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棺姬嘉依卡 > 第二卷 第四章 小規模戰爭THE LIMITED WAR

第二卷 第四章 小規模戰爭THE LIMITED WAR(2/2)

目錄

雖說是亂破師,但基本上卻老實得驚人呢。

雖然這對有好幾年戰場經驗的多明妮卡而雷,只不過是聊勝於無、尚屬慰情的程度罷了。

但還不賴。

還是說,他們謹記多明妮卡對他們說的「想再上戰場」這句話,所以硬是選擇了這種最基本、最正經的作戰方法呢?

不過,她可不會為了感謝他們而特意放水。

放水的話,這兒就變不成戰場了。

多明妮卡的願望可是「再上戰場」呢——

「準備好了?」

「隨時奉陪。」

托魯答道。隨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似地,繼續說道:

「對了——我們有可能會一不小心就趁勢把你殺死了。」

「哼嗯。」

多明妮卡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有些咧開。

看來他似乎穩操勝算的樣子。

很好。非常好。如果不這樣子的話,這

兒是變不成戰場的。龍騎士多明妮卡,斯考達不希望她到時只是單方面地欺侮戲弄毫無作戰鬥志的對手。

「到時候我們就不知道『遺體』在哪兒了。這樣我們會很困擾。」

「不用擔心。」

多明妮卡說道:

「遺體就在幻燈機裡面。」

「…………」

托魯三人似乎很驚訝的樣子,彼此面面相覷。

說實在的,多明妮卡原本想說,如果嘉依卡真的在修理時發現到遺體的話,就那樣子給他們拿去也無所謂。

多明妮卡,斯考達並不憎恨嘉依卡——還有托魯和阿卡莉。正因如此,她才會有所躊躇——是否真的要為了自己的任性,而讓他們賭上性命陪她。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如果他們真的發現了遺體然後逃掉的話,那也只是他們走了好運罷了。

「……我們可以回頭去拿回來嗎?」

托魯一邊苦笑一邊問道。

「如果你回得了頭的話。」

多明妮卡一邊說,一邊伸手拿起了劍。

那是一把可和她身高匹敵的大型巨劍。老實說,這把劍其實是鎧甲的一部分——多明妮卡的一部分。刀刃就算缺口、凹折了,也可以用魔法把它變回原狀。就算被奪走了,她也能再做出一模一樣的一把來。龍騎士的字典里,沒有「解除武裝」這個詞。

「來吧——堂堂正正地決勝負吧。」

「討厭,我可是亂破師耶。」

托魯一邊說,一邊拔出雙刃機劍,擺出作戰架勢。

「再說了,戰爭哪有什麼堂不堂正的?只要能贏就好。」

「……原來如此,的確如你所說的。」

多明妮卡笑道——然後踏出了她的第一步。

「開始囉!」

龍騎士最大的武器是龍與生俱來的防禦力,還有三思外性」。

和亂破師的強項,有異曲同工之處。

亦即——

「——!」

簡直只有一瞬。

離彼此的攻擊範圍還有大約十步左右的距離……但就在托魯眨眼的瞬間,間距就消失了。在他閉眼之前,原本應該跟他遙遙相對的多明妮卡,在他下個睜眼的瞬間,就已經高舉著劍,站在他的眼前。

多麼驚人的腳力啊。

因為她裝備著重裝鏜甲和巨劍,所以本以為她會行動笨重……真是太了不起了。速度幾乎跟輕裝時的托魯和阿卡莉一樣,或者更甚之。如果被那外表所騙而疏忽個一瞬也好,下個瞬間肯定會親身嘗到刀刃刺入自己天靈蓋的觸戚。

「痛……!」

托魯往右側一跳——從多明妮卡的角度來看的話,則是左側。

雖然巨劍本身的重量讓它極具破壞力,但也因此不利於靈活轉動。刀刃一旦往下揮,就無法在中途修改那個軌道了。尤其是跟慣用手相反的一側,因為自己本身的身體卡在中間,所以不僅揮劍的攻擊範圍會變短,就連動作也會變遲鈍——

「太天真了,」

——應該會變遲鈍才對的啊。

托魯沒想到那把劍居然會在揮下來的途中,轉了個直角。

而且她放開了搭在劍上的左手,只用一隻右手持劍。

這不是什麼招數或技巧。她靠著非人類所有的異常臂力,強行扭轉了揮劍的軌道。

「!」

托魯事先裝在胸口的飛鏢,總共有兩支因此而折損了。若沒有飛鏢的話,也許光這第一擊,托魯就會被她從側邊開膛剖胸、死於非命了吧。

明明身穿重裝,卻是這種速度。明明是這種高速,卻能給予這種重擊。

通常要嘛犧牲速度以提升防禦,要嘛犧牲攻擊力以提升速度……但這些常識完全無法套用在多明妮卡身上。

恐怕那個鏝甲、由龍的魔法所造出來的鎧甲,不單是用來防禦的吧。應該有某處具備了生物性的構造,譬如肌肉之類的。恐怕那鏜甲本身具有跟肌肉相同的功能吧,所以才能使多明妮

卡的腳力和攻擊力倍增。

「(無需第二劍)——很好,你居然躲過了。」

多明妮卡一臉滿足地笑著說道,同時恢復成原始的姿勢。

那姿勢簡直就跟剛開始學劍術的門外漢一樣,是基礎姿勢中的基礎。

不過……這個姿勢再加上她爆炸性的速度和肌力,簡直毫無可乘之隙了。而所謂「基礎」,即意指其蘊藏著可以變化成各種應用技巧的可能性。

「(無需第二劍)啊……原來如此,大都在第一擊時就殺死對方、結束戰鬥了嗎?」

托魯呻吟般地說道。

搞不好就連自己被殺死了也沒有發現到,就這樣子不明不白地死去的人,應該也很多吧。

多明妮卡的攻擊就是如此的快速——且沉重。

瞬間殺人且直接滅口。正所謂一擊必死。

「原來你自己本身就是一種奇襲戰法啊。」

「不說我卑鄙?」

「當然。」

托魯毫不畏懼地一邊笑一邊說,然後又再往旁邊跳去。

這是因為多明妮卡又在一瞬之間逼進了他的攻守範圍中,並舉劍對著他砍了下去。

就連在對話的時候,彼此也都不能疏忽大意。

「碰!」——這聲音,與其說是劍,不如說是大型的捶打型武器——譬如破城槌之類的,在往下擊打時所發出來的巨響。而尚有多餘力道的這一擊,就在中庭的地面上砸出了一道又長又深的裂縫。

大量的砂土揚起,籠罩在托魯和多明妮卡之間。

「——嗚!」

多明妮卡呻吟。

同一時間,尖銳高亢的金屬聲在塵土中響起。

一面旋轉、一面飛舞在半空中的,是托魯所射出的飛鏢。穿過沙塵,往她身上扔去的那支飛鏢,多明妮卡倏地以劍將它擋掉了。

「真不愧是亂破師!連一點疏忽或空隙都沒有呢。」

「彼此彼此。」

多明妮卡的腹部露了出來——鍾甲的細縫裡深插著一支飛鏢。

而多明妮卡的腳下,還有其他好幾支飛鏢掉落在地。想穿越揚起的沙塵正確地瞄準對方,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托魯自知應該幾乎所有的飛鏢都會皿白浪費掉——但他想就算只剃中一支也好,於是就把飛鏢射出去了,沒想到居然射中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地方。

「真是可惜吶。」

多明妮卡說道,然後泰然自若地朝托魯走了過來。

她看來沒有故意強忍的樣子——而似乎有某種力量把飛鏢從鏜甲縫隙推了出來,飛鏢掉落下來,在多明妮卡的腳下彈跳了幾下。

多明妮卡的表情未見痛苦之色,腳步步伐也沒有任何變化。更誇張的是居然沒有血從鏜甲縫隙流出。如果是普通人的話,腹部一旦被刺到,就算沒有馬上死掉,但至少也會無法動彈才對……

「……原來如此。」

托魯眯起眼睛喃喃說道。

托魯的眼睛確實有看到,在多明妮卡的腹部上理應出現傷口的地方,剛剛有那麼一瞬間閃過了蒼藍色的光芒。是魔法。以變身的魔法,將「受了傷的腹部」變成了「無傷口的腹部」。

「如果你剛剛是刺中我頭部的話……」

多明妮卡說道,語氣仿佛打從心底為托魯惋惜似的。

「刺中額頭的話,你就會死了嗎?」

「只是刺中的話,有點難吶。劍之類的太尖了。如果你沒有好好地在我腦裡面翻攪翻攪、破壞一定程度的話,我都能夠修復得了。」

「我知道了。就這麼辦。」

托魯說道。

下一瞬間——

「——哼嗯。」

多明妮卡扛起她的劍,放在肩上。

那雖然是非常自然的無心之舉,但恰巧——有支鐵錘划過美麗的弧線直逼她的頭部後方,但卻因為她的這個動作,鐵錘登時發出了尖銳的擦撞聲,同時被撞飛回去。她連回頭也不需要就能直接擋住從背後過來的攻擊了。

「…………」

阿卡莉沒有勉強把自己的鐵錘頂撞回去,反而順著那被撞飛回來的力道——沿著跟剛剛相反方向的圓弧軌跡,她這次從左側瞄準多明妮卡的頭。

多明妮卡對此——

「哼!」

她選擇了往後退。

哦不——不對。

她選擇保持背對阿卡莉的姿勢,直接用自己的身體去衝撞從背後攻過來的阿卡莉。

就如剛才所看到的,多明妮卡的腳力非比尋常。那麼想當然耳,她的衝撞威力應該也是非同小可的吧。

阿卡莉原本體重就輕、又一身輕裝,這下被打飛出

去,便猛然撞上了屋子的窗戶。

「嗚啊——!」

玻璃碎裂、窗欞折彎,阿卡莉跌落進屋裡。

「阿卡莉!」

嘉依卡叫道。

嘉依卡——她一邊抱著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等長的機杖,一邊往阿卡莉跌落的地方跑去。

「笨蛋!你——」

不用管她,繼續準備你的魔法——托魯本要繼續說下去,但多明妮卡以猛烈的力道朝他劈來一劍,他只得把話中斷,放棄說完。

「吠——」

托魯突然冷不防地一次連續丟出好幾個飛鏢。一般情況下,對手都會因此停下腳步——因為如果要打掉飛來的兇器,一般都需要先穩固好立腳處的——然而……

「哪有這樣的!」

托魯一邊後退,一邊呻吟。

多明妮卡沒有停下腳步。連一瞬也沒有。

他這次並沒有像剛才那樣子胡亂地丟擲出去。所有的飛鏢都沿著托魯所瞄準好的軌道,然後紛紛射入了多明妮卡的鎧甲縫隙。

然而,多明妮卡完全不在意——任由飛鏢刺入身體裡。

而且她的步調完全沒有緩慢下來。

如此一來——他們根本就無法實行原先想好的戰鬥策略了。對手不介意自己受傷的話,那麼牽制根本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你以為你是在和誰戰鬥啊?」

多明妮卡一邊捉著逃跑的托魯,一邊猙獰地笑道:

「裝鏡龍的防禦力之高,你以為只是說好玩的嗎?你該不會以為裝鎧龍只是蜷曲著、縮著身子等敵人經過的可愛生物?」

它們不撥出身上所擁有的力量去防禦和攻擊,而是耗盡大半的力量,以達到一次必勝。

正因如此——必致人於死地。

「人類真是不便吶。」

多明妮卡一邊揮舞著劍,一邊說道。

這不是什麼招數或技巧。她的劍如字面所迤,在她的揮舞之下橫衝直撞。毫無道理可雷的可怕臂力,將她的攻擊轉變成必殺的一擊。托魯只得不停地閃躲。如果隨意用武器去接招的話,那手腕會連同武器一起折斷吧。

「腹部被刺到會死。胸部被挖開會死。脖子被砍了會死。頭部光只是被毆打也會死。這麼容易死掉的身體——居然還常常想要戰爭。」

多明妮卡一邊說,一邊高舉起劍。

(——!)

托魯已經發現到他不知何時已被追到了走投無路。

右側是庭園點景石,左側是花壇。

他不管是往左邊跳,還是往右邊跳,都會因為障礙物的關係而有一瞬的停頓。

既然這樣——

「吱!」

托魯選擇了往後跳。

托魯跟多明妮卡交手到現在,已經對多明妮卡的武器攻擊範圍瞭然於心。

托魯險險地閃過她的劍鋒——是的,他踏在她的攻擊範圍里。

「——!」

嘎滋。

幾乎是反射性舉起的左腕,受到了某種衝擊。

持續湧起的熱辣及——疼痛。

斷掉了。

他不需要看也知道。手腕連同手上的短劍,同時被多明妮卡的劍打斷了。如果沒有短劍和身上的連環護甲——如果多明妮卡的劍,在擊中他的短劍和連環護甲時沒有滑掉的話,托魯的手腕肯定會被她砍飛出去的吧。他剛剛絲毫沒有躲開的餘裕。

「怎麼可能……」

他明明看穿她的動作、閃過她的攻擊了啊。他也有考慮到多明妮卡踏出腳步的神速,所以他是在確信她那樣子應該砍不到他之後才動作的——

「——喂!」

托魯瞬間連手腕的疼痛都忘卻了,愕然地喊道:

「這是……!」

「就跟你說過了吧?」

反倒是多明妮卡有些驚訝地說道:

「你以為你是在和誰戰鬥啊?」

多明妮卡拿在手上的劍,明顯變得比剛才還要長得多。

雖不至於到剛才的兩倍,但長度確實增加了大約托魯的一步寬左右。這個變化打亂了他剛剛的判斷,以致最後劍鋒還是砍到了他。

「這把劍也是用裝鎖龍的魔法創造出來的喔。也就是說,它也是可『變身』的對象之一。

如果長度都一直一樣的話,那要它何用呢?」

「喂喂……哪有這樣的啊……」

「你該不會想要說我卑鄙吧?」

「……現在有點想撤回前言吶。」

托魯一邊喃喃說道,一邊往後方跳去。

斷掉的左腕,因為著地的衝擊而痛了起來。

「嗚……」

糟糕。疼痛會阻礙他的集中力。

而且——在這麼廣闊的地方打鬥,肯定對她那把可自由自在伸縮長短的劍相當有利。

托魯翻身飛入屋裡。

「可惡……沒想到是那麼難對付的生物啊。」

托魯一邊嘟嘟嚷嚷地發著牢騷,一邊在走廊上奔跑著。

多明妮卡——似乎要追過去的樣子。

「很好。追上來吧,龍騎士。」

托魯一邊喃喃說道,一邊在屋裡奔馳著。

「原來如此。想引誘我進到屋裡去啊?」

多明妮卡自己也舉步踏進屋裡,同時喃喃自語說道。

在空間有限的屋內,巨劍的威力將會減半。相對於此,托魯的主要武器為短劍。較讓人容易發揮比較靈巧的招式。運用地和——這招也很尋常,是個基本且老實的戰法。

與其說是亂破師,反倒還比較像是戰士的作戰方式。

多明妮卡對托魯這一點抱有好感,不過——

「真是輕慮淺謀呢。」

在她喃喃自語的同時,多明妮卡的劍消失了。

下一瞬間,從她鏜甲的兩隻手腕處——各長出了一支如爪子般的彎曲狀刀具。

正如她自己剛才所說的一樣,她的劍是鎧甲的一部分,不僅如此,更是她本身的一部分。因此,這個樣態也是屬於裝鎧龍的魔法——「變身」的適用範圍內。如果巨劍不好使的話,那就改成拿別種大小尺寸較為容易使用的武器就好啦。

只不過本來在戶外的時候就已經被多明妮卡壓著打了,如今他們就算逃進了屋內,他們的情勢也不會變得比較有利。

反倒是……

「那個叫做嘉依卡的少女才是主要問題吶……」

魔法師不適合上前線的原因,多明妮卡也是知道的。

所謂的魔法……老實說其實就類似於設陷阱。

放好機杖、調整當場的溫度、濕度、氣脈、星辰等所有條件,如此魔法才能夠好好地擊發出來。雖然威力很強大、效果多樣化、活用性極佳,但卻相當費時、費工夫。

但如果魔法的擊發對象是在空間受限的屋內……

既無溫度、濕度的變化,所在位置也大致上被局限住的屋內……

而如果魔法師又事先掌握好了這些條件的情況……

就可以較為敏捷地施展出魔法。

住了一宿,想必有相當充分的時間足以分析、掌握斯考達宅邸的情況吧?總而言之,嘉依卡如今可以更為迅速地使用她的魔法。

多明妮卡環視四周——然後……

「……哼嗯。」

長長的直線走廊的深處——嘉依卡正站在那兒。

架好機杖、直直對準多明妮卡。

雖然不曉得她會擊出哪一種攻擊魔法——

「——嚇!」

多明妮卡大喝一聲,踢了一下地板往嘉依卡的方向逼近。

以多明妮卡的腳力,足以在短短几步之內就將她捕捉到自己的攻擊範圍里。

「出現吧——。」

嘉依卡喃喃自語般地誦詠著。

就在誦詠剛剛結束的時候——有東西從嘉依卡的機杖射了出來。

——咻!

帶著蒼藍色光芒的那個東西,朝多明妮卡飛去。但多明妮卡猛然一個轉身,避開了那個東西。擦掠而過的那個東西,於是刺進了多明妮卡背後的牆壁——然後消失不見了。就在此時,多明妮卡已經將嘉依卡捕捉到她武器的攻擊範圍里了。

「在直線的走廊上,我的行動的確會有所受限……」

多明妮卡一邊由上俯視著嘉依卡,一邊說道,,

「但同時,你攻擊的時間點和瞄準處也被我看得一清二楚了。一旦知道了這些攻擊要點,那麼魔法根本比閃躲別人亂丟的小石子還要容易呢。」

「嗚……」

額上冒出汗水

、緊抱著機杖的嘉依卡,慌慌張張地往後退去。

多明妮卡往前踏出一步。

嘉依卡又再退後一步。

接著——

「雖然很可憐……」

但這也是一種戰爭。

多明妮卡所期待的戰爭,不是那種串通好的半吊子比試。不該是那種的。豁出性命、拼個你死我活的戰爭,才有意義。

多明妮卡舉起右手的爪子——哦不,是右手的短劍。

嘉依卡慌張地再往後退,但她的後方已是牆壁、退無可退了。

「嗚呀!」

「…………?」

多明妮卡揮下短劍的那個瞬間,嘉依卡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見了。

看來打從一開始就在牆壁上挖好了洞的樣子。嘉依卡跌落那個洞裡,逃往了屋外。似乎是為了不要讓多明妮卡發現到那個洞,他們還特意事先貼了跟壁紙相似的布上去。

「……原來如此。」

這花招要得還挺不賴的。正面對上劍士時,往往只能坐以待斃的魔法師,事先準備好逃走的手段,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哼嗯……?」

多明妮卡怱地有些在意,於是用手去拿那塊布。

很重。很濕。

不知道是不是油——有種黏性莫名很強的液體塗滿在那塊布上。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打算用火攻,把她整棟房子燒掉嗎?

但那種攻擊對裝鏜龍而書,根本毫無意義可書。只要當場在牆壁上打個洞,穿過洞到外頭去就行了。而且,如果火災規模小的話,她甚至可以毫無畏懼地橫越過火場。

多明妮卡一鬆手,那塊布就因為本身的重量而垂了下來,緊緊地貼附在牆壁上。還是說,他們單純只是要讓布不要太過醒目——以免布起皺紋,所以才如此處理?

「哎,算了。」

多明妮卡一邊探索著他們的氣息,一邊走著。

她走上階梯,上到了二樓。因為她可以感覺到,托魯的氣息似乎就在那最裡邊的客房內。

然後——

多明妮卡打開房門,進了房間。

托魯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望著多明妮卡進房的動作。

「你評估過若是在房內就能夠打敗我?」

「…………」

托魯無言以對,只是往前踏出腳步。

他的左手已經不能用了。只靠一支右手作戰,旁人見了肯定對他的下場感到很絕望吧。而且他的對手——多明妮卡,不管受多少傷都可以馬上痊癒。

「我還以為你們可以讓我更加地盡興呢。」

多明妮卡如此說道。但她的表情並無逗弄獵物的殘虐。

反倒像是在殷切地拜託似的——她的表情有某種異常真摯的氛圍。

「我還以為可以讓我有如站在戰場上一樣地熱血沸騰呢。可以什麼都不用在意,只要像在戰場上往前邁進就好了——我還以為你們能帶給我這種令人狂熱的感覺呢……」

「少瞧不起人了!」

托魯一邊說道,一邊舉起雙刃機劍的其中一把,砍了過去。

多明妮卡迅速地用右手擋掉了托魯的砍擊。被她推開的砍擊力道,拽著托魯本身的身體,撞進了牆壁。

「…………」

托魯從牆壁里抽身出來,此時多明妮卡又逼上前來。

她的武器——像「爪子」般的武器,從上空往下劈了下來,打算把托魯的身體一分為二。

然而——

「——你果然用這招攻擊呢?」

托魯毫無困難地避過了多明妮卡的攻擊,然後更往前踏了一步。

「你啊,其實……」

托魯一邊往多明妮卡的攻擊範圍、足以感覺到彼此體溫的距離之內邁進,一邊會心一笑:

「什麼招數都不會吧?」

「……!」

多明妮卡猛然後退,而托魯則又再往前邁進,距離完全拉不開來。托魯和多明妮卡幾乎是緊密貼合的狀態下,托魯以短劍的劍鋒抵著多明妮卡的鏜甲。

「你只是靠著驚人的肌力和速度在撐場罷了。其實什麼招數都不會。所以你的攻擊都很單調,只要看個幾次——就會習慣了。」

「你——」

「所謂的『招數』呢……」

托魯抿嘴笑道:

「指的是像這樣子的唷!」

「當!」托魯腳下的地板發出聲響。

對於托魯那強勁的踏步,地板發出了抗議的聲響。同一時間,托魯踏步的反動力,作用至他全身肌肉的動作,加速、加速、再加速——連一瞬都不到的剎那之間,他藉由身體將力量集中在一起,最後在他攥著的短劍劍鋒爆發了出來。

「呶唔!」

某種堅硬的東西破碎散落的聲音響起,同時,托魯的短劍刺穿了多明妮卡的腹部。托魯所使溺的是等同於拳術中所謂的「寸拳」。一般的拳擊技法,為了要加快拳頭的速度,通常都需要「距離」。藉著加速的拳頭擊中對手時的衝擊,一拳將對手擊敗。但托魯的這一招卻有所不同。從劍抵著對方的狀態——從靜止的狀態,突然瞬間加速一擊,達到「擊穿」對手的效果。

「再剜深一點?」

托魯臉上一邊浮起慘澹的笑意,一邊用短劍再——剜得更深。

就算有再好的復原、治癒能力,也不可能會是「無限」的。

用武器刺傷之後,不要拔掉武器,繼續挖、剜、攪動。如此一來,她就無法把傷口堵起來,血就會繼續流、體力也會繼續減弱才對——

「嗚!」

多明妮卡咬住嘴角,將快要衝出喉嚨的慘叫壓了下來。

「…………你、這、家、伙……」

「使用劍的話,肯定只有大力向下砍一招。既無突刺之類的攻擊方法,也幾乎沒有小伎倆之類的。防禦則是全用『擋』的,完全不用『閃』的。不僅如此,你的動作全都很筆直,簡直不像是有戰鬥技巧的人。只是因為擁有格外強大的戰鬥能力,所以讓人錯以為很厲害而已。」

「……咕……嗚……」

多明妮卡兩手捉住托魯的肩膀。

兇猛的握力讓托魯連骨頭都嘎吱作響地劇痛了起來——但他仍毫不在乎地繼續說道:

「簡直就像動物一樣。」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

「你的作戰,根本就不是『戰鬥』,而是『狩獵』。就像肉食野獸在狩捕獵物時一樣。」

托魯咧齒一笑。

也該是給她「最後一擊」的時候了吧。

「喂!你要假裝人類裝到什麼時候啊?」

「…………!」

多明妮卡把托魯強行撞飛出去。

短劍從她的腹部滑出,托魯被她一口氣撞飛到牆壁上。

托魯硬生生受了衝擊,肺部的空氣因此被擠了出來。他一邊倒在地上,一邊短促地不住咳嗽。但他不能一直倒在那兒一動也不動。

「我就覺得很奇怪。」

托魯往旁邊的牆壁滾過去,然後背靠著那面牆,一邊站起身來,一邊說道:

「你有些地方太不自然了。你看起來就不像是失去了最愛的妹妹的多明妮卡,斯考達——你只是個模仿、扮演多明妮卡·斯考達的某個人而已。」

「…………!」

多明妮卡立刻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應該是因為想不出該說些什麼吧,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喟然長嘆。

「究竟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多明妮卡一邊按壓著自己的腹部,一邊對托魯問道。

蒼藍色的光芒從鎧甲流泄出來,她的傷口——鎧甲破損的部分已經一一消失殆盡。

「很多地方。很難用言語說明吶。不過這間屋子,完全沒有人類居住的氣息。從一開始我就覺得這屋子應該是龍變化出來的吧。」

「……這樣子啊。是我大意了。」

多明妮卡的臉上浮現出微微的苦笑,說道:

「真正的多明妮卡·斯考達怎麼了?」

「死了。」

多明妮卡——扮演多明妮卡的傢伙回答:

「已經因病死了。」

扮演多明妮卡的傢伙哀傷地搖著頭。

但是她的那個動作——在托魯的眼裡看來,總覺得有些假惺惺。

「她一直很想死。站在戰場上、忘卻一切,像是要燃燒、蒸發自己的靈魂一樣,拼死地戰鬥,只求在最後有人能打倒自己——除此之外,她已經什麼也不剩了。」

殘留在自己身上的,已經只剩下身為龍騎士的矜持而已。

但戰

爭結束之後,擁有強大戰鬥能力的龍騎士,反倒遭到眾人的敬而遠之。為了戰鬥而和龍結下了誓盟——成為龍的一部分——這樣子的行為其實不被正統派的騎士們所接受,有時候甚至會被他們輕視。

無法守護最愛的妹妹。甚至無法親睹妹妹的死亡。

最後——她連人類也不做了,只餘下她身為生物武器的部分。

而既然如此,為了善儘自身存在的意義——她唯有戰死而已。

「然而她卻因病死掉了。她每天、每天躺在病床上不停地後悔,不停地譴責著自己。譴責、譴責、再譴責,最後絕望地死掉了。」

『我想戰鬥。我想戰死。除了戰鬥,我已經什麼也不剩了。』

躺在病床上的多明妮卡,持續無意識地如此胡亂說著——但她最後期望落空,就這樣子空虛地死掉了。

「…………所以你才這樣嗎?」

托魯眯起眼睛說道:

「所以你才這麼希望『戰鬥』嗎?」

「是啊。就算只是個形式也好,我想替她實現她的願望。」

假的多明妮卡說道。

就像人類擺飾遺像一樣。就像人類將死者生前喜歡的東西供奉在墓前一樣。

「我只想得到這種方式。因為……我不是人類啊。」

「…………」

托魯眯起眼睛,細瞧著她。

多明妮卡的身姿……輪廓開始消失。

籠罩在青白色光芒中的她,人類的外形開始崩毀消失,描繪出別樣東西的外形。

裝鏜龍的——「變身」魔法。

她的骨骼組成改變、身體質量增大、皮膚開始變色。

膨脹變大的身軀壓在牆壁、地板、天花板上,最後甚至頂開了這些阻礙,房間裡面到處都是龜裂的裂痕。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似地,牆壁崩塌了,而地板也在嘎吱作響。接著——

「那是你……原本的真實面貌?」

「……不是。」

針對托魯的問題——它如此回答道。雖滿口獠牙,但語調卻出人意料之外的清晰。

「我等族類本來就沒有『原本的真實面貌』。」

她的身軀擠滿了整個房間,甚至連牆壁、地板、天花板都被頂開——她現在顯現出來的這個形態,一言蔽之:「真是精彩絕倫!」

「它」的身長有人類的好幾倍。體重恐怕是人類的十幾倍。有翅膀、順長的四肢、龍角、尾巴——雖是異形般的形態,但穿戴著甲冑、手拿著巨劍的這個姿態,正好與「裝鏜龍」之名相互呼應。

「因為當初被要求要這種形態。」

白色棄獸說道:

「更強。更快。更巨大。我既然已回復到這個姿態,那麼我敗給你的事情,已經——」

它話說到這兒…………………………裝皚龍的巨大身軀微微地晃了晃。

它似乎現在才驚覺自己的身體不太對勁。

「……怎麼……回事……?」

「總算發作了啊?」

托魯長長地嘆了口氣。

到剛才為止——他一直極力屏住自己的呼吸,如今終於可以放心呼吸了。雖然他也考慮過是不是要把窗戶打破,不過多虧裝鏜龍自己把牆壁和地板壓碎了,倒也省了他的工夫。

「嘉依卡剛剛對你擊出了魔法吧?」

「…………是那個啊?」

「是啊。那是下毒的魔法。」

托魯一邊調整自己的呼吸,一邊告訴它。

「嘉依卡剛剛所擊出的魔法,是可以改變空氣性質之類的魔法。因為你動作的速度很快,直接攻擊之類的魔法,很難擊中你。就算真的擊中了,你也不會把割傷、毆傷之類的當作一回事吧。至於火焰系、雷擊系的攻擊,如果沒有能夠掀翻整棟屋子的威力,恐怕用了也沒有意義吧——我是這麼想的啦。正因如此,我才選擇對你用毒。」

使毒——配藥是亂破師的拿手本領。

「順帶一提,我刺傷你的短劍上,塗有另一種毒。」

托魯向它展示自己的短機劍。

「對龍要下多少的量、下哪一種毒才會有效,我們只能純憑想像的吶。雖然我和阿卡莉事先都已經喝下解毒劑了,但那個份量可是可以讓普通人類死十次啊。我們超膽顫心驚的!」

托魯一直不用絕招之一 (鐵血轉化),就是為了要防止毒素蔓延。強化的肉體的確有利于格鬥戰,但同時當然會產生相對應的激烈動作,如此一來他的呼吸量也會大增。

另外……阿卡莉被打飛、然後跌入屋裡一事,其實是在他們的盤算之中。

她從一開始就早早脫離戰鬥現場,潛入屋內,在窗戶、細縫等處塗滿樹脂、貼上布塊,以提高屋內的密封程度。嘉依卡用來逃命的那個洞,使用了沾滿樹脂的布,也是出自於同樣的理由。他們需要把屋內弄成完全密封的狀態,儘可能不要讓空氣與外部流通。

「你在中毒的狀態下不停地移動,還特意變得這麼大。就算是魔法,也不可能從無變到有吧。你應該是抽取了周圍的空氣、灰塵、濕氣等等……諸多東西之後變大的吧?那麼理所當然地——毒素就更加蔓延啦。」

「…………嗚。」

裝鎧龍全身搖搖晃晃、步伐蹣跚,它伸出前肢——呃不,它伸出手臂,撐起自己的身體。

「原來如此……被你們……擺了一道……了啊……?」

「有沒有盡興了啊?」

「……哈……哈哈…………」

裝鏜龍露出獠牙,空洞地笑道:

「我為剛才輕視你們的無禮道歉……」

「這樣啊。」

「不過……還沒結束吶!」

裝鏜龍說道。

下個瞬間——裝皚龍猛然蹦起般地伸展全身,一邊用自己的身體把房間的牆壁和天花板全部刮飛,一邊咆嘯。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碎裂的建材四處亂跳,破掉的壁紙飄揚翻飛。

一瞬之間塌了一半,屋頂和牆壁消失了超過一半以上的房間裡,湧進了外頭的空氣。

當然,已經中毒的裝鏜龍,事到如今就算吸了外頭的空氣,也不可能回復成原本完好的狀態了——而且,毒不是在某部分而已,而是已經蔓延到它的全身了,因此這跟割傷或骨折不一樣,是無法用「變身」來解決的。

「來吧……!」

裝鏜龍一邊踉蹌著身子,一邊舉起手中的劍,展翅往托魯的方向飛來。

「好,出來吧——(開膛手)!」

嘉依卡的聲音高高響起。

在戶外伺機而動的嘉依卡放出切割用的魔法,將裝皚龍的翅膀大大地切了開來。

「呶……!」

裝鏜龍在空中亂了體態。

朝著它的巨大身軀——

「——!」

托魯躍起。

為了保護斷掉的左腕,托魯連平常的一半高都跳不到,但現在這個高度已經足夠。

托魯朝著掉落下來的裝鎧龍的眉間,以刺突的攻勢把短劍送了出去。

然後——

「哦喔!」

和尖銳的吶喊聲一起送出的劍鋒。

巨大棄獸的額頭上,綻出鮮紅色的血花。

因為幻燈機的構造還挺複雜的,所以完全拆解開來比他們原本預想的還要費工夫。

阿卡莉本來還打算乾脆敲壞它算了,但如果連裡面的遺體也被弄壞的話,那一切就沒有意義了。而嘉依卡也反對阿卡莉的意見:「都好不容易修理好了……」於是,他們只好費了一番工夫,才取出了放在裡頭的某部分遺體——即封裝在水晶容器里、長似賈茲皇帝的兩顆眼球。

「是真品嗎?」

「應該是。」

嘉依卡頷首答道。

「辛苦總算有了代價吶。」

托魯一邊說道,一邊回頭望向中庭。

那兒——躺著額頭被劃傷的裝皚龍。

托魯對著那隻白色棄獸說道:

「按照約定,我們這就收下囉!」

「…………啊啊。」

裝皚龍如此答道,語氣出人意料之外的平靜。

它的聲音里,既無苦悶的迴響、亦無憤怒的迴響、更無悔恨的迴響。

雖然棄獸的表情本來就不太能夠分得清楚,但因為裝鎧龍現在正背對著他們,所以它在想些什麼,他們也無從觀察揣測。

「感覺我也了結了什麼似地,痛快多了。謝謝你們。」

白銀色棄獸……突然對他們如此說道。

看來它身上的毒好像幾乎都已經消退了。真是可怕的

生物啊。

「不過,我有一個地方不明白……為何,你剛剛不給我最後一擊?」

它由衷戚到不可思議似的聲音。

「我沒有那個義務得要幫你自殺吧。」

托魯語重心長地說道。

「……自殺?」

「如果你單純只是要慰藉多明妮卡在天之靈的話,那麼在被我識破的時候,你就該結束作戰了吧。根本無需特意變回龍的姿態,勉強繼續作戰的啊。」

裝鎖龍硬要在已然中毒的時候作戰,那肯定會輸的啊。

然而即便如此,她——應該是雌的吧——仍不停止作戰。

那是因為裝鎧龍本身失去了多明妮卡,也失去了活下去的目標的關係吧?

「……這樣啊。也許是這樣沒錯呢。」

它的語調似乎帶著一絲欽佩。裝鏜龍說道:

「也許我太過依賴多明妮卡了。」

它自我坦白的那個語氣有些恍惚——簡直就像是老人家在回顧自己的大半輩子似的。

「和多明妮卡成為一體之後,多明妮卡的願望就是我自己的願望。實現多明妮卡的願望,就是我自己的願望。因此,當多明妮卡失去願望的時候,我同時也失去了願望……嗎?」

裝鏜龍基本上對痛覺很遲鈍,而同時又擁有強大的防禦力,因此它們的存在可以說是幾近於「不死身」。

和它們的高智能相反,裝鏝龍的文化和文明幾乎不發達,而且它們也難以發展出複雜的情感。據說對它們而雷,和人類——和龍騎士締結契約,確實是件不錯的事。只要活著,就能感受到強烈的喜怒哀樂,而人類那種拚死的精神,在裝鏜龍空虛的精神里注入了又熱情又激昂的某種東西。

但是——

「就算多明妮卡失去了人生希望,但那又不代表連你也必須要放棄自己的希望啊。」

托魯話里摻雜著嘆息,說道:

「不管是什麼都沒關係啦。目標還是目的什麼的,都只不過是——一種手段而已吧。為了活下去的手段。」

「是這樣子嗎?」

「應該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托魯一邊搔著臉頰,一邊說道。關於活下去的目的或目標,托魯自己也沒有立場去向別人大放厥詞。沒有多久之前,他自已也是失去了人生目標,鬧了好一陣子的彆扭。但正因如此,他確實能夠理解她的心情。

「當然,『沒能在該死的時候死去』的心情,我多多少少可以理解。但你也該儘早脫離騎士、將多明妮卡放下了吧!」

在最後的瞬間,托魯硬是將短劍的劍鋒移開——結果刀刃雖然傷到了龍的額頭,但不至於貫穿頭顱、毀損腦部。

其實連托魯自己本身也不知道為何會突然選擇這麼做。或許是因為他完全不憎恨這隻扮成多明妮卡,斯考達的怪物吧。

下手的輕重竟受到情感的影響,身為亂破師,他可真是失職啊。

不過……亂破師雖冷酷,但不殘忍。

無須殺害的對象,反而卻趁勢殺死,那才真的是有病吧。

「…………」

裝鏜龍的巨大身軀圍繞著蒼白色的光芒。

龍角、翅膀、尾巴。充滿壓迫戚的巨大身軀——它身上的每一處都像雪或冰融化了似的,漸漸地消失不見了。眼看它那身體越變越小,最後似乎變成了一個異常弱小的生物體。

「多明妮卡……小姐?」

嘉依卡忍不住想飛奔出去,但卻被阿卡莉阻止了。

龍的魔法是「變身」的魔法。大小尺寸也可以自由自在地變換。

若是如此——很有可能它可以把自己變小、變小、再變小,最後變到「不見」也說不定。

死不留屍、徒留曾經存在於世的餘響,然後到最後就變成了傳說,而事實唯有少數人瞭然於心——這就是裝鎧龍、或是它們這一類的生物吧。

然後……

「就是這樣……」

——「它」霍地起身說道:

「既然我決定不要再學多明妮卡了……」

「…………」

托魯、嘉依卡、阿卡莉圓睜著眼,僵在原地。

「它」一邊轉過頭來望著這三人,一邊繼續說道:

「老實說,我在想我這之後要做什麼好呢。事到如今回頭去做一隻普通的龍也有點那個……總覺得想要再過得更有點人生意義之類的。嗯……你說是『目標』是吧?怎麼樣?你們覺得如何?」

「——呃不,那個……」

托魯怯怯地說道: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是……那隻裝鎧龍?」

「不然我看起來像什麼?」

回答托魯的是一位——不管從哪裡看、怎麼看都長得跟人類一模一樣的少女。

而且還長得非常可愛、非常生氣勃勃的樣子。

她身上穿的衣服主要以白色為基調,意象上似乎是翻新自多明妮卡的鎧甲。

年齡大概在十五歲前後吧。外觀看上去似乎跟嘉依卡差不多歲數。

不過,長長的金髮和……如鮮血般紅艷的深赭色雙眸,感覺她散發出跟嘉依卡完全相反的氛圍。若將嘉依卡比做為月亮的話,那她就是太陽了。光只是這樣子佇立在那裡,存在感就非常的強烈了。

好像有些地方保留了多明妮卡的影子,而臉部的構造則與露婕相似……但絲毫沒有半點虛幻的感覺,反而可以感受到一種奇妙的堅韌。

不管怎樣——

「怎麼看都只像個人類啊。」

「哎呀,用這個形態比較方便跟你們說話嘛。」

「連語氣也變了。」

「就跟你說我不要再學多明妮卡了嘛。」

「…………」

搞什麼啊,這傢伙?

到剛才為止扮成多明妮卡的姿態時——還有身為裝鏜龍姿態時的悲壯感絲毫不見蹤影了。他都要懷疑兩者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物了。

不過——

(……啊啊,原來如此……)

托魯忽然有些能夠理解了。

這也是一種模仿吧。

裝鏜龍很強。因為很強.所以不需要互相群眾在一起——因此才缺乏社會性。也就是說,她缺乏個性,而這些個性她本應在同種族的其他龍之間習得才對。或許本來就有與生俱來的原始個性,但確實也有那種只有在對比之中才能學成的個性。

所以這隻裝鏜龍,只是在模仿易懂的人類「個性」。

決定不再模仿多明妮卡,所以只好表現出跟多明妮卡完全相反的個性——可以明確地自我察覺到「不再是多明妮卡」的個性。

「——啊,對了。我想到一件好事了。」

裝鎧龍雙掌輕輕互拍,說道:

「就是你。托魯,我要殺了你。」

她的語氣相當輕快,簡直就像是在提議「一起出去散步吧」的戚覺。

「…………啥?」

「嗯……該怎麼說才好呢。復仇?報復?你看嘛,我不是被你打敗了嗎?哦,我真像個人類!」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裝皚龍輕率狂妄地大笑。

到剛才為止的悲壯感真的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別開玩笑了!是說,如果你剛剛真的認真地攻過來的話,我早就被你秒殺了吧!」

托魯怒吼,並現出自己斷掉的左手給她看。

托魯的現狀——裝著支撐夾板,綁在脖子上的三角巾用來吊住他斷掉的手。到完全痊癒為止,還需要耗費一段時日吧。當然,已經使用過一次的戰術,應該再也行不通了。裝鎧龍如果真有那個意思的話,托魯應該馬上就會被殺死了吧。

「啊,對耶。抱歉啊,那我幫你治好。」

才剛剛說完,她就搖搖擺擺地靠近托魯,然後突然抓住他斷掉的手臂。

「痛!呀——」

「欸。」

才剛說完,她就把托魯的繃帶撕裂、將支撐夾板拋得遠遠的,十分亂來。

「開動。」

事先只說了這一句,少女隨即就咬住了托魯的斷臂。

「嘎啊啊啊啊啊!」

骨折的疼痛——以及少女的「犬齒」,哦不,「虎牙」噗滋一聲刺入肉里的疼痛同時襲來,托魯不禁發出了慘叫。

「住手!會碎掉——咦?」

疼痛漸漸退去。

哦不,不只如此,就連骨折處的腫脹也漸漸消退了。

「怎麼會……?」

「呼啊、呼思呼呼哈啷哈呼呼呼哈嗚啷呼。」

「聽不懂。把嘴

巴移開之後再講。」

「噗哈。」

於是,鎧龍少女慢慢地把嘴巴從托魯的手臂移開,然後說道:

「所以說,這跟交換一部分身體的真正契約不一樣,如果離太遠的話會沒有效果。我咬住你的時候,被我咬住的部分暫時會變成我的一部分,然後我就用魔法幫你治療好了。」

「…………」

托魯仔細觀察著自己剛剛被咬的手臂。

雖然虎牙刺入的地方開著小小的洞,甚至還滲出一些血絲——但骨折已經完全痊癒,就連腫脹也不見了。

便利到令人吃驚的魔法。

「……呃。」

托魯有些困惑地說道:

「我該說謝謝你嗎……」

裝鏜龍少女莞然笑道:

「那我們來對戰吧。」

「才不要咧!」

托魯對著一臉笑嘻嘻的裝皚龍怒吼。

「不可以嗎?」

「找點別的生活目標啦!和平一點的目標之類啦。」

原本為了裝上支撐夾板而捲起的袖子,此時托魯一邊將它回復成原狀,一邊說道。

「就是說啊。」

阿卡莉從旁插嘴進來。

「龍啊。你再在哥哥的身體上印上吻痕的話,我可是不會輕饒你的。尤其是脖子附近,那可是我從以前就已經肖想很久的了,脖子附近的優先權可是我的啊。」

「閉嘴!拜託你閉嘴!這樣下去談話會變得毫無意義,而且會越變越複雜。」

托魯一邊把阿卡莉推下去後面,一邊轉過身子對少女說道:

「是說……喂!龍。」

「幹嘛?」

「你叫做什麼名字?」

「啊啊……」

少女的臉上忽然浮現出難以言喻的表情,說道:

「我們沒有名字耶。勉強要說的話,叫做』東之六四五。吧。」

「那是什麼鬼啊。那多明妮卡要呼喚你的時候,她都是叫什麼?」

「多明妮卡是我,我是多明妮卡啊。龍騎士和龍之間,彼此不需要呼號的喔。」

「…………」

托魯仰望天空,思考了一下。

「『芙蕾多妮卡』之類的?」

「……?」

看到少女臉上浮現出茫然的表情,托魯說道:

「呃,總之就是類似『多明妮卡』的感覺啦。就叫你『芙蕾多妮卡』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啥?你是想幫我取名字嗎?」

「總不能一直叫你『餵』、『你這傢伙。吧。就算叫了也不知道是在叫你吧。」

托魯說道:

「哎,總之現在停戰。不管怎麼樣都想對戰的話,你就去找別的,遺體。來吧。」

「啊啊,原來如此。有道理呢。」

少女——芙蕾多妮卡雙掌互拍,說道。

托魯一行人,原本就是為了奪回「遺體」而戰。因此,若是還有其他的「遺體」,那麼為了奪得那些遺體而不得不戰的話,托魯他們就不會再說「不」了。

「那就請多多指教啦。」

「……啊?」

「你們也在找『遺體』不是嗎?」

「是沒錯……」

「這樣子的話,那我跟著你們一起走,『遺體』也會比較容易到手吧。」

「………呃不,你給我等等。」

也就是說,她是打算從旁奪走他們所奪回的「遺體」,然後再對他們說「想要『遺體』的話就來決鬥吧!」——之類的嗎?

「你這個理由太奇怪了。」

「咦?會嗎?我覺得很合理呀。」

芙蕾多妮卡歪著頭說道。

該怎麼說呢……雖然姿態和表面的言語舉止都看起來跟人類沒兩樣,但果然在這種地方還是很「棄獸」啊。論點明明就很奇怪,但她似乎卻毫無自覺。

「唉……嘉依卡。你也說說她吧。」

「唔?」

突然被點到名的嘉依卡圓睜著眼——

「芙蕾多妮卡。」

「什麼事?」

芙蕾多妮卡回應道。

看來她已經接受了那個名字的樣子。

「請多指教。」

「喂!」

嘉依卡一臉高興地說道。

托魯發出悲鳴般的大叫。

阿卡莉依舊一臉的不滿。

接著——

「嗯。請多指教。」

芙蕾多妮卡爽朗地笑道。

就這樣子——以嘉依卡·賈茲為首,找尋「遺體」之旅的成員,總共變成了四個。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