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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第三章 弓聖的真相 THE TRUTH OF BOW MASTER(2/2)

目錄

從屋子裡邊跑出來的托魯,看到一直在房間裡撲騰飛來飛去的奇眼鳥之後,皺起臉來。

「哥哥!」

阿卡莉從行李裡面取出托魯愛用的武器,朝著皺臉的他──將兩把小機劍扔了過去。她不是先取出自己愛用的武器鐵錘,而是先取出托魯的劍,是因為她很清楚每一種武器的特性──彼此武器的長處和短處。

「喔!」

托魯將兩把飛過來尚在鞘中的小機劍拿在手上,然後對準了刻印在他手掌上的結印。

讓氣脈貫穿──整把小型機劍,便能操縱得宛如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這樣的小機劍,在室內之類的有限空間最能發揮其威力。因為可以嚴密地掌控砍擊的品質。雖然阿卡莉的鐵錘也擁有同樣的功能,但以旋轉運動──以「揮舞」為前提的鐵錘,並不適合用來在室內戰鬥。

而且……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

奇眼鳥一邊發出怪聲,一邊衝過來。

魔法陣浮現在其鳥喙尖端、浮現在半空中。如針般的「視線」,從那魔法陣中飛了出來。

托魯一邊壓低身子躲過這一招,一邊來個海底撈月,由下往上拋出了一把小機劍。不過,對方再怎麼樣都是鳥類──靈敏地一動,躲開了托魯所投擲過來的小機劍。小機劍刺進了牆壁里。

不過──

「──!」

托魯往旁邊一跳。他無視天與地似的,雙腳落在了牆壁上──然後再藉著踢牆,跳往天花板去。

托魯在室內跳來跳去的動作,讓奇眼鳥的魔法陣──不,是讓魔法陣後面的眼睛匆忙地動來動去。它們應該來不及瞄準他吧。

而且──

──嘎喔!

下一瞬間,纖細的鋼繩纏上了奇眼鳥的身體。

托魯並不單純只是為了閃避奇眼鳥的「視線」而到處跳來跳去。那些動作,是為了要用他剛才刺進牆壁里的小機劍──用事先從那把小機劍里拉出來的鋼繩綁縛奇眼鳥。

阿卡莉擲出的飛鏢,深深地刺中了那隻被鋼繩捆住的奇眼鳥。飛在空中的棄獸,發出了一道格外巨大的怪聲,然後就殞命了。

然而──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

另一隻奇眼鳥發動了魔法。

如針的「視線」,從避無可避的極近距離朝托魯射了過去。在跳來跳去的過程中,剛好待在半空中的托魯──沒有方法可以閃避這一次的攻擊。

「──!」

「出來吧──〈閃光彈〉!」

嘉依卡大喊──不,是發出咒文誦詠的同時,另一個魔法陣也在空中旋轉並發揮出效果。

閃光與白煙瞬間充斥整個室內。

奇眼鳥的魔法──頂多只是「視線」罷了。

因此,雖然它只要「看著」施法對象就可以瞄準,但一旦被光和煙遮蔽,那麼不管是多麼近的距離,也沒辦法發揮出效果。

而且──

「──!」

在嘉依卡發動魔法的同時,托魯閉上了雙眼。因為他已經和她聯手作戰過無數次,能夠理解她大概的想法──在現下這個情況會使用什麼樣的魔法,他大致上已經預料到了。

有氣脈通過的小機劍劍尖,就跟托魯的指尖一樣。有意為之的話,他甚至可以感測到空氣的細微變動。

奇眼鳥推開煙霧般地現出了身影。

下一瞬間,托魯的小機劍從它的頭部正下方撥起,砍飛了它的頭。其頭部一邊發出嘰咿嘰咿的刺耳聲響,一邊撞向天花板──軀體就那樣子飛出去撞在牆壁上,然後一邊留下血跡,一邊向下滑落。

「沒事吧?」

「當然。」

「唔咿!」

嘉依卡和阿卡莉如是回應托魯的問題。

待在嘉依卡旁邊的米修雅和塔力士,似乎也沒事的樣子。

「這是──」

露出驚訝的表情、從裡邊走出來的人,正是道爾。他先是跑向米修雅和塔力士,確認他們沒事之後──回頭望向托魯三人。

「你們──」

「啊,可惡。」

托魯搔了搔頭。

葛倫•冬克沃特「讓出遺體」的條件,是「不要讓道爾知道,暗中保護這一家子」──這下失敗了。

他們根本沒想到會有棄獸飛進來──

「嘉依卡,準備好防禦魔法。」

「唔咿。」

「阿卡莉。」

「我知道。」

阿卡莉這麼說完之後,從行李裡面取出了備用武器──飛鏢、煙霧彈……等等──然後扔向托魯。

「冬克沃特先生。詳情請容後再說。現在請只要想著帶塔力士上街的事就好了。」

「什麼──」

「奇眼鳥……」

托魯一邊重新用雙手拿好小機劍,一邊說道:

「本來是──不會成群結隊的。只要不是繁殖季節,基本上它們都是單獨行動。然而,它們卻以複數來襲。這就代表……有『鳥獸使』在用魔法操縱它們。我們尚未把全部的敵人擊倒吶。」

簡直就像是在等待托魯的這句話一樣──

「──!」

道爾和米修雅愕然地倒抽了一口氣。

〈白花亭〉店鋪的一部分──玄關附近的牆壁和天花板的邊界,突然碎裂崩塌了。

被敲碎──不,應該說是被踢碎了。

從崩塌後所產生的破洞,可以看到另一頭有獸蹄。

跟馬蹄非常相似,但那顯然是別種生物的蹄。

至少馬不會在半空中畫出魔法陣,然後站在魔法陣的上面。

換句話說──

「驚愕。無法理解。」

有點沙啞──卻尖銳高亢的聲音,如是說道。

托魯望向那破洞另一頭的對手──坐在獨角馬背上的人物。黑色兜帽與披風大衣,一身看起來很悶熱的裝扮,讓人看不出他的容貌。不過,從他一手拿著機杖的模樣看來,這名人物應該就是操縱棄獸的魔法師沒錯。

「委託──殺害數名門外漢。跟說好的,不一樣。」

「那麼,你就暫時掉頭回去和你的僱主交涉一下加薪吧!」

托魯說道。

「很好的建議。不過……」

黑衣魔法師這麼說。

既不憤怒,亦無嘲弄──簡直就像是單純的聲響一樣,相當冷冰冰的聲音。

「先全部殺光。省下──兩次的工夫。」

接著,下一秒鐘。

破洞的另一頭──十隻以上的奇眼鳥,以及數匹的獨角馬現出了身影。

「出來吧──〈閃光彈〉!」

嘉依卡的魔法迅速地發動了。

她刻意不使用新的防禦魔法,而是切換成先前所使用的同一招魔法,是為了避免產生咒文誦詠時的破綻吧。因為如果是同一招魔法的話,只需要消耗一點點的魔法思念料、做點簡單的調整,即可連續發射。

跟剛才一樣,閃光和白煙擴散了開來。托魯和阿卡莉一邊混在其中,一邊沖向前方。

堂堂正正地作戰,不是亂破師的風格。

更何況現在的情況是以寡敵眾。就托魯數來,敵方魔法師所操控的棄獸,總共是十三隻奇眼鳥與四隻獨角馬。如果用那種從正面互毆的作戰方式,先力竭而盡的人,肯定是托魯他們。

更何況──

(這個鳥獸使──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魔法師不擅於近身戰。

不僅得抱著又長又重的機杖,而且要發揮某一種力量時,還需要誦詠咒文、鋪展魔法陣。這樣的魔法師,適合做中距離到遠距離的支援──反過來說,若在極近距離下和擅于格斗者對峙,就只能當個被另一方盡情狩獵的餌食。

這就是為什麼魔法師通常都不會盲目地站到戰線的最前列。照理來說,在托魯一行人的面前現出身影,這舉動既是一著壞棋步──也是一種自殺行為。

然而……

(奇眼鳥和獨角馬──真是棘手吶。)

這兩種棄獸的共通點,即是「飛行」的能力。

原本就是鳥類的奇眼鳥便不消說了,獨角馬可以運用自身的魔法,做到「在空中奔跑」這種事。

對於基本上只能待在地面上的人類而言,就算只取這一點來看,也沒有什麼比這還要更具威脅的了。

更何況,這些棄獸還被魔法師統一控制著。那樣子就等同於跟軍隊一樣──不外乎是運用戰術、擺開陣勢與敵方對峙。亦即充分利用多數的優勢、多數的暴力。

而且,這軍隊的「頭」──作為司令官的魔法師,還身在獨角馬的背上。

他可以從普通刀槍構不著的高處俯瞰並掌握整個戰況。這就等於,本來不該來到最前線的魔法師,已經將弱點都克服了。具有相同的飛行能力,或具有長距離且高精準度的攻擊能力──只要敵方沒有這樣子的人材,那麼他這樣肯定有絕對性的優勢。

換言之……

(若是在寬敞開闊的地方,那些傢伙就能單方面地碾壓擊潰敵手了……!)

用奇眼鳥的視線魔法使對手的神經錯亂,藉此讓對手的動作停住。然後再由獨角馬以落下的勢頭沖向對手,給對手致命的最後一擊──這恐怕就是他的基本戰法吧。

「──!」

托魯一邊跑──一邊助跑,一邊在速度最足、最夠的時候一躍而起。如撥開白煙似的躍到半空中的托魯,就此趁奇眼鳥因視線被遮蔽而完全動彈不得時,砍斷了奇眼鳥的脖子。

也多虧了隔著煙霧,可以看到阿卡莉似乎以鐵錘擊落了另一隻。

不過──

「──嘖!」

托魯接下來打算要扔擲飛鏢的目標──他已經事先打量好的魔法師,騎在獨角馬的背上急速遠離。托魯見狀咂嘴了一聲。

趁現場因嘉依卡的魔法而混亂不已時,以速攻拿下那個「頭頭」──他認為這正是最確實的戰術。看來那個魔法師的實戰經驗應該很豐富,判斷相當迅速。

不只如此……下一瞬間,其他獨角馬和奇眼鳥也退到了高空。這下托魯和阿卡莉就沒有手段可以攻擊敵方了。

「──阿卡莉。」

在著地的那一剎那,托魯一邊和妹妹擺成互相護住彼此背部的姿勢,一邊對妹妹說道:

「護著冬克沃夫一家人離開這裡!我和嘉依卡會想辦法引開它們的注意。」

「哥哥,那──」

阿卡莉話說到一半,接著……

「這樣子啊?」

托魯可以隔著背部感覺到阿卡莉微微點頭的動靜。

「哥哥那麼想要和嘉依卡兩個人獨處嗎?」

「啥……?」

「置我這個妹妹於不顧……真是太不知羞恥了!等你們變成兩人獨處時,你打算做什麼啊,哥哥!」

「才不是什麼兩人獨處咧,不是有魔法師在,還有棄獸在嗎!」

托魯一邊用兩把小機劍牽制著穿過煙霧飛來的奇眼鳥,一邊怒吼著。

阿卡莉自己也同樣一邊取出煙霧彈扔向地面──雖然在背對著背的情況下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應該就跟平常一樣吧──一邊說道:

「我知道。我這是為了緩和肅殺的現場氣氛而說的玩笑話啦。」

「你還真是遊刃有餘吶!」

白煙的濃度變得更濃、範圍擴得更廣了。

與此同時──

「就交給你了。」

「收到。」

托魯和阿卡莉互相交換完這些話之後,像彈開似的往左右分頭行動。

「那個女孩……」

連同獨角馬一起退避到高空的同時──魔法師由上往下俯瞰著〈白花亭〉。他的表情被黑色的兜帽遮掩著,教人無法看清。

不過──從兜帽底下射出的視線,似乎正對準著從〈白花亭〉里跑出來的嘉依卡。她正抱著又長又大的機杖在跑。魔法師對她這樣子的身影凝視了須臾──

「殺傷。從『那個』開始。」

魔法師一邊低喃,一邊稍微動了一下身體,然後用指尖把幾縷掉出來的銀髮再次塞回到兜帽里。

約莫使用了三個煙霧彈之後──托魯在只剩一個的狀態下,終於來到了嘉依卡的身旁。她正抱著機杖跑。托魯一把將她扯到〈白花亭〉的旁邊、屋檐的陰影處。

「姆咿!」

「嘉依卡──我有事情要拜託你。」

她因被拉扯而受驚。托魯對這樣子的她說道:

「用魔法把我升高到那個魔法師所在的高度。」

「姆咿?不可能,飄浮魔法,低速,狙擊──」

嘉依卡搖了搖頭。

透過魔法,可以在天空中飛翔──正確來說,應該是「飄浮在空中」。不過,由於魔法極易受周圍狀況的影響,因此以嘉依卡的本事及其機杖而言,尚無法進行高速飛行。照理來說,要使用積累了無數補正術式的航天機兵專用機杖、消耗大量的化石念料,最後才有可能做到高速飛行。

然而──

「不是飄浮魔法啦。我是在說『讓我飛起來』!」

托魯露出牙齒,猙獰地笑道。

「這是……!」

前往城鎮的最短捷徑。

便是通過那個橫亘於深深峽谷之上的吊橋。雖說用其他的方法,當然也能去到鎮上,但根據地面或天氣的狀況,會需要繞更遠的路──情況慘的時候,甚至要花上六、七天。

為了追蹤之前來〈白花亭〉鬧事的地痞流氓們,阿卡莉曾來過幾次這座吊橋。

然而──

「太過分了吧。」

這樣愕然低語的人,正是背著塔力士的道爾。

「這樣子就──」

來不及帶塔力士去魔法醫師的所在處了。

「……這樣啊,那個魔法師……」

阿卡莉皺眉低語。

騎著獨角馬的魔法師,應該是因為自己本身可以在空中移動──因此決定事先弄垮吊橋、把冬克沃夫一家人困在〈白花亭〉的四周吧。這樣子才能確實地殺掉他們全家人。

「該怎麼辦……」

阿卡莉一邊低頭望著那個因繩子被俐落切斷而朝谷底垂落的吊橋──那個曾經是吊橋的物體,一邊喃喃低語。

不管再怎麼運用非凡的亂破師技能,也不可能橫渡得了這深深的溪谷。離對岸實在是太遠了。當然,雖然可以爬下懸崖,但要帶著外行人的道爾一家人,肯定會很耗費時間工夫──更不用說爬上對岸了,後者已經是近乎不可能。最重要的是太過於耗時。

「我……我用跑的──」

米修雅這麼說。

「我有受過行軍訓練──只要繞過山谷……」

「別說那種天方夜譚了!沒人能那樣子長時間全力奔跑吧。」

「可……可是,那該怎麼做,才能將塔力士……!沒有其他辦法了啊──」

米修雅用悲鳴般的聲音朝道爾說道。

至此已是完全無計可施。

要就此放棄,然後在這兒照看塔力士直到他死去嗎?

還是就算明知趕不上,也仍要繞道而行呢?

既然吊橋已不敷使用,那就只剩這兩個選項了──

「…………?」

忽然感覺到某種動靜的阿卡莉抬起了臉來。

某個東西以猛烈的勁道從這樣的她──從她的眼前閃掠而過。

「什麼?」

阿卡莉愕然地轉頭望向身後。

那個從她眼前穿過並橫跨整個溪谷的東西,是條很細很細的繩子──

「……這是什麼?」

道爾應該也注意到了吧。他先是望向後方,即繩子所伸出來的源頭……然後又順著望過去繩子末端所抵達的彼端。

山谷的另一頭。往那邊射過去的鋼鐵製箭矢。繩子跟那狀似箭矢翎毛的部分連接在一起。

換句話說──

「這是……」

阿卡莉喃喃低語。接著又有三支箭,拖著繩子從她的眼前飛過。那些箭矢俐落地射向山谷的對岸,而且統統都扎中了同一個地方。

「米修雅小姐、道爾先生。請把這個……」

阿卡莉把她從懷中取出的金屬零件遞給了他們兩人。這是亂破師們的常備品之一。雖然只是把鋼製細棒扳成兩圈環狀,但常常在各方面會派上用場。

舉例來說──

「掛到繩子上。然後用別條繩子將你們自己的身體綁緊在這個環狀物上。請這樣渡過這座山谷吧。」

「……你說什麼?」

道爾大驚。

就他而言,應該會覺得這是個可謂胡來至極的提案吧。

不過──

「我做!」

說這話的人,正是米修雅。

「我在軍中的時候,有接受過使用帶子或繩索渡河的訓練……」

「米修雅,你──」

「雖然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但我做得到。我做給你看。讓我去做吧──親愛的。」

米修雅以意欲搏命的表情如是訴說。

她應該也明白現狀──正是能夠解救塔力士的唯一辦法吧。

「但這些繩子是──那些箭是……」

道爾沉下臉來,目光望向那刺在對岸的箭矢。他恐怕也已經意識到是誰射出了那些弓箭吧。本來就已經很沉重的鋼鐵製箭矢,另外還附帶著繩子。射箭者竟精確地將這樣子的箭矢射到了遠方,而且還是接連不斷的四連射。這絕非常人能做到的事。

不過──如果是像人稱〈弓聖〉這樣子的高手的話……

「…………我知道了。」

道爾從咬緊的牙齒齒縫之間硬擠出來似的這麼說道。

魔法師眯起雙眼。

「…………白費工夫。」

因為他知道那名──銀髮紫眸的少女,已開始施展某個新魔法的術式。

她是打算要狙擊這邊嗎?

「能夠遠距離攻擊」這一點,確實會被列舉為魔法這個攻擊手段的優勢性。但是,魔法不管是瞄準還是發動,都相當費事。如果不用某些方法止住或限制住對手的動作的話,魔法根本追不上半空中的獨角馬和奇眼鳥。

正因為同是魔法師,所以他才很清楚這一點。

然而──

「出來吧──〈爆破者〉!」

「──!」

該咒語是爆炸的咒文──正確來說,是讓爆炸發生在特定的對象物當中,然後藉那爆破力颳起大量的碎片等等,並用那些碎片當作兇器。就在他察覺到此事時……

一塊大石頭被從地面上的魔法陣發射出來,並朝魔法師和獨角馬而去。

連同乘於其上的黑衣年輕人。

「爆炸的咒文……!」

她使用這個咒文,並不是為了要破壞,而是為了要讓年輕人飛起來。大石頭原本半埋於地面。她將爆炸設定在石頭的正下方──將乘在石頭上的年輕人發射到半空中。他們打算藉此消解「高度」方面的不利狀況吧。

「但還是很愚蠢!」

魔法師透過與獨角馬相連的意識下令,令其在半空中後退。

即使飛到了同樣的高度,但不具魔法的區區凡人,根本不可能在半空中移動。應該連去追趕逃跑的魔法師都沒辦法做到才對。由於他飛上來這完全沒有任何遮蔽物的空中,年輕人反倒成為奇眼鳥視線魔法的好靶子了。

「順序變更。就從你這傢伙開始──」

魔法師原本想先對付那個銀髮少女,但他不是那種會為了堅持優先順序而錯估形勢的門外漢。

他馬上指揮奇眼鳥去攻擊年輕人──

「──!」

年輕人在半空中讓軌跡產生了變化。

他踢了一下承載著他的石頭,朝著後退的魔法師和獨角馬,在半空中橫向一跳。

雖然奇眼鳥們原本因打算要包圍年輕人而散開了隊形──不過,他只是在空中往旁邊一跳,便就此擺脫掉它們的包圍了。奇眼鳥被魔法師下令,要專心地「看著」年輕人。結果,追在年輕人後面的奇眼鳥們,反倒像是被年輕人拖著一樣,全都聚在了同一個地方──

「──!」

飛鏢從年輕人的手中飛出。

──爆炸聲響。

看來飛鏢上似乎有安裝炸藥。即使沒有直接的殺傷力,但那衝擊和白煙,已讓奇眼鳥們陷入了混亂。

「你這混帳!」

魔法師大吼。為了使出決定性的攻擊,他派原本候在後方的三匹獨角馬來到了前頭。但下一瞬間,半空中的年輕人用手中的小機劍──用偏交叉法的方式刺向它們其中一匹。

果斷得可怕。

明明要是差個一步,不,是差個半步,他的身體就會被獨角馬的獠牙撕裂了。獨角馬突然飛近年輕人,年輕人反倒藉著把劍刺入獨角馬的身體,再次改變了自己的移動軌跡。

獨角馬在半空

中鬧騰亂動。年輕人將手臂繞過獨角馬的頸部、緊緊地抱住它。接著,他敲彎了獨角馬頭上可說是魔法核心的那一支獸角。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獨角馬一邊發出不成悲鳴、不成怒號的聲音,一邊墜落下去。年輕人踢了一下它的巨大軀體,再次滯留於空中。但就在此時,剩下的那兩匹獨角馬,分別從左右兩邊襲向年輕人。這一次年輕人可真的沒有手段可以閃避了。

這時──

「出來吧──」

「──!」

魔法師放太多注意力在年輕人的身上,現在才發現自己竟忘了那個留在地面上的少女。而且自己還太專心於操縱其他三匹,讓自己所騎的獨角馬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滯留在同一個位置。

「──〈開膛手〉!」

從地面發射出來的截斷魔法,擦掠過魔法師──砍斷了魔法師所騎的獨角馬的脖子。

──六天後。

阿卡莉將米修雅和塔力士送抵鎮上魔法醫師的所在之處後,在她暫且回來一趟時,托魯他們搶修被大大破壞的〈白花亭〉牆壁工程,也剛好已經結束了。

為了避免後續引來麻煩,被打死的棄獸,已掩埋起來藏住。

雖然操縱那些棄獸的魔法師逃掉了──他似乎從在空中的獨角馬上掉落,地面上留著折斷的機杖以及點點血跡。

他恐怕受了重傷吧。即使如此還是逃掉了,真的是個厲害的傢伙。不過,失去了機杖後,他應該無法再輕易地來襲擊了吧。沒必要追上去來個最後一擊──托魯兩人這樣判斷。而且沒人控制後,剩下的獨角馬便開始橫衝直撞。由於忙著打倒獨角馬,托魯兩人也無暇追他。

不管怎麼說……

雇用地痞流氓與魔法師的地方官,任期就快要結束了。

地方官應該是對此相當焦急,所以才做好會有人傷亡的覺悟,不惜派魔法師去襲擊吧。反過來說,地方官應該已經無法再找人員來再次襲擊〈白花亭〉或米修雅與塔力士了。

此外──

「…………」

有個布包被掛在生長於〈白花亭〉旁的一棵樹上。托魯伸手去拿那布包。有一支箭扎在樹上頭,而布包便是被綁在那箭上。

一打開裡面來看──

「──是『遺體』!」

在一旁窺探布包的嘉依卡,發出了歡呼聲。確實有一隻封在玻璃容器里的手腕,裝在那布包裡面。

這恐怕是葛倫•冬克沃特將自己所擁有的「遺體」送來了吧。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不外乎是葛倫做了「托魯一行人不用再保護道爾、米修雅和塔力士」的判斷。

(哎,畢竟都穿幫了吶……)

把繩子射到山谷對岸的人便是葛倫──道爾應該也已經察覺到這件事了吧。

只不過是為了不讓道爾發現自己參與其中──當初是出於這層涵義所以才利用托魯他們,但事情變成這樣,就失去隱瞞的意義了。今後不管有多少敵人來襲,葛倫都會直接保護自己的兒子一家人了吧。

「──托魯。」

從〈白花亭〉里走出來的道爾,朝他們喚了一聲。

「結果你們其實是──受那個男人所託,所以才保護我們的嗎?」

「是這樣沒錯吶。」

托魯聳了聳肩說道。

「我應該向你們致謝吧?」

「不,這次──」

托魯一邊這樣說,一邊稍微拿高那個裝著「遺體」的布包給他看。

「我們只是受僱於人罷了。而且也像這樣子收到了報酬。」

「…………」

道爾嘆了口氣。

這應該是因為他察覺出托魯的言外之意──要道謝的話,就去對葛倫說吧。

「我……那個男人──我果然還是沒辦法原諒那個男人。就算那個男人真的是為了不要讓前線的同伴們慘遭損失,所以才沒能從戰場上回來,但『比起家人,他還是選擇了同伴』,這個事實還是不可抹滅。」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托魯……」

嘉依卡的視線,不安地在道爾與托魯之間來來回回。

「不過……」

道爾低下眼,繼續這麼說:

「我已經明白──那應該是他苦惱到最後所做的決斷吧。」

葛倫心裡若真的對家人滿不在乎的話……他根本不會雇用托魯一行人,並將他們送到道爾的身邊來,也不會在那最後的緊急關頭這樣做吧──在道爾一行人因吊橋被破壞而走投無路時,明明知道「自己有參與其中」這件事會漏餡,卻還是使用了弓箭。

雖然至今為止葛倫本人在道爾等人面前便不消說了,他甚至連在托魯一行人的面前都還沒有現身過──

「等塔力士恢復,並和我妻子一起回來之後──」

儘管他的語氣透著若干的躊躇,道爾還是這麼說了:

「或許我可以……那個……讓他見見自己所救的孫子吶。」

「…………!」

嘉依卡的表情突然為之一亮

這個女孩──真的對親子、家人、羈絆等等的字詞和概念很沒抵抗力。

「那是,非常非常,棒的事情!」

嘉依卡這麼說。

「……是嗎?」

道爾露出苦笑。

「你們是──為了什麼目的而旅行呢?跟那個男人有什麼關係嗎?」

「我們是──」

「為了,弔唁,父親大人。」

當托魯還在猶豫著要怎麼回答的時候,嘉依卡直截了當地這麼說了。

「這樣子啊。」

道爾並沒有再繼續追問得更細。

當初殺死嘉依卡父親的英雄之子,只是露出微笑,然後點了點頭──

「如果你們的目的能達成的話就太好了。」

他如是說。

「唔咿。」

嘉依卡用莫名帶點得意的表情回應。

(親子嗎……?)

托魯看著這幅景象的同時,忽然心生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

他和阿卡莉,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父母。對於親子的羈絆,也只是當作知識知道而已,從來沒有當作真實的情感去切身體會過。

因此──

(這就是支撐嘉依卡、令她如此「強韌」的原因嗎?)

托魯在心裡這麼想。

只不過……當托魯知道這是多麼無可救藥的誤解時,已經是過了好一段時間之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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