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龍騎士的憂鬱BLUENESS OF DRAGOON CAVALIER(2/2)
(……原來如此。所以才有「嗜殺村民」的傳言啊。)
托魯在心中如此暗自想道。
多明妮卡的行為,雖然可以視為領主自己對那些擅自向領主家人動手的傢伙們所下的制裁……不過雖然說是領主,但如果沒有公開審判,就直接獨斷專行地殺人的話,果然還是會被認為是失心瘋了吧。更何況多明妮卡是個龍騎士。那些對露婕動手的問題村民們,應該沒有任何足以抵擋龍騎士的方法吧。
「我本身早就做好接受懲罰的覺悟了……但諷刺的是,我在那場大戰末期,立了好幾個大功勞,所以……國王也沒有多加責難,也得到這個城鎮作為新的領地,於是就搬到這兒住了。」
「……原來如此。」
多明妮卡對統治領土幾乎不抱任何興趣,恐怕就是基於這個緣故吧。被迫要盡統治者的義務,結果卻因此連自己妹妹的性命也丟了,如此也難怪她會想要拋下一切,讓領地「隨便怎麼做都行」。
「……唉,抱歉。」
遊說完故事始末的多明妮卡,無力地搖了搖頭:
「淨說些跟你無關的事情。你就當作過夜費用聽聽吧。還請你見諒啊。」
「不不,您不用介意。」
托魯回答。
不過——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為何我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托魯在腦袋的小小角落裡忽然如此想道。
多明妮卡應該沒有說謊吧。她就算在這兒對托魯他們說謊,她也拿不到什麼好處啊。
不過……
(是因為時間已經過了很久的關係嗎?)
多明妮卡遊說妹妹的故事時的口吻,似乎有種淡定——簡直就像是照本宣科、呆板地念著故事書一樣的感覺。當事者親臨悲劇的現場、因憤怒而失控殺死所有動手的村人——如此激烈的喜怒哀樂、沸騰喧噪的情緒,他剛剛卻完全沒有感覺到。
據說治療「絕望」這個病症最有效的妙藥,即是時間。
那麼,應該是她在經過了好幾年的歲月之後,終於走出了自己妹妹逝世的陰影了吧?
還是說……
(因為她是龍騎士的關係嗎?)
龍的魔法,連心裡的痛楚也能夠治癒得了嗎?
還是因為成為了龍的一部分,而喪失了人類的感情了呢?
「對了……」
托魯一面裝成偶然注意到的樣子,一面問道:
「斯考達大人是名龍騎士,是嗎?」
「是啊。怎麼了嗎?」
多明妮卡歪著頭回問。
托魯一邊環視中庭,一邊問出心中最為在意的事情。
「我沒有看到裝鎧龍的身影呢,請問是在哪裡呢?」
正如之前所說的,龍騎士是「龍的一部分」。
「龍騎士的誓盟」——和裝鏜龍之間的「契約」,一旦締結了之後,除非有其中一方死去,否則契約是解除不了的。不管雙方離得再遠「契約」都是有效的緣故,因此他們似乎也不需要一天到晚都待在一起的樣子……儘管如此,聽說他們大致上都是一起行動的。
然而,這幢宅邸里,似乎並沒有龍的樣子。
當然——龍應該還沒有死吧。畢竟托魯他們確實看過了多明妮卡利用龍變化身體的魔法「換裝」的過程。
「啊啊……這件事啊……」
多明妮卡一臉曖昧地點了點頭。
有一瞬間,她露出了沉思般的表情。之後隨即——
「因為某些……緣故,它目前不在這兒。」
她如此說道。
看來她似乎並不打算仔細說明那個「緣故」的具體內容吶。
「哎,不過這樣也比較好吧。」
「您的意思是……?」
「因為對普通的人類而言,龍是——棄獸的一種嘛。附近有龍在晃來晃去的話,你們也沒辦法安然入睡吧。在戰場上時,就連士兵們也都儘可能離我遠一點地紮營休息呢。」
「但據說裝鎧龍別具一格……?」
雖然總稱為「棄獸」,但裝鏜龍和大海魔比起其他的棄獸,智能要高出非常非常多。因此人類似乎無法用魔法完全支配它們的精神。反過來說,正因為它們是具有智慧的怪物,所以才能夠和人類建立非單方面支配或從屬的關係,而是互助的關係——即「締結契約」。
「一樣。」
多明妮卡攘頭說道:
「異形就是異形。無論龍心裡再如何作何感想也都還是異形。因此人類才——啊啊,沒事。」
多明妮卡話才說到一半……她似乎還想講些什麼,但是卻停下不講了。她搖了搖頭,隱晦不明地結束了話題。
「總之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喔。」
托魯曖昧地答道。
就算對方說可以不用放在心上,但他們可不得不在意啊。
萬一他們逼不得已要從多明妮卡的手上奪走「遺體」而與她對戰時,如果他們不知道裝《龍身在何處的話,那他們不就不能發動奇襲了嘛。
話說回來……在考慮這些之前,得先確認多明妮卡是否真的擁有「遺體」。
「對了,斯考達大人。」
「什麼事?」
「剛剛您說您在戰爭中立了大功勞……」
「……是啊。拚死作戰之後所得來的結果吶。」
「具體而言,是什麼樣子的功勞呢?」
「我也參與了賈茲帝國首都攻防戰。」
多明妮卡爽快地回答。
但她絕不是在自誇炫耀,反倒像是在違說一件可恥的事情一樣,表情相當的厭倦。果然旦因為妹妹的事件的關係嗎?——她似乎無法對自己的武功功勳戚到引以為榮的樣子。
「這個領地,也是因為這個功勳而獲陛下賞賜的。但老實說,露婕已然不在的現在,即植擁有這塊領土,也只是帶給我困擾而已……吶。」
「也就是說,您對世俗的權勢、名聲、財寶都已經沒有興趣了?」
「……是啊。我的心中已經無法產生任何興趣了。」
多明妮卡爽快地肯定答道。
(…………若是這樣的話……)
她有可能已經撒手把「遺體」轉送給別人了。
或者她還沒撒手交給別人的話——也許他們可以用交涉的方法,請她把「遺體」讓出來。
「怎麼會問我這些呢?」
多明妮卡臉上浮現出訝異的表情,開口向托魯詢問。
看來他問得太過深入了。
「呃沒有啦……只是覺得領主大人……貴為一介貴族,卻太過於……這麼的……」
「卻生活得這麼樸實寒酸……嗎?」
多明妮卡臉上浮起些微苦笑。
「是的。說實話,我的確是想這麼問。所以……您為何要過這種生活呢?」
「坦白說,我已經沒有任何想要的東西了。」
多明妮卡以淡淡的口氣說道。
「但儘管如此,如果你不管怎樣也好,都硬要我說出我的願望的話——」
講到這兒,她突然噤聲不發一語。
像是在追憶著什麼似地——多明妮卡以飄渺的眼神望著上空。
「如果硬要您說的話?」
托魯催促。
雖然她似乎有那麼一剎那,猶豫著是否該回答他。不過……
「雖然我覺得這是個不合時宜的願望……」
多明妮卡將視線調回來,看著托魯說道:
「我想再次站到戰場上去。」
「…………」
在漫長的戰國時代結束之後,緊接著而來的承平時代。
雖然托魯原本一直以為,厭倦承平時代的人,只有像自己一樣的極少數人類而已——哦不,不是極少數,實際上應該只是「非多數派」吧。但儘管如此,他也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遇見跟自己一樣期盼著戰亂期再次到來的人。
而且那個人居然還是消滅了賈茲帝國皇帝的其中一人。
就連嘉依卡本身,都並未期盼著戰亂了——
「對了。關於用餐啊……」
多明妮卡倏地切換表情,然後說
道。
「啊……是。」
「老實說,我這兒的食材都沒有什麼像樣的東西吶。有時候我會去狩獵,所以有一些鹿和山豬的燻肉……大概就只有這些了吧。」
「您不用介意,我們會自行處理。勞您費心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托魯說完,對著她低下了頭。其實,包括里的保久食品在內,他們其實還囤積著可以接連吃個一周左右的食料和食材。
「這樣啊。那你們可以隨意使用這屋子裡的廚房,沒關係。」
「……是!」
托魯頷首。
然而——
(這是怎樣?總覺得好像——有點怪怪的。)
如果問他究竟是哪裡怪,他果然還是無法以雷語表達出來啊。
有好幾個部分充滿著無以名狀的不對勁感覺,隱隱約約地殘留在托魯的腦海之中。
分配給他們的房間在二樓最深處。
「不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這棟屋子。」
和多明妮卡在中庭說完話之後——托魯重新繞了屋內一圈。
雖然規模有些偏小,但建築物的構造本身並沒有太特別之處。這房子的構造其實在貴族宅邸中算是很常見到。托魯和阿卡莉身為亂破師,因為有時要承接一些暗殺的任務,因此他們對這種房屋構造也略知一二。
然而——有一個奇妙的地方。
這房子似乎沒有經年使用的樣子。只看牆壁和柱子的話,簡直就跟新蓋的房子一樣完全嶄新——毫無任何受損傷痕——但地板卻遍布著堆積如山的灰塵。看來這屋子在蓋好之後,就一
直無人人住,被放置不用至今的樣子。
該不會——多明妮卡除了自己的房間之外,完全都不踏入其他的房間吧。
事到如今已對名聲、財產都毫無興趣的多明妮卡——正因已無所求,所以她只要有個能夠遮風避雨、讓她安然入睡的地方,其他不管什麼事情都無所謂——她就算這麼想,也一點兒都不奇怪。
但話雖如此——
「……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吶……」
托魯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打開分配給他們的客房的門。
雖說規模比較小一點,但真不愧是貴族的宅邸吶……客房內部相當寬敞。托魯和阿卡莉在戴爾索蘭特市生活時所住的破屋,應該可以完全放得進這個客房裡——如此可以想見這客房到底有多大了。雖然毫無裝飾品之類的擺飾,但睡床、燭台、書桌等等,有客人要過夜時會需要用到的東西,全都一應俱全。
不過——經年累月都沒人使用過的情形,也跟前述其他部分相同。
灰塵滿布,而且都積得厚厚的一層。裡面的空氣也都悶悶的、感覺毫不流通。只開一下下
窗戶,是無法完全衝散掉這種戚覺的吧——瀰漫著有如廢墟般的獨特霉味。
而在哪之中——
「…………」
托魯皺起眉頭。
只有放在牆邊的睡床四周,莫名地特別乾淨。
唯有那個地方特地重點式地清掃過了。隔了好長一段時日,他們總算可以在有屋頂的建築物裡面睡覺了啊——因此托魯他很能夠理解想要趕快準備好寢具的心情,但是……
「……阿卡莉。」
「什麼事,哥哥?」
站在床旁邊的阿卡莉回覆。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啊,哥哥。只要是我最敬愛的哥哥所問的問題,上從內衣褲的顏色,下至生理期的時間,不管你問再怎麼令人羞恥的問題,我都很樂意回答你的。」
阿卡莉不知為何緊握著拳頭說道。
很明顯可以感覺得出來——她完全弄錯該提起幹勁的時間點了。
「前提是我得問令人羞恥的問題,是嗎?」
「因為你特地先問我『可以問問題嗎』,所以我還以為你一定是打算要問我令人羞恥的問題呢。」
「是說,就算知道了別人的內衣褲顏色,那又能幹嘛啊?」
「哥哥不戚興趣嗎?」
「至少我對你的內衣褲顏色不戚興趣。」
「原來如此。果然比起內衣褲,還是內衣褲裡頭的東西比較重要吧。」
「才沒有人說那種話咧!」
「順道告訴你,我現在可沒有穿喔。」
「喂!」
「我開玩笑的。」
阿卡莉面無表情地說道。
「我想問你的事情是『這個』啦。」
托魯一邊嘆氣,一邊伸出手指指向睡床。
那本身是個極為普通的睡床。上頭附有綢帳,看起來的確是個非常貴族風味的家具,但是睡床本身,其實並沒有什麼需要大書特書的部分。
「為何有兩個枕頭呢?」
「因為放了兩個枕頭啊。」
「誰當的?」
「我放的。」
「你是想玩丟枕頭嗎?」
「如果哥哥想玩的話,我是不會阻止你的。但只用兩個枕頭玩的話,感覺數量上有些不十足夠呢。」
「…………」
托魯半眯著眼瞪著阿卡莉。
但阿卡莉反而一點兒也不畏怯,以大方凜然的態度承受著托魯的視線。
「也許哥哥忘記了也說不定。我們這對甜蜜恩愛的兄妹,因彼此這段禁己i的愛而焦心勞神從故鄉私奔之後,在親人家族的追捕下,四處逃跑流浪。」
阿卡莉對托魯說道。語氣就像是在告誡著理解能力低下的弟弟或妹妹似的。
「……甜蜜恩愛個鬼!」
「我開玩笑的。」
「廢話,當然也只能是玩笑。」
「但只有一半是。」
「全部都是好嗎!」
托魯呻吟般地哀號。
「總而言之,為了不要讓那個龍騎士發覺到我們很可疑,我提議我們現在有必要徹底扮演成一對背德禁忌的兄妹。」
因此睡在同一間房間、同一張床上,也是有其必然性在的——阿卡莉強辯。
「在這密室之中,不需要耍這些猴戲啦!」
托魯說完,環顧了四周。
「話說回來,嘉依卡人呢?」
「在隔壁房間。」
阿卡莉手指著牆壁。
「我有幾件事想找她談談。在哪一問房間談比較好?」
「這問比較好吧。好歹也是間雙人房嘛。」
仿佛知道托魯是認真正經地在問她話,阿卡莉立即回答了他。
「順道一提,我大略地調查過了,這個房間似乎並沒有藏了什麼傳聲筒等等之類的裝置。
我想隔壁房間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阿卡莉說道。
如果要在初來乍到的地方寄宿過夜的話,他們首先會在最一開始的時候,懷疑是不是有被設了什麼機關陷阱——這是亂破師的習慣,或者該說是他們的習性。有些極端的情況,暗殺者很有可能就潛藏在床鋪的下面。竊聽用的傳聲筒、監視用的魔法裝置等等,如果這地方巧妙抽藏了這些裝置,那他們若不好好地注意調查的話,根本就不會發現到那些裝置。
「我知道了。我去叫她過來。」
托魯說完之後,再次返回到走廊上去。
「——好人。」
嘉依卡如此說道。
「多明妮卡·斯考達。」
「哎……你說的也許是沒錯啦……」
托魯交叉著雙臂嘆道。
從隔壁房間過來喚嘉依卡過去之後——托魯隨即向她們提了一個提案。
「非常親切。」
嘉依卡一邊敲打著床鋪,一邊說道。
的確如她所說——多明妮卡相當善待托魯一行人。當然,這也許是因為她還不曉得托魯一行人的真實身分和目的的關係吧。但儘管如此,她竟如此熱心接濟素昧平生的路人,真的算是過度禮遇了。一般對於自報身分姓名的陌生人,是絕對不會請入自己家門的。
「她會這麼親切,應該是因為嘉依卡在的關係吶。」
托魯說道。
「呣咿?」
「聽說她在戰爭期間——哦不,應該是戰爭之後吧,失去了妹妹。從這個房間也可以看得到吧,在中庭的『那個』。」
托魯的手指向窗戶。
不消說,「中庭的那個」指的就是露婕·斯考達的幻像。
「她把嘉依卡跟自己的妹妹重疊在一起了吧。你們年紀應該差不多歲數吧。」
「……確實是吶。」
在窗邊往下望向中庭.阿
卡莉點了點頭說道。
「她似乎仍在自責當初出門打仗而無法保護妹妹的自己吶。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才對名譽、財產、權力之類的,變得不抱任何興趣了吧。或者她對這些方面的漫不經心,也是其中原因也說不定吧。」
已經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如果她的態度已轉變至此,那麼確實就算未曾見過面的陌生人打算進駐到自己的家裡,她也不會在意的吧。就連陌生人的真實身分亦然,通通都無所謂。
「不過啊……哥哥。你什麼時候聽到那些話的?」
阿卡莉從窗邊走了回來,問道。
「剛剛在中庭的時候。」
「真不愧是哥哥。」
阿卡莉深戚佩服的樣子,手臂交叉,點著頭說道:
「鬆懈女人的警戒心的高明手腕,真的是你天賦的才能吶。」
「你到底是在誇獎我、還是在辱罵我啊?」
「當然是在誇獎你啊。我怎麼可能會辱罵我最敬愛的哥哥呢?」
阿卡莉大大地搖了搖頭——然後像是突然發覺到了什麼似地,啪的一聲雙掌互拍了一下。
「哦不。還請等一下,哥哥。如果哥哥其實『比較喜歡被辱罵』的話,敝人在下我阿卡莉亞裘拉,會全心全力地一直持續辱罵哥哥你的。」
「夠了。你給我閉嘴!」
「當然,如果你有需要的話,綁縛、敲擊、踐踏、踢打,我通通都可以……」
「閉嘴!拜託你了,給我閉嘴!」
托魯呻吟般地說道。
「不過,沒想到那個多明妮卡·斯考達居然也這麼喜歡自己的妹妹啊……」
「就跟你說給我閉嘴了!不要隨便把別人的情況也拿來跟你那異於常人的題材相提並論!人家是普通的親情,普通的!」
多明妮卡對露潔的愛,只是家人之間純粹的親情吧。
至少不是又罵又綁又打又踢等等之類的愛……托魯心想。他想這麼相信。哎,雖然他也不曉得多明妮卡她們之間的詳細情形吶。
「總而言之……」
托魯假咳了一聲,強行將話題轉回到原本討論的事情上去。
「如嘉依卡所說的,多明妮卡,斯考達並不是壞人這件事,或許的確是如此吧。而她跟我們也沒有什麼利害關係。如此善待毫無關係的陌生人,她做到這種程度,可以說是個大善人了。但是呢……」
托魯的手指正對著嘉依卡的鼻尖。
「你忘記了嗎——嘉依卡,賈茲?那個龍騎士,應該是殺害了你父親的仇人之一喔!」
「…………」
突然——嘉依卡的表情黯淡了下來。
沒錯。實際上多明妮卡如今是否還持有著「遺體」,這個先暫且不提。但她很有可能既是 賈茲帝國首都攻防戰的中心人物,亦恐怕是直接動手打倒阿圖爾,賈茲的「英雄」之一。
「…………」
眼看著嘉依卡的表情逐漸黯淡消沉下去。
一直儘量不去想的事實,如今被人直接點破,想來她的心情應該十分憂鬱吧。她俯著頭,放在膝上的雙手緊緊互相握在一起。
「呃不,那個,所以……」
慌張出聲的托魯。他沒有想到她居然會如此的消沉。他原本是想要她多緊張一點,才說了那句話的……這個樣子反而感覺像是他在欺負嘉依卡似的。
「我…我並不是說你、你一定要怨恨她什麼的喔……」
「…………」
「啊啊,可惡。什麼嘛,都是我的錯嗎?」
像是要尋求阿卡莉幫忙打破這個窘境似地,托魯回頭看向了阿卡莉。
「原來如此。」
阿卡莉雙手環起,大力地點了點頭說道:
「這麼做就可以引起哥哥的動搖啊。很厲害嘛。」
…一不是你該感到佩服的時候啦!」
托魯束手無策地大叫。
對著這樣的托魯—
「……向你謝罪。托魯。」
嘉依卡如此說道,臉上的笑靨看起來有些笨拙生硬的味道。
「托魯,著想,努力。不需要,抱歉。」
嘉依卡的大陸通用語依舊仍只是一些破碎片斷的單詞排列組合,因此很難理解她其中的意思——不過,哎,總之她應該是說「托魯很努力為我著想,所以不需要覺得抱歉」吧。她似乎試著用自己的方法「安慰」、或者該說是「體恤」著他。
「啊——……」
托魯搔了搔臉頰。
總之他先把這份害臊撇開不管吧……
「所以無論怎樣,嘉依卡是絕對反對我的這個提案囉?」
「喝……」
嘉依卡一臉困惑的樣子,呻吟道。
「但以現狀來看,這是最保險、最確實的方法了……」
托魯提出的提案是——「下藥」。
直截了當地說的話,就是「毒殺」。
假設……現在已經確定多明妮卡手上確實擁有「遺體」。
但是,在這之後——他們該怎麼做呢?這才是他們遇到的問題點。
當然,他們可以期待多明妮卡就像嘉依卡所說的一樣是個「好人」,然後坦率地跟她交涉說「請把遺體讓給我們」——這也算是個法子。
如果多明妮卡對世俗的財寶、權勢毫無興趣的話,那麼「遺體」作為一種財寶雖然很有價值,但應該也不成問題的吧。多明妮卡願意爽快地把遺體交給托魯一行人的這個可能性,也不能說是沒有。
但是……如果她開口問他們「為何想要賈茲皇帝的遺體呢?」,到時候他們該如何回答才好呢?
在這世間,「賈茲皇帝是戰亂時期的萬惡根源」的說法已根深蒂固。雖說她實際上已經隱退了,但龍騎士在那個的女兒面前,是否還能繼續維持當一個「好人」呢……她們完全沒有把握。
如果請她讓渡「遺體」給他們的要求,被她拒絕的話…:
(到那時候,她應該會比現在還要更難打倒吧……)
因為到時候,多明妮卡肯定會對托魯他們抱有警戒之心。
而不管是用奇襲還是什麼其他招數,想要打倒心裡已抱有警戒的龍騎士,恐怕是近乎不可能了吧。
就算想利用她的弱點……但因為她「已經失去了最愛的家人」,如今已看破紅塵的她,要怎麼利用她的弱點使她動搖,托魯真的完全無法想像。
因此……與其冒這些風險,還不如趁著她現在還未警戒他們之前,先祭出最保險的手段來吧——這正是托魯向她們所提出來的提案。
不過,下毒、下藥之類的對龍騎士是否有效——這點托魯也不清楚。
來自於裝皚龍魔法的自我修復能力,除了外皮上的傷口之外,不曉得是否也能顧及到內臟、抑或是神經呢?老實說,龍騎士的人數不只極為稀少,就連其能力的全貌,也被視為軍事機密;因此,關於龍騎士的相關資訊,往往事實與虛假互相交錯,讓人難以弄清其全貌。
為了保險起見,果然還是對她下「遠超過一般致死量的毒物」比較好吧。
就算這樣也殺不死她的話,至少作用於神經的毒物,應該可以讓她的身體暫時無法動彈吧。只要頭沒被砍掉,龍騎士都是死不了的——反過來說,對龍騎士而書,像腦一樣複雜的部位,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復原,要不然就是根本無法復原,這兩種情況之一吧。
「哎,說到底,我們畢竟是亂破師啊。」
托魯嘆了口氣,說道: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雖然這次的目的並非我們亂破師的目的。」
「……托魯?」
嘉依卡眨了眨她紫色的雙眼。
托魯毫無遲疑,以明確乾脆的口氣如此告訴她:
「如果硬要我說的話,我的目的,就是要實現你的願望。我的主人。」
「托魯……我……」
驚訝、喜悅、膽怯、焦慮,還有其他好幾種情緒,複雜地在她的臉上交錯混雜著。
嘉依,凝視著托魯。托魯則硬生生地以冷淡的聲音——極力排除掉他自己本身的戚情的聲音,對她一道:
「因此,如果你不喜歡這個做法的話——比起達成『收集遺體』的這個目的,你比較想當個像多明妮卡·斯考達這樣子的『好人』的話,恕我們無法中止原本的目的。」
有所得,則必有所失。
縱使那是個名為「奪回」的行為。
時間。金錢。名譽。友情。愛情。信賴。其中必定會失掉些什麼。
「雖然我想出了我的做法,但採用與否,是身為僱主的你的權利。」
「…………」
嘉依卡臉上浮起逡巡不定的表情,看了看托魯,然後接著又看向了阿卡莉。
但阿卡莉只是沉默地點了個頭而已。仿佛是在說她與托魯持相同的意見。
「哎……我也不是要你現在馬上就做決定啦……」
托魯站在垂著頭的嘉依卡身前,仰視著與她完全相反的方向說道。
果然他現在怎麼也不忍去直接面對她的臉。把自己的心靈、技能、身體全部都當作工具來操縱駕馭——身為以此為圭臬的亂破師,托魯不禁覺得自己真的是還未夠班吶。
「我想我們應該沒有多少時間了。那個騎士一行人也很有可能隨時都會追上來。」
「……了解。」
嘉依卡的眉間擠滿了皺摺。她維持著低頭的姿勢,如此對托魯答道。
不過——
(哎,看來現在沒辦法在這裡馬上決定吧?)
托魯在心裡估量著。
嘉依卡的躊躇,應該就跟初次上陣前後的戰士所罹患的某種心病是一樣的。
不管是戰士、騎士,還是亂破師——以作戰為己業的人,都是一樣的。
一直以來都只是在內心裡想著要砍殺「敵人」這個抽象的存在,而不停地進行修練……然而一旦實際上了戰場,親眼看到活生生、會呼吸、會流血的「敵人」就站在眼前,有時候長久以來做好砍殺敵人的覺悟和決心,都會在那一瞬間煙飛灰滅。而上戰場之前一面吐血一面鐫刻在自己身體裡的技能,也無法隨心所欲地使將出來了。
是的。所謂的「敵人」,其實既非記號、亦非物體。而是活生生的人類。
雖然這話聽起來理所當然,但作為知識而理解在腦袋裡的事情,和自己用五宮實際感受到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嘉依卡……在戴爾索蘭特市所進行的襲擊,恐怕是她最初的「奪回」行動吧。
那是她第一次拿回了一部分的「遺體」。
若真是如此的話,那麼像是從別人手中奪走某個東西的行為——跟別人互相敵對的行為,她應該幾乎都還沒有什麼實際的感受吧。更何況,當時戴爾索蘭特市的領主毫不遲疑地動手欲置托魯他們於死地,因此當她面對這樣子的敵手時,就不會受到良心的苛責了。
然而——多明妮卡,斯考達的情況卻不一樣。
在心裡還沒作好準備要把她當成敵人對待之前,就已經巧遇了她,而且還被她拯救,最後甚至還接受了她的好意。
因此,嘉依卡無法做出覺悟,以多明妮卡的「敵人」身分,站在她的面前。嘉依卡現在只想在她的面前當一個「好人」。
托魯覺得這件事本身並無所謂的對錯。
他甚至覺得她這樣子反而更有人性,其實是件好事。
不過……
「…………」
嘉依卡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凝視著自己的膝蓋。
「雖然不曉得是不是能合領主大人您的胃口……」
托魯如此說道,並在多明妮卡的面前放下了餐盤。
現在他們人在斯考達宅邸的——餐廳里。
托魯一行人邀請了多明妮卡一起共進晚餐。
斯考達宅邸的廚房,看來已經有好幾年都未曾有人使用過……上從調理器具、下至爐灶。
全都蒙著厚厚的灰塵。托魯和阿卡莉清掃了這些東西、把它們整理成能夠使用的狀態之後,從搬了些食材進來廚房,然後做了些簡單的餐點。
順帶一提……有些笨拙不靈光、常常失敗出錯的嘉依卡,老是弄倒這、打翻那的,反而給他們添麻煩,於是他們索性把她趕出了廚房。和其他地方一樣積滿灰塵的餐廳,就是由嘉依卡清掃乾淨的。
「雖說我是領主,但老實說,我待在戰場上吃喝拉撒睡的時間還比較長。舌頭可沒變得那麼挑。哎,不過我還真有點懷念呢。」
——多明妮卡笑道。
放在她面前的是——用骨髓湯泡軟干肉之後和蔬菜一起炒好的菜餚、以及炒蛋跟已經切好的麵包。這一套餐點,無需耗費什麼工夫,但卻確保了必要的營養元素——說不定戰場上的料理之中,的確有相近的菜色呢。
「小民惶恐。」
托魯和阿卡莉一起低頭說道。
不過——
(……她平常究竟都是在哪裡吃、又都是吃些什麼呢?)
這一點托魯真的是怎麼想也想不通。
正如前違所說的——不管是廚房還是食堂,看起來這幾年完全都沒有使用過的樣子。哦不,不只這些地方,這棟宅邸的塵埃積存量,已經跟廢棄的房屋沒兩樣了。已經不只是單純的骯髒而已了。該怎麼說呢——感覺這裡並沒有「人類在此生活」的氛圍。
「…………」
嘉依卡一邊把麵包拿到嘴邊默默咀嚼,一邊不時看向多明妮卡的方向,然後很快地又將視線移開。她那張臉上寫著明顯的不安。
她現在恐怕正在猶豫是不是該向多明妮卡坦白一切、然後再跟她交涉看看吧。
當然,如果多明妮卡願意把「遺體」交讓給他們的話,那問題就圓滿解決了。
但是,如果多明妮卡拒絕把「遺體」讓渡給他們的話,那托魯他們就會被迫要面對條件極為不利的作戰。根據不同的情況、不同的決定,托魯一行人有可能會走上死路也說不定。若要求保險起見,還是在跟多明妮卡確認之前,先下毒殺死她這個方法最好。
然而——
「…………呣咿?」
嘉依卡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似地,歪頭疑惑著。
不知從何時起,多明妮卡停下了進食的動作——以關切憐愛的眼神直直看著嘉依卡。
「啊啊,抱歉。」
多明妮卡臉上浮起苦笑,然後說道: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死去的妹妹現在還活著的話,應該已經長得像你這個樣子了吧。」
「…………妹妹……」
「被說像是死人,你應該也不會感到高興。還請你見諒。」
「沒關係,沒關係。」
嘉依卡慌慌張張地搖了搖頭。
「雖然這話說來有些愚蠢……當初我沒能親眼看著自己的妹妹死去。而當我回來時,她人早就已經被埋葬起來了。因此,我常常會愚蠢地想說,或許她明天就會突然回到我的面前也說不定呢。」
多明妮卡說道。
「……非常,理解。」
嘉依卡拚命地點著頭說道。
(糟了……)
站在一旁的托魯心想。
嘉依卡對多明妮卡的感情投射作用這下似乎更加嚴重了。
看是要「放棄遺體」還是要「在被她拒絕的時候,把真實身分全都坦白以告」,如果她能趕快做出明確的決定就好了——條件情況會變得不利的話,那就不利吧,到時再重新想個相應的對策即可——不過以嘉依卡的個性而言,她很有可能會一個勁兒地拼命煩惱,最後卻什麼灶論都出不來。畢竟不管怎麼說,「因一己之故而勉強他人」——嘉依卡本身是做不來這種事的
——一言蔽之,嘉依卡是個「好人」。
(……嘉依卡當初也沒能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死去吶……)
雖然她們一個是妹妹、一個是父親,但同樣都是「一回神才發現自己最重要的家人已經死了」的狀況——也難怪她們會互相產生共鳴。
(……如此一來……)
嘉依卡很有可能會一直這樣下去,遲遲做不出任何結論來吧。
而如果基烈特一行人在這期間追上來的話,就更難以確保她的人身安全了。
「斯考達大人。」
托魯停下用餐的動作,對多明妮卡說道:
「什麼事呢?」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請教您。」
「是什麼事情呢?如果是我能回答的事,你就儘管問吧。」
托魯一本正經的態度,讓多明妮卡的臉上一邊浮現出頗為詫異的表情,同時她一邊如此回覆道。
托魯閉了閉眼,花了一些時間在心中堅定自己開口的決心。
然後——
「您是不是擁有賈茲皇帝的遺體呢?」
「——!」
此時萬分愕然地看向托魯的,反而是嘉依卡本人。
至於阿卡莉,則像是沒有聽見托魯的發言似地,默默地繼續用餐。畢竟不管怎樣,阿卡莉是他從懂事以來就一直來往至今的同伴——托魯會做出這樣子的行動,或許她早就已經預料到了呢。
「聽說您是大戰的『英雄』、當場打敗賈皇帝的其中一人。而公開的消息雖然說賈茲皇帝的遺體已
經炸碎了,但實際上卻是被當作貴重高價的魔力來源而被切割開來,並分給在場的』英雄們』帶回家了……」
「托魯——你……」
多明妮卡蹙眉盯著托魯看。
她雖然一臉驚訝,但那張臉上尚無憤怒或敵意。
「……就當你說的是事實好了……」
中間夾雜了一小段的沉默之後——多明妮卡說道: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
「因為賈茲帝國的相關人士就近在我的身旁。」
托魯答道。
此時,他特別費心注意著多明妮卡的視線移動方向——但她並沒有特意看向嘉依卡的方向。至少她看起來似乎還未發現嘉依卡正是「的女兒」。
可是——
(戴爾索蘭特市的領主一副就是有見過嘉依卡的樣子。然而,多明妮卡卻似乎沒見過嘉依卡的臉。明明他們兩人同樣都是「英雄」……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難道說,遭人殺害時,嘉依卡人真的不在他的身邊嗎?)
「原來如此。」
多明妮卡的聲音,硬生生地中斷了托魯的思考。
「那麼——如果我真的擁有那個』遺體h的話』你又想怎樣呢?」
多明妮卡眯著眼說道:
就連現在也絲毫感覺不出來她有散發出任何敵意或殺氣。心情似乎也沒有因此而變差的樣子。她的視線異常平靜冷淡——就只是直直盯著托魯一行人瞧的樣子。
「可以請您把它讓給我們嗎?」
「……如果真的有這東西的話,那可是比黃金還要高價的寶物喔?」
優質的魔力來源本來就很高價了,更何況那是那位的遺體,就它的稀有性而言,肯定會有人不惜千金都要弄到手的吧。把人類身體當作魔力來源的買賣行為,雖遭到很多國家禁止……但畢竟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我知道我這是在強人所難……」
「為什麼你會想要那個呢?」
多明妮卡一邊放出追根究柢般的視線,一邊如此問道。
托魯——有一瞬間躊躇了。
當然,他可以從一開始就對她編一個似是而非的謊言。然而,多明妮卡在問他的,恐怕不是那些細微末節的理由。而是跟他剛剛問嘉依卡的問題一樣,是個更為根本的問題——即「你究竟以何為目的」這件事情吧。
「我有一位對我面百很重要的人……」
托魯乾脆地說了出來:
「而這是為了實現達成那個人的目標。」
「……!」
從托魯視線的邊緣——可以看見嘉依卡正睜大著眼睛看著他。
「不是為了你自己?」
「實現達成那個人的目標,就是我的人生目的。」
「…………哼嗯。」
多明妮卡點了點頭——就在下個瞬間。
托魯的眼前忽然有劍鋒突刺而來。
銳利的劍尖和托魯的眉問——恐怕只剩一張布或一張紙厚度左右的距離,極為短小的距離。
「……!」
嘉依卡驚訝地站起身來,阿卡莉僅微微擺出備戰的姿勢……而被劍鋒直直抵著的托魯本人,卻是一動兒也不動。
因為多明妮卡身上並無殺氣。
不過就算她身上真有殺氣的話,他也不曉得能不能躲得過去。而且話說回來,他連多明妮卡什麼時候「生」了一把劍,也都沒能發現了。
「我就想說你實在不像是外行人吶……」
「和雙頭犬戰鬥的時候,您也看到了不是嗎——老實說……」
此時,托魯切換了他的口氣。已經沒必要繼續裝了。
「我還真沒想到你居然能快到這種地步。太令人驚訝了。居然連誦詠咒文都不需要嗎?」
「你不逃嗎?」
她只是把劍微微往前送出——尖銳的劍鋒刺進了托魯的額頭。
尚未割成傷口。目前還沒有。目前的狀態,還只是刺入了有彈性的皮膚表面而已。但如果只要有一點點的顫動、或如果多明妮卡的手一旦伸出來的話,托魯的額頭皮膚就會被切割開來然後噴出血來吧。
「你那位站在那兒的妹妹,似乎也是個練家子嘛。暗殺者——哦不,應該不是。也不是騎士或戰士之類的吧。那麼——是傭兵嗎?還是亂破師呢?」
「是亂破師。」
托魯並沒有看著刺進自己額頭的劍,而是緊緊回視著他的對面——多明妮卡那雙銳利地盯著托魯看的雙眸,然後如此答道。
「不過,如果是亂破師的話——怎麼不是向我下毒、把我暗殺掉之後,再慢慢找你們想要的東西就好了呢?我聽說你們可是崇尚卑鄙、卑劣的手段,而且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傢伙呢?
多明妮卡一邊拔劍,一邊說道。
「因為某些緣故吶,所以我們現在趕著要拿到手呢。」
托魯聳了聳肩說道:
「如果沒有必要的話,我們當然也沒有興趣想要對上龍騎士啊。所以我再問你一次。如果你擁有『遺體』的話,你願不願意讓給我們?你不是已經對世俗的權勢、財寶毫無興趣嗎?那應該也不需要遺體了吧?」
「…………」
多明妮卡凝視著托魯良久,然後將視線移到嘉依卡的身上。
充滿透徹澄清的紅色瞳孔,映照出銀色頭髮的少女。
「…………唔?」
嘉依卡嚇了一跳,哆嗦著身子……但她也許是不想成為托魯的重擔,因此竭盡氣力地回瞪了多明妮卡。
接著——
「我的確擁有『遺體』。」
多明妮卡說道。
「但是我才不讓給你們呢。想要的話,就來打倒我然後把它奪走吧!戰場上的走狗們。」
她靜靜地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