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終章 在背叛之後(1/2)
機動車〈斯維特萊納號〉一邊拖著沉重的驅動聲響,一邊在夜路中行駛著。
夜間行駛、而且又是在整備不足的邊境街道上,不僅視線狹隘、又睡眠不足,雙重夾擊之下,發生翻滾和衝突的危險性很大——但他們正遭人追捕,也顧不得移動上的安全性了。
何況他們在拉德米歐鎮上已經被基烈特隊追上過一次了,因此現在亟需拉開與基烈特隊之間的距離,對危險性就多多少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呼。」
托魯在駕駛平台上嘆了口氣。
總之,在他們出了「不歸谷」之後,到目前還未碰到過基烈特隊的隊員們。抑或是——那些傢伙被帶入了別的虛構之中,現在正動彈不得也說不定。如果他們就這樣子全部殲滅的話,托魯他們也就樂得輕鬆了……但他沒樂天到會滿心如此期待而放鬆了警戒。
「托魯,疲勞?」
在他身旁操縱著機動車的嘉依卡歪著頭詢問。
照理說嘉依卡現在理應跟托魯一樣疲累才對,但她卻毫無筋疲力竭的樣子,反而一邊散發興高采烈的感覺,一邊駕駛著〈斯維特萊納號〉。
「你呢?」
「嗯——」
嘉依卡看似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說道:
「體力,魔力,不一樣。」
「是這樣子的嗎?」
「唔咿。」
哎,身為魔法師的嘉依卡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了吧。
不管怎麼說,能驅動機動車的人,就只有身為魔法師的嘉依卡了。因此,以托魯的立場,也無法勸她「總之先休息吧」。而他所能盡力做到的,也就只是陪伴通宵駕駛的她、噹噹她的聊天對象以防止她打瞌睡了。
「……話說回來……」
托魯忽然想起「不歸谷」里的那個大型魔法裝置,於是開口問道:
「魔法裝置啟動以後,就算不是魔法師,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驅動得了嗎?」
「嗯……肯定。但是移動,需要調整。」
「啊啊,是喔。所以那個從來沒有移動過啊。」
魔法會受到位置的影響。
移動魔法裝置時的調整,必須要有魔法師的經驗和知識。驅動機動車的魔法機關亦同於此——每移動一定的距離,就必須要調整一次術式,否則就會動不了。
相反地,「不歸谷」的魔法裝置一直固定在同一個位置,未曾移動過。
因此,即便魔法師已經死了,術式仍毫無破綻,自動持續運作——
「總覺得……真讓人受不了耶。」
托魯在駕駛台上一邊伸展著身體,一邊說道:
「建立了偉大到人人贊為英雄的武勛、得到了一輩子恐怕都不愁吃穿的龐大財富,甚至連『遺體』也到手了。然而最後卻因為不相信人類,而在谷底乾巴巴地死去。雖然我從未跟那個人說過話——但我在想,那傢伙的一生,到底有什麼意思呢……」
「…………」
嘉依卡無語。
雖然西蒙·坎尼亞對她而言,算是殺父仇人……但看到他那種死狀,心裡還是會有種覺得他很可憐的心情吧。
「……這只是我忽然想到的啦。」
托魯一邊仰望夜空,一邊說:
「嘉依卡,你說過西蒙·斯坎尼亞事先設下那個虛構魔法,是因為他的『興趣』。那個男人……他真的有樂在其中嗎?」
嘉依卡歪頭疑惑。
「呃……我在想該不會其實……」
托魯忽然把放在旁邊的記事本拿在手上。
這正是在那個谷底、在西蒙·斯坎尼亞的屍體旁的——那本記事本。
「那個男人一直在期待某天會有人打破他自己創造出來的虛構呢……」
「期待……?」
「再也無法信任任何人的男人,為了嘲笑信任別人的人為愚者……如果真的就只為了這種事情的話,我覺得那也繞了太大一圈了吧。」
憎惡和憤怒就像火焰一樣。
超過一定限度而勢頭加劇的火焰……為了持續存在下去,於是把周遭也一併捲入,然後膨脹得更加巨大。在自己內部捲起漩渦的憤怒之火,就連西蒙·斯坎尼亞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才好吧。
無法相信。
但是想要相信。
「所以,那反倒比較——」
那個男人……是不是一直在等待著某個人來打破自己的迷惘呢。
不因信任對象的背叛而跪膝,能夠以信念繼續向前邁進的某個人。
他一直在找尋能夠讓自己相信「信任」這件事情的某個人吧。
但他越找尋,反而看見越多背叛的場面……西蒙·斯坎尼亞是不是對人類絕望了呢。
那個魔法師渴求「信任」渴求到連地位、名譽、金錢全都拋下了——儘管如此,最後他仍是抱著對「信任」的絕望,就這樣子死去了。
「已經無以挽救了吶。如果能……早一點遇見他的話……」
西蒙·斯坎尼亞是何時死的,沒人知道。但如果能在他還活著的時候,跟他見上一面的話—許托魯可以推翻得了西蒙的絕望也說不定。
「……托魯,溫柔。」
嘉依卡綻著舒暢的笑容,如此評語。
「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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