次而已吧。」

阿卡莉也同樣把身體倚靠在托魯旁邊的船緣,然後眺望著海。

「哎,是沒錯啦。」

「再說了,就算在水裡又怎樣?只要有那隻龍少女和嘉依卡在的話,怎樣都行得通吧?之前在航天要塞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

「我們太依賴芙蕾多妮卡了啦。」

托魯苦笑。

他忽然調轉視線,只見一名少女正在船頭附近的船緣悠閒地坐著。

嬌小玲瓏的身材、再加上永遠光澤動人的金髮、以及又大又圓的紅色瞳孔,外型著實可愛得很——然而,這些都只不過是擬態而已。對她而言,所有的形態都只是擬態。而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所謂的「真正姿態」也說不定。

人稱「裝鎧龍」的魔法生物。

她的名字是芙蕾多妮卡。沒有姓氏。名字也是托魯為了方便起見而為她取的。

「時不時就咻地不見人影,也不清楚她最後關頭會是在想些什麼。哎,畢竟她不是人類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透過人類的語言,而讓對話得以成立。正因如此,才不知不覺地產生了「應該互相理解了吧」之類的期待——抑或是誤解。但究其根本,人類與裝鎧龍本就是不同的生物。聽說夜行性動物、或某種爬蟲類,可以透過與人類相異的視覺,看清人類眼裡只覺得清一色黑的一團漆黑——而芙蕾多妮卡的眼裡,說不定映照著跟人類眼裡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在棄獸之中,確實只有裝鎧龍和大海魔可以跟人類互相溝通吧?」

「村里是這麼教的啊。」

阿卡莉點了點頭。

雖然作為知識,他們早已知道這世上有裝鎧龍的存在,但托魯和阿卡莉都是直到最近才親身遇上了這種生物——在離開村里以後。裝鎧龍的數量原本就很少,也因為難得一見的緣故,因此關於它們的知識,難免摻雜了傳聞。

「聽說大海魔遠比裝鎧龍還要更像怪物呢。」

「畢竟裝鎧龍可以變身成人類啊,原本其實是完全不一樣的姿態呢。」

外形相同的話,就會讓人不由得感到很親近。

人類啊——很容易產生這種錯覺呢。

「……」

托魯忽然皺起眉頭。

在他的知識和經驗之中,卻有一個可說是恰與這個道理完全相反的存在。

明明形貌不管再怎麼看、不管從何處觀察,看起來都像個人類,但那個存在卻給人一種與世隔絕的感覺。雖然用同樣的語言說話,並能夠進行表面上的溝通,但與那個存在正面相對的時候,總覺得有種異樣的感覺,仿佛自己正在做著非常不對頭的事情。

「叫做……奇伊嗎?」

向托魯等人提供情報的謎樣少年。

來歷不明,其心中的盤算亦是謎團重重。儘管他所提供的情報大致上都正確,但即便如此,要把他想作成是自己的同伴:心裡還是會覺得有些抗拒。箇中因素雖難以用言語表述——但托魯的說法:「總覺得很古怪、很噁心」,應該是最切中核心的表現了吧。一旦承了命令,不管是怎樣的對象,都能夠不分差等、冷靜如常地殺死——這即是人們蔑稱為「戰場走狗」的亂破師。而身為這樣的亂破師,當他對上奇伊時的情況,真的非常可恥丟臉。

「我們可以信他信到哪種程度呢?」

「他目前為止的情報,應該都是正確的吧?」

「是啊,所以才更傷腦筋啊。」

一般來說,若想要欺騙某個人,那麼,在那之前必須要先取得那個人的信賴。

在使出真正的詭計之前,先告知對方正確的情報,讓對方深信「自己不是敵人」——此乃謀略之根本。就算一開始抱著懷疑,但只要收受過兩、三次正確的情報之後,對方就會漸漸地卸下心防,而不再去多做那些檢證情報真偽的功夫。

「正因為如此——所以我們這次才特意繞了遠路啊。」

托魯回過頭,越著肩膀,再次將視線投向那汩汩流動的海面。

這次的目標——聽說就在那海面的下方。

——————————

事情發生在剛逃出加瓦爾尼領地的時候。

托魯一行人乘著嘉依卡所駕駛的機動車〈斯維特萊納號〉,行進在街道上。

總而言之,航天

要塞墜落之後的一團亂,雖然讓他們一行人全都疲憊困頓,但在那團混亂之後,他們總算成功回收了「遺體」——其中也包括了曾被對方奪走的部份。

嘉依卡手上的「遺體」,這下就總共有四份了。

如果八英雄真的把賈茲皇帝的遺體切割成八分,並分別帶回家的話,那麼剩下還有同樣的數量——四份,換言之,「回收遺體」之旅,可說是總算來到了折返點。

但是,他們既不曉得「遺體」究竟是否真被八英雄均等地分割開來,亦不曉得「遺體」被英雄們帶回家之後,是否還保持著當初的狀態——還是已經又再被割成更多塊了呢?

當然,那些被分割開來的屍塊,很有可能被轉賣、或讓渡給許多不同的人。

「好啦——接下來怎麼辦?」

嘉依卡坐在機動車的駕駛台上——托魯坐在她的身邊,一邊眺望著天空,一邊說道。

「…………」

嘉依卡不發一語。

她用一種有些抑鬱消沉的表情,凝望著前方。

托魯嘆了一口氣之後,稍微增大音量說:

「好啦,接下來怎麼辦?我的僱主?」

「……呣咿?」

嘉依卡略顯慌張地轉頭望向了托魯的方向。

「商量?議題——為何?」

「呃,關於下一個『遺體』……」

托魯一邊對著她苦笑,一邊說道。

「尋找。當然。」

「是沒錯啦。但剛才在那鎮上得來的消息值不值得相信,卻是個問題吶。」

托魯一行人適才為了補充食材等物,而順路去了一趟沿途的小鎮。

然後,他們在那兒——打聽到了關於「遺體」的事情。

據說……「〈禁忌皇帝〉遺體的其中一份,在海運途中,因船隻沉沒而沉入了附近的海域。」

托魯和阿卡莉在鎮裡好幾個地方部份別確認過了,但所有的傳聞內容幾乎都大同小異。

每個傳聞都僅僅止於「船隻沉沒的位置並不明確,但大概就在這附近」。這種毫無根據的傳言,在人與人口耳相傳的過程中,其細節總是會漸漸地變得模糊曖昧。

當然,沒人能保證「這傳言是真的」。

再說了,說什麼「海運途中」,那究竟原本預定要從哪裡的誰,運往何處、誰人的手上呢?這點也不明確。雖然聽說是附近交易港口的作業員親眼所見,但那名作業員是誰、那船隻的名字是什麼、擁有者是誰……這些細微的資訊,都很曖昧不明。

「呣唔。為弄清楚,確認看看?」

「我們沒時間去理會這些毫無根據的傳聞——不過,也沒辦法斷言這傳聞絕對不正確。」

托魯皺起臉來,說道:

「慢慢找——雖然我們最初是這個打算……」

托魯當初決定受僱於嘉依卡的時候,幾乎沒有「遺體」的相關情報。老實說,托魯也沒有把握嘉依卡是否能夠成功地回收全部的遺體。

或許會耗上好幾年,甚或好幾十年。

他既有了這般覺悟,反而便覺得沒有什麼時間限制了。然而……

「然而——現在卻有好幾位你的『姐妹』迭出。」

「不是,姐妹……!」

嘉依卡拼命地左右來回搖著頭說。

「我知道。這只是比喻啦。」

確實不是「姐妹」。

畢竟她們全都不分長幼,通通主張著「自己才是嘉依卡」。

他們首先遇上了「紅色」嘉依卡。接著是人在加瓦爾尼領地的「藍色」嘉依卡。她們每個人都是本尊——至少她們本人都是如此主張。而根據「藍色」嘉依卡所言,這世上似乎還有無數位「本尊嘉依卡」。

她們也都在收集著「遺體」。

換言之,這是一場競爭。

收集完「遺體」之後要怎麼做?關於這點,每個嘉依卡的想法,似乎都有些微的差異……但不管怎樣,她們都不可能感情融洽地互相平分吧。如此一來,今後很有可能會演變成「遺體」爭奪戰。而在這種情況下,無疑是手上已先得到較多「遺體」的一方,會比較有利。

「反正我們也沒什麼時間限制。那明天離開山區,去附近的漁港城鎮晃晃看吧。我們如果要去確認傳聞的話,應該可以在那兒把船隻弄到手吧。」

「船……購入?」

「怎麼可能啊?船類的專門技術到底是需——喂,看前面啊!前面!」

托魯一邊這麼說,一邊把視線轉回到前方。

然後——

「——」

倒抽了一口氣。

〈斯維特萊納號〉在街道上以一定的速度奔馳著。忽然,有一道人影出現在車子的前方。筆直綿延的道路並無任何曲折。而且,直到剛才為止,明明除了托魯一行人以外,就再也沒有其他人了——他們附近原本應該沒有任何人影才對。

「笨蛋,快停車!」

「呣咿?」

聽了托魯的大喊,嘉依卡連忙操作機動車的駕駛杆。

〈斯維特萊納號〉一邊發出「嘰嘰嘰」如慘叫般的刺耳金屬聲響,一邊急遽減速——即使如此,車子還是無法完全停住,因而打滑了起來。〈斯維特萊納號〉雖在街道的路面上留下又大又亂的轍痕,但幸好沒有翻車,安全地停住了。

「可惡……!」

托魯從機動車上飛身跳下。

輾到人了。

不知道是嚇到愣住了嗎?那人影完全沒有逃,就這樣子呆呆地站著沒動。而且,剛剛〈斯維特萊納號〉連一半的車速都來不及煞住,就這樣子從正面筆直地撞了上去。鋼鐵製的車身,再加上托魯等人、以及他們的行李重量,若從正面被輾過去的話,想當然耳,下場肯定很慘。

「喂!沒事吧?」

雖然托魯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很蠢,但他還是一邊詢問,一邊探望著車身下方。好一點的話就是骨折——慘一點的話,恐怕連人類的外形都沒了吧。

托魯是名亂破師。人類的死亡,對他而言,雖稱不上是「日常」,但也畢竟算是他的本門生意。然而,也因為如此,要他在毫無意圖、毫無覺悟的情況下殺死毫無關係的其他人,他多少會有些抗拒。如果沒有分清楚工作與濫殺的區別,那麼亂破師就豈止是刺客,根本就連人都不是了。

「餵……!」

「——關於下一個遺體……」

極為唐突。毫無任何脈絡。

簡直冷靜沉穩得不合此時此景的聲音,輕輕地撫上了托魯的背部。

「……!」

托魯一邊愕然回頭,一邊把手探向掛在腰間的兩把小機劍。

那人安然地站在托魯的背後——對方身在這個位置,如果真有殺人的意思的話,應該可以馬上致托魯於死地吧。

亞麻色的頭髮,琥珀色的瞳孔。精緻漂亮到可怕的地步——有如人偶般的臉孔。

年齡不明。外表看起來雖像個少年,但他的動作卻沒能讓人揣測得出年齡。既不幼稚、亦不顯得滑頭。讓人不禁想質疑:「這真的是發自人類的言談舉止嗎?」——從那人的身上,可以感覺到他就像是作工極佳的人偶,仿佛被人用細線操控著,而「沒有人類的內在」似的。

「——奇伊。」

托魯曾經見過這名人物。

他似乎對托魯一行人的——哦不,應該是對嘉依卡的——行動很感興趣,因此常常出現在他們的面前,給了情報之後就馬上消失離開。本名不明、所屬組織不明、經歷不明。他們唯一知道的,就只有那張五官、以及「奇伊」這個稱呼而已。

然而……

「親切的人!」

嘉依卡在駕駛台上發出驚訝的聲音。

嘉依卡似乎單方面地欣然接受了提供情報的奇伊,認為他是個「親切的人」。但套句托魯的話來說:太過信任這來歷不明的傢伙,實在是太危險了。

「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了嗎?」

——從機動車中冒出來問話的人,正是阿卡莉和芙蕾多妮卡。

「持有遺體的人,在哈爾特根公國那邊。」

奇伊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差點被〈斯維特萊納號〉輾過去了——雖然很顯然他應該有被輾過去——但他卻一副從頭到尾都沒發生過這個事實的樣子,若無其事地說著話,也毫不把托魯等人的訝異放在心上。他那說話的方式,簡直就像是從剛才就已經聊了一會兒,而現在正在話題的途中似的。

當然,雖說他們之前已經有打過照面,但也不是什麼彼此寒喧問候的交情——

「哈爾特根公國的公王『巴爾塔扎·哈爾特根』。他是八英雄之一。」

「還是老樣子,連點預兆都沒有,就莫名奇妙地跑出來了吶。」

托魯將手撤離開小機劍,然後一邊轉過身來,一邊說。

「嚇到你了嗎?」

「非常。」

托魯如此回應,同時用手向阿卡莉、芙蕾多妮卡打暗號,叫她們「不要亂動」。

「總之,這次的情報就只有這樣而已。期待你們的奮鬥。」

奇伊一邊面露靜謐的微笑,一邊如此說道。

「——我要問個問題。」

托魯目不轉睛地盯著奇伊。

就算像這樣連眼睛眨都不眨地猛盯著對方瞧,他也沒自信能看得住對方。該怎麼說呢?他覺得自己所擁有的常識,根本就無法套用在這名少年的身上。

「奇伊。你知道嘉依卡有複數以上的存在嗎?」

「…………嗯哼?」

奇伊微傾過頭。

那動作在托魯的眼裡看起來,簡直做作至極。仿佛模仿人類動作的人偶一般,動作裡面並未放入疑惑納悶的情緒。

如果奇向多位嘉依卡提供相同的情報……

那麼,他很有可能知曉嘉依卡「們」存在的背後內幕——

「那我反問你。」

奇伊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動搖。

「你自己又是如何呢?」

「什麼?」

「這世上真的只有一個托魯·亞裘拉嗎?」

「…………」

「你真的覺得『我』是之前跟你見過面的『我』嗎?」

「……總之,你就是不打算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囉?」

托魯蹙眉說道。

「要怎麼想,是你的自由。托魯·亞裘拉。」

奇伊如此說罷,接著——便以飄然的輕盈動作踏出了一步。

從托魯的角度看來,他就像踏入了〈斯維特萊納號〉的陰影中一樣。

「喂,等——」

托魯也跟著踏出腳步。

然而……

「…………」

奇伊的身影已然不在那兒了。

「——嘉依卡。」

「呣咿?」

「你剛剛有看著他嗎?奇伊那傢伙往哪兒去了?」

「……」

嘉依卡慌慌張張地搖了搖頭。

她似乎思索用詞思索了好一會兒……

「……突然,消滅。」

然後才如此說道。

「阿卡莉,芙蕾多妮卡。」

「在我看來,也是如此吶。」

這麼回答的人,正是芙蕾多妮卡。

換言之,奇伊不只人類的視覺而已,就連裝鎧龍的視覺,也能同時欺瞞得了。

還是說,他根本沒在欺瞞——他其實可以在一瞬間化身影於無形?雖然也可以想作成他是使用了魔法,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嘉依卡和芙蕾多妮卡應該會察覺得出來才對。

「真是——棘手的傢伙吶。」

托魯喃喃碎念。

現在應該還不是敵人吧?不過——那玩意兒一旦成了敵人,將會如何?

老實說,他根本想不到該怎麼樣對付他。

「……那麼,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

托魯嘆了口氣——然後向嘉依卡如此問道:

「奇伊那傢伙叫我們去那個叫做哈爾特根公國的地方,但那個沉沒傳說的『遺體』要怎麼辦?」

基本上,為了防止腐壞,「遺體」大多被封在密閉的容器裡面。因此,就算真的是在海運時隨船沉沒,其「遺體」本身安然留存下來的可能性依然很高——如果那個傳聞真的『屬實』的話。

「哥哥——」

阿卡莉單舉起一隻手,對托魯說道:

「如果那個叫奇伊的傢伙,真如哥哥所懷疑的一樣,也向其他『嘉依卡』提供情報的話——那麼那個『紅色』什麼的,應該已經先一步去取得哈爾特根公園的『遺體』了吧。」

「嗯哼?」

「雖然『嘉依卡們』收集『遺體』的動機,抑或背後內幕,似乎都有些不一樣,但她們應該不會只滿足於『一份』而已吧?」

「……啊啊,原來如此。」

托魯點了點頭。而嘉依卡則一副不太明白的樣子,歪頭納悶著。

「呣咿?滿足?」

「換言之,我們——你已經擁有四份『遺體』了嘛?哎,雖然我們不曉得『遺體』是不是真的只被分成了八份,但你所擁有的份量,不容小覦。如此一來,我們可以以此為餌,將其他人引誘過來。在故意放出風聲之後吶。」

托魯聳了聳肩。

「這樣的話,我們就先讓別的嘉依卡去回收哈爾特根公園的『遺體』好了。我們可以之後再去從旁奪取或想辦法做些什麼就行了。這邊的傳言,很有可能還未傳入其他嘉依卡們的耳里。畢竟我們現在明明人在傳說中的港口、海域附近,但奇伊剛剛卻完全沒有提到這件事情。」

「……呣咿。」

「那麼,我們就先以傳言為優先,應該也沒關係吧。而且,每一次、每一次都照著奇伊的話起舞,感覺真有點不爽呢——呃,我是說:或許有點危險呢。」

他們不清楚那個叫做奇伊的少年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的目的依然不明。雖然到目前為止,他提供了不少頗有助益的資訊,但如果太過依賴他的話,也不曉得何時會被他一腳絆倒。

「好。就這麼決定了。」

資訊一旦齊全。旋即當機立斷——時常在戰場上單獨行動的亂破師,往往有『確認事情優先順序』的習慣。反過來說,如果事情在邏輯上已經有了結論的話,那麼托魯便會馬上行動,而不再繼續傷腦筋。

「以傳言——沉入海中的『遺體』為優先吧。好嗎?」

「呣咿。當然。」

嘉依卡大大地點了點頭。

——————————

一回過神,她發現自己的脖子正被人緊緊地勒著。

「去死吧。」

與勒脖子的強勁力道相反,對方以平靜安詳的口吻如此說道。

明明是正面相對,但對方的臉受黑影遮蓋,因此她無法看個明白。不過,她似乎在某處曾經聽聞過對方的聲音——她有些微的印象。

對方究竟是誰?

她一邊感到呼吸困難,一邊掙扎抓著對方的手。那雙勒著自己脖子的手。

那雙手並不粗壯。她覺得——就算憑自己的腕力,應該也可以拉扯得開吧?

然而……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了。你可以死了。這樣比較輕鬆哦。」

對方簡直就像是在開導她似的,以冷靜沉著的口氣對她說:

「至今為止,辛苦你了。接下來就換我了。僅此而已。」

淡然的語調,反而更增添她的不悅。

勒著別人脖子的同時,說話方式卻像在進行著無關緊要的單純工作一樣。雖然說著聽似體貼著想的話語,但另一方面,其聲音、語氣,卻有如絞殺家畜一般——毫不帶任何的感慨。

「……別……開……玩笑……了……!」

她加重手上的力道,意欲將對方的雙手拉開。

然而——對方的手卻絲毫未動。明明對方的手臂看不出來有什麼肌肉,但她不管怎麼推壓、拉扯,就是沒能讓對方的手指離開她的脖子。

「沒用的。因為你已經沒有什麼歸宿了。是你自己毀去的啊。你一旦知道了事實,反而會希望自己不存在於這個世上吧。」

「……!」

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人類無法自己一個人活下去。因此,當完全失去了家人、戀人、好友、夥伴之類的對象時,便會感到絕望。並不只是單純『再也見不到』而已,而是當人類用自己的手完美地排除掉他們的時候,便會放棄『繼續活下去』。」

那語氣、那聲音,簡直就像是在述說著理所當然的大道理一樣。

完全不容置喙似的——沉著平靜,卻也異常的獨斷專行。

「所以呢,你瞧——」

凝結在對方背後的漆黑,忽然變得稀薄了起來。

「什……!」

那兒……出現了同伴們的遺體。

芷依塔、尼古拉、馬特烏斯、李奧納多。

還有——

「亞伯力克——大人!」

她急喘般的呼喊了這個名字。

啊啊。確實跟對方所說的一樣。

對現在的自己而言,他們是她的全部。把自己養育成暗殺者的養父、連臉孔都不復記憶的親身父母,對她而言,根本就什麼都不是

。可是,他們——他們是自己出生以來第一次結交到的好夥伴,哦不,是她的「家人」才對。

可是……

「騙人……」

所有的遺體,在喉嚨、眼睛、嘴巴、額頭——致命的部位上,都深深地插滿了飛針。

那眼熟的武器,是她自己的所有物。

是她自己殺死的。是她自己毀掉的。毀掉了所有的可歸之處——

「所以啊,我就跟你說了吧。」

對方那張被影子掩蓋住的黑色臉龐,淡淡地對她說道。

既沒有取笑,亦沒有嘲諷。

單純只是——真的就像是在進行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的規定工程一樣。

「你就去死吧。就此消失吧。之後就由我來替你……」

對方的話語忽然紊亂了起來。

「……!」

對方的手——勒住她脖子的那兩隻手臂,離開了她的脖子。

而那兩隻手臂,正分別被應該已經死掉的兩個人緊緊地抓著。

「……芷依塔!副隊長!馬特烏斯!李奧……!」

他們強硬地拉開了對方的手臂,甚至將對方拽倒在地。

她一邊因急遽恢復的呼吸而急喘著,一邊站起身來,想要俯視對方如今終於暴露在光線下的面孔——

「咦?」

但映在眼前的,卻無疑是——自己的臉。

在鏡中已經看慣的五官,就這樣子原封不動地映在眼前。然而—

「為……什麼……?」

紫瞳銀髮。

唯獨這兩點,與自己——與薇薇·荷羅派涅的有所不同。

——————————

「——!」

她瞬間清醒了過來。

像是被惡夢的衝擊彈出來似的,薇薇倏地一躍而起。

「呼哈……哈啊……呼啊……」

剛剛的夢境究竟是怎麼回事?

就連清醒了之後,也還殘留著非常生動鮮明的難受後勁。

薇薇按壓著胸口,遏制心臟激烈的悸動——然後……

「…………?」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到底身在何處、到底變成怎麼樣了。

眼熟的〈四月號〉內部——在這之前,她似乎被迫睡倒在臥鋪的上面。〈四月號〉的裡面,設有小巧、但數量恰與人數相同的臥鋪。此外,隔間也設計成近似單人房的樣子,讓基烈特隊的隊員們可以在自己的空間裡好好地休息。

然而——

「……怎……怎麼了嗎?」

用來隔間的東西現在全都被推到了牆邊,而熟識的夥伴們正圍在薇薇的四周。

他們——都紛紛擺著備戰的姿勢。

雖然他們沒有配備著武器,但很顯然地都是戰鬥的模樣。簡直就像是在面對著敵人一樣。而他們的視線,全都朝向著薇薇。

「大家是怎麼了——嗎?」

莫名其妙。

大家為何像如臨大敵般地渾身警戒呢?仿佛她——是個敵人一樣。

「……!」

這時,薇薇才終於發現到了。

自己雙手的手腕上,正銬著手銬。

「搞什麼啊?這個!」

「薇薇——」

喘著氣出聲喚她的人,正是芷依塔。

「你睡了十天……呃,先別管這個了,你現在沒事了吧?」

「你說『沒事』,是什麼意思?」

薇薇以慍怒的聲音問道。

這究竟是哪招?警戒以對的態度就先姑且不管了,但銬手銬之類的,絕非一句「開玩笑」就可以了事的吧。

「所以說,那個——」

芷依塔有一瞬間似乎感到有些困惑般地頓住了言語——

「你恢復正常了?」

「『恢復正常』?你在說什麼——」

薇薇皺起臉來,環視著夥伴們。

然而,別說芷依塔了,就連尼古拉、李奧納多,甚至連從不開玩笑的馬特烏斯,也都毫無笑意,且並未搖頭,就只是以嚴肅的表情凝望著她。

「你在說什麼啊!到底是怎麼了?」

從她腦海中閃掠而過的聯想。

渾身戒備的夥伴們。手銬。沒事。恢復正常。

換言之——

「難道我做了什麼了嗎?」

「……馬特烏斯?」

尼古拉揚聲詢問。

「我想應該是沒事了吧。」

馬特烏斯點頭說道。

他既精通於通訊系的魔法,亦擁有優秀敏銳的觀察力。要用最低等的魔法來精密操控大量的鳥獸,光靠同時發動的術式,是萬萬不足以達成的。必須配合每個個體來調整術式,因此,需要有好眼力,以分辨操控對象的個性。

「言行、眼神、動作,全都跟平常的薇薇·荷羅派涅一樣。」

「…………」

馬特烏斯如此斷言的同時——基烈特隊的所有成員,都發出了長長的嘆息。

而唯獨薇薇不懂他們嘆息的意義何在。

「所以說,到底是怎麼了嘛!」

薇薇焦躁地問道。於是芷依塔解開了她的手銬,並將一面帶著把兒的小鏡子遞給了她。

「你看看——自己的臉吧。」

薇薇一聽,便探頭望向鏡子裡面。

鏡面上是——

「…………!」

薇薇忍不住把鏡子丟了出去,同時探手摸索著懷中的武器。

然而,她卻找不到自己身上總是帶著走的飛針。

「對不起,我們卸除了你的武器裝備。」

尼古拉說道。

他忽然側身讓薇薇看向他的背後。包括針袋在內,薇薇平常藏在全身上下隨身攜帶的暗器——暗殺用的隱密武器,全部都在他的背後。那些武器全都堆在固定於牆上的架子上。

「話說回來,你平常到底藏了多少東西在你那副小小的身軀上啊?」

尼古拉話中的語氣,蘊含著一絲無奈——以及總算安下心來的情緒。

不過,對薇薇而言,現在並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這——這個……」

薇薇反射性地想要攻擊鏡中的人物——但她發現那並不是在夢中勒住自己脖子的敵人,而是她自己現在的模樣。

「誰……誰?呃,不對。這是我?怎……怎麼會!」

「我們才想問你呢。」

李奧納多聳了聳肩,說道:

「你頭髮和眼睛的顏色突然就變了,然後就猛然向我們發動了攻擊。」

「發動了攻——你……你說我嗎!」

「還會有誰?」

李奧納多苦笑。

「不過,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應該是暫且恢復正常了吧。」

「…………」

薇薇頓口無言。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