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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隱居的英雄RETIRING PALADIN(2/2)

目錄

因為親眼看見阿圖爾,賈茲遭人殺害的那一瞬間,那份恐懼和哀慟的衝擊,令她喪失了記憶……?

「可是……」

嘉依卡斷斷續續地喃喃說著:

「察覺到的時候,已經結束了。父親大人——已經死了。」

「……這樣啊……」

托魯大概可以了解嘉依卡堅持要收集、弔唁父親遺體的心情了。

暫且先不管嘉依卡是不是真的有在阿圖爾,賈茲死亡的現場,如今對已喪失記憶的她而書,父親的死只不過是一個耳聞的消息罷了。

「父親已經死了。」

「國家已經滅亡了。」

「戰爭已經結束了。」

在事件結束之後,才被告知在自己不知不覺的這段時間裡,事情已發展至此——這種事情,任誰也無法接受得了吧。在自己不相干的時間、地點,自己的未來就已經被別人擅自決定好了

——對此所感到的氣憤,托魯非常能夠理解。

父親阿圖爾,賈茲的遺骸。

收集全部的遺體,填補這幾年的空白——如此她才能夠朝著明天的方向繼續邁進。

「……托魯?」

「呃,沒事。」

嘉依卡一副覺得很奇怪的表情,抬頭仰視著托魯。對此,托魯如此答道——然後將視線投向交易所的方向去。

此時,阿卡莉剛好辦完了停車手續,走回來他們這兒。在他們採買食材等等的期間,必須暫時先停放在這個停車場裡。

「辛苦你了。」

托魯對著阿卡莉開口:

「辦得怎麼樣了?」

「手續沒有問題。停車費用也很便宜。」

「這裡的入城稅也很便宜吶。」

「關於這件事情啊——」

阿卡莉微微歪著頭,說道:

「我聽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傳聞。」

「很有意思的傳聞?」

「聽說這裡的領主對這個城鎮完全沒有興趣,好像幾乎是置之不理的樣子。」

「……沒有興趣?」

托魯蹙起眉頭。

「稅金也沒來徵收的樣子。」

「…………這……」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因為領主幾乎沒有在干涉,所以聽說現在實質上是由自治會在治理這個城鎮。拜此所賜,這裡幾乎沒有關稅之類的稅金,結果貿易就變得興盛了起來……」

「自由市場嗎?可是……」

所謂的「自由市場」,通常是透過削減稅收,以達成促進貿易、儘早取得其他地方的資訊而實施的政策之一……老實說,實施這個政策,會讓間諜、密探都能夠隨意地進入自己的領地之內,因此並不是單純「取消所有進出城鎮的限制」那麼簡單而已。

當然,就算領主沒有直接干涉,通常也都會布置一些「眼線」或「耳線」,間接確認自己領地的情況。

但在這個交易所的四周,完全見不到類似的人員配置。

「與其說是政策,應該說是,沒有興趣。比較正確喔。」

阿卡莉重覆說道。

「那個理由有點……」

「有點怎樣?」

「這兒原本就沒有領主很久了,是戰後改由中央派任領主過來的。」

因此即便領主對司政沒有興趣,這裡的自治會仍照之前一樣井然有序地運作、管里著這座城鎮。

「聽說現任領主……多明妮卡,斯考達,在之前的領地虐殺了大量的村民。」

「…………」

「…………」

托魯和嘉依卡面面相。

若奇伊所提供的情報正確無誤的話,那個多明妮卡·斯考達可是「英雄」的其中一人呢。

在戰後,因功績而受取新的城鎮作為領地,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一聽到「在之前的領地虐殺了大量的村民」,他們不禁浮起了一絲不安。

「哥哥。」

阿卡莉眯起眼睛,說道:

「禁止無意義的對視。如果懷了孕,一切就太遲了。」

「最好是會懷孕啦!」

托魯說罷,重新交叉手臂後表示:

「不過這真的……的確很有意思呢。」

先姑且不論什麼虐殺村人云雲的。如果這領主對司政沒有興趣的話——尤其是對徵稅沒有興趣的話,那也就是說她原本就已經擁有足夠的財寶囉?

譬如——強力無比的魔力來源「賈茲皇帝的遺體」之類的?

「總之我已經大概打聽到這個領主所住的地方了。正如哥哥從奇伊那兒聽來的一樣,似乎在森林裡蓋有住所的樣子。至於距離嘛,乘坐機動車的話大概半天左右就可以到了。」

阿卡莉說罷——托魯和嘉依卡相互凝視。

「要怎麼做?」

「雖然有可能……是陷阱……」

奇伊所提供的情報,到目前為止都完全正確,但是……在另一方面,多明妮卡·斯考達「嗜殺村民」的傳言,他卻連一個字都沒有提到過。

難道是因為「嗜殺村民」這件事,只是個無實無憑的傳言嗎?

還是說

「算了。在這裡一個勁兒地煩惱,恐怕也想不出什麼結果。」

托魯將倚在(斯維特萊納號)車身上的後背移開,然後說,.

「食材什麼的全部都採買完畢之後——我們就出發吧。去拜會一下那個q嗜殺村民h的領主大人吧。」

多明妮卡,斯考達。

據說這位騎士在大戰末期賈茲帝國首都攻防戰中所立下的武功功勳,受到了國家的承認,於是國王便將拉提遜市以及其他幾個市鎮一帶都賞賜給了她。

雖是位階最低的騎士,但如果只論領地的面積之大,卻可與男爵、子爵之類的貴族們並肩相比。可見她應該是立下了極大的功勳吧。

「關於多明妮卡,斯考達啊……」

阿卡莉說道。她現在身在移動中的(斯維特萊納號)里。

「說她是騎士,的確是騎士——但聽說她是龍騎士。」

「龍騎士……」

托魯一臉懊惱地皺起了眉頭。

「真是棘手的敵人吶。」

「的確。」

阿卡莉也表示贊同。

「——棘手?」

嘉依卡一邊從駕駛座轉過頭來,一邊面露茫然地發問。

「除了棘手之外,也沒有其他可以形容的了吧。」

托魯嘆了口氣,如此回答。

那個騎士亞伯力克·基烈特身為他們的敵人,已經是個十分棘手的存在了,但怎麼樣也比不上龍騎士。只要是大致上可以想得到的,都沒有比這個還要棘手的,所以說

這是最糟的情況也不為過吧。

「…………」

嘉依卡不停地眨巴著她的眼睛。

在她那張臉上,果然未見恐懼之色、亦無憂鬱之色。

簡直就像是——

「……喂,你該不會……」

托魯半張著眼,望著嘉依卡說道:

「不知道龍騎士是什麼吧?」

「…………」

嘉依卡又眨了好幾下眼睛,然後……

「……欸嘿。」

不知道是不好意思——還是想打哈哈矇混過去,嘉依卡笑了一下,然後吐了吐舌頭。

「欸嘿你個頭!」

托魯半吃驚、半吼叫。

「再怎樣不知世事也該有個限度吧——再說了,你是個魔法師吧?」

「肯定。」

「那你應該知道棄獸是什麼吧?」

「肯定。」

嘉依卡點頭。

「棄獸之中有龍——是說,拜託你看著前面的路開車啦!很危險耶!」

「啊咿。」

嘉依卡率真地點了點頭,將視線轉回到了前方。

托魯先是嘆了一口氣,然後才一邊望著她的銀髮,一邊繼續說明:

「棄獸之中有『龍』這個生物——跟其他生物明顯不同的特殊怪物『裝鏜龍』。」俗稱「棄獸」的生物,目前已確認有六種。

雙頭犬。

奇眼鳥。

獨角馬。

猛禽獸。

大海魔。

還有——裝鏜龍。

一般而雷,棄獸各自使用獨自的魔法,而實際上它們的魔法規模、魔法程度也都大相逕庭,每隻棄獸的智能程度也都大為不同。

簡而言之,「棄獸」這個詞只不過是用來總括所有「能夠使用魔法的生物」而已,除此之外棄獸之間並沒有什麼共通點。

因此——舉例來說,雖然托魯和嘉依卡打敗了獨角馬,但卻不一定能用一樣的方法打倒大海魔或裝鏡龍。說到打倒與否這個問題……裝鏜龍在這個菲爾畢斯特大陸上,應該是最難打倒的敵人吧。

幾乎可以說它是不死之身也不為過。

「你知道裝鏜龍的事吧?」

「知道。防禦優秀。變身魔法。」

裝鏜龍的魔法,可以用來改變自己的身體。

其實「裝鏜龍」之名原本就是來自於裝甲、鏜甲裹身之意。也就是龍將裝甲(從自己的表皮變化而來的鏜甲)穿戴在自己身上的姿態。據說那身鍾甲具有完全不是生物該有的強度,不論是刀槍、箭矢,還是半吊子的魔法,都無法傷它半根寒毛。

而且……就算想盡辦法成功地傷到了它,龍所擁有的變身魔法,必要時可以自由自在地堵住傷口、重新接回斷掉的骨頭。

不僅難以傷它,而且就算傷到了它,它也可以馬上完全治癒。

這就是裝鏜龍這種生物的特性。

除此之外——

「龍騎士就是指那些和裝鏜龍締結了』契約』的人類。」

「契約?」

嘉依卡歪著頭,手指指著托魯和自己。

「就跟你說了,拜託你看著前面啦!不是像我們這樣子的契約啦。哎說是』誓盟』比較正確吧。據說是要舉行儀式的。」

「……誓盟?」

好似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詞彙似地,嘉依卡也跟著覆誦了一次。

「詳細細節據說是秘密中的秘密,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托魯。不知世事。」

嘉依卡如此回敬了他一槍。

「我才不想被你這麼說呢!」

托魯頂了回去,然後嘆了口氣:

「無論如何都要幹嗎……沒想到對手是龍騎士啊……」

和裝鏜龍締結「契約」之後,變得有如跟龍一心同體的龍騎士們——若直截了當地說的話,他們其實已經不算是人類了。至少他們的存在已經不再涵蓋於人類的範疇之中了。龍騎士——在單槍匹馬狀態下的戰鬥能力,恐怕是這塊菲爾畢斯特大陸上最強的吧。

儘管龍騎士是如此的強大,但相反地,正統派的騎士和戰士們卻傾向於蔑視、厭惡他們,甚至常常誹謗他們為「邪道」或「怪物」等等的。

「這次應該沒辦法像對付戴爾索蘭特市的領主時一樣,對打之後就能趁機奪走遺體……」

「不可能?」

「幾乎不可能吧。」

托魯爽快地承認。

托魯並無興趣去堅持拘泥於個人的勝負或強弱。

人類的狀態會因不同情況而大為改變,因此要「以完全相同的條件」進行戰鬥,本來就近乎不可能。今天能贏的對象,到了明天就不一定贏得了了,反之亦然——因此,對身為亂破師的托魯而言,想要挑揀出誰優誰劣的想法,簡直是無聊到了極點。

亂破師在乎的,就只有「達成目的」而已。

而且他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不受限於手段。戰鬥對托魯他們而言,只不過是好幾個手段的其中一個而已——其實戰鬥有很多不確定因素在,所以如果有更簡單的方法的話,他們會儘量避免使用戰鬥這個手段——這是托魯以及亂破師們基本的考量模式。

「我忽然想到了,嘉依卡。你有沒有辦法可以請對方和平地讓給我們呢?」

「…………?」

嘉依卡以一臉茫然的表情回頭看他。

「看前面!前面!」

「唔咿。」

嘉依卡慌張地將視線調回正前方。

「所以說——該怎麼說呢,在對打之後奪走、偷偷盜走等強硬的手段之前——你看嘛,你不是只要能拿到遺體就好了嗎?」

「肯定。」

「我們亂破師啊,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呢。」

托魯臉上浮起淺淺的笑意,說道:

「為了達成目的,我們會捨棄掉無聊的矜持。正因如此,我們才會常常被別人討厭。哎——但由我們亂破師來說的話,那些把戰爭本身視為「目的」的騎士和戰士們,還比較莫名其妙呢。」

如果不能堂堂正正的對決,那麼即使戰勝了也等同於敗北——在騎士之中,有很多人都如此主張。

若用托魯的話來說,對於那些騎士們而書,手段遠比目的重要……也就是說,手段和目的互相對調了。

「總而言之,我們亂破師的思考方式比騎士和戰士靈活、有彈性得多了。舉例來說呢……」

托魯的腦海里,突然想起了以前師父告訴過他的比喻。

「當你想要拿走放在某處——對了,譬如放在領主宅邸里的大瓮好了。只是比喻而已喔。」

「了解。」

嘉依卡的銀髮柔順地搖晃了一下。應該是因為她點了點頭吧。

「但因為太大了,所以無法偷偷搬運出來。絕對會被別人發現、而且太重了一個人也搬不動吧。想要偷拿出來恐怕是件不可能的事。」

「唔咿。」

「這個時候,你會怎麼做?」

「…………」

嘉依卡歪著頭想。

因為只看得到她的背影,所以托魯看不到她現在的表情如何。不過應該是眉頭緊鎖,連皺紋都跑出來了吧。

「——爆破?」

「突然就用這麼極端的方法啊,喂!」

「會被發現。但沒關係。」

「啊啊……你是指聲東擊西啊。哎,那的確不失為一個手段。」

托魯苦笑地繼續說:

「但萬一那個目標大瓮,也被炸飛的話,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嗯……」

「這時候,先偷幾個小瓮的方法也行得通喔。」

「……嗯?」

「就跟你說不要轉過頭來啦!」

托魯身手抓住嘉依卡的頭,強迫她轉回到正前方。然後他繼續說道:

「不過呢,偷來的小瓮全部賣掉換錢。然後再用那筆錢,去要求對方把目標的大瓮賣給你。」

「…………」

嘉依卡像是想要搔癢般地,肩膀往左右動了一動。似乎是因為……她想要歪過頭來,但頭卻被托魯抓住的關係,結果就變成這樣奇怪的動作了。

「總之——因為你受到「一定要偷出來」的想法所限制,所以自己把其他的可能性都封殺掉了。如果只要能在最後得到想要的目標,那麼其實也可以採取別的方法。」

像瓮這種易碎的東西,如果想要弄到手,與其貿然去偷,還不如用正規的手段去買回來還比較安全實在吧。

「……懂了。」

「哎……」

托魯從嘉依卡的頭上移開了他的手——他一邊仰望樹叢枝梢的彼端那一片無邊無際的夜空,一邊擪擪地說道:

「雖然就算說了』請讓給我們。,對方也不可能真的會給我們吧。」

此時,(斯維特萊納號)已穿過街道,正朝著據說住著那位領主的森林深處前進。不知道

是車輪輾過了隱身在腐葉土裡的岩石、還是粗壯的樹根——車身大力地搖晃了一下。

當然,周圍並無人影。話說回來,這裡根本就沒有路。

因為本就是輛軍用機動車,因此勉強可在森林之中行駛……若是貴族所使用的裝飾性優先的機動車,應該早已動彈不得了吧。

也許他們最後得停下(斯維特萊納號),改以徒步的吧。

當托魯在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

「——托魯。」

「就跟你說了,要看著前方駕駛……」

對著又轉過頭來的嘉依卡如此說著——但話才說到一半,托魯就察覺到了。

托魯並未像駕駛座上的嘉依卡一樣親眼見到,而是感受到陣陣緊迫逼人的異樣氣息……

「——哥哥。」

阿卡莉以稍嫌嚴肅的聲音喊道。

看來她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道氣息的樣子。

「我知道了。」

托魯從貨物區起身,往嘉依卡所在的駕駛座方向移動。玻璃制的防風窗戶的另一頭——明明是白天的時間,但卻昏暗陰沉的蔥鬱森林裡,有幾道光芒在搖晃著。

眼睛。野獸的眼睛。

那是——

「——棄獸。」

托魯呻吟般地低語。

不是一頭、兩頭而已。

托魯放眼看過去,大概有三十多頭一大群。

「雙頭犬……!」

蒼白色的閃電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音,在樹林之間若隱若現。

是興奮的棄獸在放出魔法吧——多虧如此,他們馬上知道那潛藏在黑暗深處的眼睛的主人究竟是什麼東西了。

雙頭犬。人稱——奇怪的野獸。

以姿態的奇異程度而言,它在棄獸六種族之中,是和大海魔競爭最奇怪首位的一種怪物。

不管怎樣,它基本上身軀長得跟大型的狗或狼一模一樣,但正如其名,它的頭部總共有二個。

順道一提,它這兩顆頭,有一顆是主要,另一顆是次要——正確來說,另一顆頭是施展魔法用的神經元所集中的部位,因此無眼、無鼻、也無口。不過,在那顆光溜溜的頭部上面,刻著有如假面面具、看起來像眼睛和鼻子的青白色紋樣。

「一隻一隻來的話,就沒那麼可怕了吶……」

托魯一邊伸手去摸吊在腰後的雙刃機劍,一邊喃喃說道。

雖然聽說雙頭犬在六種棄獸之中,威脅度算是比較低的——但那是在只有一隻的情況下所比較出來的結果。

一旦大意的話,這些成群的雙頭犬可是會跟裝鏜龍一樣的棘手呢。

這種棄獸會放出閃電來狩捕獵物。要是集結成群,那麼它們的閃電就會交互纏繞成網子一樣,最後變成團團包住獵物的陷阱圈套。

只要一被那閃電包圍住,就非常難從裡面逃出來了。

「哥哥。剛剛忘記跟你們說了。」

阿卡莉以嚴肅的語氣說:

「這附近常常有人遇難,所以本地人很少會進到這裡來。」

「你早點說啊!」

托魯怒吼——不過就算早點知道了,但那個領主就住在這森林深處里,所以他們最後還是

不能不通過這兒啊。

「但沒聽說有棄獸啊。」

「……也就是說,根本沒有生還者嗎……」

托魯呻吟。

潛藏在森林裡的威脅究竟是什麼,居然沒有半個人知道——也就是說,遇險的目擊者們全部都沒能生還。不知道威脅是什麼的情況下,只會徒增失蹤者的人數吧。

「嘉依卡。能夠強行突破嗎?」

托魯對著駕駛座上的少女低聲耳語。

「試試。可是——」

「我明白。」

機動車跟馬車之類的並不相同,鋼製的零件很多。

也就是說,這輛車容易通電——所以容易受到雷擊。因此,當他們強行突破的時候,如果受到了電擊,想當然耳,那個電擊的威力可以傳導到藏身於車內的托魯一行人身上。哦不……

不僅如此而已,一部分神經和機動車的魔法機關直接連接在一起的嘉依卡,肯定更加危險。

「我數到五。在這之前你儘可能地加速——然後把跟機關的連接解除掉!」

托魯說道。

用厚一點的布或皮革應該可以防止雷電傳導吧。而嘉依卡就算解除了連接,但只要有一定

的衝力,機動車應該可以靠重力加衝力再持續跑個一段距離吧。

「沖啊!」

「唔……唔咿。」

突然加速的。

同時,托魯像是要確認什麼似地,將視線投向阿卡莉。

阿卡莉則對他頷首,然後從座位上站起身,手指指向自己的鞋子。

托魯和阿卡莉兩人所穿的長靴,其底部貼有吸音性極佳的軟樹脂,因此不會通電。總之,現在他們只要不要用手碰到任何地方、只是站著的話,那麼就算(斯維特萊納號)受到了電擊,他們應該也可以承受得住了。

如此一來,剩下的問題就只剩——

「一、二、三、四、五——好,嘉依卡,把連接解除掉!」

「唔咿!」

嘉依卡緊緊地閉起雙眼。

她應該已經切斷一部分構築在腦中的魔法迴路了吧。接著,嘉依卡像是用扯的一樣,把接在她脖子上的連接用繩索卸了下來。

「——喵!」

嘉依卡發出了一道不知道是慘叫還是什麼的叫聲。這是因為托魯突然從她背後抱住了她的關係。托魯並未放鬆手臂的力道,而是低聲在她耳邊細聲說道:

「好好抓緊了!」

「——了解。」

沒想到嘉依卡馬上就平靜了下來,然後如此回應。

托魯表情驚訝地瞥了她一眼。而嘉依卡則笑嘻嘻地對他說道:

「跟初次見面時,一樣。」

「——原來如此。」

的確,他們初次相逢時也是像這樣子——托魯抱住了嘉依卡。

「非常,信賴。」

「是哦——」

既非恭維、亦非逞強,嘉依卡的雙眼之中真的沒有任何不安。看到嘉依卡用那雙眼睛這』子仰望著自己,托魯臉頰不禁抽搐。

他覺得自己快要禁不住地燒起來了。

(真叫人難為情。)

托魯一邊想著,一邊抱著嘉依卡往車內去——就在此時。

——啪嘰!

青白色的網子在淡淡的漆黑之中展開。

雙頭犬們所放出的電擊,交互纏繞之後,朝飛了過來。

電光四射,火星在駕駛座、車身各處散開。

「燙——」

托魯一邊用手遮掩頭部,一邊估算幾時是拔出腰間機劍的最佳時機。

魔法不利於近身對戰。人類的話,要使用又重又長的機杖,至於不用機杖的棄獸,則需要誦詠咒文、而且還無法連續攻擊。

換言之,棄獸一旦放出了一次攻擊,那麼在施展下一波魔法攻擊之前,會有若干時間的

檔出現。

「阿卡莉,嘉依卡就拜託你了!」

托魯說罷,便從機動車上躍身而下。他沒有勉強煞住落下的衝擊,就這樣子順勢滾到地)

同時從腰間拔出那兩把機劍。

「嚇!」

伴隨著銳利的呼氣,他右手上的那把機劍射了出去。

那把劍準確無誤地射中目標,剌入了手邊那隻雙頭犬的次要頭部。

「嘎嗯!」雙頭犬一邊發出無異於普通狗的哀鳴聲,一邊在地上痛苦地打滾。儘管次要部只是魔法用的器官,而且就算被割掉,雙頭犬也不會死,不過因為神經都集中在這次要裡頭部,所以劇痛難當吧。

雙頭犬好似被打撈上岸的魚一樣,吧嗒吧嗒地跳動著。

托魯瞄準次要頭部,並不是出自於慈悲或手下留情之意。如果其他雙頭犬看見痛到打滾的同伴時會進而生怯的話就好了——托魯是出自於這個用意,才選擇瞄準雙頭犬的次要頭部。

果打破它們的聯合——只要是一隻、一隻分開對

戰的話,那麼雙頭犬也不是絕對打不倒的敵人。

趁著雙頭犬們聯合施放出魔法之後的空檔,就讓這些棄獸們見識、見識到底「我有多麼的恐怖」吧。這可是殺出此重圍的關鍵呢。

托魯一邊拿著其中一把雙刃機劍,一邊把剛剛丟出去的那一把,用鋼絲拉了回來。

黥入雙頭犬的那把劍,從它的頭部脫出,隨著這股力道,雙頭犬躍身而起,並擺出了作戰架勢。

「托魯!」

(斯維特萊納號)靠著慣性從托魯身旁穿過,嘉依卡從車裡探頭出來,對他叫喚。阿卡莉用皮革風衣外套緊緊地包住了她,而她似乎慌張地伸手去碰了棺材——她該不會是想要從里取出機杖來掩護他吧。

「快走!別管我!」

托魯大吼。

他自己一個人的話,行動反而比較方便,要逃也不是難事。

而且——在這兒隨便拿出機杖來的話,那機杖就會變得像避雷針一樣,雙頭犬的雷擊很有可能會集中到她的身上。這樣子的話,那他特地要嘉依卡放開(斯維特萊納號)的駕駛杆,不就毫無意義了。

「不要用魔法!總之你們快走!我一個人——」

沒問題的——托魯才喊到一半……

——嘿魯克倫 思魯杰倫 揠魯克倫 貝 款 塞思欺!

「……!」

托魯驚愕得全身僵硬。

雙頭犬的咒文誦詠。而且——那已經是咒文結束的部分了。

太快了。雙頭犬們從混亂之中重新站起,再到重新誦詠結束為止,應該還需要再十秒左右的時間才對啊——

「——!」

哦不,仔細一瞧,其實也有幾隻雙頭犬還處在混亂的狀態。

但也有些雙頭犬不理它們、自顧自地誦詠起咒文——

「怎麼這麼狡猾!」

托魯呻吟般地吼叫。

成群的雙頭犬其實手段更為高明。

它們分成了兩隊,率先攻擊的是第一隊,而就在第一隊的攻擊結束之前,第二隊便開始誦詠咒文。如此一來,它們就可以做到連續攻擊了。

「糟了——」

托魯把劍收回劍鞘,拉起披在自己身上的風衣外套的前方——然後用雙臂護住頭部。

雖然不知道這樣子能達到多少的絕緣效果,但總比什麼都沒有來得好吧。

接著——

啪嘰!

下個瞬間,電光網發出聲響,並包住了托魯。

「嗚啊!」

受到了貫穿全身的衝擊,托魯發出了哀嚎。

殺人時無聲、被殺時也無聲——身為以此為最高宗旨的亂破師,托魯這般哀嚎雖然可恥——但這份痛苦已經不是意志能壓抑得了的。

全身的肌肉自己激烈地收縮了起來,托魯當場倒地,甚至在地上抽搐彈眺。

意志力已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他雖然想要鎮定住痙攣的身體,但卻連思考也沒辦法好好思考——

「嗚、嘎、嘎、嘎……」

立場登時逆轉,托魯就像剛剛頭被刺傷的雙頭犬一樣,在地上滾動、痙攣。

「托魯!」

「哥哥!」

嘉依卡和阿卡莉在奔馳中的(斯維特萊納號)里,回頭望向托魯,發出充滿哀鳴的叫聲。

然而——

「快走……!」

光是要吼叫出這一聲,就耗費了托魯全身的精力了。

然而同一時間——即使疼痛難當,但托魯仍在意識的最底層盤算著有否勝算。

雙頭犬的電擊強而有力,但並不具有致人於死地的威力。

這是雙頭用來狩獵的魔法——也就是說,它們只想要制止對方的行動而已——因為雙頭犬通常傾向於「生吃活生生的獵物,尤其是人類」。

也就是說——

(這些傢伙打算用利牙來直接給我最後一擊。)

到那個時間點為止,恐怕還有幾秒鐘的時間。

在這段時間內,如果能想辦法制住這個疼痛,那麼只要情勢轉變成近身戰、尤其是混戰的話,到時他也會有得勝的希望。只要雙頭犬不放出雷電,那它們跟普通的狗也就沒有太大的差別了。

(嗚……可惡!快點恢復,快點恢復啊!)

托魯對自己不停痙攣的身體如此命令著,但卻不怎麼見效。

雖然他想使用(鐵血轉化)——一種吟誦「關鍵詞」之後可以強化肉體的奧義,但他卻連舌頭、嘴唇都沒辦法好好動作了。意識也無法集中。

還需要幾秒才能夠回復,將是托魯生死存亡之關鍵。

「…………嗚……嘎……」

野獸的氣息漸漸接近痙攣中的托魯。

在他痛苦得泛起血霧的視線之中,有好幾隻、好幾隻雙頭犬的身影在搖晃——

(……慘了……)

要被吃掉了。活生生的。

這應該是人類的死法之中,最可怕的一種吧。人云亂破師「不會好死」,而托魯身為亂破師,也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做好了這個覺悟……但儘管如此,光是想像野獸的獠牙將把他的內臟咬得亂七八糟的樣子,他就不禁作思想吐。

戰慄襲上托魯的脊樑。

野獸腥膻的吐息噴在他的頰上。

利牙即將碰到托魯的咽喉時——

「——滾。臭狗。」

毫無前兆、毫無預警。

清澈響亮的聲音忽然在托魯和雙頭犬的上方響起。

和這個場面毫不相稱的冷靜沉著——的女聲。

「再不滾的話,就等著一隻也不剩地躺在這兒曬屍吧。」

「……!」

托魯一邊忍著劇痛,一邊心想。

究竟是誰?這不是嘉依卡的聲音,當然也不是阿卡莉的聲音。完全不同的——

「……!」

托魯的頭上暗了下來。

(——龍?)

那一瞬間,他突然作如是想。

簡直就像是——展翅的龍飛舞而降一樣。

然而,那似乎只是隨風飄舞的風衣外套,看起來像展翅的龍影罷了。

不知從何處跳出、降落——令人吃驚的是,腐葉土和落葉居然幾乎沒有揚起——出現在托魯身旁的,是一位外表颯爽的女子。

穿戴著白銀鏜甲、攜帶著長劍,應該是騎士、戰士,或是劍士吧。

因為只看得到她的背影,所以托魯無從得知她的樣貌——

「…………」

但即使如此,托魯仍覺得「很美」。

那個背影——那個站姿。

極為自然、毫不造作。

儘管如此——她那威風凜凜的背影,該怎麼說呢,有種「光華射目」的感覺。或者該說「絕艷奪目」呢?和混在黑暗之中、奔馳在戰場上的亂破師完全相反,她的那個背影,是堂堂正正走在戰場最前線的人才會擁有的……那是個足以讓跟在後方的人們鬥志高漲的可靠背影。

亞麻色的長髮輕柔地搖曳著。

簪在發上的銀色小巧髮飾閃耀著光芒。

「要打嗎?還是要退?如何?」

女子如此問道。

對此,棄獸們——

(…………怎麼回事!)

雙頭犬們的氣息逐漸遠去。

這個女子——連劍也沒有拔,就只是出言恫嚇而已,便趕走了那些猙獰的怪物們。

(她是妖怪嗎!)

實際上,從她全身陣陣傳來的氣息,一點兒也不尋常。

托魯若是以她為「敵」,恐怕腦海中最先浮現的念頭會是「如何逃走」,而非「如何打倒」吧——

這女子的身上,有著某種可怕的壓迫力。

不過……

(……該說是上天捉弄嗎……)

托魯在痛苦之餘心想。

這樣有如怪物的女戰士,應該不可能滿街都是。

也就是說——

「你沒事吧?」

此時,女戰士回過頭來看著托魯如此問道。

雖然她背著月亮,所以有些逆光——但托魯大致上可以捕捉出她的容貌。

細長清秀的蒼綠色雙眸。尖挺的下巴。抿得緊緊的薄唇。

她那伶俐靈動的美貌,雖與阿卡莉有些相通神似的地方——但這個女子更具備了身為成年女性才有的艷麗。尤其是她即使穿著鏜甲仍顯得極為清楚分明的肌肉、胸部及腰部。她身體的豐滿程度,完全就跟成熟的女性一模一樣。

「你在拉提遜市沒聽說過嗎?關於這附近很危險的事情。」

女子表示非

常詫異。

她對於救了絕境中的托魯一事,既沒有要求回報,也沒有誇耀自己的力量,簡直就像是向跌倒的孩子伸出援手一樣——沒有任何囂張的語氣。恐怕對這位女戰士而言,轟走雙頭犬這件事,只不過是件區區小事而已吧。

她在間不容髮的時刻解救了他。照理說他應該心存感激才對。

但是——

(……要從這傢伙身上奪走遺體?)

懷著憂鬱的心情,托魯茫然地望著她朝著自己伸來的手。

這塊土地的領主暨龍騎士——女英雄「多明妮卡·斯考達」。

這就是……托魯一行人和她的初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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