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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中場休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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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一令人容易聯想到「地獄」的亂景。

附近放眼望去,連根小草也看不到。地面全由岩石和沙礫等組成,非常的凹凸不平——儘管如此,若退後一步仔細一瞧,就會發現這片毫不起眼的地面,幅員相當的遼闊。不管面向哪個方向,都會因為四處冒起的白煙,而導致有一大半的風景怎麼瞧也瞧不清楚。此外,不僅僅是視覺上而已,就連嗔覺也受到了濃厚異臭的干擾。

缺乏色彩。缺乏變化。

與生命力無緣的地方。

而且又迥異於單純「空無」的冷僻荒野……異臭和熱氣正努力威脅著擅闖此處的傢伙。此處是滿布毒物之地。

然而——就在此處的正中央。

「呼啊…………」

托魯·亞裘拉放鬆了他的身體。

他鬆懈了下來。幾乎全身都鬆懈了下來。

這極為罕見。

托魯是名青年——哦不,這個年輕人,從某些角度而言,要說他是名少年也並無不可。他的黑髮及黑瞳並非什麼稀奇的特徵,而相貌也只比普通人要稍微好看一些些而已,所以也沒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但他卻有某些部分感覺起來並不太像是年輕人,身上總是帶著一股異常老成、倦怠無力的氛圍。

人類並不會因為歷經的時間而成長,而只會透過累積的經驗次數而蛻變成大人。

這就跟歷盡滄桑的人會看起來比較蒼老是一樣的道理。在有些特異的環境之中成長的托魯,在一般人眼裡看起來會比實際年齡還要大,亦可說是理所當然的吧。

[……好舒服……」

托魯背靠在大岩石上,仰頭向上望。

站著也修練、坐著也修練、就連睡著了也在修練。

自懂事以來,托魯就一直過著這樣子的生活。若說得更極端一點的話,那就是他無時無刻——在半無意識之下一直鍛鏈著自己。舉凡從抬高放下手臂、踏出腳步,甚至於呼吸、心跳,不論是隨意還是刻意,他幾乎所有的身體動作全都是在修練——這種修練習性已深深地烙印在他的意識深處。

魚不用練習游泳。鳥不用練習飛翔。

托魯的習性亦同於此理。

拜他的這個習性所賜,在過了好一段散漫的生活之後,他依然能夠維持一定的水準。

不過……無意識的修練習性鐫刻在身,而且還身體力行到這種地步的話,如今托魯反而還需要費心刻意讓自己「休養」呢。如果托魯放任自己的身體不管的話,那他將會持續不斷地修練下去,一個勁兒地加重自己的疲累。

因此,一旦超過某個極限〃托魯也是很有可能會發生一些慘事。譬如因疲勞累積過多而砰然倒下之類。

據說若是某種動物、或是已達高手領域的練家子,可以一面休息半邊身體、一面鍛鏈另半邊的身體,做到「一邊鍛鏈、一邊休息」的巧妙境界……不過,這對剛滿弱冠二十歲、尚屬年輕一輩的托魯而言,應該是做不到的吧。

哎,總之言歸正傳——

「…………哈啊。」

托魯身體往下浸,直到肩膀也泡入熱水之中,然後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可以感覺舊在身體各處凝結成塊的「疲憊」——貼附在肌肉、血管、神經上的緊張感,正在慢慢地融化,然後消散出去。若輕輕閉上雙眼,甚至可以清楚感受到全身暖和了起來、血氣也充盈了起來。

托魯現在正身在——溫泉之中。

因為白煙瀰漫,因此從他這兒幾乎看不見周遭的風景——極近處有好幾座岩山並列在一起,形成非常特殊的景觀。每一座岩山都是內部極為高熱的火山,而山的表面都是火山噴發而成的黑色熔岩石,非常的特殊顯眼。

籠罩於此處的異臭和白煙,肇端於熱燙的硫磺和地下水。

托魯所在處的四周,原本也只是砂礫堆積的普通地面而已——但因為附近有河川流經,因此他們想說就算不行也沒關係,挖挖看也好,結果一挖馬上就有溫度剛剛好的熱水噴了出來。就這樣子,他們很幸運地可以享用這個現成的溫泉,好好地休養自己的身體了。

「五年沒泡……了吧?」

托魯一邊仰頭望著白煙之間依稀可見的天空,一邊喃喃自語。

托魯及阿卡莉所住的亞裘拉村的地形,其實也形似於此處,因此有溫泉自然湧出。拜溫泉所賜,他們在做完各種修行之後,通常可以到溫泉里好好地放鬆一下身體。

不過,在亞裘拉村被滅村了之後,他們就很久沒有泡過溫泉了——別說溫泉了,對於在每日生活中連食物都相當匱乏的托魯及阿卡莉而言,他們根本連燒泡澡水的餘裕也沒有,每天都只能夠到河川或池子裡清洗身體而已。

正因如此,這睽違五年之久的溫泉,才如此深深地沁入他的身體。

「…………嗯。」

想當然耳,現在泡在熱水裡的托魯,正全身光溜溜地裸著身子。

不過即便如此,也不等於托魯正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即使放鬆了身體,也可以隨時回復成平常的狀態——他的身體已經練就了這般習性。

「…………」

托魯眯起雙眼,從熱水中探出手來。

為了不讓他們挖出來的部分走樣變形,他們在溫泉的邊緣擺了好幾塊較大的石頭和岩石,以穩固這座現成的溫泉。而在那之中有一塊格外巨大的岩石,上面正放著托魯摺疊好的衣服。他指尖摸索了一下,便馬上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東西。

——飛鏢。

雖然這武器基本上是用來投擲的……不過因為它上面有附握柄,因此也可以攥在手中使用。跟一般的刀劍之類相比,它的構造比較粗糙脆弱,但在應付危急情況時,不僅可以擋住攻擊,甚至可以用來砍殺敵人。托魯平常愛用的兩把短劍,並沒有帶來溫泉這裡。短劍的構造有些複雜,因此一旦帶到濕氣重的地方,就會很容易損壞掉。

「……阿卡莉?」

原本背倚靠在岩石上的托魯,身子離開了岩石,轉過頭去,將視線往濃厚的白煙彼端望去,同時嘴裡嘟嚷著:

「……應該不是吧。」

感覺從剛才就一直在逐步接近他的樣子。

托魯的妹妹現在應該正忙著加工她剛剛摘採下來的硫磺。

因為她會調配各種藥劑——她擁有一身所謂的配藥好本領,因此可以以硫磺為原料,做出炸藥、毒藥、甚至於興奮劑等等。而對托魯他們這一行而言,這些藥劑都是寶貝。只會嫌不夠,不會嫌太多。

如果不是阿卡莉的話——

「嘉依卡嗎?」

仿佛就是在等托魯將這句話說出口似地——一名少女輕輕地撥開了溫泉的蒸氣,緩緩地現出身來。

一名體態嬌弱的少女。

一旦用力抱緊,很有可能就會折斷似的一給人如此纖細的印象。手腳細嫩,全身痩削。

雖然不是病態的瘦弱,但胸前的隆起還稍嫌不足,尚有許多成長的空間。如果要看她展現女人魅力的話,恐怕還得再等上個幾年吧。

她的眼稍微微翹起,會讓人不禁聯想到貓兒,但卻不會給人難以相處的感覺——反而是聯想到可愛小貓咪的人會比較多吧。

她那完美無瑕的五官有如一種工藝品,不論是增一分、還是減一分,都會毀掉目前完美的均衡。不僅如此,她那模樣也讓人無從想像她年幼時期、老年時期的樣貌。仿佛自出生之時到死亡為止,都會是這副少女的模樣——此時此刻已然出落得惹人憐愛的美貌。

長長的銀髮和紫水晶般的眼瞳,更為她增添了這般的印象。她平常總是穿著以黑白為基調、如喪服般的衣服,但如今卻是一絲不掛——分外白淨的少女胴體,亮晃晃地映入了托魯的眼裡。

嘉依卡·托勒龐特。

她平常總是如此自稱——而她亞是托魯目前的僱主。更直截了當地說的話,她正是亂破師托魯所侍奉的主人。因為嘉依卡的年齡本來就比較小,而且她又不太在意什么小細節,因此他們與其說是主從關係,反而還比較像是不拘小節、無話不談的朋友。

「——餵。」

托魯忍不住發出類似哀嚎的聲音。

「你在搞什麼啊!」

不管他們關係再怎麼不拘小節,但也並非是這種突如其來就互相裸裎以對的關係。

托魯慌慌張張地在熱水中轉過身子,背對著逐漸靠近他的少女。

雖然托魯曾經看過嘉依卡僅著內衣的模樣——她完全不在乎這些事情——但說真的,這是他第一次瞧見她一絲不掛、全裸的模樣。

「……托魯。」

水聲——熱水濺起的聲音在托魯的背後響起。

嘉依卡也跟托魯一樣,把身子浸入熱水之中了吧。

這種時候,感覺太過敏銳反而是種麻煩。托魯可以清楚感受到她逐漸逼近的氣息——她已經來到了他的身旁。只要伸出手來,就可以互相碰觸到對方的極短距離。如果一不小心回過頭去的話,會不知道該把視線望向哪兒是好吧。

「你究竟在想些什麼啊!」

「……什麼?」

她回嘴問道,聲音似乎充滿了訝異。

絲毫不具任何淫靡的意味一簡直就像是剛開始牙牙學語的幼兒所用的口氣和語調。

「呃,我是說……」

此時此刻,托魯不禁一時語塞。

嘉依卡原本是北方大國「賈茲帝國」的公主。

而皇族、貴族等等大都抱持著與庶民完全不一樣的價值觀。飽受暗殺威脅的掌權者們,不管是沐浴、還是如廁——甚至是在和伴侶、愛人性交的當頭,他們身旁仍會留下護衛以策安全。因為常有亂破師接任這種工作,因此托魯曾經聽聞過這些事情。

應該沒有人會因為被狗看到裸體而感到害羞的吧。

對嘉依卡而言,托魯本來就不是她戀愛感情的對象,而很有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她才如此地不感害臊。

(話雖如此,但我總不能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吧!)

托魯身為一名年輕的男性,即便他再怎麼無動於「心」,但見了同樣年輕的女性胴體,還是會有一些地方會起反應。

「托魯……」

然而,嘉依卡完全不在意托魯的懊惱似地,反而伸出指尖觸碰托魯的背部,有如在戲弄他一般。

哦不,不僅僅如此而已——

「……托魯。」

她的吐氣輕輕拂過托魯的脖頸處。

嘉依卡的本來只到托魯的肩膀附近而已……但因為托魯現在是膝蓋跪著的狀態,因此頭的位置反而是嘉依卡的比較高。以他們現在的位置關係而言,若托魯一不小心轉過頭去的話,

那麼他的頭就會無可避免地撞上嘉依卡的胸部。

「托魯……」

她呢喃低語的聲音非常之近。

從聲音可以聽得出來,她正微微灣著身子。簡直就像是快要吻上托魯的脖子似的——

「…………」

托魯口中流泄出呻吟般的聲音。

下個瞬間——

——嘎嘰。

托魯回過頭猛力剌出了飛鏢。飛鏢則發出了剌耳的聲響。

嘉依卡的牙齒——咬住了飛鏢。

「…………」

「…………」

兩人之間橫亘著詭異的沉默。

托魯不動,嘉依卡也不動。

過了一會兒,嘴裡咬著托魯武器的嘉依卡——蹙眉問道:

「你幹嘛啊?」

「那才是我應該要說的吧。」

托魯一邊目不轉睛地瞪視著嘉依卡,一邊說:

「你到底想幹嘛啊——芙蕾多妮卡?」

「奇襲啊。」

嘉依卡——哦不,扮成嘉依卡模樣的那傢伙如此坦率地回答。

儘管她的牙齒還牢牢地緊咬著飛鏢的尖端,但發音卻不知為何清楚明了得嚇人。或許是因為她發聲的構造原本就跟人類不一樣的關係吧。

「你這模樣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怎麼一回事?就裸體啊。」

「我就是在問你,你為什麼要裸體啊?」

「因為我在沐浴啊?托魯不是也是因為這樣才裸體的嗎?」

一副「你在說什麼蠢話啊?」的口吻。

「……不,呃,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是!」

托魯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

「我是在問你,你為什麼要在我正在泡澡的時候,脫光光闖進來啦!」

「就跟你說我是來奇襲的呀。」

——她放掉飛鏢的尖端,往後退了幾步,與托魯稍微隔開了些距離。同時,這個被喚為「芙蕾多妮卡」的傢伙如此答道。

每當她開口說話時,都可以從她那張可愛的嘴角隱隱瞥見她的虎牙——或者應該說是「較微小型的獠牙」。如果托魯沒有突然祭出飛標的話,她的獠牙應該早就已經嵌入他的脖子裡去了吧。

「我本來想說如果是沐浴的話,你應該會手無寸鐵的啊。托魯,你連沐浴都隨身攜帶武器喔?不管怎麼說,未免也太沒常識了吧?」

「你——是說,被別人說也就罷了,但沒道理我要被你指責沒有常識!」

托魯叫道。

其他人也就算了,但再也沒有比為人常識竟被這女孩質疑還要更加屈辱的事了。

因為芙蕾多妮卡並非人類。

人稱裝鎧龍——棄獸的一種。它們的魔法,基本上可以自由自在地操控、變形自己的身體,因此面臨戰爭時,可以化表皮為鎧甲、巨大化自己的身體之後再一決勝負。多數人都只知道裝鎧龍的這一面一但實際上,裝鎧龍如果想要的話,也可以變化成較為迷你的姿態。

譬如——人類少女的模樣。

「……真是可惜。我本來以為可以咬碎撕裂你的咽喉。」

芙蕾多妮卡的口吻毫無摻雜半點緊張感,十分輕快地如此說道。那輕快隨便的感覺,簡直就像是她只是因為小小的惡作劇以失敗作收,而有些遺憾似的。

這頭裝鎧龍——從某次事件以來,就一直伺機想要襲擊托魯。

她總是毫不顧忌地說著她的目標就是要殺了托魯。不過,這並不是因為她憎恨托魯、或是出自於某項使命,而似乎單純只是「因為沒有其他事情可做」而已。

因此……有時她就待在托魯一行人的身旁,有時就咻地不見人影,簡直就像貓咪一樣,非常的隨心所欲。正因為她不是人類,所以若是硬把人類的價值觀套用在她的身上、想用人類的價值觀去理解她的行動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總而言之,托魯已經懶得對付這隻棄默女孩了。

「不過,托魯……」

仍維持著嘉依卡的面貌和身體的芙蕾多妮卡問道:

「你是什麼時候察覺到的?」

「……從一開始。」

托魯說道:

「但心中確定的時候,已經是在最後的緊要關頭了。」

「我應該已經把嘉依卡的面貌和身體模仿得唯妙唯肖了啊。」

「…………的確是很像啦。」

就連這樣子對視許久,仍舊會看作成嘉依卡。

但有些極為細碎的動作舉止,明顯迥異於嘉依卡本人——因為他剛剛背對著她的關係,因此幾乎都沒有觀察到動作。至於口氣語調方面,因為剛剛她只有發出片斷的聲音而已,因此並不足以讓托魯明確意識到她與本尊之間的差異。

「那為什麼會察覺到呢?是因為氣息嗎?」

「…………啊——」

托魯搔了搔臉頰,說道:

「因為胸部。」

「欸?胸部?」

「嘉依卡的胸部要再小一點。」

「咦?是嗎?我明明就仔細觀察了之後才複製她的啊。」

「那傢伙有墊東西在胸部。如果只看她平常穿著衣服的樣子,是不會發現到的吧。」

「托魯?」

「幹嘛。」

「所以托魯有看過嘉依卡的裸體囉?真不愧啊。」

「我只是看過她穿襯衣的樣子啦!你那句『真不愧啊』是什麼意思啊!」

雖然他心裡明知跟這個怪物太過認真的話,一點意義也沒有——但他就是會忍不住反唇回嘴。應該是因為這傢伙釀是一副人類、而且還是少女的姿態所致的吧?

「阿卡莉說,在強暴女性方面,你可是菲爾畢斯特大陸上首屈一指的呢。」

「她胡亂造的謠,不要真的相信啦!」

「這樣啊……」

對於托魯悲慟的吶喊,芙蕾多妮卡幾乎聽而不聞。

「如果把胸部再弄小一點的話,就可以騙得過托魯了啊。」

芙蕾多妮卡一邊這麼說著,一邊用手掌自左右兩側擠推、拉扯著自己的胸部。二顆不算大的隆起,看起來似乎十分的柔軟,並眼睜睜地在托魯的眼前改變了形狀——

「別弄了!」

托魯叫道。髓即背過身子。

接著……

「——啊?」

「啊……?」

和嘉依卡眼對著眼。

紫色眼瞳眨了眨,直盯著托魯瞧。

那一瞬間——托魯混亂了。

他應該已經移開視線,沒在看幻化成嘉依卡姿態的芙蕾多妮卡了啊,怎麼會還是跟嘉依卡面對著面、互相凝視著呢?惹人憐愛的五官、滑溜直順的銀色長髮

,在在是嘉依卡所有。此外,她那鎖骨下不怎麼大的胸部,也的確是本尊的——

「…………」

他想也沒想地迅速撇開眼,回頭往背後望去,結果扮成嘉依卡模樣的芙蕾多妮卡仍然身在原處。托魯左右為難,一時不知該把視線往哪兒擺是好,只好暫時抬頭向上仰望。

「怎麼了,托魯?流鼻血了嗎?」

「不是啦!」

「唔呣……?」

儘管較晚出現的嘉依卡是來入浴的,但她卻連那副與自己身高同高的黑色棺材也帶進來此處了。看來在她的視線範圍內,沒有這樣東西存在的話,她會無法心安的樣子。從這一點就可以明確判定這一個嘉依卡才是本尊了。

「呣呣呣……」

本尊嘉依卡似乎非常驚訝的樣子。

哎,也是啦——看見和自己擁有相同面貌的少女,總是會吃驚的吧。

而且還跟托魯相處在一起,距離又近得簡直像是在相擁一般……哎,她會萌生出各種莫名其妙的誤解也不奇怪了。

「不是的——啊呃……嘉依卡。」

托魯慌張地想說些什麼以粉飾太平,但情急之下也一時說不出什齒話來。

另一方面,嘉依卡則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了一步,然後以顫抖的手指向另一個自己——站在托魯身旁、歪斜著頭的芙蕾多妮卡。

「胸部?增量?」

「你什麼都不管,反而最先關心那個啊?」

托魯忍不住回頭望向嘉依卡,吐槽了她一句——但馬上就慌張地移開了視線。

為何他身邊的女人全都不懂得謹言慎行這四個字怎麼寫呢——不過與其說她們不夠謹慎,應該是根本不在乎這方面的事情?害他都開始覺得:什麼都介意的自己,該不會才是最笨的笨蛋吧?哎,一個原本是公主,一個是棄獸的擬人形態……他心裡很清楚,其實不管是哪一個,通通都沒有符合常識的羞恥心。

「豐胸,秘訣,務必傳授。」

嘉依卡撲騰撲騰地進到熱水裡,靠近逼問著芙蕾多妮卡。

「這個喔——用魔法的話很簡單唷。」

「你不要胡說八道了啦!」

裝鎧龍的變身魔法,基本上只能用在裝鎧龍本身、以及被辨識為「裝鎧龍一部分」的物體上而已。而且,變身魔法是裝鎧龍獨有的招數,在人類的魔法之中,並不存在相當於此招數的魔法——這件事情,托魯之前曾經有聽嘉依卡說過。

「若沒有締結契約的話,芙蕾多妮卡的魔法是無法用在別人身上的吧。」

雖然暫時咬住之類的「臨時契約」,可以用來治癒傷口等等——但若要完全變形成不一樣的形狀、將變形定型的話,那麼「臨時契約」似乎仍嫌不足。

「契約!」

「這樣啊。那給我一隻手臂作為交換吧。」

「不要說得好像你們只是要交換吃飯的配菜而已啊!」

的確,若要締結龍騎士契約,就必須要拿出一隻手臂、或一隻腳之類差不多份量的肉體來和裝鎧龍交換移植才行。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的。」

芙蕾多妮卡說道:

「托魯真是個不懂玩笑的人呢。」

「……是你的玩笑太難懂了啦!」

托魯叫道。同時覺得自己好想哭。

+

過去曾有一段很長很長的戰國時代。

那段長達三百年的戰亂時代,影響了每個人的價值觀。

生於戰亂之中,死於戰亂之中。

在那個時代,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了。

因此理所當然地——每個人生活中的全部,都是以戰爭為前提而組成的。

最極致的例子之一,即為人稱「亂破師」的存在。

亂破師在戰場上什麼都做、並承接執行正規騎士及戰士們所厭惡的齷齪工作,是種遭人鄙厭的角色,也是一種在黑暗之中蠢蠢欲動的職業戰爭兵器……他們就是這般的存在。未達目的

不擇手段。即使被辱罵為卑鄙、被蔑視為卑劣,他們也不會感到羞恥。正因為有像他們這樣子的人存在,所以那些暗地行動的部分,的確在每個戰場上都確實發生過。

暗殺、煽動、謀略、奇襲、以及其他種種。

無法以正規的對戰突破目前的局勢時,那麼就該是亂破師登場的時候了。

有需求,當然就會有供給。

亂破師並非一個個在不知不覺中自然冒出,而是由人稱「村」的這個組織所養成、然後再派遣出去。為了高效率地「生產」能力優秀的亂破師,這方法也算是一種必然。

當時有好幾個流派興起,而各個「村」會因應掌權者的要求培育許多亂破師,然後再將他們送到各地的戰場上去。「掌權者們要買的只是用完即丟的棋子」這件事情,「村」這一方自始至終都瞭然於心。因此,從同一個村派遣亂破師到敵對的兩個陣營去,也並不算少見。亂破師沒有思想。不管是誰,只要有人願意買帳,亂破師就會聽從跟隨對方……關於這一點,掌權者們也沒有刻意挑剔苛責些什麼。

或許可以說是達成了需求與供給的平衡吧。

然而……漫長的戰國時代結束了。

和平時代驀地造訪之後,亂破師的「不忠走狗」、「卑鄙卑劣」等等世人謾罵、忌諱、嫌厭的形象反而刻意放大強調。這應該是畏懼亂破師技能的掌權者們操作流言輿論所致的吧。

亂破師的能力最擅於煽動叛亂和暴動。徹底利用亂破師至今的各國,十分明白他們在那一方面的「威力」。

不管怎樣,亂破師們的容身之處,已經隨著和平時代的到來,化作過往雲煙了。

但不僅如此——掌權者們甚至翻臉不認人,還將「村」這些組織消滅殆盡。

許多亂破師逼不得已只好逃散各地。

托魯·亞裘拉即為那些亂破師們其中的一人。

正確來說,應該說是還未出師的「未來亂破師」。

在他離開亞裘拉村、站上戰場之前——戰爭就已經結束了。

自出生以來一直修練至今的眾多技能、在戰場才能最為活用的那些本事,實際上已無用武之地。

如今,亂破師就形同於飼主所丟棄的野狗一樣。

毫無存在的價值。因掌權者說聲「需要」而不停努力地培植至今——卻突然又說「不需要了」。不僅如此,他們甚至還認為繼續無意義地培植下去會很危險。

於是托魯……不禁糾結了。

自己究竟是為何而生?

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目的而活到現在?

一切的一切,都變得愚蠢極了——於是他不去工作,每天都過著無所事事的日子。

就在那個時候,托魯巧遇了這位自稱「嘉依卡·托勒龐特」的女孩。

和她一起經歷了一連串的事件之後,托魯明白了一些事情。

其一,嘉依卡正在收集遭人分屍成好幾塊的父親「遺體」。

其二,她的父親即為以往世人口中的戰亂中心人物、賈茲帝國的皇帝。

其三,為了追捕嘉依卡公主,以國家為後盾的組織已經開始做出了行動。

其四,一旦掌握了賈茲帝國的正統繼承人,那麼將可以復興賈茲帝國、再次返回到戰國時代也說不定。

其他………………等等。

托魯——覺得這是個絕妙的好時機。

戰亂最棒了。比起沒有他們容身之處的和平時代,托魯覺得戰國時代要好得太多了。看起來嘉依卡似乎很容易和糾紛、戰爭扯上關係,因此只要跟著她,他就可以跟徒有一身技能、活死人般的日子告別了。

因此,托魯成了嘉依卡的隨從。

但是……

「……托魯,托魯。」

後背傳來手指輕戳的觸感。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對方是嘉依卡。

「今後,方針。」

「總之她是說,現在想要討論商量一下今後的事情啦。」

——芙蕾多妮卡補充說道。

順帶一提,托魯從眼角確認了一下,芙蕾多妮卡如今已經變回金髮紅眼——和嘉依卡不同姿態的少女了。

芙蕾多妮卡的這副少女形態,若單從「可愛度」來看的話,跟嘉依卡可說是旗鼓相當、不相上下……但「氣質」卻恰恰相反。嘉依卡散發出來的氣質,該說是有點無機質呢?或者該說就像是個人偶娃娃一樣呢?相對於此,芙蕾多妮卡的氣質就比較生動鮮明,有點像是小型野默直接幻化成少女姿態一般,活潑中帶點調皮的感覺。

能夠自由自在變化身體的芙蕾多妮卡,似乎就等同於「沒有真正的姿態」。不過,她通常大多是以這副

模樣現身在托魯三人的面前。若以裝鎧龍本身的姿態四處行走的話,那麼僅僅只是走在路上而已,就會引起騒動、帶給自己麻煩……似乎是因為這個理由,所以她才大多以這副姿態出現吧。

「有什麼話,等出了澡池再談吧。」

現在——托魯正靠在溫泉的邊緣,面向著外側。

而嘉依卡和芙蕾多妮卡二人則在溫泉的內側泡著。

這兩個人被人看到裸體也沒關係、也不怎麼在意的話,那麼托魯也沒必要勉強把視線移開吧——不過,萬一他真的在這兩人面前流出鼻血的話,他覺得他一定會被逼進百口莫辯的窘境裡頭。於是,托魯堅持把他的頭繼續朝向看不見她們的方向。

「那要不要結束沐浴,離開這兒了呢?」

「快那麼做吧!」

「托魯呢?不出去嗎?你明明一直泡在水裡。」

芙蕾多妮卡以天真無邪的口氣如此問著。

「…………」

托魯緘口不語。

他如果能出去的話,早就出去了。

這座溫泉的水質較偏白濁,因此目前他只要把下半身泡在水中,就可以矇混得過去吧。

「……嘉依卡,你們……」

不曉得芙蕾多妮卡是如何解讀托魯的無語——她似乎決定就這樣子繼續說下去。

「正在找尋賈茲皇帝的遺體,對吧?」

芙蕾多妮卡如此向嘉依卡問道。看來她真的打算就這樣子繼續談下去。托魯感覺到嘉依卡在他背後點了點頭。

「肯定。」

「為什麼?」

「…………」

托魯可以想像得到嘉依卡在他身後吞吞吐吐的模樣。

(這麼說來,我們還沒跟芙蕾多妮卡說過嘉依卡的身世來歷啊。)

基本上擁有一定水準以上智能的生物,只要活著即可在身體裡持續累積魔力。雖然有的生物會把這些身體裡的魔力就這樣子直接用在施展魔法上一但人類卻只會把自己身體裡的魔力作為「種火」,而實際行使魔法時所消耗的魔力,則是使用自人稱「魔力來源」的東西。

亦即具有智能生物的遺骸。

以操作使用的簡便性而言,據說以智能生物的化石一即棄獸的化石為最佳,因而它們的遺骸被通稱「化石念料」……不過,若有適當的處理,即便不是化石,亦能夠成為魔力來源。

傳說賈茲皇帝活了三百年之久,本身亦以大魔法師享有盛名。故其遺體,確實可說是絕佳無比、無可挑剔的魔力來源。

不過——反過來說,那也算是種可替代品。

比如說,魔力來源其實就跟金錢價值一樣……若僅在意「放在掌上的大小程度」,那麼大顆寶石等等為其無可取代的貴重品。但若只是要追求「同等的金錢價值」,那麼即使只是單純累積金錢,也是可以達到與之相同的額度。

若單純以魔力量而言,如此勉強收集賈茲皇帝遺體,其實也沒有什麼太大意義。

「芙蕾多妮卡。」

托魯堅毅地背對著少女們,開口對她們說遙: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對阿圖爾·賈茲皇帝有什麼看法?」

「什麼什麼看法?」

「你覺得他跟聯合軍諸國所說的一樣,是個萬惡根源的大壞蛋嗎?」

「……怎麼說呢……」

芙蕾多妮卡的語調相當爽朗。

簡直就像是有人問了她喜歡的顏色或味道,而她隨口回答似地,相當的坦率自然。

「我只是遵循了多明妮卡的目標而已啊。我的確參加了賈茲帝國首都攻略戰,但老實說,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看法。先別提多明妮卡了,我自己是沒有進到城堡里啦——因此我跟他並沒有碰過面喔。」

「……原來如此」

托魯短短地嘆了口氣。

暫且隱瞞嘉依卡的目的和來歷,也算是他們刻意為之。畢竟他們還不清楚芙蕾多妮卡目前究竟在想些什麼。即使她突然投靠敵方,也沒什麼好奇怪。那麼,儘可能不要泄漏情報給她知道比較好吧——

「我……女兒。」

——正值托魯尚在思考的當頭。

「阿圖爾·賈茲,父親大人。」

嘉依卡自己已經如此坦白說道。

托魯不禁嘆息。

看來嘉依卡對「芙蕾多妮卡」這隻棄獸的警戒心相當薄弱。哎,畢竟她不像托魯一樣,老是遭芙蕾多妮卡伺機暗算,而且對方又幻化成一副與她年齡相仿的少女姿態,因此嘉依卡會鬆懈警戒,也算是情有可原啊。

「……咦?」

對於嘉依卡的自白,就連芙蕾多妮卡也不禁有些吃驚的樣子。

「嘉依卡的本名是嘉依卡·賈茲。」

事到如今,再否定也沒有意義了。

托魯再次嘆了口氣,然後補充說道:

「跟是否為魔力來源並沒有關係。嘉依卡只是想要好好弔唁自己父親的遺體而已。」

「……『弔唁』。」

芙蕾多妮卡一副茫然若失的樣子——仿佛聽見了不太熟悉的異國語言似地,她復誦著那個單詞。

「啊啊。弔唁。弔唁……啊……嗯。」

有如在咀嚼玩味一般,芙蕾多妮卡一邊喃喃念著那個單詞,一邊點著頭。

「人類還真是格外在意這些有的沒的呢。」

「你自己之前還不是也很在意?」

「咦?啊——你是說多明妮卡的事情嗎?」

芙蕾多妮卡的聲音里混雜著困惑的迴響。

這個棄獸女孩,為了實現以前的契約主人——多明妮卡·斯考達臨死前的願望,於是故意幻化成多明妮卡的姿態、扮演她的角色,進而接受了托魯一行人的的挑戰。就托魯的看法而言,這應該是芙蕾多妮卡她自己弔唁多明妮卡的特有方式……

「嗯……有點不一樣吶。」

「不一樣?哪裡不一樣?」

「我那個不是在弔唁喔。」

芙蕾多妮卡輕鬆坦然地如此說道:

「因為我和多明妮卡原本就是一體的啊,所以多明妮卡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因此,即便只是個形式也好,我只想好好實現多明妮卡的願望。僅此而已。」

「那不就是『弔唁』了嗎?」

「是賈茲皇帝吩咐的嗎?叫你們一定要收集他的屍體?」

「呃不……那是……」

當然,關於這方面的詳細內情,就連托魯也並不曉得。

然而——

「你們並沒有像我跟多明妮卡一樣,彼此締結了『契約』吧?」

芙蕾多妮卡如是說。

「人類會說謊、會背叛,因此只要未以契約實際聯繫在一起的話,人類究竟在祈望著什麼,根本沒人會曉得吧?」

「話這麼說或許沒錯。」

關於帝國滅亡前後的事情,嘉依卡的記憶確實有些曖昧。雖不曉得原因為何,但她自己究竟是如何從帝國逃出來的呢——就連這種重大事件她居然也都不記得。

那麼,假設當時賈茲皇帝真的命令了嘉依卡「要收集我的遺體!」……那她應該也不記得了才對。

換言之,她收集「遺體」的行動,並非承自於賈茲皇帝的遺志。

收集遺體,只不過是出自於嘉依卡本身的意志而已。

(原來如此。對芙蕾多妮卡而言,「弔唁」的意義即為「自我滿足」吧。)

的確,這樣子的想法,或許也說得過去吧死者本就不會怨嘆。

會因為遭人拋卻、遺忘而感到哀傷的——其實是活生生的人類。只不過是將自身的感情擅自代入現在已不在世上的死者身上,然後自顧自地傷心難過而已。

「你們之前該不會就只為了這個而跟我戰鬥的吧?」

芙蕾多妮卡的語氣里,摻雜著些許的吃驚:

「甚至不惜冒性命危險?」

「『就只為了這個』?這說法也未免太過了吧。」

托魯蹙眉說道:

「這對嘉依卡而言,可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啊。即便旁人覺得毫無意義——」

「呃不,我不是指這個……」

芙蕾多妮卡倏地回身接近托魯的身旁說:

「托魯。我是指你。」

「我?」

托魯一邊努力不要將視線投向芙蕾多妮卡的裸體,一邊問道。

「對托魯而言,收集賈茲皇帝的遺體,有何意義在嗎?」

「我——對我而言毫無意義。」

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遺體。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假如托魯是魔法師的話,那麼他也許會有些不一樣的想法

,譬如視之為優質的魔力來源,或是尊其為大魔法師的遺體。然而——

「我只是想要幫嘉依卡實現她的願望而已。」

「為什麼?」

芙蕾多妮卡再問。

並非窮追不捨的追問口氣。

只是純然感到不可思議似的——聲音。

「托魯和嘉依卡既沒有『契約』,而且就算嘉依卡的願望沒有實現,你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吧。」

芙蕾多妮卡所說的「契約」,應該是指龍騎士的契約吧。

托魯雖然形式上受僱於嘉依卡,但並沒有什么正式的書面同意,也沒有什麼其他明確的證據——像龍騎士的契約一樣,交換移植一部分肉體之類的。

坦白說,就只是單純的口頭約定而已。

但是……

「哎,如果說是因為『交配』的關係,倒還能夠理解。」

「交配?」

「如果說是因為她是幫你生小孩的對象,你才做到這個地步的話,倒還比較能夠理解。」

「……我說你啊。」

「畢竟這對生物而言,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情了啊。」

面對托魯的愕然,芙蕾多妮卡泰然自若地說道:

「想要活下去。想要留下自己的血脈。這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情——這些想望會轉化成行動的原動力,所以並沒有什麼好驚訝的。托魯,我現在無法理解的,卻是你的『想望』。」

「…………」

他為了成為亂破師而存活至今。

為了戰鬥而再生、為了戰鬥而死——這是身為亂破師要和這個世界相連的唯一辦法。

然而,戰亂在某天突然結束,托魯積累至今的成果全都遭到了否定。

全都不需要。全都沒有用。

「……我想要戰鬥。」

托魯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像多明妮卡一樣?」

「不一樣。我並不是想要戰死。而是想要戰鬥,然後留下些什麼。反正遲早都會死去,那麼就更要留下些什麼——我只知道這種生活方式,我只接受過這種教導。」

「…………」

「所以,待我聽了嘉依卡的事情之後,我就順勢跟著她了。」

托魯臉上一邊浮現出充滿苦笑的表情,一邊述說著:

「人稱戰亂元兇的賈茲皇帝、收集皇帝遺體的女兒。賈茲帝國的正統皇位繼承人。搞不好世界將再次回到戰國時代,而亂破師也將有其用武之地。」

「這樣啊。」

眨了眨紅色的眼瞳,芙蕾多妮卡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托魯的側臉。

「不過,托魯,你確實說過『實現達成重要的人的目標,是自己的人生目的』吧。」

「……你記得還真清楚吶。』

托魯皺著臉說道。

在多明妮卡的宅邸用餐時,托魯確實有說過這句話。

而且嘉依卡和阿卡莉都把這句話往奇怪的方向想歪了的樣子。話說回來,關於這句話——「重要的人」的涵義,他雖然已經跟嘉依卡、阿卡莉說明過了,但還未向芙蕾多妮卡說明。

「還好啦。那你那句話又是怎樣?」

「嘉依卡帶來了契機,讓失去目標、腐爛墮落的我再次戰鬥——重新找到人生的目標。所以她是我的恩人。」

「……唔——嗯……哎,我大概懂了。」

「真的嗎?」

托魯斜眼瞪著芙蕾多妮卡。

也許是因為芙蕾多妮卡是本性迥異於人類的生物,因此常常說著說著,彼此的想法觀點就產生了齟酷分歧。即使芙蕾多妮卡說她「理解了」,但很有可能她其實打從根本誤解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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